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Dabit deus his quoque finem 第陸章 門環作戰(Operation Door Knoc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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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踹破聯邦軍這扇腐爛的大門吧。

  ──帝國軍參謀本部

  統一歷一九二六年六月二十五日 帝都郊外參謀本部休養設施

  帝都郊外,某座參謀本部管理的軍事設施。在這閒靜平穩的角落,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中校正一如她所盼望的,作為後方人員從事著辦公室工作。

  目前正在處理的,是基於前陣子從事的西方空戰,編寫的戰技研究報告書。「適才適所正是這世間的道理,自己好想在後方從事分析工作呀~」則是譚雅的願望。

  想要實現這個願望,不論是在怎樣的組織里,首先都必須要有足以受到重視的實績在背後支持吧。

  要建立實績,逐步地在後方取得自己的位子。作為第一步,就需要在戰略研究室做出成績,譚雅帶著神采飛揚的表情,今天也在分配到的臨時勤務室里整理資料。

  就譚雅所見,帝國軍的現況一言以蔽之就是四面楚歌。

  看在諸位親愛的帝國臣民,以及帝國榮耀的最高統帥府的偉大知性眼中,戰局似乎是維持著每日一進一退的狀況……或許該換副眼鏡了吧。譚雅真想強烈奉勸他們,最好連同那雙無法正視現實的眼球一起換掉。

  帝國軍極為意氣軒昂地維持住了戰線,這是事實沒錯。

  但是,能維持戰線與打贏戰爭完全是不同次元的問題,難道就沒有人有足夠的良知,指出這件事嗎?

  夾帶著嘆息,拿起放在一旁的杯子,邊喝下冷掉的咖啡,譚雅邊露出苦澀的表情,就連咖啡的狀況也在日益惡化。

  如今所在的設施,是參謀本部的休養設施。不論是好是壞,仍舊殘留著貴族興趣的帝國軍參謀本部,也很注重咖啡的品質,沒有在這裡擺放假咖啡。

  只不過,大概是受到斷斷續續的進口狀況影響吧。在聯合王國海軍與共和國海軍等殘黨確保住制海權的狀況下,這或許是無可奈何的事……但只能弄到這種沒有香氣的老豆,也如實述說了帝國的咖啡因事態。

  入手的咖啡品質自開戰以來逐年惡化。作為戰局的氣壓計,這正是勝過各種雄辯的事實吧。實際上,敵人的戰力也在逐年增強。

  比方說,合州國在西方的簡報資料,就以著無法忽視的速度在增長吧。咖啡豆會變得難以入手,全是他們害的其中一項證據,就是派遣到聯合王國,該稱為合州國先遣部隊的那一票,自稱義勇軍的正規軍部隊。

  譚雅自己就曾像是要發泄咖啡的怨恨一般,與他們交戰過一次,結果卻意外發現他們比想像中的還要精悍,而不得不抱持著危機感。

  然而,姑且不論帝國軍參謀本部,最高統帥府就像是沒能夠理解事情的嚴重性一樣。儘管在參謀本部的委託下,將記載事件始末與詳情的正式報告書,緊急送往最高統帥府,但反應卻相當遲鈍。

  看來是過度小看對方的樣子,譚雅也對他們的遲鈍感到傷透腦筋。

  鈍感力也是要看場合發揮的吧。帝國的國家狀況相當不妙。再甘願忍受這種狀況下去,就是溫水煮青蛙的下場。

  「唉。」譚雅不得不嘆氣。

  光看個人的情況,譚雅儘管想高興自己可喜可賀獲得了升遷,卻實在沒辦法由衷高興起來,有種搔不到癢處的感覺。

  不對,要說高興也確實是很高興,這點是不會錯的。

  基於在南方的機動游擊戰、東方戰線的早期對應行動、西方空戰的調查研究活動等實績,譚雅製作的《本次大戰的部隊運用與作戰機動》平安獲得受理,讓她確定晉升為魔導中校,勞動的成果得到回報,讓她整個人充滿喜悅。

  雖是內部通知,但也已事先收到傑圖亞中將的聯絡,他在讚賞之餘,還期許我加入戰務作戰雙方聯合新設的戰略研究室。

  這下子,只要能打贏戰爭,或是避免致命性的戰敗就行了──譚雅由衷希望著。

  戰敗國家的高階軍人與軍歷,除非是當傭兵,要不然沒多大的用途。我可是花費了寶貴的時間,擦亮了自己的軍歷。為了不讓人力資本投資血本無歸,也希望帝國軍千萬要好好加油,譚雅如此期待著。

  而說到期待,譚雅對於接手自己的位置,負責指揮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將校,也懷有相當大的期待。到目前為止,上頭還沒有特別針對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繼任人選做出指示……不過應該會跟上次推薦的一樣,由拜斯上尉繼任吧。唯一的問題,頂多是他的階級。

  畢竟他的升遷速度也相當快。就帝國軍的軍制來看,應該會以晉升少校為前提,安排拜斯上尉擔任大隊指揮官……但這需要一點時間。

  譚雅當時的狀況,就跟傑圖亞閣下假借大隊編成的名義,鑽制度漏洞讓她從上尉特別晉升為少校一樣。這種密技實在是沒辦法一直使用吧。

  還真是不知變通呢──譚雅對自己的辦公桌嘆氣,把想抱怨「扯人後腿的傢伙未免太多了」的心情,勉強壓了下去。

  不過,為了不讓後方的辦公桌人員對晉升速度多說閒話,自己短期間內,也只能繼續擔任名目上的大隊指揮官,讓副隊長去累積經驗了。

  譚雅儘管嫌麻煩,也不會怠慢留意必要的事前安排。

  說是這麼說,但這份工作也不壞。

  在西方空戰建立起一定戰果的譚雅等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人員,目前正依照定期輪調的安排,在帝都的參謀本部管轄宿舍里休養。

