第四卷 Dabit deus his quoque finem 第伍章 渡渡巴德空戰(Battle of Dodobi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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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層全是笨蛋嗎?

  速成教育畢業的新兵,沒道理不被當成野鴨打。

  帝國軍可是有如惡魔般狡猾啊。

  然後等死了一大堆新兵後,

  再叫我們交出更多速成畢業的新兵?

  我們的高層,是不是有如惡魔般愚蠢啊?

  ──匿名教官的抱怨

  統一歷一九二六年四月二十八日 海峽上空

  晴時多雲偶魔導師的天氣。

  對於從軍事統治下的舊共和國軍基地起飛,經由千里迢迢的空路,前往倫迪尼姆觀光的帝國軍魔導部隊來說,夾雜血漿的雨早已司空見慣。若在敵地上空中彈墜落,好一點就是淪為俘虜。要是墜落得不夠好,不是被處以私刑,就是在墜落的衝擊下,可喜可賀地晉升兩級。

  魔導戰力更因為就算墜落也能算上「戰力」,所以要是投降得不好,就會遭到急忙趕來的民兵圍毆致死。自從確認到這個可悲的事實之後,帝國軍魔導部隊就變得極度討厭在敵地墜落。

  這即使是在西方的帝國軍魔導部隊之中,眾所公認的最精銳部隊,參謀本部直屬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也不出例外。

  「我判斷空域掃蕩完畢!大隊各員,集合!集合!」

  與敵部隊交戰完之後,身為大隊長,同時自己也作為卓越的航空魔導師,名列Named的譚雅‧馮‧提古雷查夫少校,就為了統整自己的大隊,朝空域發出吶喊。

  「Fairy01呼叫大隊各員!報告損害!」

  「少校,大隊已集結完畢。無人脫隊,損害有數人輕微中彈,不妨礙繼續戰鬥。」

  「很好。」聽完副隊長拜斯上尉的報告,譚雅就點頭說:「去確保回程的安全。」

  「趁還有餘力回家的時候回去吧。要嚴加戒備大野狼跟上來喔。」

  「遵命。」

  「如果是萊茵的壕溝線,只要飛幾分鐘就能讓友軍收容……但這下頭可是渡渡巴德海峽。我既不擅長長泳,也不想在有敵機與敵艦徘徊的海里游泳回家。」

  拜斯上尉就像感同身受似的點頭。就在他飛去直接監督最後衛時,譚雅朝部下的格蘭茲/謝列布里亞科夫兩中尉看了一眼,思考起來。論實力,格蘭茲中尉也不差……但遺憾的是,萊茵戰線的補充人員,缺乏對艦戰鬥的經驗。

  把副官留在身邊會比較方便。不過,譚雅必須承認這個事實。回程時的安全,要比些許的不方便重要多了。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你帶領一隊在回程路上開路。」

  「是……是的。遵命!」

  「副隊長!你負責最尾端!別給追擊捅了屁眼喔。」

  「請儘管放心,我可是過激的異性戀基本教義派,並早已做好為信仰殉教的覺悟了。」

  「信仰虔誠是不錯,但我們乃是神之戰士……啊,不,當我沒說。」

  「你累了嗎?少校。」

  「別在意,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回去吧。我可不要在航空殲滅戰的武裝偵察後留下來加班,也不想被隨後跟來的大野狼尾隨回家。」

  「遵命。」

  「……居然說出這種違心之論。」

  吐出的這句話中,滿是憎恨之情。對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來說,這個世界太過蠻橫無理。所以就唯有自己的心,想毅然地保持高潔。

  這是最低的底線。就連自己的心都無法聽從自己的意思。心靈受人控制就是這麼難以承受的痛苦。我就是我。自己存在於此的意志,就只屬於自己,絕不能受到自己以外的他人左右。

  「居然是我,偏偏居然是我……差點讚揚起存在X?該死,究竟是想侵蝕人類到何種地步才肯罷休啊?」

  所以才無法原諒。這種一旦放鬆警戒,就很可能會將存在X視為神來讚揚的精神污染。置身在戰爭這種非日常化為日常的戰場上,譚雅不容拒絕地遭到艾連穆姆九五式逐漸侵蝕心靈。

  不過譚雅的這種憂鬱,就在聽到拜斯上尉突然傳來的無線電後,不由分說地從她的思考之中剔除出去。

  「Fairy02呼叫Fairy01!六點點鐘方向有多數機影接近!從速度高度研判,恐怕是戰鬥機!以全速衝過來了!」

  脫離中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以及從他們後方急速逼近的航空部隊。就像謎題的拼圖完全拼湊起一樣,譚雅的思考被塗改成對航空部隊戰的模式。

  航空魔導師就算使盡全力也依舊比航空機慢。即使想加速甩開,即使想提升高度,基本上人類就是沒辦法在速度、高度上贏過飛機。唯一能勝過航空機的,就是變化多端三次元機動。

  「01呼叫大隊各員。降低高度!貼緊海面!給我貫徹三次元機動!最壞就算要潛進海中伏擊敵戰鬥機也沒關係!準備拋棄重裝備……」

  「大……大隊長!請等一下!」

  譚雅準備發出下降命令與拋棄重裝備命令的聲音,被拜斯上尉傳來的焦急叫喚給打斷了。

  「取得確認了。六點鐘方向接近的編隊,是歸還中的友軍航空艦隊。」

  「Fairy01收到。各位,就像你們聽到的,停止拋棄裝備。讓友軍陪我們一起回家吧。」

  對於譚雅催問什麼事的確認,得到的答覆卻是出乎意料的好消息。只要朝著能漸漸瞥見到的編隊看去,就會發現對方也在辨識我方吧。

  差點以最高戰鬥速度衝來交戰的戰鬥機編隊,就像是要展現在空戰迷彩下不太顯眼的機翼上的識別牌,傾斜著機身,開始緩緩地與我方並列飛行。

  「是友軍啊。在看到識別信號前,還在想該不會是巡邏中的敵海陸魔導部隊,嚇得要死呢。這對心臟可不太好喔,別讓我們留下太討厭的回憶啦。」

  「這裡是Fairy01,瞧你說得這麼無情,我都快要哭出來了。我們可也是在害怕,你們該不會是尾隨過來的餓狼喔。」

  「哈哈哈,你們會怕?這笑話還真不好笑呢,Fairy01。這裡是Mosquito01,很榮幸能與貴隊這樣的精銳同行。」

  經由無線電進行著,指揮官之間講求道義的戰場禮儀。不過,譚雅中途就想起,自己對自稱Mosquito01的對方部隊有印象。

  譚雅原本就是萊茵戰線最資深的將校。基於這種緣分,即使只是任務區域重疊的程度,也還是很熟悉西方的部隊。特別是在對應共和國軍的奇襲時,遭到徹底動員的部隊之間,有著強烈的同胞情誼。

  「Mosquito01?哎呀,這不是自萊茵以來的鄰居嘛。」

  記得是西方方面軍的第一〇三航空戰鬥群。作為當時被迫擔任快速反應的一員,即使只有名字,譚雅也還是幾乎記得當時處在戰場上的所有部隊。是在帝國與共和國意圖確保空中優勢,一同展開死斗的戰況中,作為屢屢受到讚賞的部隊記住的。

  實際上,就從他們假定自己等人是敵人衝過來時,傑出的速度以及編隊來看,他們依舊維持著一如過去評價的訓練水準吧。留在西方方面的部隊,看來確實是有著許多具備實戰經驗的沙場老將。

  「真是巧遇呢。只不過,這個高度差……啊,貴隊在此高度下也能飛呢。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降低高度組成支援態勢。」

  「無須擔心。」

  航空魔導師稍微加快點速度,就是戰鬥機部隊的巡航速度。就像是對趕路回家的決定毫無異議,譚雅在重新整頓好隊列後,開始返回基地。在這之後,並沒有特別值得一提的狀況。結束返回基地後的簡報會議,催促部隊員們要確實寫好戰鬥後報告後,譚雅就朝掛在牆上的時鐘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當格蘭茲中尉還在抱頭呻吟,對文書作業傷透腦筋時,一旁的拜斯上尉與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早已俐落完成自己負責的部分。既然如此,就讓閒下來的兩人去做其他工作吧。

  「拜斯上尉,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去向本日一起愉快散步的朋友們答謝吧。你們兩個去西方方面軍的第一〇三航空戰鬥群那邊露個面。最好從大隊公庫哪裡,帶點小禮物送過去。」

  「遵命。少校呢?」

  「抱歉,我接下來要去參加指揮官集會。看樣子,似乎是確認到合州國體系的魔導部隊了。所以要緊急召開有關戰鬥教範的聯合會議。」

  「誰叫我們是派來兼做戰技研究的部隊呢。」譚雅露出苦笑。只要出現新部隊,就必須重新審視戰鬥方式。這種時候,在各方面都有過經驗的人可是個寶貝。

  既然深受好評與期待,就只能做出符合評價與期待的貢獻了。

  「我們是兼任教導部隊與實戰部隊的特殊檢證部隊。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直屬於參謀本部,會被任意使喚也是沒辦法的事。」

  「確實是這樣。那麼,下官就負責與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一起前往第一〇三航空戰鬥群進行交涉。應該也能向他們聽取一些有關戰鬥的資料。」

  「很好。啊,那剩下的工作呢?」

  不論是拜斯上尉,還是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都在譚雅的底下,十分習慣處理戰鬥後的繁雜文書。雖說只要增加單純依照形式把文件格式填滿的做法,就有辦法將適當的文件適當地大量生產出來。

  「有關剩下來的工作,既然格蘭茲還在,就交給他來處理吧。」

  「……遵命。」

  聽到拜斯上尉這麼說,格蘭茲中尉就一臉黯然,彷佛是受領到絕望般的戰鬥命令的將校一樣答話,還真有年輕人的感覺。就譚雅看來,格蘭茲中尉也不是完全沒有能力……但就是不會去想該怎麼有效率地處理工作。

  該稱讚他是認真的年輕人,還是該罵他太過死腦筋。不對,就單純是他沒有處理事務工作的天分,對譚雅來說,如果能獲得准許,真希望能安排一名資深職員幫忙……但人手寶貴。

  既然只能動用現有的人員,就只能好好勉勵格蘭茲中尉了。

  「高興吧,你身為軍官,已成長到足以讓人將後方託付給你的程度了喔。」

  「多……多謝少校稱讚!」

  也不是不覺得領到的薪水,是有點不足以讓人扮演一名嚴厲中不失溫情的長官。然而,為了不增加自己的工作,眼前也只能把格蘭茲中尉訓練成有用的人才了,譚雅就不負責任地隨口說句「我很期待你喔」,替格蘭茲注入幹勁。

  「我去參加指揮官集會了。」譚雅在這麼說之後,就隨手將軍帽戴在自己頭上,一面調整位置讓軍帽戴起來好看點,一面與一旁以副官身分遞上公事包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簡單地說幾句話。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有些事要跟你交代。」

  「是的。」

  「格蘭茲中尉對於這類的事務,沒有你那麼擅長。宴會後也別幫他喔。」

  譚雅指示她「你也要適度放鬆一下,等向航空戰鬥群打過招呼後,就給我好好休息吧」。

  「遵命,少校。只不過,可以詢問理由嗎?我想……要是沒有拜斯上尉與下官幫忙,格蘭茲中尉很可能會寫到通宵吧。」

  「這點程度還好。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我是不太喜歡像個老人家似的說教……但我認為,必須要讓年輕人吃苦。」

  「咦?」

  「你……你是說,要讓年輕人吃苦……嗎?」當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一臉錯愕地反問時,譚雅就點頭答道「沒錯」。認為部下肯定誤會自己是會用毅力論強迫部下的那種人,所以才會嚇到的譚雅,注意到有必要向她說明的開口說道。

  「……別這樣看我,這可不是什麼毅力論喔。」

  「正因為我們是一如字面意思的調查研究部隊,所以才有餘地容許失敗。」像是要讓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安心下來似的,譚雅就在這時揚起微笑。

  「為了提升對應能力,失敗經驗是不得已的過程。要是不趁這個有行有餘力的狀況,把格蘭茲踢下山谷磨練一下,下次說不定還會遇到相同的事吧。」

  「啊,是的,就誠如少校所言。」

  「有餘力培養部下,可是件幸福的事。對了,我話說在前頭,中尉,你與第一〇三航空戰鬥群之間的聯誼活動,也不是件簡單的工作喔。不管怎麼說,我們是直屬於參謀本部,在體系上有著很大的差異。正因為如此,我很重視橫向交流。」