  直屬參謀本部的好處,就是能讓部下們盡情享受本來只有參謀將校才能使用的休養設施。

  至於說到我,則是要在參謀本部審查完自己的精心傑作《本次大戰的部隊運用與作戰機動》之前,整理戰略研究室送來的資料,做著只要摒除掉機密閱覽資格,不論是誰都能做到的辦公室工作。

  當然,信賴是任何人都無法輕視的要素,可也是事實。只要看一眼攤在桌面上的文件,就會發現這些全是蓋有機密章,限制人員閱覽的機密文件。

  能閱覽這種機密概要,真是讓人感激。

  能經由帝國軍參謀本部從各方面收集的情報與分析,加深對帝國軍狀況與對外情勢的見解,就這層意思上,這算是相當有意思的工作,譚雅十分中意。最讓人高興的是,這裡有別於最前線勤務,能夠定時上下班。

  從夜間攔截警戒任務,以及不規則滲透部隊的迎擊任務中解脫的譚雅,每晚都充分享受著毫無危險的安穩睡眠。規律的生活對譚雅來說,正是象徵她回歸日常的第一步。

  而依照適當的生活節奏進行的事務工作,順利獲得了成果。

  比方說到最近的工作,就是《聯邦對外行動的根源》這本針對專家撰寫的小冊子吧?

  內容是在告發這些沾染共產主義與共產黨意識形態的人們,實際上比起意識形態,更加信奉強權政治,這種看在外人眼中備感意外的一面。就性質上來看,不太能期待專家與外交人員會去翻閱,不過包括帝國軍相關人員在內,似乎在各方面上都有獲得很好的迴響。

  看來是順利讓自己的才能獲得認同了吧,這也讓譚雅鬆了口氣。儘管對辦公室工作與情報分析懷有自信,但能夠累積實績,依舊是教人高興的一件事。

  沒錯,我是打算干一輩子的辦公室工作。適才適所果然是這世間的道理。不論是在怎樣的組織里,人才管理都是最該受到重視的部分。

  自西方戰線歸來,目前這段期間就像是半休假一樣……作為自發性勤務的一環,譚雅孜孜不倦地閱覽文件。同時也一面想著,要是沒辦法處理破綻局面,就只能累積財產防備最壞的局面,考慮在戰敗後直接逃亡了。

  只不過──或許該怎麼說吧。所幸根據前線的報告,主戰線似乎勉強維持著抗衡狀態。

  這可說是相當不錯的狀況,根據分析顯示,敵我雙方在前線的損耗比率,我方保持著壓倒性的優勢。

  損耗比率實際上維持著七比一。

  而且要附帶一提的是,這個損耗比率有別於台灣空戰(註:一九四四年十月,台灣日軍航空部隊與美國海軍之間的戰役)浮誇愚蠢的報告,是以與那粗糙至極的統計完全不同次元的嚴謹度,所進行的測量。【台灣空戰:誤判戰果的事例之一。大本營根據現場部隊報告的統計結果,認定是「擊沉、擊傷航空母艦十九艘、戰艦四艘、巡洋艦七艘、不明艦十五」的大勝利而大肆慶祝,不過實際上就只有重創兩艘巡洋艦的程度。說實在的,只要是知道現場的人,都會質疑這是不可能的戰果,不過人只要被逼到絕境,也會去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報告。】

  參謀本部的將校們親自走訪現場,姑且不論自軍部隊的損耗,就連敵軍的損耗都是根據俘虜與實際確認到的屍體估算。

  就算是能從田裡採收士兵的聯邦,這種損耗比率也肯定是個重大打擊。

  正因

  為如此,譚雅才會認為只要現況持續下去,也不是沒辦法贏,但至少不會輸吧,而安心下來。

  需要擔心的,果然還是世界最大的武器庫──合州國從背後偷襲。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儘管帝國的產業界與合州國維持著良好關係,不過在包含尖端領域的複數產業上,卻也保持著競爭關係。要是對面的產業界反對戰爭就好了,但軍工複合體對政治的影響力,並沒有一般世間上想像的那麼強烈。

  外加上,軍需產業能靠戰爭賺錢……這種印象儘管有一半是誤解,但也必須要正視,這就另一方面來講也是事實。具體來說,就是以作為軍需產業母體的企業整體來看,這會是讓人笑不出來的虧損,但員工個人與軍方的交易對象應該會大賺一筆,而問題就出在這裡。必須預期這些人會拚命煽動參戰的情況,光是想到這點,譚雅的心情就黯淡下來。

  一面維持著對聯邦的東方戰線,一面又維持著與無法徹底擊潰的聯合王國對峙的西方戰線。在維持著這兩個正面戰線的狀態下,倘若再與以號稱兵工廠的工業生產力自豪的合州國為敵,就只能絕望了。

  帝國的外交課題,恐怕就是要安撫那個國家,不讓他們進入戰時工業體制吧。就算要做叩首外交也無所謂。真想提議他們要不擇手段安撫那個國家的民意,在面臨毀滅之前爭取時間。

  畢竟合州國的政治體制,就像理所當然似的是民主主義。民主國家就只會在他們真正憤怒的時候才會開戰。換句話說,一旦惹惱合州國,就真的完蛋了。但這反過來說,只要不激怒那個國家的諸位選民,就有可能避免戰爭。

  這次的論文就打算以這為重點,闡述帝國的戰略外交。

  只不過,譚雅針對這點撰寫筆記的作業,卻遭到意料之外的訪客打斷。

  「提古雷查夫中校,請問現在方便嗎?」

  「不礙事。進來吧,拜斯上尉。」

  是在前幾天,就應該委託他擔任實質上的實戰部隊指揮官的拜斯上尉。

  被譚雅連同部隊一起,將麻煩事統統推到身上來的副隊長,儘管官方上還是在譚雅的指揮之下,但也被託付了相當大的裁量權。

  他原本就是這批部隊的副指揮官。

  由於交接得很圓滿,所以依照人事輪調在後方地區休假的譚雅,想不到拜斯上尉匆匆來訪的理由。

  當時有交代拜斯上尉,要當作自己是指揮官的指揮部隊。

  譚雅表面上是向參謀本部說明,這是要在部隊休養、重新編制時,讓部下學習擔任指揮官,而委託他自主管理,並獲得准許,算是某種官方上的試用時期。

  為了讓他早日作為繼任指揮官受到承認,譚雅不惜大費周章,他會出現在自己這裡……到底是有什麼事啊?