  一面感慨著要在各方面之間東奔西跑的立場,譚雅一面補充說「因為知己是戰場上最值得信賴的緣分」。

  「的確,在萊茵戰線時,周遭全是我們的知己呢。」

  「就像在諾登時經歷過的一樣,我們是空降組。我既不想抽到下下籤,也不想因為配合失當,把工作給搞砸了。」

  「是的,請交給我吧。」

  「就拜託你了。」輕輕拍打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肩膀後,隨即向在一旁等候的拜斯上尉咬起耳朵。

  「拜斯上尉,就把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當成伴手禮,在對面好好干吧。儘管聽取調查很不受到歡迎,但她可是自萊茵戰線以來的老手,外加上長得也很可愛。」

  所謂的調查部隊,往往都會被當成在百忙之際進行無用調查的集團,遭到討厭。這也是當然的事。諮詢人員往往大都是些混水摸魚的傢伙。雖不是沒有真正會做事的人,但靠說著合理的空泛理論領錢的官方諮詢人員,是壓倒性的多。

  要是提供協助的調查結果,會被銜接上自私的詞句,作為扭曲的結論公開的話,任誰也不想提供協助吧。

  然而,譚雅不得不認真調查。

  「我們身負著戰技研究的大任。上尉,我要資料,無論如何都要從現場得到資料。」

  實際上的問題是,儘管拿自己的審訊會作為藉口,拜託傑圖亞中將讓自己擔任後方勤務,不過後方配置的要求本身卻遭到拒絕了。即使如此,譚雅也沒有太悲觀。很難調去後方單位是一如預期。

  作為妥協方案,則是讓我調過去沒這麼嚴酷的西方戰線一段期間。這個位置我大致上算是滿意。畢竟讓人高興的是,在這裡的任務是戰技研究。還取得期間過後,會根據實績考慮配屬單位的口實。

  正因為如此,譚雅認真向拜斯上尉慎重交代──現場就千萬拜託你了。

  「去讓他們知道,我們跟後方那些蠢蛋的聽取調查不同。我們是為了要基於現實加以分析,才必須要問到這些資料的。」

  實際上,現場往往都有著懷疑後方調查能力的傾向。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以前曾看過一些評論,指出推崇顧問的經營模式所具備的傾向與缺陷,這些評論說得還真是對極了。大半的顧問,都像是在對流行的經營模式,不加批判地進行傳教的存在。即使是軍方的調查,也避不掉這種惡習。

  要順道解釋的話,就是不懂現場的人,沒辦法理解現場的意見。在分析戰爭時,一口咬定「這種事不可能發生」的廢物,很可悲地是不勝枚舉。

  「當然,我很期待貴官的機智喔。」

  「哈哈,這是在誇獎我吧。那我就承蒙誇獎了。」

  「我是認真的。期待你的報告。」

  懷著敬意並擁有身為專業能力的人與只懂得紙上談兵的人,有些事情就只有前者才能理解。正因為如此,才會在將兩名萊茵戰線以來的實戰經驗者送去聯誼的同時,順便交換情報。

  如果是拜斯上尉就沒問題,譚雅對他的信賴是真心的。相信如果是他與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話,就能適當地做好聽取調查吧。

  沒有人比實戰指揮官還要珍惜時間,單刀直入地進入本題。

  一旦時間有限,就會捨棄社交辭令開始進行的指揮官集會。這次的議題,是關於確認到的新部隊。

  「綜合情報來看,恐怕有一個連隊規模的魔導師,正以義勇軍的身分緊急展開部署。」

  「國籍是?」

  在要求說明的眼神催促下,軍法官滔滔不絕說起各種拐彎抹角的法律論述,儘管譚雅聽得是津津有味,不過現場軍官們的評價卻是差到極點。

  「給我說結論。」遭到催促的軍法官,在顯露出兩三次意圖規避責任的人特有的遲疑後,開口說道。

  「相當於是受到聯合王國軍指揮的合州國國民。」

  「所以呢?現在對我們來說重要的是,他們的所屬軍籍。他們是合州國軍嗎?還是聯合王國軍呢?」

  身為軍人,指揮官們最關切的是,交戰規則是否有明確指出這批新部隊是敵人。

  「……依照判例與法理,我認為可視他們為編入一國正規軍的軍人。因此,只要他們遵從聯合王國的命令,就無法視為合州國所屬的軍隊。」

  突然受到眾人注目的軍法官,戰戰兢兢地開口答覆。

  就在他指出服從「聯合王國」的軍令,就可解釋成是聯合王國軍之後,實戰指揮官們就喃喃說道「這下就沒問題了」。

  看到指揮官們這種態度,軍法官們顯得一副局促不安,像是有什麼話難以啟齒的樣子。注意到這點的譚雅,就像是覺得漏聽專家的擔憂會很不妙似的問「有什麼要補充說明的事嗎?」做球給他們回答。

  感激不盡似的不斷點頭的軍官,隨後說出的,卻是連譚雅都大感意外,有關俘虜待遇的微妙規定。

  所謂,他們並非我國的交戰國國民,所以俘虜的規定尚不完備。

  然而就譚雅所知,軍人不是依「個人的國籍」,而是根據「所屬的軍隊」作為判斷。

  就像法國外籍兵團一樣,即使士兵並非國民也依舊是法國軍人。或是說美國的綠卡士兵們,他們在法律上也視為美軍。

  「由於作為俘虜時的規定條件尚不明確,所以要我們注意對待方式嗎?有關為何不能視為聯合王國軍士兵處置這點,可以麻煩說明一下嗎?」

  譚雅一心不想被卷進戰爭罪的糾葛中,所以會儘可能讓自身行動符合戰爭法的規範。

  正因為如此,譚雅才無法釋懷。

  國籍造成問題的事例不是沒有……但老實說,就目前的狀況來講,譚雅看不出任何該視國籍為問題的理由。

  「就我所知,只要符合戰爭法認定的戰鬥員資格的四項條件,士兵的國籍就不是問題。雖說他們若是非正規兵的話,就有可能會產生國籍問題……」

  譚雅的疑問,是關於戰時法規,極為認真的提問。在譚雅期待法律問題專家答覆的凝視下,軍法官瞬間像是想求救似的游移視線,最後就彷佛認命似的嘆了口氣。

  然後,他就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回答「純粹是政治上的考量」。

  「根據合州國的官方看法……合州國雖然未與我們進入交戰狀態,但為了保護自國市民,希望雙方能將俘虜與傷患送往人權觀察團,讓他們收集相關情報。」

  就算在場列席者忍不住譏笑起來,也只能說是當然的藉口。

  「真是厚顏無恥。還是說,合州國的人是認真的?」

  「呵呵,天知道。」

  夾帶在對話之中的是簡直就是胡鬧的苦笑。就連譚雅也不由得開口譏諷,毫無道理的理由。為了保護在未處於「戰爭狀態」的兩國之間的自國國民,希望把人送往「人權觀察團」?

  保護自國國民是大使館的工作吧。

  或是說,派遣人員參與戰爭,等人員遭到交戰對手囚禁後,就立刻厚著臉皮跑出來說,那是自國國民所以要求保護的中立國,還真是「公正」的中立姿態啊。

  他們肯定是媲美史達林的「親切」、俾斯麥的「誠實中介人」、並有如富歇那樣「善良」的中立國吧。該死的混帳東西。【史達林:鋼鐵男子,史達林同志。蘇維埃的指導者。恐怕是世界上消滅掉最多蘇維埃人民與蘇維埃將軍的人。/俾斯麥:普魯士制的外交機器。建立德國的手腕,稍微有點腦子不正常。分成三階段說明的話,首先是以巧妙的外交努力,將奧地利扯進他們與丹麥之間的戰爭,排除英國的介入。然後再順便以從丹麥搶來的領地管理權為由引發爭執,一面攻打奧地利,一面讓法國與俄羅斯保持中立。最後再讓奧地利保持善意的中立,攻打法國,在法國的王宮裡進行德意志皇帝的加冕儀式!/富歇:法國引以為傲的風向雞。他可是打從一開始就參與那場法國革命直到最後,別說是活下來,甚至自始至終都站在勝利陣營那邊的「秘密警察首長」!……到底是為什麼能活下來的啊?】

  「看來是參謀本部,我們親愛的參謀將校們,咬牙切齒提出來的提案呢。這可是實質上的介入宣言。真是愈來愈可疑了。」

  「有敵人來了。我們的工作,只需要知道這點就夠了吧?」

  「說得沒錯。」

  「只要殲滅掉就好。」對於苦笑的將校們來說,事情是愈單純愈好。所以他們就無視一旁垂頭喪氣的軍法官,簡單地熱烈討論起,只要視為敵人殲滅就好的話題。

  實際上,譚雅承認他們的想法有著一定的道理。去殲滅敵人,不需要有更多的理由,也不該有理由的姿態,是他們忠於自身職務的最佳證明吧。

  他們是士兵,也是戰士。

  「好啦,政治是高層與政府的工作。儘管不清楚最高統帥會議何時會得出結論,但總之都必須要處理眼前的敵人。」

  「你說得對。」周遭發出贊同的聲音,不過譚雅卻蹙起眉頭。

  在西方展開部署的帝國軍實戰指揮官們的共同見解,以現場人員來說是正確的判斷。但問題是,就譚雅所知,要是讓合州國覺醒過來,事情可就麻煩了。就算再不願意,也很能理解參謀本部為什麼會採取這種「想避免刺激他們」的微妙態度。

  不對,即使可以理解,心情也不會好受到哪裡去。是不可能容忍他們把政治上的糾紛,帶到現場上來。

  「能斷言他們是敵人嗎?在輕易與他們交戰的情況下,難道不會讓敵人基於反帝國的目的,將我們發動攻擊的事實作為中立諸國或合州國的輿論攻擊對象,運用在政治宣傳上面嗎?」

  譚雅忍不住以警告的語氣發出提醒。只要想到邱吉爾期盼珍珠港事件發生的心情,就能輕易理解了。聯合王國以及協約聯合、大公國、共和國等與帝國交戰的諸國,各個都殷切期盼著合州國的介入。

  可以說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渴望著一個能夠介入的藉口吧。

  「傷腦筋的問題呢。」

  「反過來說,我們這邊也用這招如何?只要那些該死的傢伙擊墜任何一名我們的人,就能向大使館強烈譴責這起不幸的犧牲。」

  會有數人說出「既然敵人這麼做,我們也照樣反擊回去」這種話,是很自然的發展。

  該說即使如此吧。

  至少正常指揮官具備的精神構造,是不可能認同「不幸的犧牲」這種話。

  ……至少,就現在而言。

  「到此為止,這種不恰當的說法有點越界了。」

  「不能將部下當成統計數字計算。」部分人的這種言論,說明了支配這個現場的意見。

  「這不是現場指揮官該考慮的事吧。我們需要知道的,就只有那裡存在著受聯合王國指揮的魔導連隊,並且還企圖妨礙我們確保空中優勢這件事。」

  「那麼?」

  「往後的行程依舊不變。就按既定方針,繼續航空殲滅戰。不過,對敵戰力的評估要向上修正。在最壞的情況下,合州國有可能會增派義勇軍,這點也必須要納入考量。」

  結論就是,要根據出現新部隊的情況來採取對策──這種極為事務通知的性質,枯燥乏味的結果。

  「大致上沒有異議,但可容我提出一件事嗎?」

  「提古雷查夫少校,還有什麼事嗎?」

  「這是基於我們是參謀本部直屬的調查研究部隊,所提出的提案,為了防備最壞的情況,要不要優先打擊合州國的義勇軍?」

  「……你的意思是,要我們主動攻擊合州國的義勇軍嗎?」

  「是的。」譚雅點頭說道。

  「我們尚不熟悉那個國家的戰鬥準則。希望也能藉由攻擊,收集到敵人的相關情報。」

  實際上,有關魔導部隊的運用,各國皆有著相當大的差異。帝國軍的運用方針自萊茵戰線之後,就從原本的步兵支援,改傾向於獨立運用的方向發展,不過共和國軍打從一開始,就認為應該要作為特種部隊進行襲擊運用。

  而不太能作為參考的協約聯合軍,則由於是混編部隊的關係,所以會受到指揮官的能力與個性左右。不過值得一提的是,他們的運用大多偏向於航空作戰吧。這也能看作是因為航空戰力不足,所以打從一開始就用來補強航空戰力。