  「是的,下官失禮了。本日到此,是有件事情想請求中校。」

  「求我?如果是能給的方便,我是不惜提供協助啦。還是說,是想請我不要帶走人手?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畢竟是我的副官,除此之外,我不打算從部隊裡帶走任何人喔。」

  不是我在自誇,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可是一批精銳。是譚雅如此鍛鍊起來的。

  經過實戰歷練的他們,不論到哪裡去,都能作為身經百戰的精銳驍勇作戰,不負帝國軍參謀本部直屬之名吧。

  就連對這種部隊來說,最為棘手的內部對立與個人反目的問題,就譚雅所知也近乎沒有。

  要說的話,整個大隊就像是一個大家庭。

  「真的很感謝提古雷查夫中校做出的種種安排,不過中校,下官的請求儘管與這些事情有關,不過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那今天是怎麼了?事到如今,你的本領也不至於會跑來請求教導隊的指導。貴官的本領,我可以保證。」

  拜斯上尉自己是一名實戰經驗豐富的尉官,同時也是帝國軍當中很罕見地,歷經過東西南北所有戰線的沙場老將。此外,雖是待在自己底下,但部隊的運用經驗可也是掛保證的。

  「多謝誇獎。」拜斯上尉低頭致謝,不過就表情看來,他就像是有話難以啟齒,煩惱著該如何開口一樣。

  「拜斯上尉,就我跟貴官的交情,只要是我有權做到的安排,我是不會吝嗇的。倘若難以啟齒,我也不會強迫你說……但希望你能對我敞開心胸。」

  正因為如此,譚雅就作為一名好上司,擺出真摯面對部下煩惱的姿態。

  覺得如果是能幫的事情,就算幫他一把也無所謂的譚雅,態度相當從容。

  只不過,正是因為信任,才會費這種心思。

  看在上司眼中,部下可分為兩種,一種是不惜耗費時間在他身上的部下,另一種是一秒也不想理會的部下。前者就像拜斯上尉這樣,會自己思考,而且還懂得與人討論的有為人才;後者則是連說明書上的內容都不會去看,自己擅作判斷的蠢蛋。

  「承蒙中校厚愛,真是感激不盡。」

  「貴官是名優秀的副隊長,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吧?」

  譚雅‧馮‧提古雷查夫因此會對在機能性一事上中意的部下相當親切。雖說是不想成為聽不進正常部下深思熟慮意見的愚者,這種意思上的親切就是了。

  然而,就意外的親切這點上,譚雅說的可是肺腑之言。所以拜斯上尉也在這時,像是下定決心似的開口。

  「中校的戰鬥群,請務必帶上二〇三。我們全體隊員一致殷切期盼,能繼續在中校的指揮下作戰。」

  「請你務必答應。」拜斯上尉注視譚雅的雙眼,充滿真摯,而且認真。譚雅不覺得這是在開玩笑,只不過……她困惑反問。

  「戰鬥群?抱歉,上尉。我聽不懂你的意思。貴官所說的志願加入戰鬥群……是在指什麼事情啊?」

  他到底是在說什麼啊?譚雅就像是完全無法理解似的歪著頭。自己應該是要配屬到「後方」的「戰略研究室」。想志願在自己的指揮下作戰,是很榮幸。

  可是,譚雅自己並不打算上前線,也對率領戰鬥群這種事完全沒有一個底。就算志願加入,也只能很抱歉地回一句,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老實說,譚雅自己將來要走的道路,與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道路,應該是不會在實戰領域上有所交集才對。

  「倒不如是我想問你,上尉。戰鬥群是指我在報告書上提議的戰鬥群吧?那個應該還在參謀本部審查,而且只是眾多提案中的其中一項。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請放心,中校。我保證不會泄露出去的。」

  不過拜斯上尉似乎是認定,譚雅徹底否定的態度,是因為她重視「保密」的嚴格個性。「下官是軍人,這話儘管失禮,但我能體諒中校的立場。」看他自顧自的點頭,讓譚雅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一方是點頭認為對軍務嚴格的中校,會想隱瞞這件事是早有預期的拜斯上尉,一方是不知道該怎麼跟認為這是在保密的部下解釋清楚的譚雅。

  這種莫名的消息,到底是從哪裡傳開的……就在譚雅準備逼問拜斯的瞬間──

  在這瞬間,神開了一個玩笑。

  伴隨著敲門聲,一名從參謀本部配屬到休養設施的保安人員來找譚雅。「什麼事?」在催促對方入內後,年輕士兵就動作俐落地向譚雅報告,有人找譚雅一事。

  「中校,參謀本部的傑圖亞中將閣下有電話找你。」

  「什麼?我立刻就去。抱歉,上尉,有話待會再說。」

  譚雅發揮與生俱來的隨傳隨到精神,立刻飛奔而去。跟拜斯上尉說完話,離開房間的譚雅,在小跑步地衝進通訊室後,隨即拿起聽筒。

  「你好,我是提古雷查夫中校。」

  由於遭到監聽的危險性不高,所以參謀本部也有使用設施間的聯絡電話。

  雖說沒辦法人人桌上都擺上一台,但這仍然是企業戰士非常熟悉的聽筒。「讓你久等了,真是非常抱歉。」對於道歉的譚雅,傑圖亞中將則是笑著回道「沒關係」。

  「辛苦了,中校。我就單刀直入說了。貴官的報告已獲得認可。參謀本部戰略研究室應該會全面採用貴官的提議吧。」

  「下官真是備感榮耀。」答覆的譚雅心境,就在這瞬間感到心花怒放。受到善解人意的上司給予正當的好評,感覺還真是難為情。

  「因此,提古雷查夫中校。參謀本部的戰務與作戰兩局一致同意,貴官應該要如同貴官所提案的去進行研究。」

  這正是自己的心愿。這就是能專職從事調查研究的喜悅啊,譚雅一面在心中擺出勝利姿勢,一面也在表面上保持自重,只是點頭回應。努力做出的事前準備,是有價值的呢。

  「提古雷查夫中校,我接下來要說的是內部通知……參謀本部認同讓貴官專

  職從事調查研究活動。」

  「感謝杰圖亞閣下的賞識,下官也會盡最大的努力從事軍務。」

  「很好。對於貴官提倡的《本次大戰的部隊運用與作戰機動》,我也懷有相當大的期待。只要能做到更加嚴密的調查驗證,我也不吝於將成果反映在全軍之上。提古雷查夫中校,就請你好好努力了。」

  「這是當然的。」隔著話筒展現幹勁的譚雅,因此在聽到傑圖亞接下來的話後,一如字面意思的全身僵住。

  「至於舞台,我想設在東方戰線。畢竟是貴官。應該很想去你十分熟悉的南方大陸吧……這件事我們會再去向隆美爾將軍謝罪。畢竟東部的情況危急,急需在當地運用戰鬥群的實績,所以要讓貴官回去東部。」

  在這瞬間,譚雅很快就開始深深後悔自己為什麼要接電話了。

  有哪裡出了差錯。自己的希望與參謀本部的構想,存在著致命性的歧異。儘管以前也曾有過這種感覺,但自己應該有向傑圖亞閣下再三傳達過,希望能作為調查研究活動的一環,讓自己在後方擔任勤務。

  結果……卻是在前線做實戰驗證?可以的話,一輩子都不想聽到這種命令。就連轉調工作地點的行政命令,都不會帶來如此大的衝擊吧。

  度過麻煩的審訊會,在西方進行約兩個月的實地考察。從這個月起,總算是如願以償得到後方勤務的工作。才僅僅不過兩周,就下令重新部署?

  朝令夕改的人事會被視為禁忌的理由,參謀本部該不會想說他們不知道吧?

  心中湧現出不能化作語言的憤怒。然而,就算是譚雅,想要在這種時候保持自製,也是極為艱難的一件事。

  但是,譚雅還是勉強忍住了朝話筒大聲咆哮的衝動。雖然緊握住聽筒的手,莫名地愈來愈用力,表面上還是作為一名儘管不甘願,但還是接受轉調命令的軍人,完美地自制下來。

  「……既然是命令,我當然沒有異議。所屬單位是?」

  儘管不想去,但要是收到這種命令,軍人是沒有否決權的。

  這就跟沒辦法大聲抗議「只是調查的話,在後方也能進行吧」或「別把我當成雜工」是一樣的道理。

  然而就算是這樣,譚雅還是太小看自己所面臨到的危機了。

  就算是譚雅,也因為聽到要回去東部這句話,讓思考變得不太靈光。

  譚雅自己沒能理解到,傑圖亞中將若無其事說出「急需運用戰鬥群的實績」這句恐怖話語的意思。

  只要上頭命令要去,軍人的否決權就原則上不會受到認可。儘管不是緘默的海軍,譚雅作為緘默的陸軍,依舊只能服從指揮。

  而在電話另一頭的傑圖亞中將,就像是覺得她應該會高興似的繼續說道。對於最近有點猜不透中將閣下在想什麼的譚雅來說,這讓她難以做出判斷。

  「高興吧。是讓你新編一個戰鬥群。」

  就算你要我高興,我也高興不起來啊────這是譚雅由衷的心聲。

  說起來,她根本就不想被送回前線。

  對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中校來說,她完全沒有自願投入最前線的理由。一步也不想離開具有文化性並比較安全的後方,是她迫切的心愿。

  不對,從事反共抗戰可是善良市民的義務,所以還不至於不願意。只不過。也讓人懷疑有必要積極地去承受風險嗎?……在這瞬間,譚雅很難得的逃避了現實。

  這是因為────或許該怎麼說吧。消滅共匪是很愉快,但希望是由其他人去冒險犯難。

  就算要依靠他人,也打算在不受到批判的程度內,為國家做出奉獻。

  「是指戰鬥群那件事嗎?」

  然而,既是軍人,也是組織人的譚雅,將不滿完全吞了下去。哪怕要抱怨的話,她可以說上整天也一樣。但這樣是無法讓命令撤回的。既然如此,就該從中找出有建設性的要素,譚雅擁有這種智慧。

  總之,「新編」與「戰鬥群」的要素,應該可以作為爭取時間的藉口吧?譚雅回想起以前受命編成大隊時的事情,勉強保持住積極進取的態度。

  「是呀。你在報告書中提案的戰鬥群準則,我們想讓提案人實際到現場嘗試。就干出成果來吧。只要是為了讓部隊適當運用的要求,我都會極力尊重貴官的獨自裁量權。」

  啊────譚雅就在這時,終於理解歧異的原因了。

  傑圖亞閣下會放我到西方遊玩兩個多月,不是為了讓我配屬到後方……而是要我奠定好以實戰進行調查研究活動的基礎。

  就在這種時候,想說帝國也應該要編成戰鬥群的譚雅,就藉由提出的《本次大戰的部隊運用與作戰機動》,做出了這項提議。過去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德軍所展示出的聯合作戰事例,富有許多教導我們該如何確實運用兵力的教訓。

  哎呀呀,這下子傑圖亞中將與盧提魯德夫中將兩位閣下肯定會很高興吧。畢竟他們兩位很優秀。在意識到這是項優秀的提案後,應該就會想在現場,以實戰方式進行實驗吧。

  該死的混帳。

  早知道會這樣,就應該再慢一點提交報告書吧?

  不管怎麼說,這種不合理的要求,讓譚雅的腦袋感受到強烈衝擊。

  五天……才五天?

  然後還要在三周內投入實戰,這幾乎是痴人說夢。不對,最遲的意思,就是在最壞的情況之下,也很有可能會在抵達當地後沒多久,就要擔任最前線勤務。要是這樣,就一如字面意思,十天後就要實戰了吧。這豈不是只有短短不到幾天的準備期間嗎?