  「我們想知道的是,聯合王國的魔導部隊會受到怎樣的運用,以怎樣的方式戰鬥。希望至少要確認到,義勇軍部隊的運用方式,是否就跟我們所知的聯合王國部隊一樣。」

  而在西方和南方與帝國軍交戰的聯合王國……帝國軍很慢才注意到,他們海軍與陸軍的運用方式,有著很大的差異。

  聯合王國陸軍,是以讓魔導師與其他兵科共同作戰為前提,作為會飛的步兵運用,然而聯合王國海軍,卻顯示出打從最初就作為獨立兵科運用的姿態。

  就像是從潛艇的突擊起飛,從艦艇出擊的靠舷突擊人員,或是對付海軍陸戰隊的海軍近程空中支援等等,有著許多運用方式。個別戰鬥力也很高的聯合王國海陸魔導師,對帝國軍來說也是個不想交戰的對手。

  「有道理,但在眼前的狀況下,在聯合王國展開的義勇軍部隊,究竟會不會依照合州國的正規準則運用,還是個問題吧。」

  「誠如閣下所言。只不過,這麼做還可以期待次要的效果。」

  在要求具體說明的眼神下,譚雅明確地開口斷言。

  「就眼前的狀況來看,這並不是一個合州國能夠向帝國宣戰的狀況。另一方面,有人想逐漸累積既成事實,讓合州國參與對帝國戰爭,也是顯而易見的事吧。」

  合州國總有一天會攻打過來吧。

  「因此──」譚雅接著說下去。

  「既然如此,我認為在某種程度內,將衝突擴大的後果,作為一個強烈的事實,讓合州國徹底明白,也是一種權宜之計。」

  「這是個值得檢討的意見。各位意下如何?」

  被問到的將校們,大概是難以立刻回答吧,稍微深思了片刻。

  「我認為這項提案的政治意圖太過強烈。戰略目的是要確保渡渡巴德海峽的

  空中優勢。我不希望偏離這個範圍。最重要的是,這項提案很可能會在長期間內,讓聯合王國部隊獲得休養時間,與本來的戰略目的互相矛盾。」

  「不,這是該以大戰略層級思考的提案。只要能排除合州國的多管閒事,提古雷查夫少校的提案可說是獨具慧眼吧。」

  而反對與贊成提案的雙方都各有道理。西方部隊收到的指示,終究只是確保渡渡巴德海峽上空的空中優勢。既已下達了明確的軍令,就不允許偏離目的。

  只要事關戰略,確保空中優勢就是勢在必行。問題就在於,提古雷查夫少校的提案,很可能會對西方空戰有利。對於西方的航空戰力來說,能排除合州國搗亂的好處絕對不小,因此讓爭論自然而然地逐漸白熱化。

  「我非常同意她獨具慧眼的說法。只要能在適當的時機,讓他們一介入就大受挫敗,我就非常歡迎這麼做。最終來講,這項提案會有利於確保渡渡巴德海峽上空的空中優勢吧。」

  「我反對!你們對效果影響的評價太一廂情願了。過度輕視我們大量擊墜合州國市民的行動,有可能導致合州國的輿論加強批判力道的一面。」

  「就算你這麼說,但沒有任何證據顯示,合州國的輿論會出現這種動向吧。要說的話,他們應該是會譴責做出這種無謀派遣的現政權才對。」

  所說的每句對話皆是真摯的知性交流。雙方的意見都很正確,所以難以討論出結論。

  「既然如此,不是該作為中立國工作,經由外交部進行扇動嗎?」

  「嗯──這樣一來,這也是該由政治層面去處理的議題吧?」

  「恕我失禮,可否插句話嗎?」

  一獲得許可,儘可能假裝平靜,不讓聲音高亢的譚雅就站起身,一一注視著會議場上的每一位參加者,開口述說。

  「這是政治問題,同時也是託付給現場的裁量權問題。在可能攻擊的區域裡,存在著應該攻擊的目標。我認為比起隨便將後方捲入,讓這件事成為政治問題,更應該偽裝成是偶發交戰的結果吧。」

  一副「所以就放棄這麼做吧」的態度,譚雅從旁插話,尋求雙方的妥協點。提出最佳的解決辦法,就是根據現場的判斷決定的提案。不論是好是壞,譚雅‧馮‧提古雷查夫都深愛著法律漏洞。灰色地帶萬歲。既然一步也沒有踏進黑色地帶,只要不是黑的,這件事就是白的。

  「這確實是個有趣的提案,但我們終究只是現場指揮官。參謀本部的戰爭指導,不就是要我們遵從統一的決定嗎?」

  「如果是參謀本部的參謀將校的話,應該會像提古雷查夫少校所提出的一樣,要我們發動攻擊吧?」

  「請儘量克制臆測性的發言。」

  意見再度一分為二,到最後還是決定交由資深將校們進行仲裁。

  「就到此為止了。我們是軍人。身為軍人,即使有機會做出超乎本分的事,這也比起戰理,更講求法理的世界。」

  「這就是結論。」隨後說出的話語,對譚雅來說是可以預期的常識性答覆。儘管有些遺憾,但即使是譚雅,想在這裡強硬通過自己的意見,也是非常困難的事。雖然不討厭遊走在灰色地帶,但假如不是共犯行為,也不知道會不會被某人一腳踢進黑色地帶里。

  「提古雷查夫少校。貴官的提案也很有意思,但還是想等參謀本部的見解。我們只要命令不變,就繼續穩重地進行航空殲滅戰。有異議嗎?」

  「知道了,下官毫無異議。耽擱到各位的時間,實感非常抱歉。那麼,就回到航空殲滅戰與戰技相關的話題吧。」

  沒辦法。邊默默這麼想,譚雅邊作為一名懂分寸的軍官,對自己不知趣的提案道歉,讓話題回到原本的主題上。

  統一歷一九二六年四月二十九日 譚雅‧馮‧提古雷查夫私室

  漫長到日期變更的指揮官集會。討論內容頻繁白熱化的會議也安然結束,返回個人房間的譚雅,陷入以她來說很罕見的內心糾葛。

  「……乾脆就由我的部隊單獨來……不,可是……這樣一來也會遭到怨恨吧?就報酬與風險來講……」

  仍然無法死心的譚雅,對於是否該攻擊在聯合王國展開部署的「自稱義勇軍」的疑問,感到前所未有的煎熬。

  「真難抉擇。不過,還是想先做好面臨遭遇戰的準備。畢竟只要一有機會,先下手為強是不會錯的。」

  合州國沒有介入是最為理想的情況,但這種大戰有可能發生嗎?答案非常簡單明瞭吧。「這是不可能的事」……既然如此,就該稍微教訓一下,讓他們知道隨便出手是會燙傷的。

  「不對,該考慮到,這麼做會刺激合州國的輿論吧?……唉,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自嘲不斷兜圈子的思考,譚雅拿起放在桌上的咖啡杯遞到嘴邊。涼掉的咖啡讓腦袋沁涼的感覺很舒服。只要稍微冷靜,就會知道資深將校們認為不該太過刺激合州國的道理是正確的。

  由於在參謀本部里有著半吊子的門路,所以經常忘記,自己只不過是一介少校,終究只是組織方便利用的齒輪。

  ……就算貴重,也只是可替換零件的員工。打從最初就知道軍隊是這種組織,所以偶爾才會猛烈地想要逃兵。

  光看帝國的現況,對聯邦戰應該是打得下去。至少東方戰線,已在運用堪稱戰爭藝術的機動力與包圍運動,達成內線戰略之後,讓情勢有了急遽變化。儘管還要看敵方的後備戰力,但第一線展開的聯邦軍,已在撞擊到帝國軍這面堅硬的防壁後,有如臭雞蛋一般的毀滅殆盡了。

  南方大陸戰則在優秀的指揮官率領下,由少數帝國軍逐漸壓制共和國殘黨。而在西方戰線,為了箝制聯合王國,自己等人則是日復一日每天致力進行航空殲滅戰。說到底對於帝國來說,就算不登岸逼迫聯合王國簽訂城下之盟,只要聯合王國願意投降接受和平條約,問題就解決了。

  ……樂觀看來,帝國的現況就算嚴厲,也還沒絕望到讓人想舉雙手投降吧。

  「這只是連自己也騙不了的樂觀期望吧……」

  問題就只有一點。

  在「所有的戰線」上都相當勉強的帝國,國力早已經達到極限中的極限。現在的狀況是已在各方面上展開了遠遠超出攻勢極限的軍隊。儘管發布了總動員體制讓士兵人數膨脹,但實際上,帝國軍就等於是只鼓滿肚皮的青蛙。只要挨上一針,想必就難逃開腸破肚的結局吧。

  「只要不解決西方,帝國就無法向東方投注全力。」

  在背後受敵的狀況下,要是在對聯邦戰中傾注全力,就會重現過去在萊茵戰線,讓共和國從背後偷襲的情況。就連在大陸地區確保住空中優勢的現況下,都聽說會對零星的擾亂轟炸傷透腦筋了。

  一旦露出破綻,就結束了。

  即使合州國沒有參戰,聯合王國也會悠悠哉哉地,讓成功動員的地面部隊從西方登陸吧。

  「但是,只要東部戰線存在著巨大的壓力,帝國就不可能在西方確保足以讓聯合王國屈服的戰力。」

  東部希望儘可能將更多師團投入東部正面的要求極為妥當。就算動員了大陸軍,大量殲滅了敵侵略軍……也只是終於確保了人數的抗衡狀態。

  而且,譚雅知道。經由另一個世界的歷史,知道對聯邦戰將會陷入泥沼。在這種狀況下,帝國想尋求活路,就只有解決在東方的諸多問題一途。譚雅所知的地球歷史中,史實上的德意志帝國就成功辦到了這件事。殲滅東方戰線的俄羅斯帝國軍,隨後俄羅斯帝國就因為政局不穩而脫離戰線。

  ……只不過,譚雅不得不苦惱。

  首先,將導致俄羅斯帝國瓦解的激進革命分子送進國內這招禁忌手段,在共產黨已在聯邦建立穩固權力的現況下是希望渺茫。

  再來,就連戰勝俄羅斯帝國的德意志帝國……面對美國的大量物資,也沒成功發現到勝算。即使在戰場上維持抗衡……許多的紀錄也顯示出後方早已疲憊不堪了。

  「……縱使能收拾東方,但有可能確保西方的安全嗎?」

  譚雅不經意說出的疑問,反過來說也是不安。將多方面作戰視為禁忌的軍事戰略,反過來說,就是戰力不足以維持這麼多戰線。

  這是當然的事。要是具備能在多方面上以優勢戰鬥的軍事力,就根本不需要戰略了。應該能靠著以人海戰術消磨敵戰力的單純作業,蹂躪比自軍還要渺小的敵軍吧。

  帝國軍即使精悍無比,但也沒有無窮無盡到足以用軍靴蹂躪世界。在這種狀況下,帝國想生存下來,就無論如何都必須要排除聯合王國的妨礙、殲滅聯邦,然後搶在合州國介入之前早期結束戰爭。

  然而,聯合王國海軍太強大了。即使有不太能信賴的義魯朵雅海軍助陣,敵我的戰力差也過

  於巨大。集結我方全部艦隊的大洋艦隊,與不過是聯合王國一方面戰力的本國艦隊勢均力敵。考慮到這種現況,期待艦隊決戰就等同是痴人說夢吧。

  只要聯合王國海軍願意,他們就還能出動內海艦隊與外海艦隊,或是諾登方面封鎖艦隊參戰。即使帝國海軍挑起決戰,也會以「奮戰過了」作結吧。如今帝國海軍能期待的,就只有他們要用怎樣的方式死去,這種層次的問題了。

  在這種狀況下,譚雅能做到的就只有一件事。

  「垂死掙扎,也就是毫無意義的抵抗吧。」

  伴隨著嘆息,獨自對著個人房間的書桌抱怨,還真是毫無救贖的心境啊……救贖?哎呀,當想要依賴名為神的妄想之時,自己的心理衛生就毫無疑問已經衰弱、惡化到無藥可救的地步。既然是人,就會在某種程度下達到極限,這是早有預期的事。自己終究也只是個名為人類的生物個體吧。

  「……就算是這樣,我也是個有教養的市民。難道要唯唯諾諾,像個命運論者一樣,認為這就是命運而放棄自己的未來?」

  這種事,坦白講……

  「絕無可能。」

  人類,名為人的種族,沒有理由要唯唯諾諾地自殺,也沒有理由要去扮演為了命運殉身的悲情人物。

  只要是為了開創未來,我會去做一切所能做到的事。

  緩緩放開桌面上緊握的拳頭,譚雅默默凝視起自己嬌小的手掌。

  外表看來相當不可靠的幼女指頭上,長著軍隊訓練所留下的怪繭,所幸不會在戰鬥時造成任何障礙。

  ……很好──譚雅暗自竊笑。

  當拿到手牌時,是要看著手牌哀聲嘆氣,還是去思考該如何運用,全在個人的一念之間。用自己的手,去掌握未來。

  這也是人類的特權。是「身為人類的條件」。既然如此就垂死掙紮下去,直到掌握機會為止。想要享受幸福平穩的未來,就唯有勞動一途。

  儘管這毫無疑問地是件艱辛無比的工作,但這要是有尊嚴地活下去的必要條件,又有誰會嫌辛苦呢?