  從招集兵力,移動部隊,然後到投入實戰的期間,短到幾乎是不可能的水準。可說是無論如何都看不到一絲可行性的蠻橫命令。要是收到這種命令,不論是誰都會懷疑起自己的耳朵吧。

  不對,是不得不懷疑。

  帝國軍的指揮官們,毫無疑問全都會做出跟自己相同的反應吧。

  「閣下,只要是命令,我都打算全力以赴,可是這……」

  絕對不可能趕上。別說是不合理,根本是不可能。暗中帶著這種言外之意,請求撤回命令的行為,可說是一種溫和的抗議。

  至於以在最前線戰鬥為前提編成戰鬥群的命令是對是錯,現在就先不理會。譚雅想問的,就只有極為單純的一件事。

  說到底,這種新設置的部隊單位,到底是要人怎麼去編成啊?

  「中校。我知道這很強人所難,不過貴官自己不也在報告上寫了『戰鬥群是臨時編制,希望能在快速編成戰鬥群之際,進行研究調查』。有關在戰時的快速編成,參謀本部想知道最快能快到何種程度。當然,我知道這很強人所難,所以作為實驗手段,在編成之際『多少』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不管你要怎麼做,總之給我做到。」

  「……遵命。」

  然而,很可悲地,對於譚雅所仰賴的反駁,傑圖亞中將隔著電話答覆的卻是命令,毫無誤解餘地的軍令。

  只要一度下令,絕對性的權威就會在軍隊這個組織機構里發動。

  畢竟軍隊是這世上最為徹底教導上意下達的組織。不用聽部下說些亂七八糟的反駁是不錯,但上頭要是有命令,自己也會沒辦法拒絕。

  命令他人時很輕鬆,但就不得不將諷刺、抗議全都吞進肚子裡的立場來講,實在是好想哭。在自由遭到限制這點上,真是讓人好想大叫,就是這樣我才討厭軍事國家。

  畢竟唯一能找到的優點,就只有相較之下比共匪好多了的結論而已。就算是這樣────譚雅已做好覺悟。她必須在所給的條件之下厲行職務。既然如此,與其哭訴,還不如積極工作。

  就算再討厭也不得不去做的話,那麼把問題解決掉,會來得有生產性多了。

  「成立大會在六天後舉辦。這可是新編的部隊。恭喜你了,這會是帝國軍史上第一個參謀本部直屬的戰鬥群。」

  「是以貴官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為中心,然後以借用的形式,從各部門調部隊作為參謀本部直屬的部隊。」傑圖亞中將接著說道。也就是說,參謀本部有幫忙挑選一些有空閒的部隊吧,只要這麼想,譚雅的心情也輕鬆了一些。

  「原來如此。」譚雅朝話筒應聲,而傑圖亞中將就像是差點忘記似的,事務性地告知她一件事情。

  「代號是『沙羅曼達』。因此,貴官指揮的部隊,就通稱為沙羅曼達戰鬥群。正式名稱是參謀本部直屬試驗戰鬥群,不過實在是太沒個性了,於是就設定了代號。」

  「真是鋪張的名稱,聽起來就覺得很強呢。」

  「我喜歡這種勇猛的名字。」譚雅雖是這麼答,腦海中閃過的卻是短暫的準備期間與沙羅曼達這個名字的組合。

  ……是歷史的諷刺嗎?不知為

  何,腦海中閃過國民戰鬥機這個名字。

  一點一滴微微感受到討厭的預感,而且還沒有失誤。

  「就是說吧。貴官做事我很放心,期待你能做到我們所迫不及待的成果。不管怎麼說,除了你的部隊之外,其他人全是些長毛的新兵。給我好好干吧。」

  「是的。」才剛答話,傑圖亞中將就像是把該說的都說完似的,單方面把電話掛掉。

  茫然緊握著數秒左右的聽筒,儘管有種想仰天長嘆的衝動,譚雅還是靠著鋼鐵的精神,總而言之先確認起該做的事情。

  既然沒有時間,就要開始行動。所以,一秒也不能浪費。立刻折返回勤務室,向等候多時的前部下露出惡魔的微笑。

  「……拜斯上尉,高興吧。許可下來了。暫時要帶你去地獄走一趟了。」

  「是的,請容我隨行,戰鬥群長!」

  伴隨著爽朗笑容回以軍禮的拜斯上尉,還真是難能可貴的部下。就人才的觀點來看,是經驗豐富且值得信賴的稀有存在。然而,很可悲地。這傢伙也是會自己自發性地報名前往戰場與最前線勤務的戰鬥狂。

  就連這麼有為的人才,都會變得如此愛好戰鬥,根本的主要原因,果然是出在帝國的制度與文化上。

  哎呀。這果然是件可悲的事,但現實是無情的。

  這世上就算存在著惡魔,也肯定不存在著善良的神。

  統一歷一九八〇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紐岳

  各位午安,或是晚安呢?

  我是WTN特派記者安德魯。

  本日黑色星期五,在展開聖誕節商戰的紐岳,為各位進行報導。再過不久就是聖誕節了,沒錯,是聖誕節喔。請看,現場的這批人潮!

  我也打算買許多禮物回去送給小孩與妻子呢。老實說,我甚至想忘掉WTN的工作,現在就衝去購物中心了。

  不過遺憾的是,我家老大不會容許我這麼做吧。所以就兼具興趣與實益地來工作了。主題當然是一直以來的解謎。是的,就算是聖誕節前夕,要做的事也依舊不變。

  請各位放心。話說回來,各位觀眾會不會覺得,要是有什麼有趣的小故事,能說給小朋友們聽就好了呢?這種時候,我們WTN特別採訪小組推薦你「沙羅曼達」這則小故事。

  請務必說給已經不再害怕「不乖會被妖精惡整」這種聖誕節威脅的小孩子聽!

  畢竟,這可是就連外表猙獰的軍人都會害怕,相當具有衝擊性的傳說。是我從在中東護衛我們,不知恐懼為何物的PMC(註:民間軍事公司)員工們那邊聽來的,據說這可是他們害怕名單上的第一名喔!

  這則「沙羅曼達」傳說,就是有這麼可怕。

  據他們說,這個「沙羅曼達」好像非常聰明,而且還長得相當可愛的樣子。只要好好疼愛它,就會變得相當黏人。就像牧羊犬一樣,會成為你家庭中值得信賴的一分子。

  儘管不時會向你請求、惡作劇,不過似乎是會讓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存在。但要是鬧過頭了,生氣的雷根阿姨就不免會斥責它一頓。

  雖說就算是這樣,大家到頭來還是很疼愛「沙羅曼達」。畢竟,要是跟牧羊犬一樣可靠,而且還長得很可愛的話,果然就會無意間地寵起來吧?

  等到注意到時,「沙羅曼達」的請求與惡作劇,就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愈來愈過分。不過,要是會生氣斥責它的可靠的雷根阿姨,已經被大家疏遠的話,事情會變得怎樣呢?

  沒錯。

  就再也沒人能阻止「沙羅曼達」了!當然,「沙羅曼達」也非常喜歡大家,重視著各位。

  但可悲的是,沒有人教導它什麼事可以做、什麼事不能做。

  就這樣,「沙羅曼達」沒有注意到自己遭到眾人討厭。很快地,就再也沒有人喜歡它了。

  不過,請容我這麼說吧。

  很可悲的是,「沙羅曼達」只要仔細一瞧,會發現它看來非常強悍。畢竟跟牧羊犬很像。

  於是大家就開始思考,究竟該拿它怎麼辦才好呢?

  之後的發展,會隨著說故事的人,有著各種不同的結局。

  不過,各位家長們,應該要藉由這則故事向孩子們這麼說吧。

  「湯姆,你是不是也變成『沙羅曼達』了呢?」

  順道一提,我曾詢問過告訴我這則故事的前軍人。

  據他所說,「沙羅曼達」果然是在指小孩子的樣子。畢竟就算是軍人,大家也都是擁有家庭的人呢。也時有所聞,當中把孩子留在大後方的人,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溺愛孩子的事情。

  會對孩子的事情感到各種煩惱,果然是古今中外的雙親,永遠擺脫不掉的煩惱吧。

  因此,今天的教訓就是「不要過度溺愛孩子們」。這是與我安德魯的約定喔。

  那麼,各位認為這則傳說故事,會是從哪裡來的呢?

  正確答案,居然是戰場故事的樣子喔。

  是在那場大戰當中,在士兵們之間流傳開來的故事。至於由來?

  真相就跟我剛剛簡單提到的一樣,聽說是在描述出徵士兵們,想念留在後方的家人與小孩子們的表現。也就是他們因為見不到面,所以無論如何都會想贈送禮物,過度地溺愛孩子。

  這似乎是在講他們在戰爭結束回國後,因為孩子變得極度任性而大受打擊的故事。於是,他們就在回國後的第一個聖誕節,訓誡著變成「沙羅曼達」的孩子,形成了這則有趣的小故事。

  嗯,試著介紹了一下,戰爭當時留到今日的故事。偶爾也想以不同的方式,娛樂一下各位觀眾呢。

  那麼,就祝各位觀眾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統一歷一九二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參謀本部總部

  從帝都的參謀本部專用休養設施,緊急搬遷到參謀本部總部後,譚雅早早就在分配到的勤務室里,與一大疊顯示出狀況不如預期的文件拚命搏鬥。

  恐懼著傑圖亞中將先前留下的「長毛的新兵」這句讓人驚恐的話語,譚雅無意識間作為逃避現實的手段,猛烈處理起設立部隊的必要手續,暫時性地逃離恐懼。

  然而,譚雅不得不接受這份恐懼的瞬間,終究還是來臨了。

  當擔任跑腿,在參謀本部內東奔西跑的格蘭茲中尉請求入內時,譚雅也有所覺悟了。就在格蘭茲中尉將剛從附近的戰務那裡領到的文件袋,輕輕遞到譚雅桌上的瞬間,她就醒悟到,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譚雅收下謹慎施有密封處置的文件袋開封,然而她的覺悟卻是徒勞無功,表情瞬間僵硬。霎時間,白瓷般的手指顫慄哆嗦,宛如仇敵似的瞪著名單。

  格蘭茲中尉送來的名單,是恐懼傑圖亞中將話語的譚雅,在照會參謀本部後取得的,參謀本部手邊部隊之中,可借用的兵員一覽表。

  因為恐懼著長毛的新兵這種說法,譚雅也早有覺悟,應該會被分配到相當過分的人員。還以為做好了覺悟。

  結果打開袋口一看,內容卻幾乎吹散了這份覺悟。

  「分配到的……居然偏偏是……由未經過實戰的後備軍人組成的新編步兵大隊,以及補充炮兵中隊?」

  譚雅聲音顫抖著喃喃說道,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的凝視起文件,然而視覺捕捉到的文字卻依舊不變。一旁等候的格蘭茲中尉不發一語的貼心表現,讓譚雅勉強克制住自己的情緒,但要是能夠實現的話,真想把這份名單撕成碎片,一把丟進廢紙簍里。

  「明……明明就對裝甲戰力妥協了……明明妥協了,卻給我新編步兵大隊?」

  就事前所知,沙羅曼達戰鬥群是以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作為基幹,再額外分配可對應工兵任務的步兵部隊,與負責支援的炮兵中隊作為步兵戰力的計畫。除此之外,還決定再提供一批新編成的裝甲中隊。

  我似乎是別無選擇。儘管如此,給我一群新編的外行人是什麼意思?身為接下來姑且就要被丟進東部這個知名激戰地區的人,真想抗議。就連在萊茵照顧的格蘭茲等人,都還是在受過訓練之後才丟過來。