  即使只有自己一人,也要抗爭到底。

  就在譚雅下定決心,準備點頭決定時,她想起自己軍服上佩帶的階級章。「啊。」就在這時,譚雅才總算注意到自己犯下的粗心錯誤。

  不是有嗎?

  而且還是最棒最好的夥伴們。這還真是絕佳的好消息啊,譚雅忍不住將手中的瓶裝碳酸飲料一飲而盡,笑了出來。

  該說,正因為如此吧。

  隔天早上,站在所指揮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部隊員面前,譚雅以帶著前所未有的壯烈決心的眼神,一一注視著眾人的眼睛。不打算為帝國殉身。不過也還不是需要逃命的泥船。

  既然不想要充滿共產主義色彩的世界,也不甘願自己作為和平世界的基礎死去,那譚雅能做到的事情就只有一件。就是用帝國的軍靴,去蹂躪這個世界。雖說是最壞之中的最好選擇,但譚雅不後悔走上自己所選擇的道路。

  「全員注意!」

  拜斯上尉的一聲令下後,一絲不亂的部隊秩序。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隊員們依舊是只要關係到戰爭,就會以態度證明,他們是值得寄予無限信賴的將兵。

  「大隊長訓示!」

  「稍息。大隊各員,戰局稍微起了點變化。有新的部隊介入了航空殲滅戰。這些不懂得照順序來的雜碎,肯定是誤解了自由的意思。」

  就算聽到譚雅說有新部隊參戰,也毫無動搖的沉默。光是懂得安靜聽人說話,就相當優秀了……面對壞消息也不會動搖的表現,只能說贊。他們還真是一群值得信賴的傢伙。

  「司令部的意思,是要我們迅速遂行航空殲滅戰,奪取空中優勢。不能再給外部更多考慮介入這場戰爭的時間了。不過,這並不是我們的主要任務。我們的任務依舊是評估實驗。作為戰技研究的一環,要讓各位執行地面襲擊的戰鬥任務。」

  「有什麼疑問嗎?」譚雅話一說完就立刻提問的人,是一如往常的格蘭茲中尉。

  「大隊長,請求發問!」

  「說吧,格蘭茲中尉。」

  「就方才所聽,我認為西方方面軍的戰況將會愈演愈烈。儘管如此,我們的任務依舊要變更為地面襲擊嗎?」

  「你的判斷沒錯,但我們的任務變更,也包含聯合王國領空下的對地攻擊任務。這實際上是作為戰技研究的一環,因此對地攻擊並非我們的本分,請注意這點。」

  「少校,在這種狀況下,我們大隊不去協助友軍的支援工作嗎?」

  「很簡單。我親愛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各位戰友。制空權的確保,也包含地面設施的破壞。我們的任務,是要驗證在確保制空權時,隨同進行地面襲擊的可能性。」

  就在眾人露出理解的表情時,拜斯上尉恰好發出大喊。

  「以上,是大隊長訓示。全員,就地面襲擊裝備。迅速整裝,準備出擊。跑起來!」

  「集合時著全副武裝!」拜斯上尉隨後俐落下達指示的表現,以副指揮官來說相當優秀。不對,格蘭茲中尉與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配合也不差。一面婉轉地解答將兵的疑問,一面讓眾人專注在眼前任務上的手腕,值得讚賞吧。

  「不過,少校……實際上預定變更的很突然。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件事別讓士兵們知道,拜斯上尉。本來的話,就連讓你知情也是在鑽規則上的漏洞……不過這事非同小可。」

  對譚雅來說,正因為隊上有拜斯上尉在,她才確信自己有辦法推薦繼任人選。部隊的氛圍也不壞。這樣的話,就算自己離開,也不會發展成自己的責任問題吧,而感到安心。

  所以在朝周遭瞥了一眼後,譚雅就將數張資料遞給拜斯上尉。

  「……這是?義勇軍的詳細資料嗎?」

  他是值得信賴的副隊長,或是為了讓自己在後方做著悠哉勤務的祭品。譚雅抱持著要儘可能將交給自己的情報「交接」給拜斯上尉的心態,詳細地告訴他實情。

  「他們是作為聯合王國所屬的合州國市民,阻擋在我們面前的樣子。不過,是敵人。而我們今後,恐怕也要不斷驅趕這種傢伙吧。」

  他們使用了這種狡猾到讓人傻眼的手段。

  「正因為如此,拜斯上尉。在現況下,慢條斯理地確保空中優勢,對聯合王國施壓,是百害而無一利。必須要以擊潰他們的意志,毅然實行擊潰他們的辦法吧。」

  「我知道了。少校,距離我們的勝利,還有一條很漫長的路要走呢。」

  拜斯上尉的說詞,讓譚雅覺得有必要稍微補充說明,於是就讓拜斯上尉蹲下,在他耳邊偷偷告知事實。

  「勝利嗎?拜斯上尉,貴官不論好壞,都是名有常識的軍人呢。我們所需要的就只有存活到最後一刻的事實,除此之外什麼也不需要。」

  因為存活下來的人,最後還站著的人很偉大。譚雅不亢不卑地提醒他這個事實。

  「我會努力成為最後的勝利者的。」

  「你沒有錯……但比起勝利,我更想讓大隊生存下來。」

  對於副隊長坦率認同這句話的答覆,譚雅點頭表示他沒有說錯,同時補上一句話。如果能辦到,就要這麼做。畢竟自己等人的生存,比勝利還要重要。

  「少校?」

  站起身的拜斯上尉以疑惑的語調問道,譚雅笑著敷衍過去。

  「沒有,只是發發牢騷。拜斯上尉,出擊時的準備就跟往常一樣。讓隊員們確實整裝。這次的任務是地面襲擊喔。」

  作為戰技研究的一環,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分配到的新指示是關於對地攻擊的調查研究,要求執行襲擊基地與攻擊港灣設施等複數的作戰行動。上頭應該是想重新審視複數的推測狀況,摸索出有效率的對地攻擊準則吧。

  「這是在敵地的戰鬥任務。就算子彈不夠用,也沒辦法回來拿喔。」

  就去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嘴上說著「很好,準備出擊吧」的譚雅,自己也伸手拿起裝備。只不過,有別於她說話的語調,譚雅臉上不得不露出超乎些許程度的厭惡表情。

  「少……少校……那是反戰車狙擊炮嗎?」

  「似乎是叫作反裝甲狙擊步槍,姑且是聽說能期待貫穿防禦殼就是了。」

  一瞥見到譚雅分配到的裝備,拜斯上尉就像傻眼似的發出疑問。也是啦,只要看到那一根比負責背這玩意的譚雅身高還要高出許多的槍管,不論是誰都會有相同的感想吧。

  「……如果是壕溝戰或陣地戰,就確實能派上用場也說不定……不過,這還真是……」

  「我也有同感,拜斯上尉。」

  「本國那些人,是不是把航空魔導戰誤解成要塞攻略戰了啊

  ?」

  譚雅自己也有一點類似的疑問。

  「拜斯上尉,我反倒是有種被強迫推銷庫存的感覺。這把大而無當的步槍……雖說用的是十四‧五mm彈,卻只能單發耶。即使號稱能夠一擊貫穿防禦殼,但在高機動戰當中,是要我怎麼用啊?」

  不對,自己的工作就是要調查這件事呢,譚雅也只能在心中抱怨。

  不管怎麼說,戰技研究也包含著試驗任務。就連裝備之類,魔導部隊平時不會使用的東西,也在「於航空魔導戰時的實戰評估」的名目下,被要求進行評估。

  經常在想,雖說是要進攻敵地,但也不是沒有一種,他們是將平時派不太上用場的兵器,打著重新評估的名目,強迫推銷庫存的感覺。

  掛上彈鏈,穿著各種裝備。

  就像是低俗的美國諷刺漫畫一樣的模樣,有點超現實感。

  不過這是現實。亂來的是,這身裝備的總重量,就像穿了套全身鎧甲在身上一樣沉重。

  不過,現實比這更加亂來。

  就算是這麼多的武器彈藥,在戰場上也會在轉眼間射光耗盡……但總比在敵地缺武器彈藥來得好上百億倍吧,包含譚雅在內的全體隊員,都因此不得不努力將彈鏈儘量往身上掛。

  正因為如此,譚雅才總是殷切希望,拜託不要丟這種連派不派得上用場都不知道的兵器過來,要人去做評估實驗了。

  不過,就唯有一點算是救贖。跟以前擔任艾連穆姆九五式的實驗人員時不同的救贖。那就是受命評估的武器種類,是既有的兵器吧。

  光是准許中途丟棄,實際上就很感激了。不過,譚雅也覺得這麼做有點浪費。她相信,就算在這裡派不上用場,也應該能在其他地方派上用場。

  「……這是稅金與國力的無端浪費。看來是該向本國稍微報告一下運用方式。這算是今後的檢討課題吧。」

  不過,這種事在任務結束後,等要提交戰技研究報告書時,再寫在備註欄上就好。現在最優先的,是要進行地面襲擊的評價。

  「少校,全員已做好出擊準備!待命令後,全員即可出發。」

  「辛苦了!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去向管制確認詳細的氣象狀況!」

  譚雅俐落地指派部下去做出擊前的例行工作,同時半抱怨地嘲笑自己這副模樣,活像是諷刺漫畫裡的人物。滿口袋的武器彈藥,配上比自己身高還長的反裝甲狙擊步槍。從手榴彈到破壞地面設施用的炸彈,就連最新的錐形炸藥都有少量供給的大手筆。想必能打一場奢侈的戰爭吧。即使也不是不覺得,沒有比這還要浪費資源的事。

  反過來說,這也表示自己能用的手牌很多。儘管會讓全體的效率不良,看在現場人員眼中卻很感謝,這算是一種兩難困境吧,苦笑的譚雅,就暫且接受這件事,飛去執行任務。

  帶領的部下,是一如往常的精銳們。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一路按照事前計畫,經由空路前往聯合王國,執行地面襲擊任務的評估實驗。不過才剛出擊沒多久,天氣就開始變壞。

  譚雅很快就開始後悔背著重裝備過來了。

  是天氣預報的資料不足嗎?軍方對於渡渡巴德上空的天氣預報,有著很明顯的誤差。儘管可以理解,但要是雲量、風速、濕度都比預報來得大幅惡化,也會讓人想抱怨幾句。

  「Fairy01呼叫加爾巴控制塔。Fairy01呼叫加爾巴控制塔。聽到請回答!」

  為了尋求氣象情報,朝充滿雜訊的無線電呼叫,不過卻無人答應。

  「不行……是天電嗎?即使是天電干擾,電波也幾乎是最差的狀況。」

  譚雅再重複數次無用的呼叫,直到她不甘願地承認狀況複雜,恐怕就連要與地面管制官取得聯繫,都很困難。

  「Fairy02呼叫Fairy01。有聽到嗎?」

  「勉強聽得見。」譚雅一邊回話,一邊與靠近到可直接對話距離的拜斯上尉,討論善後對策。這與其說是無線電的狀況不佳,更像是空域的干擾。不僅雲量多,雨量也有點多。是對通訊來講最糟糕的天氣。

  「短距離用的部隊內通訊,居然是這種音質啊。雜訊太嚴重了。很難說是個適合長距離通訊的狀況。」

  「要返回嗎?這種天候狀況,即使還不至於中止飛行,但就算下達作戰中止的勸告,也不奇怪吧。」

  「有道理……但並未確認到中止命令。再加上,我們大隊在無線電靜默環境下的作戰經驗豐富,地面管制官假設我們會繼續作戰行動的可能性很大。現在脫離戰場的話,很可能會讓友軍產生混亂。」