  而要說到現在這批傢伙,就連促成栽培都不足以形容,根本是是急速培訓出來的。

  「……別開玩笑了。」

  儘管不是沒有意見,但既然說明是因為戰況緊迫,也只好接受了。所以,譚雅才迫切希望,至少要給我堪用的步兵……但文件上提出的候補,簡直不像話。

  有句話叫作忍無可忍。

  拿著過於惡劣的名單,譚雅端麗的臉蛋,轉眼間扭曲變形,表情就像是在強忍頭痛似的突然驟變。

  「別開玩笑了!這可是沒辦法用來打仗的步兵與大炮啊!就連能不能用來擋子彈都很可疑吧!我說參謀本部的那群參謀將校,應該沒有把我誤認為是資源回收廠吧!」

  在氣炸的譚雅身旁筆直不動的格蘭茲中尉,不由得表情緊繃。

  不對,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畢竟狀況已惡化到這種程度了。

  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的新編部隊。外加上,就連理當是主要火力的補充炮兵中隊,用得也可說是舊式大炮。這就一如字面意思,是補充人員拼湊起來的部隊吧。

  雖說比完全新編要來得好多了,但就算是這樣,裝備與質量也依舊讓人不安。想到這裡,譚雅做出再繼續想下去也毫無意義的結論。

  判斷再繼續下去,就只是在抱怨。哎呀,還以為只有銀行員要靠腳工作呢,伴隨著喃喃自語離開座位。就像是沒辦法似的,譚雅就為了商量部隊的事情,決定展開行動,在參謀本部內部努力地靠腳工作。

  真是作夢也沒想到,連在入伍後都還要靠腳工作,譚雅邊在心中感慨,邊一臉僵硬地帶領著格蘭茲中尉,直接殺去管理備品的參謀本部裝備課。

  一在裝備課抓到正好在場的班長級少校,譚雅就眼尖地斥責起他散漫的工作態度,並隨即以溫和的態度,但一步也不會退讓的覺悟,堅決地提出抗議。

  譚雅表示,只要沒有備妥參謀本部調查研究活動所必要的裝備,就非常難以回應參謀本部的期待。

  當然,譚雅也不希望在組織機構里,積極地與後方工作人員起爭執。正因為如此,即使是抗議,對話時也極力保持自重,不做出超過陳情形式的行為。

  ……直到粗心的裝備課班長,說出那句多餘的話為止。

  「就算你這麼說,中校。我們也不是不明白前線多辛苦,平時也總是廢寢忘食地努力工作。真希望你能多多體諒呢。這已經根據可撥出的兵員品質,做出最大限度地安排了。」

  就在舒適坐在沙發上,喝著真正的咖啡,擺出困惑表情的裝備課少校說出這種蠢話的瞬間,站在喃喃喔了一聲的提古雷查夫中校身旁的格蘭茲中尉,無意識地向側面退了一步。然後,就在提古雷查夫中校因為裝備課的答覆暴怒的幾天後,格蘭茲中尉悄悄向他人透露說:

  「……我還以為聽到了一則很好笑的笑話呢。」

  官僚性的答辯,而且還不是出自精疲力盡的官僚,而是待在後方,看起來相當有精神的後方軍官口中。

  姑且還裝出禮貌性微笑的譚雅,忍耐限度就在盛怒之下,輕易地達到沸點。狠狠拋開徒具形式的禮貌,板著臉朝主管軍官走近一步的譚雅,帶著殺意開口。

  「缺乏老兵的大隊?這要是最大限度的努力,連找只貓代替都幹得比貴官好。」

  名單上記載的兵員,大半不是後備軍人,就是剛徵召的新兵。該作為基幹人員的老兵,基本上全是些軍中考核只達到最低標準的傢伙。看起來也不是沒有能稍微派上用場的士官,但全是在萊茵負傷,剛剛才回歸的傢伙。

  考慮到體力衰退與遠離現場的情況,現況就讓人傷透腦筋。老實講,與其用這批人,還不如用不會礙手礙腳的人偶,至少還能用來充當誘餌。

  「而且,口徑儘管是十五cm沒錯,卻是舊型,而不是新型?這樣關鍵的射程豈不是嚴重不如人。如果聽不懂的話,裝備課就跟我的大隊來一場實彈演習如何?」

  「只要對射一遍,相信就能瞬間理解了吧。」把話繼續說下去的譚雅,朝著臉色逐漸慘白的裝備課少校,釋放出殺意的波動。

  本來就難以忍受他們怎麼想都是只看十五cm的標示,沒注意詳細規格就草率做出的安排。要是有個蠢蛋,好死不死偏偏把這種安排……稱為最大限度的努力,對譚雅來說,這傢伙早已比無可救藥的薪水小偷還要不如了。

  要求用短射程的舊式大炮構築火力網,簡直就是瘋了。曾在萊茵戰線遭到敵重炮狠狠壓制,有過這種痛苦經驗的譚雅,對於能夠抗衡的炮兵火力受到限制一事感到相當不愉快。

  強迫她吞下這種要求,也就是說……

  「聽好,少校。我難以忍受強迫我的部隊收下這種過分裝備的蠢蛋,如此傲慢地宣稱他有努力過了。」

  沒有經歷過壕溝戰的後方人員,相信也無法理解從射程外遭到單方面轟炸的恐怖吧。

  「恕……恕我失禮,中校!我們已做出最大限……」

  「最大限度的努力就這樣?別開玩笑了。帝國軍參謀本部的裝備課,需要的不是藉口,而是實戰經驗。跟大炮比起來,裝甲中隊還算是好一點。儘管如此,卻是Ⅳ號的D型?這不只是欠缺打擊力,就連裝甲也不耐打吧!」

  「關於裝甲部隊分配到的裝備,你還真當我什麼也不懂啊。」譚雅毫不掩飾憤怒地,繼續罵了下去。

  居然分配給我早就是訓練部隊以及後方警備部隊在用的舊型Ⅳ號戰車!這要是給教導隊還是後方警備部隊使用就算了,給要在最前線打著調查研究活動的名義,被狠狠使喚的戰鬥群這種裝備,誰忍得下去啊。