  不是想否定現場的判斷,不過現場擅自判斷,結果把事情搞得一團糟的事例,譚雅可是知道到厭煩的程度。

  「考慮到就只是要混在友軍的波狀攻擊之中進行地面襲擊,我們還是照我們自己的步調來進行吧。」

  「遵命。考慮到視野惡劣的情況,要不要緊縮隊形,保持密切通訊呢?」

  瞬間差點就要點頭的譚雅,隨即插話:「等等。」

  「……不,別這麼做。這會大幅增加遭到奇襲時的風險。」

  保持緊密隊形確實是比較好指揮,但如果是地面設備充實的監視據點,哪怕是在這種惡劣氣候下,也有辦法捕捉到自己等人的行蹤吧。

  畢竟關於無線電監聽技術的精度,聯合王國擁有非常高的評價。相信很少會有人願意在進行地面襲擊時,背負著反被守株待兔的敵軍取得制高點的風險吧。

  「也是呢,就嚴格下令維持隊形,加強偵查警戒。想想與協約聯合艦隊的那場意外遭遇吧。可不准再犯下同樣的錯誤了。嚴加警戒,保持戰鬥隊形,完成襲擊行程。」

  「遵命,少校。」

  「啊,對了。畢竟是這種電波狀況,在遇敵之前,就保持無線電靜默吧。這種天候,敵人的雷達站群應該也會充滿雜訊……但我想儘量輕鬆點。」

  「是為了輕鬆的努力呢。遵命!」

  是要付出辛勞,避開已知的風險,還是要貪圖輕鬆,背負著能夠避免的風險,如果要從中選擇,就當然是前者了。這麼做所需要的訓練水準與經驗,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全都具備著。

  統一歷一九二六年四月二十九日 聯合王國

  瑪麗等人在完成初期訓練的同時,開始接受部隊訓練。不論是好是壞,他們都漸漸感受到實戰將近的氛圍。不論是誰都隱約覺得,該來的日子終究會到來吧。

  然而,對她來說……那一天來得未免太過突然了。

  「現在開始說明狀況!兩分鐘前,南方雷達站群與偵測線,偵測到帝國軍航空魔導部隊,以及大規模航空編隊,正在接近南端防空線!」

  平時總是冷靜沉著的部隊長,表情僵硬地念出最新情勢。當腦袋理解到兩分鐘前、南端防空線等單字意思的瞬間,瑪麗不由得全身僵住。作為防空線,每天死背下來的空域圖。

  要是記得沒錯……現在能趕上迎擊的部隊,就只有自己等人這種在後方待命的部隊。就算本土的防空部隊要進行組織性迎擊,敵方也已經太過深入了。

  「沒時間了!糟糕的是,根據敵魔導部隊的反應,很可能是帝國軍最精銳部隊!」

  就連指揮官將校們都感到動搖的噩耗。本來應該要再鎮定一點進行的簡報會,也有點鎮定不下來。

  這是為什麼呢──忐忑不安的瑪麗,就在這時忽然對牆邊一名似乎正在觀察自己等人的軍官身影,感到不太對勁。是一名不認識的將校,掛著中校的階級章。就服裝看來,是聯合王國的海陸魔導軍官吧?

  「部隊長,有敵人情報嗎?」

  「雖是暫定的識別結果,但據說是萊茵的惡魔。」

  「萊茵的惡魔?」

  有別於一臉狐疑,不知道這是什麼的一名軍官,瑪麗曾經聽聞過這個名字。是前陣子成為聊天話題,大夥討論起要不要去打倒他的帝國軍Named。然而想不到的是,討論的對象會這樣突然朝自己等人的區域攻來。

  「聯合王國的主管軍官表示,他是連在Named之中,也算是有著極度高危險性的Named。首次確認是在諾登方面。此後,接連參與萊茵戰線、達基亞方面,以及南方大陸,儘管未經確認,但據傳也有投入對聯邦戰爭,是一名沙場老將的樣子。」

  「傳聞嗎?」指揮官們蹙起眉頭。在這種凝重的場合上,牆邊悠哉抽著菸的聯合王國軍海陸魔導軍官,一派瀟灑地開口。

  「失禮了,能插句話嗎?」

  「貴官是?」

  聽到將校們提出這句理所當然的疑問,部隊長隨即答道「對了。」

  「忘記介紹了。這位是聯合王國海陸魔導部隊的德瑞克中校。當前的作戰行動,需要與聯合王國

  海陸魔導部隊進行聯合作戰的機會也不少吧。一旦有狀況,他都會儘量密切提供協助。」

  部隊長就像終於想起來似的,把場地讓給方才介紹的德瑞克中校。就連那個辦事俐落的部隊長,今天都顯得有點手忙腳亂。

  ……是因為實戰將近吧,瑪麗直到這時,才總算意識到自己也緊張得心跳加速。

  「我是方才介紹的聯絡主管軍官──德瑞克中校。對於合州國的諸位,我有件事想請你們留意……萊茵的惡魔是在『萊茵戰線』,讓共和國軍將兵們嚇得膽顫心驚,貨真價實的Named。希望諸位不要把他當作戰場上常有的謠言,要認為是深刻重大的威脅來對付。」

  「……德瑞克中校,你會說到這種程度,就表示他真有這麼厲害嗎?」

  部隊長疑惑地詢問。如果要用臉色表示「這是在誇大其辭吧」,大概就會是這種表情吧。

  「恕我失禮,上校。請認為他比你想像的還要厲害。他是不論指揮能力、個人戰鬥力,都達到卓越水準的魔導將校。儘管如此,卻連部隊也相當能幹。」

  「你說他連指揮能力也很卓越?」

  「坦白說,是都很卓越吧。確認到的那批魔導部隊也極為棘手。要是人數相當,我強烈建議你們退避。在交戰高度八〇〇〇英尺下,一個大隊一絲不亂地作為一個完整的有機體襲擊而來,這種戰術威脅幾乎是場惡夢。」

  然而,德瑞克中校的答覆卻是明確到不能再明確了。他敦促警戒帝國軍Named的語氣相當認真。沒有浮誇,也不是開玩笑,這個人害怕警戒著萊茵的惡魔。

  「德瑞克中校,請求發問!」

  「好的,嗯,貴官是?」

  「下官是瑪麗‧蘇少尉!」

  「沒關係,少尉。有什麼問題嗎?」

  所以對瑪麗來說,這個疑問幾乎是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當無法逃離時,我們該如何是好?」

  「這是個好問題。就被擊墜吧。」

  咦?正當瑪麗準備發出疑問時,德瑞克就接著說「這說來簡單」。

  「幸好,我們打的是本土防衛戰。與在敵地不同,會有友軍幫忙回收。只要活下來,把傷養好,就能再度參與戰鬥吧。正因為如此,重點就是不要死,給我乾脆地被擊墜吧。」

  「知道了吧。」等到詳細解說完後,瑪麗才總算是理解他的意思。聯合王國的上空,是聯合王國軍的主場。只要活下來,就算贏了。即使墜落,只要活下來,就能挑戰下一次的戰場。

  「有聽到德瑞克中校是怎麼說的吧!各位,迎擊戰對我們有利。」

  點頭認同他說得沒錯的部隊長,大聲激勵起瑪麗等人。

  「千萬別忘了。在我們的背後,居住著聯合王國的人們。我們已失去過一次故鄉,不想再失去第二次了。這裡是我們應當守護的人們與友邦的國土。為了不讓聯合王國的人們看笑話,就讓我們一起努力吧。」

  「「「「遵命!」」」」

  「加爾巴控制塔呼叫Fairy大隊,加爾巴控制塔呼叫Fairy大隊,緊急情況。聽到請回答。重複一次,這是緊急情況。聽到請回答。」

  「Fairy01呼叫加爾巴控制塔。已收到。通訊狀況惡劣,但不影響對話。」

  電波狀況一復活,就立刻收到管制官的呼叫。雖是充滿雜訊的對話,不過在地面管制官與我方取得聯繫的瞬間,譚雅確實聽到他鬆了口氣。

  「加爾巴控制塔收到。這裡是加爾巴15。」

  「Fairy01收到。加爾巴15請說。」

  「基於惡劣氣候與通訊狀況的惡化,讓各隊無法統一行動。既定的作戰計畫已經中止。再重複一次,既定的作戰計畫已經中止。」

  啊,原來如此────譚雅就在這時候,大致把握到地面管制官不斷呼叫他們的理由。是因為氣象條件的惡化,導致統一的作戰行動幾乎崩潰,所以想要重整態勢吧。

  「Fairy01呼叫加爾巴15。了解作戰中止,請准許返回。」

  返回基地的許可會輕易發下來吧。懷著這種預期的譚雅心愿,卻是一下子就破裂了。

  「加爾巴15呼叫Fairy01。抱歉,無法准許貴隊返回。已向Fairy大隊發布了新任務。」

  在向友軍部隊發布作戰中止命令的狀況下,收到追加命令?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儘管譚雅暗自做好心理準備,但是就算是她,也不禁因為管制官隨後說出的話語,全身僵住。

  「第一一四航空轟炸團的指揮官機遭到擊墜,迫降在東南α13管區內。貴隊已侵入該地區,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請從事五名乘員的戰鬥搜救任務。」

  管制官想將詳細情報用無線電傳達過來的口吻,是深信命令不會改變的語氣。但要譚雅說的話,她可沒有理由必須要接受這種無理要求。

  「Fairy01呼叫加爾巴15。我要警告貴官,我的大隊與第一一四航空轟炸團用的是不同的通訊碼!在無法通訊的狀況下,而且還是位在敵地的救援任務,成算是相當渺茫。」

  如果是友軍控制區域內的搜救任務也就算了。在聯合王國本土上,為了搜尋墜機的友軍駕駛員們四處徘徊,簡直是無謀之舉。

  「首先,我大隊的任務可是地面襲擊的評估喔!我能理解救助的必要性。但是,我的大隊就連戰鬥搜救任務的裝備都沒有!」

  最重要的,就是沒有關鍵的搜救裝備。在這種狀況下搜救友軍,是無謀至極的行為,正想這樣抱怨的譚雅,被地面管制官焦急搶話,打斷她接下來的話。

  「加爾巴15呼叫Fairy01。已了解情況。不過,鄰近的魔導部隊,皆缺乏在敵地的作戰行動經驗。該空域最幹練的部隊,則是貴隊。」

  該說很不巧吧。在大半的航空魔導師已調往東部,西方航空艦隊的戰力不完全的狀況下,地面司令部幾乎是別無選擇吧。

  「Fairy01收到。隨即RTB(註:返回基地),待調整裝備後,從事戰鬥搜救任務。」

  「加爾巴15呼叫Fairy01。抱歉,這是軍令。請儘速從事戰鬥搜救任務。」

  「Fairy01呼叫加爾巴15。這是在理解我隊的行動權後,所下達的軍令嗎?」

  「這是正式的軍令。參謀本部也發出許可了……抱歉,但就拜託你了。」

  ……怎麼會────差點回嘴的譚雅,就在這時把反駁吞了回去。就算無法確認真假,但既然是以正式的通訊,告知這是獲得參謀本部許可的指示……也就只能遵從了。

  雖然不是沒有鑽漏洞敷衍過去的辦法……但現在捨棄友軍返回,要是惹到參謀本部不悅,自己也沒辦法全身而退。不對,光是在西方方面軍里的評價下降,就會相當難以獲得戰技研究的協助吧。

  「Fairy01收到。現在開始執行救援任務。等歸還後,我可要加爾巴控制塔好好請一頓。請做好覺悟。」

  工作上的應酬真讓人不愉快。會像這樣迂迴運用社會壓力,強迫他人去做他不想做的事情。不過既然要做,就要全力以赴。

  最多就是等活著回來之後,再去狠狠敲詐他們一頓。

  「上尉,有聽到吧?要去回收大人物了。」

  「收到。只是,這又是……很棘手呢。」

  讓身邊的拜斯上尉發起牢騷,一旁警戒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與格蘭茲中尉一起抱頭苦惱的不可能的任務。下令去救援友軍是很簡單,但這可是要從敵地裡頭,找出連掉在哪裡都不清楚的友軍。

  是讓人想要求他們派專門部隊去乾的任務。就算是精銳,這也不是戰鬥任務部隊,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適合執行的任務吧。

  「立刻拋棄重裝備。評估機材也拿來做地面搜索。無法挪用的機材,就跟重裝備一起做爆破處理。」

  「是的,少校。只是,一旦要在敵地進行戰鬥搜救任務……」

  「我率領一隊擔任直接掩護。就把格蘭茲或謝列布里亞科夫借給你。拜斯上尉,貴官立刻給我去挑選搜索人員。」

  「但是,可以嗎?」

  「想跟我換嗎?區區部下的背後,我會好好守給你看的。」

  為什麼要這麼可悲地,讓自己不得不降落到無處可逃的地面上啊。不是不相信拜斯上尉的掩護,但要是有什麼萬一,與其捨棄有辦法逃跑的位置,還不如背負會喪失能幹副隊長的風險。

  ……這不是值得稱讚的想法呢,最近也不是沒有在反省。

  「遵命。那我想跟你借格蘭茲中尉。」

  「不挑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好嗎?這方面的事,她在萊茵戰線的經驗豐富。應該會比格蘭茲中尉還要熟悉。」

  「可是,

  她是少校的搭檔。我認為現在最好是維持編組。」

  「……很好,就分成兩隊。拜斯上尉,搜索就交給你了。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貴官就作為我的副官,一起負責直接掩護,我們要去做空中掩護。」

  「遵命!」

  於是,拜斯上尉與格蘭茲中尉就懷著壯烈的覺悟,擔任起棘手的地面搜索任務,卻突然收到狀況正在一分一秒惡化的通知。

  「拜斯上尉,友軍管制傳來壞消息。聯合王國軍有兩個航空魔導大隊,正朝這裡急速接近當中。此外,還確認到地面部隊的移動。」

  格蘭茲中尉沉重的告知讓拜斯上尉忍不住仰望天空。巡航中的提古雷查夫少校的兩個中隊,讓人非常安心。

  不過,這也讓他重新意識到,時間並未站在自己等人這邊。要說理所當然,也很理所當然。畢竟,這裡是敵地。要是慢吞吞地悠哉待著,會冒出敵人增援是自明之理。

  「還真是個壞消息……大隊長呢?」

  「看來是打算迎戰的樣子。說是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與提古雷查夫少校的中隊會負責誘敵,所以要我們繼續從事搜索。」

  「找得到嗎?」

  接到這種不可能任務的拜斯上尉,痛苦地說道,一面嘆氣,一面將自己險些脫口而出的更多抱怨吞了回去。勉強在地面上發現到了墜落的機體殘骸,但也就只有這樣。

  「殘骸附近有人員移動的痕跡,但沒有軍犬,很難找到吧。格蘭茲中尉,足跡呢?」

  「是有發現到沒錯,但要追蹤足跡嗎?這種追蹤任務,我們大隊是……」

  辦不到的吧──差點這麼說的格蘭茲中尉,因為這是不允許的發言而沉默下來。拜斯上尉默默輕拍起他的肩膀,在心中長嘆一聲,就唯有這點沒辦法啊。

  大隊指揮官的譚雅‧馮‧提古雷查夫少校,一直以來都靠著實力,強行解決掉各種不可能的任務。跟隨在她底下的拜斯自己,也隱約期待著,如果是提古雷查夫少校,說不定就有辦法達成這項任務。

  友軍的救援……是軍人的榮耀,也是對同伴的義務。

  不過這種感傷的想法,也讓現實主義者的拜斯上尉感到矛盾。拜斯上尉至今累積的經驗與戰鬥教訓,也教導了他,果斷放棄辦不到的事情有多麼重要。再繼續地面搜索,只會讓風險增加。這對大隊來說,很可能會招致無法忽視的損耗吧。

  格蘭茲中尉儘管說不出口,但應該也隱隱約約感受到了。只要考慮到他尷尬地不發一語,就像是想述說什麼事情似的注視自己的舉動,就能輕易察覺到這點。

  實際上,拜斯自己也判斷,差不多是該考慮中斷搜索的時候了。

  「Fairy01呼叫大隊各員。立刻集合。重複一次,立刻集合。」

  「喊集合了,上去吧。」

  或許是要講有關撤退的事吧,兩人就這樣擅自認定,前往提古雷查夫少校身邊。所以他們,拜斯上尉與格蘭茲中尉,才會在下一瞬間由衷感到驚訝。

  「「咦?」」

  拜斯上尉與格蘭茲中尉的愚蠢表情,就像是在反問「你剛剛說什麼?」一樣。該說他們缺乏理解力吧,但或許是實戰經驗阻礙了他們理解也說不定。

  既然如此,不說得淺顯易懂一點,他們應該是聽不懂,譚雅做出判斷後,再度說明起剛才成功監聽到的警察無線電的存在。

  「是聯合王國的警察無線電。他們似乎是抓到了墜機的帝國軍機乘員。還真是不小心。內容這麼重要的警察無線電,居然沒有加密就發送出去。」

  「不,那個……我想他們也沒料到警察無線電會遭到監聽,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

  「嗯,拜斯上尉說得也對……儘管出乎意料,但這毫無疑問是個好消息。不僅省下我們搜索的工夫,就連所在位置與移送目的地都弄清楚了。」

  這樣的話,就辦得到吧。伴隨著這種確信,譚雅做出決定。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除我之外,貴官的經驗最為豐富了。就你在萊茵戰線救援友軍的經驗,你怎麼看?說出貴官推斷的敵戰力與所需戰力。」

  「下官推斷會是民兵或是維持治安程度的警察戰力。只要一個小隊,就有可能壓制。」

  「妥當的分析,但太過期待敵人的失態。考慮到還要護送貨物,有投入一個中隊的價值。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給你一個中隊,由貴官親自率領。無論如何都要把人保住。」

  「是的,少校,就交給我吧。」

  她立刻欣然答應。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已成長為一名能理解自己該做什麼,把握到該怎麼去做的指揮官。對於知道她以前會被老兵們調侃是維夏小姑娘的譚雅來說,這是個讓人欣然歡迎,人力資本的出色成長。

  ……人類果然是會學習的生物。以自己的力量,靠自己去思考。

  身處在這種戰場上,還能懷著私人感情的自己,果然不適合當軍人吧。不經意思考起本性的事情,不過譚雅隨即就將這些雜念拋諸腦後,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課題上。

  「格蘭茲中尉,你去掩護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部隊,可千萬別給我誤射到貨物啊。」

  「遵命。」

  前去救援發現到的俘虜。儘管對聯合王國的警察們很不好意思……但他們要擊退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將兵,是不可能的事吧。

  「很好。拜斯上尉,貴官就與我還有其他人員,一起對接近中的敵航空魔導部隊展開迎擊戰。我們要確保住相關空域。不過,貴官是地面掩護的負責人。迎擊就交給我吧。」

  譚雅儘管俐落地陸續發出指示,卻無法根絕煩惱的來源。

  現況下最大的問題,其實是在確保住貨物之後。更正確地來說……就是該如何把貨物後送這一點。

  如果是負傷的魔導將校,還能讓同為魔導師的人員抱著後送吧。

  然而,第一一四航空轟炸團的高級軍官們,儘管習慣天空,但他們可是駕駛員。他們應該很習慣作為駕駛員在天空飛行。不過這得加上一個但書,就是要待在航空機的內部環境裡。

  要背著他們用肉身在空中飛行?要是他們有傷在身怎麼辦?不對,說到底就算沒有受傷,也會有非常大的風險吧。抱著肉身的高級軍官飛行,對雙方來說都是一種懲罰遊戲。

  考慮到萬一發生事故,就有必要做好最壞的覺悟。

  或是說,辦不到吧。但就算這麼說,既然命令是要救援,就不容許失敗。這樣一來,就得想辦法讓他們搭上飛機。該申請救援機嗎?不,實在是不覺得救援機會過來。

  侵入敵地上空著陸這種事……一想到這,譚雅就破顏微笑。啊,什麼嘛。這事很簡單啊,還有前例呢。

  「副隊長!」

  「是的!」

  「第一〇三航空戰鬥群在附近嗎?告訴我無線電頻率!」

  「是要做什麼呢?」對於浮現這種疑問的拜斯上尉,譚雅笑道「到時候你就懂了」。

  「Fairy01,這裡是Mosquito01。電波狀況只能說糟糕,不過勉強還聽得見,請說。」

  「感謝,Mosquito01。我就直說了,想請你協助特別任務,要跟貴隊商借三架燃料充足,本領高超的飛機。」

  於是,在用無線電呼叫Mosquito01後,譚雅就單刀直入地提出要求。

  瞬間就得到他欣然允諾的答覆。在這這件事上,帝國自豪的現場指揮官之間的合作關係,完美發揮了機能。

  「收到,Fairy01。我就相信貴官的技術與評價吧。但三架?是能用三機編隊戰術……但既然是特別任務,就該用四機編隊戰術挑戰呢。我出四架。就借你一個小隊,回去記得請客啊。」

  「Fairy01呼叫Mosquito01。我也非常想請,不過帳單還請記在下達特別任務命令的加爾巴控制塔主管軍官名上吧。我相信下達這種過分命令的他,才不會心胸狹窄到拒絕我這小小的支付請求呢。」

  「哈,說得好啊!」

  雖是輕佻的對話,不過彼此都在戰場上待得夠久,足以互相信賴對方的本領。就譚雅所見,這正是帝國軍這個軍事機構的偉大之處。認同現場的裁量權之餘,全體還能共同為了一個大目標攜手合作的奇蹟。一旦喪失這種一體感,帝國軍就很可能會淪為名副其實的紙老虎。

  「Fairy02呼叫Fairy01。友軍戰鬥機自四點鐘方向接近而來。跟事情通知的一樣,有四架正在接近。」

  「Fairy01收到。這下在Mosquito面前可抬不起頭來了。」

  過沒多久,譚雅就聽到拜斯上尉報告請求的友軍機正在接近,笑逐顏開。

  雖是偏向特技表演的

  做法,不過在這世上,甚至還有開戰鬥機降落敵機場,再放火襲擊敵機場的駕駛員。所以在敵地降落,回收友軍駕駛員,不是不可能的事吧。

  「Fairy大隊,聽到請回答。這裡是Mosquito06,這裡是Mosquito06。」

  「這裡是Fairy01。通訊正常。判斷通訊狀況無礙。Mosquito06,感謝你的協助。」

  「沒有啦,誰叫軍令要我為了免錢的酒努力工作呢。請儘管吩咐吧。」

  駕駛員的燃料難道是酒精嗎?正當譚雅苦笑著想開口說明狀況時,就被響徹整片空域的警報打斷話語。

  「緊急狀況!大隊各員請保持警戒!我偵測到兩個大隊的敵魔導部隊!是先前警告過的部隊!跟事前情報一致,高度六〇〇〇英尺!正在急速接近我方當中!」

  警戒中的部下大聲發出警報。只要專心偵察一下,就會發現反應確實很多。跟事前情報一致,是兩個魔導大隊。而且麻煩的是,來的還是主場的傢伙。

  「準備迎擊!攔截部隊立刻前往迎擊!Mosquito06請退避!我希望貴隊極力避免戰鬥!」

  「這是為什麼!」

  「現在來不及說明,請等我一下!」

  「大隊長,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保住貨物了!」

  「……居然在這種時候。該死,慢了一步!貨物的狀況如何?」

  「沒有嚴重的負傷,不過有些許碰撞傷與腳部挫傷的樣子。」

  就在譚雅準備大聲下令提升高度時,拜斯上尉報告起好消息……坦白講,光是能回收到就很好了。不過要是能再快一點,就能避開這場交戰,是讓人心情有點複雜的消息吧。

  「雖是個好消息,但是,該死,這裡可是敵地啊。長時間下來……」

  逼近過來的,是敵方的兩個航空魔導大隊。手邊只有一個航空魔導大隊,而且還附帶礙手礙腳的貨物。在這種狀況下,下令要人想辦法回收貨物帶回去,會頭痛到想乾脆放棄任務,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只不過,譚雅可沒辦法放棄。

  無論如何都要度過這個難關。不僅如此,要是不伴隨著實際成績到各單位提出抗議,完成讓他們再也無法下達這種愚蠢任務的工作,我可吞不下這口氣啊。

  ……既然如此,為了逃出生天,也必須要確定事情的優先順序。就眼前的情況,只能認為將貨物後送,是最優先的事吧。

  「副隊長,帶你的部隊去確保『短跑道』。只要是能讓航空機降落的,不論是廣場還是公園都隨便你。有必要的話,這附近的田地也行!格蘭茲、謝列布里亞科夫兩中尉也隨便你用。」

  「是的!但……但是,可以嗎!」

  對於譚雅在大敵當前,將三個中隊分派去執行其他任務的判斷,夾帶著容許限度內的制止,對命令提出異議的拜斯上尉,做出的判斷非常有常識。的確,對自負為精銳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來說……用一個中隊與兩個大隊交戰,這要是教範內容,將會是在「指揮官適性」上打個大叉的失誤吧。

  這很亂來是早就知道的事。不過在這個世上,有些事情就算不合道理,也無論如何都必須要達成。

  「我知道用一個中隊與敵兩個魔導大隊交戰很蠢!但是,既然本國指示我們保住貨物,就沒辦法無視命令!」

  「……儘管有想過該不會是這樣……難道少校叫友軍機來的目的是……?」

  「是要讓他們在敵地著陸!我的大隊要是不提供掩護,豈不是有違道義!無論如何都要確保安全的著陸地點,支援到他們起飛為止!」

  你的感覺很敏銳嘛,譚雅露出微笑,相對地,拜斯上尉則是板起臉,露出「這樣太亂來了」的表情。他想說的事,就算不是譚雅也能輕易想像得到。你臉上寫著「請問你剛剛是說要在敵地著陸嗎?」的疑問喔──會讓人想這樣提醒他一下吧。

  然而,兩人的對話卻因為突然插入的無線電通訊,暫時擱置下來。

  「Mosquito06呼叫Fairy01。我可以認為你是希望我們在敵地突擊著陸嗎?」

  「Fairy01呼叫Mosquito06。就跟你所聽到的一樣。我們必須回收墜機的第一一四航空轟炸團的人員。」

  大概會被抗議吧,已有覺悟的譚雅,做好不惜打出軍權這張最後王牌的準備。就算要打壓他的反駁,也要他遵從命令,懷著這種想法的她,卻因此亂了步調。

  「就儘管交給我吧!」

  透過無線電傳來的,是引以為傲地欣然允諾的可靠話語。

  「既然駕駛員已由魔導師的各位撿到,這裡就讓我們……就讓我們也貢獻一己之力吧!感謝你!肯拜託我們來做這件工作!」

  譚雅一面為航空戰鬥群的人員富有這種冒險精神感到高興,一面重新確信到自己做出了正確判斷。

  「Mosquito06呼叫Fairy01。非常感激你無微不至的安排。但既然要回收同伴,就不必勞駕貴隊幫忙鋪上紅地毯!只要跟我講位置就好,我們等下就去處理!請將支援控制在最低限度!」

  「Fairy01呼叫Mosquito06。感謝你的提議,但也要確保貨物的安全。為了避免貴隊的二度遇難,我們也應該要盡到最大限度的支援吧。還請各位儘速脫離戰區。」

  「……Mosquito06收到!」

  滿懷感激的答覆,聽起來非常有幹勁,真是太好了。能理解自己工作職責的出色熱忱,簡直就是勞動者的楷模。在這瞬間,譚雅也忍不住微笑起來。理解力強,極富挑戰心的同僚,以及不會胡亂抱怨的部下。

  這就叫作能幹。是在工作時,讓人最想要的工作環境。

  「就跟你聽到的一樣,副隊長。給我儘快確保著陸地點。」

  「遵命!」

  聽到譚雅下令催促他趕快動作,簡單答覆後就隨即飛走的拜斯上尉,想必能達成命令吧。保住貨物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大概能夠趕上,格蘭茲中尉也應該能做好兩人的掩護。

  之後只要Mosquito他們能好好著陸,就萬事俱備了。

  簡單來說,譚雅的工作就是在她滿懷信賴送出去的部下與夥伴做出成果之前,替他們爭取時間。是不論是誰,都能做到的簡單工作。

  「好啦,用一個中隊對付兩個大隊啊。如果高度差有二〇〇〇英尺的話……就從上方擊潰他們吧。」

  簡單來講就是去找人麻煩。只是牽製程度的話,又不是要認真打仗,所以是有可能辦到的。所幸,帶領的中隊士兵們也各個都是老兵。幾乎無人員損耗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沙場老將們,將能在這種局面下大放異彩。

  「……哈哈哈,這還真是簡單的工作對吧。各位,就稍微當一下搗蛋鬼,去陪客人好好玩一場吧!」

  要是有第三者聽到這段無線通訊,想必只會認為當中拚命呼叫的聲音,是在竭盡全力地進行懇求吧。

  「Pirates01呼叫Yankee大隊司令。這是緊急狀況!請立刻提升高度。再重複一次,請立刻提升高度。」

  實際上也確實是如此,呼叫Yankee大隊的德瑞克中校不吝於承認這點。

  「Yankee01呼叫Pirates01。不好意思,請麻煩說明情況。突破實用升限,恐怕會對戰鬥持續時間造成重大障礙。」

  「Pirates01呼叫Yankee01!請警戒敵魔導中隊的接近。據反應判斷,是Named。高度是八〇〇〇英尺!」

  「我了解貴官的意思。不過,對方只是區區一個中隊。這應該是敵方想讓我方全體提升高度,進而感到疲憊的遲滯戰術吧?」

  啊,該死──德瑞克中校就在這時,對說出這種悠哉發言的友軍編隊,發自內心感到頭疼。半吊子的尊重合州國方想讓義勇軍獨立運用的要求……結果就是只能與兩個魔導大隊的指揮官,不斷展開無用的爭論,這只能說是種折磨。

  但就算這麼說,也沒辦法強迫他們。

  本來的話……應該會有聯合王國魔導部隊跟隨支援,結果卻沒有配合好,手邊也沒有能理解自己意思的部隊。

  這就像玩牌時被迫拿一手爛牌一樣,誰玩得下去啊。

  「大隊長!我再重新請求一次。至少為了戒備高度八〇〇〇英尺的敵人,讓兩個中隊提升高度防禦!」

  「……Yankee01呼叫Pirates01。貴官的忠告就到此為止吧。用兩個大隊的統一射擊迎擊,遠比勉強兩個中隊提升高度,來得有意義吧。」

  聽到對方語帶苦澀地暗中警告他適可而止,德瑞克中校也只能放棄了。是夢想著Yankee大隊的隊員們,能帥氣地擊潰在高度八〇

  〇〇英尺嘗試遲滯作戰的敵人嗎?

  儘管對部隊長感到抱歉,但面對就連自己原部隊的海陸魔導部隊都會遭到玩弄的「萊茵的惡魔」,想靠Yankee大隊挑起戰爭的想法,簡直就是荒謬。

  然而,只能不斷請求對方回心轉意的德瑞克中校,立場相當為難。最致命的就是,這是在緊急到任後的攔截任務。讓德瑞克中校切身感受到,在尚未建立信賴關係,全員初次見面的階段時,囉哩囉嗦地不斷提出反駁,是多麼沒有意義的行為。

  「Pirates01,我尊重你的意見,但請理解我們也有我們的戰鬥準則,並希望你尊重。」

  這就是所謂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吧。被派來輔佐缺乏實戰經驗的指揮官的自己,看來完全被解讀成是多餘的監督人員了。

  德瑞克中校壓抑著內心想要抱怨的心情,拚命考慮起狀況。自己的工作,是讓Yankee大隊的損害最小化。這種時候,只要「萊茵的惡魔」肯回去的話,就別無所求了。

  ……對德瑞克中校來說,問題就在於「萊茵的惡魔」別說是企圖脫離,還率領著中隊朝這裡突擊,挑起反航戰的現狀。

  Yankee大隊他們判斷,這是遲滯作戰這種防衛行動。為什麼就是不懂,這是在主動前來狩獵我們啊?

  面對萊茵的惡魔正在高速逼近的事態,為何能如此樂觀地發出豪語,說要把人趕回去?

  「Pirates01收到。請原諒我的無禮,但為了以防萬一,當貴官無法擔任指揮時,請准許下官能在這種緊急情況下發出指示,代為處理狀況。」

  「還請務必准許。」繼續發出請求的德瑞克中校,知道這是很失禮的要求。即使在名目上屬於同一個指揮系統,但義勇軍實際上可是合州國的正規軍。要是由自己行使指揮權的話,大人物們肯定會鬧得沸沸揚揚。

  「……要是我被擊墜了,就這麼做吧。」

  「感謝協助,Yankee01。」

  「沒必要謝。不過,我必須記錄下你曾提出這種要求的舉動……我不是在質疑貴官的資質,但應該會留下你不太適合擔任聯絡官的紀錄吧。」

  「收到。」

  不過對德瑞克中校來說,必要的是明確的安排。以在這個最壞的狀況下,最沒有那麼糟糕的未來的意思而言。

  德瑞克中校已經盡力了。

  他忠於自己的良心,不畏懼譴責與處分,基於他的立場做出了最好的選擇,努力讓損害最小化了。

  然而,正因為如此──

  「敵……敵中隊,繼續提升高度!」

  「什麼!高度九五〇〇英尺!」

  「正……正在組成突擊隊列!」

  「準備迎擊!冷靜點!別被對方的小手段騙了,想想敵我的戰力差吧!我們在人數上占了優勢啊!」

  懷著羞愧的心情,德瑞克中校不得不陪同合州國的人們,一起沖向破滅性的戰鬥之中。沒辦法開口叫他們別干蠢事,是自己太沒有用了。

  無法阻止悲劇發生,原來是這麼讓人無力的事嗎?

  「準備統一射擊!用彈幕把他們打成蜂窩!」

  「準備射擊!」

  合州國的魔導部隊,展現出一如訓練與教範般,一絲不亂的出色對應。就缺乏實戰經驗的人員來講,這種表現堪稱是最好的反應。

  然而,朝敵人動向看了一眼的德瑞克中校,卻嘆了口氣。

  「……來不及啊。」

  筆直爬升後發動俯衝突襲的敵魔導部隊,實力一如字面意思的在我方之上。乍看之下像是各自散開的突襲,卻頑強維持著兩人編組。從高度九五〇〇英尺處,以最高戰鬥速度俯衝突襲的同時,還能如此輕易地維持彼此之間的掩護?

  光靠統一射擊,究竟能對抗到何種程度啊……當想到這裡時,德瑞克中校突然瞪大眼睛,總算注意到Yankee大隊犯下的根本性失策。

  ……一旦採取統一射擊,部隊員就無法自由機動。如果是海陸魔導大隊,士兵們還有可能自行調整適當的距離。

  然而……剛從訓練生畢業的他們,將會為了「保持統一的射擊」而「保持在自己的位置上」。對Yankee大隊來說,這會是致命性的失誤。

  保持在自己的位置上,也就是保持著緊密的距離……

  「不好!」

  霎時間,德瑞克中校不惜越權也要下令散開,卻已經來不及了。

  「開始射擊!」

  伴隨著部隊長的命令,伸展出去的射擊線。傻眼的是,射擊火力貧弱稀疏到,讓人不覺得這是兩個大隊規模的射擊線……這下子,可讓敵人看穿我方的訓練程度了,就在德瑞克中校做好覺悟的瞬間。

  敵中隊維持著突擊隊型回擊。只不過……擊發的不是假定高機動戰的光學系術式,而是單純特別強化破壞力與衝擊力的爆裂術式三連發。原本應該能置之不理,嘲笑這根本不可能打中,但對密集飛行的Yankee大隊來說,情況可就不同了。

  部隊內通訊此起彼落的悲鳴以及急速擴大的恐慌。就連應該要保持冷靜的指揮官與士官們,都很明顯地失去鎮定。

  「該死!一擊就帶走一個中隊了!這裡是Pirates01!緊急狀況。Yankee01、Yankee01,聽到請回答!」

  為了讓狀況沉靜下來,向無線電發出呼叫的德瑞克中校,卻因此確信了一件事。

  「……這些作祟到底的傢伙!居然幹得這麼徹底,第一擊就把腦袋砍掉了!」

  擊潰指揮系統,將局面帶入混戰的亂鬥。是連在帝國軍的眾魔導部隊之中,萊茵的惡魔所率領的部隊也是最為擅長的斬首戰術。

  該死的是,就算知道手法,也缺乏對抗手段,所以才兇惡至極。只要瞥一眼,就會發現敵魔導中隊正在逐步撕裂Yankee大隊的指揮系統。簡直就像是開玩笑似的,逆轉了雙方在人數上的戰力差。

  硬要形容的話,敵人就彷佛是作為一個群體集結起來的衝擊力,展開行動的中隊。哪怕是敵人,也教人佩服不已。突襲而來的帝國軍魔導中隊一面自由自在地撒出術式,一面就彷佛具備有機性連結一樣,將衝擊力凝聚在單一方向上的表現。

  輕易展現出就連同樣是魔導部隊,自己原部隊的海陸魔導部隊都懷疑能不能做到的技術。不過,也不能光是佩服。

  畢竟,自己等人是以現在進行式遭到殲滅的那一方。德瑞克中校可沒有餘力,從容地讚賞對方幹得漂亮。

  「Yankee大隊的各位!這裡是Pirates01!我判斷Yankee01已無法行使指揮權!所以現在要對大隊的指揮權下達緊急指示!」

  「Yankee05呼叫Pirates01,貴官的指揮權對我們是……」

  就在對方挑起麻煩爭論的瞬間,德瑞克中校差點就要用所知的一切話語,向不講理的神飆出抗議,不過他卻在下一瞬間回心轉意。

  「勞埃德,你這笨蛋!快給我閃開!」

  還有合理的人活著,而且那個人的年資還比死腦袋的傢伙高。這是不幸中的大幸,在這瞬間真是感謝上帝保佑。

  「Yankee03呼叫Pirates01,收到。請問貴官有何對策?」

  「要是被帶入混戰,將會遭受過大的損害!立刻準備脫離!」

  「遵命!聽到了吧!全員,要脫離了!暫時脫離!拉開距離,重組隊形!不能再白白遭受損害了!」

  七零八散的狀況,外加上指揮系統崩潰導致的混亂。但是……最起碼人數占有優勢。只顧逃跑的話,姑且還辦得到吧。

  「各軍官讓部下退後!新兵們,要逃了!老兵們,眾指揮官準備進行後衛戰鬥!讓新兵們逃離戰場!」

  這是德瑞克中校在現狀下所能要求的最大限度的期待。

  不過,對峙方可不會讓他們稱心如意。

  「大隊長,敵人試圖拉開距離!」

  「……還以為是弱兵,打算玩弄一下,沒想到切換得還真快。對應比預期的還要機敏。我居然判斷失誤了嗎?」

  會咂嘴抱怨,是因為敵人很快就重整態勢了。

  就譚雅看來,他們以聯合王國的部隊來說,訓練程度很罕見地不怎麼高,所以推測他們應該是訓練部隊或二線級部隊。然而實際上,雖是弱兵,指揮系統的判斷卻快得驚人……或許意外地有老兵或教官群隨隊輔佐吧?

  「少校,該怎麼辦?」

  「事到如今還能退嗎!只能繼續把局面帶入混戰了。給我持續咬住他們!要是被拉開距離,可就不知道我們是為什麼要衝進來了!」

  「把局面帶入混戰!」就連在大吼後率先沖入敵陣,敵人的反應也明顯有著相當大

  的改善。已幾乎沒有不知道該怎麼做的敵人了……就算單純是讓訓練程度低的傢伙們逃跑,由妥當的傢伙們負責殿後,這種單純的職責分配,也是平息混亂的最佳解答。

  這樣就很難期待靠衝擊與恐懼瓦解敵人。不過,依舊決定儘可能擴大混亂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精銳們,就即興地開始集中射擊逃跑中的新兵。

  這是不錯的判斷……只要除去擔任先鋒的譚雅,必須要負責對付最為棘手的敵人,這個大問題的話。

  「還真難纏!」

  一面咂嘴,一面以反航戰敵我相互交錯的形式,不斷用術式直擊對手,譚雅才在緊追不捨之下,讓射程勉強捕捉到背對自己,企圖逃亡的敵魔導師。

  鎖定沒注意到自己的粗心敵魔導師,為了用衝鋒鎗從堪稱死角的斜上方進行掃射,將術式封入術彈之中。這麼近的距離,不可能會射偏吧,然而這種想法,卻是譚雅一連串不幸的開端。

  突然阻擋在射線上的,是將防禦殼強化到最大限度的敵魔導軍官。想保護部下的氣魄值得嘉許,甚至讓那名部下有機會朝掃射結束的譚雅,就像是要報一箭之仇似的也發出數發術式。

  所幸是未經仔細瞄準的盲射,儘管不需要採取什麼特別的對應,但沒能幹掉最初的目標可是個失敗。

  「啊──!」

  目標驚恐地瞪大雙眼,看著魔導將校緩緩墜落,隨後一朝自己望來,就顯露出憤怒情緒,以可形容是渾然忘我的速度衝來。

  手上握的是已射完術彈的衝鋒鎗;相對地,衝過來的是怪吼怪叫,朝自己舉起魔導刀的敵魔導師。

  雖是讓人傻眼的突擊,但困擾的是,這對譚雅來說也很危險。就算想尋求支援,熟悉自己的戰鬥機動,負責掩護自己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目前正在地上支援貨物。

  部下他們也正在分頭追擊,難以期待能立刻獲得身邊人的掩護。這樣一來,就必須要獨自對付討厭的纏鬥了。譚雅儘管真的很不情願,也只能勉勉強強地準備顯現出魔導刀,然後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還真是讓人回想起以前的不愉快經驗。」

  是什麼時候的事呢,此時在譚雅腦海中閃過的是,被疑似協約聯合海陸魔導師的直接掩護,在海上將局面帶入近身戰鬥的不愉快經驗。在這種狀況下,要是被帶入刺刀格鬥的局面,光是被纏上就會動彈不得。

  當時是用刺刀解決,但太過拘泥經驗可是下下策。不僅是衝鋒鎗沒辦法上刺刀,就算能上,也不太喜歡與敵兵認真對砍。

  既然如此,就乾脆這麼做吧,重新做出判斷的譚雅,動作相當機敏。當場拔下衝鋒鎗的空彈匣,朝敵魔導師投擲過去。就在不知道她投出什麼東西的敵人瞬間做出警戒,被動地連忙想加強守備時,譚雅竊笑起來。

  朝著似乎因為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就很不謹慎地愣住的敵魔導師,譚雅在緊急加速之後,以刺槍術的訣竅架起木製槍托,筆直衝了過去。

  伴隨著加速過的速度,將木製槍托招呼在敵人的腹部上。

  「唔……」

  就呻吟聲與手上的反作用力來看,確實是打斷了不只一兩根的骨頭。一般人大概會當場死亡吧……不愧是展開防禦殼的魔導師,威力似乎稍嫌不足。果然,近身戰就是……正當譚雅想著這種事時,她總算是看清楚敵兵的長相。

  就像是在渴求氧氣一般痛苦喘息的呻吟聲,意外地高。

  仔細一看,對方是名看似尚未成年的年輕女孩。雖說是木製的,但毫不客氣地用槍托攻擊女孩子的腹部,可不是件好事啊,譚雅基於善意做出反省。

  不過,就唯有這點是戰場的常態。

  所謂別參戰就沒事了。

  當全副武裝出現在戰場上時,男女之分就已無意義。不是殺掉敵人,就是被敵人殺掉。

  不對,作為譚雅個人毫不掩飾私心的見解,要是存在著需要保護女性與小孩的交戰規則,希望也能適用在自己身上就是了。

  好啦,雖是麻煩的纏鬥,但總算是能拉開距離……直到想到這裡時,譚雅才總算是注意到剛剛那一擊,不知為何讓敵兵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敵兵一臉茫然地注視著自己刺出去的衝鋒鎗。

  無法想像她直到剛剛都還戰意激昂的改變。過大的變化,讓譚雅自己在這瞬間,無法理解敵人的動作。不過,經驗果然是不會背叛自己。有別於困惑的腦袋,受過軍紀教練的譚雅身體,清楚記得該在敵人停止動作的瞬間做什麼事。

  譚雅慣於戰鬥的手腳,就無視著腦袋的混亂,認定要做的事情很單純的,替衝鋒鎗裝上新的彈匣,俐落地裝填上第一發子彈。

  對集彈率有問題的衝鋒鎗來說,只要在如此緊貼的距離下擊發,不論是動搖也好混亂也罷,都絕對不可能射偏。

  「該說永別了吧?」

  「你……你……你是……!」

  對準不知道是在吠些什麼的敵兵,扣下扳機。輕快的動作聲與擊發聲在空中響起,遲了片刻擊中目標的子彈,貫穿了敵魔導師的防禦膜。不僅直擊防禦殼,從身體各處飛散的血肉,還在空中開出鮮紅的花朵,但是,不夠深。

  基於經驗法則,一眼就看出這不是致命傷。

  「嘖,真硬。」

  打光一個彈匣都沒辦法造成致命傷,是太過小看對手的防禦殼,還是衝鋒鎗的威力不足呢?譚雅咂著嘴拉開距離。

  「01,右下!」

  同時,聽從部下的叫喊在空中扭轉身體後,發現到企圖朝自己顯現光學狙擊術式的敵魔導師身影。譚雅幾乎是靠著條件反射,一邊做出迴避機動,一邊確認起周遭狀況。

  「到此為止了!我是不會讓她們死的!絕不!」

  敵人一面大喊,一面獨自接近。是想引開我方的注意,支援脫離行動的氣魄吧?術式的展開速度算普通,但準度與密度都非常精密,證明對方具有相當高的射手資質。在這種狀況下選用光學狙擊術式的判斷力,也很值得嘉獎吧。的確,在混戰狀態下,當敵我混雜在一起時,擔心誤射是很正確的戰術。只是──譚雅就在這時暗自竊笑。

  只是,前提條件可不同啊。譚雅只要擊墜敵人就好。相對地,他們卻被迫要一面保護累贅,一面交戰。

  簡直就是教科書上所描寫的模範的軍官形象。

  輕盈避開攻擊後隨即反擊。毫不遲疑地形成爆裂術式,顯現。在確認到意圖掩護的敵兵遭到衝擊波吞沒後,譚雅就確信擊墜了。喪失反應加上從頭部墜落,毫無疑問是喪失戰鬥能力了。

  就在譚雅為了給剛剛沒殺成的魔導師補上最後一擊,準備進行瞄準時,才注意到目標已失去行蹤。

  是自行降落了,還是本來就被擊墜了……沒有殺掉的手感。也就是說,她比想像中的還要優秀吧。

  「不僅頑強,逃得也很快。真該先殺掉她的。」

  能在戰場存活下來的「本領不錯的魔導師」,一大前提就是要能活著回來累積經驗,做到這種理所當然的事的人種。

  那條溜掉的魚,或許意外地會成為一名高手吧。真是浪費,譚雅必須要承認,自己就各種意思上感到非常後悔。

  不過,後悔就到此為止了。譚雅一邊咂嘴覺得「沒能解決掉啊」,一邊搖頭嘆息「讓擊墜數溜走了」。

  「退後!再打下去會陷入泥沼。準備撤退!」

  此時,譚雅腦中已將獵物逃走的事擱在一旁,拋諸腦後。

  看開是很重要的。

  譚雅的思考很快就作為一名指揮官,切換到部隊的狀況上。就瞥見到的情況,部隊仍在繼續奮戰……但這畢竟是空戰。在空中的戰鬥,只要持續數分鐘,就會產生地面戰鬥所無法想像的疲勞。而疲勞會讓失誤的發生機率,以加速度增加。

  「注意極限!要是有人脫隊,會極難提供掩護。各小隊保持緊密支援,準備脫離!」

  由於是這種狀況,所以不能輕易撤退,但要堅守下去也是個麻煩的狀況。不過遲滯作戰本來就是這種東西。

  「讓你久等了。01!部隊已成功讓貨物平安起飛了!貨物正在以全速脫離!」

  「很好!我們也撤吧!迅速會合,各小隊互相掩護,脫離戰區!」

  「遵命!」

  正因為如此,一收到盼望已久的任務成功報告,譚雅就同時決定脫離戰區。

  「任務達成!再繼續戰鬥下去的風險太高!中隊各員,最後就來份餞別禮吧!最大輸出,爆裂術式二連發!」

  在號令的同時,與其說是要擊潰敵人,更像是為了削減追擊速度的拋出煙霧與雜訊,一溜煙地開始脫離戰區。

  「要脫離了!脫隊的人,可不會有人去撿啊!」

  「在我們大隊員之中,才沒有會在這裡墜落的蠢蛋呢!

  」

  「沒有啦,這是在叫我們別撿寵物回家吧?」

  「是呀,肯定是要我們把撿來的傢伙放回原地吧!」

  開著玩笑的部隊有著高昂的士氣。就狀況來講,則是毫無損耗。頂多就是要對拋棄重裝備,或是說對地攻擊武器的事,寫悔過書吧?

  這方面的糾紛,應該只要統統推給加爾巴控制塔去處理就好了。畢竟這本來就是配合他們的強人所難做出的任務變更。

  ……算了,既然累積了一次有關在敵地執行戰鬥搜救任務的知識,就當作是件好事吧,譚雅做出正面思考。

  如果是魔導部隊,就有可能在地面襲擊時,兼任被擊墜者的搜救行動。這就某種意思上,也不是不能說開創出了新領域的運用方式。

  「各位,覺得開心是不錯,但別給我閒聊!要脫離啦!」

  「「「「遵命!」」」」

  瑪麗‧蘇就在那一天,第一次由衷地感到憎恨。

  墜落地面的感覺很痛。

  「……父親的……」

  被槍擊中的感覺,更痛。

  「……那是父親的槍。」

  然而,跟心中的痛比起來,跟自己壓抑不住的這份憎恨比起來。

  「……父親的……我父親的仇人!」

  她────瑪麗‧蘇是不會忘記的。自己送給父親的那把槍。在父親戰死的那一天,以為就此遺失的那把槍。

  ……還有父親溫暖的手。

  那把槍,那把應該握在父親手上的槍。

  偏偏是遭到帝國軍人,遭到那個惡魔恣意使用。

  「你開槍了啊!竟然……竟然!你竟然用我送給父親的槍,對我開槍!」

  神呀,這是為什麼?

  「絕不原諒……我絕對……絕對不會原諒她的!」

  神呀,請賜予我力量。

  ……請賜予我殺死那個惡魔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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