  譚雅的赴任地點可是最前線,不是占領地區。敵方的游擊活動不會帶上反戰車炮與重炮也說不定,但在主戰線上,敵方可是會派出重炮、航空戰力還有魔導師,完全不把裝甲部隊的裝甲放在眼裡。

  「……分配給南方大陸的G型就沒有剩了嗎?」

  至少也要分配到現役的G型,不然在前線根本算不上是戰力。然而幸運的是,譚雅前陣子有機會與隆美爾軍團長私信往來。

  有從軍團長那邊得知,他對補給中斷的憤怒,以及對補給狀況惡化的擔憂。根據他的說法,儘管裝甲車輛維持著極低的消耗水準,卻急需補給燃料彈藥的樣子。

  然而裝備課的傢伙,居然完全不改冗餘車輛與燃料彈藥的比例,就要把東西送過去,在信上抱怨起這件事。當時還在回信上寫,怎麼可能官僚到這種程度,然而,唉。想不到,信上寫的全都是真的。

  「請不要強人所難了,中校!不論是哪裡,都已經沒有剩餘物資了。」

  相對地,他的答覆相當簡單。說是沒有剩餘物資。然而,譚雅是知道的。

  隆美爾閣下在兩天前送來的回信上,抱怨著他希望能送燃料過來,而不是兩個中隊規模的G型,結果卻被拒絕的事情。

  「南方大陸集團軍的第五輕師團欠我一筆。要分配給他們的G型我就拿走了。原定的貨船,就給我改送相等數量的燃料過去。」

  這樣譚雅就能開開心心拿到必要的裝備,隆美爾閣下也能開開心獲得急需的燃料補給。是基於效益主義的合理性,讓大家都很開心的提案。

  好好想想吧。這可是一筆無人吃虧的交易。這麼划算的交易,只有共匪才會拒絕。實在是難以理解,為什麼會做出這麼沒有合理性的拒絕。

  人類要是怠慢去追求幸福,就沒救了。

  「你這麼說是認真的嗎?未免太亂來了!你究竟是打算逼我違反多少規定啊!」

  「違反規定?」譚雅一面嗤之以鼻一面心想,規定怎樣都有辦法可以解決吧,把他的話一笑置之。規則這種東西,意外地只要去找一下漏洞,就多得是理由能將自己想做的事情正當化。

  「不對,他們現在的名稱是第二十一裝甲師團吧?總之,應該能用現場的裁量權,把東西弄來我這。即使要說明事由,我也會自己去向管轄南方大陸戰線的隆美爾閣下把話說清楚。」

  「你要是聯絡得到他,還真希望你能好好跟他說呢。」

  你當責任是誰要扛啊?一臉這種表情的少校,說溜了嘴。還真是粗心的傢伙,譚雅就像是抓到話柄似的竊笑起來。

  「這樣啊,那就這麼決定了呢。」

  居然連在交涉答辯時,把話說得模稜兩可都辦不到!

  咧嘴露出燦爛微笑後,譚雅就從懷中拿出,前幾天剛剛收到的隆美爾將軍來信。

  「恕我失禮,中校。這是?」

  「是私信,不過沒關係。會好好讓貴官讀的,所以就趕快把東西給我交出來吧。」

  「咦?」

  譚雅把剛剛說會去跟他把話說清楚的,親愛的南方大陸遠征軍團長親筆寫下的信,遞到那個愣住的蠢蛋眼前。

  前幾天收到信時,還真是作夢也沒想到會用在這種事上。不過,與人的緣分總是會在意外之處發揮作用。到頭來,所謂的人類社會,也就是與人的緣分呢,一面對此深有所感,一面感謝與隆美爾將軍的緣分。

  而為了看似無法理解事態的他,譚雅決定體貼地念出那一部分的內容。

  「就告訴你隆美爾閣下是怎麼說的吧。『要是怎樣都不肯送來,甚至覺得還不如拿去給戰友使用』。然後,我要向貴官提議,把我的炮彈燃料分給隆美爾閣下。」

  向咦了一聲僵住的對手,遞出手上的王牌。

  「這是基於副戰務參謀長傑圖亞閣下所認同的權限做出的提案……如果你有正當的駁回理由,還請你指點指點。

  」

  程度不大的話,就算強硬一點也沒關係。

  要我適當地去做,就是指這個意思。

  雖是暗中默許,不過譚雅揮舞起傑圖亞中將交給她的令箭,就在裝備課班長從容的表情瞬間僵住時,感受到對方總算開始理解自己在說什麼。

  「我就再跟你確認一次,少校。如果你能理解我的協助請求,並在尊重之餘將東西交給我的話,我會非常感謝。」

  軍團長同意的戰力通融,外加上有參謀本部戰務老大做擔保的,參謀本部直屬戰鬥群指揮官提出的請求。

  「我……我們裝備課當然也想盡我們所能的提供協助。可是,中校……」

  「可是,中校?」

  在彷佛用眼神詢問「有什麼問題嗎?」的譚雅面前,裝備課的班長很快就安靜下來。譚雅讓他感受到,既然沒辦法反駁,只要注意別不服從命令,就多得是辦法把他往死里操。

  從官僚主義的裝備課裝備管理班手中,捲走一個中隊份的G型,應該是不成問題。至少,我有達成他們提出來的條件。

  不過,譚雅就在這時突然想到。

  反正沒辦法跟他好好合作了。既然如此,就作為零和遊戲,只要是能拿的,就統統要求看看也不壞吧。

  「對了。」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畢竟問一下又不用錢。

  「關於西方大進擊時,從共和國那邊繳獲到的戰利品,少校,我想請貴官提供協助。我記得當中應該有車輛吧?」

  「咦?啊,那個,是的,確實是有。」

  「那裝甲車應該有保留下來。很好,那個也給我拿出來。反正軍部隊也不可能正式使用戰利品,所以應該有辦法拿走。」

  「恕……恕我失禮,提古雷查夫中校。中校的部隊已經擁有裝甲部隊作為步兵戰力,就編制上,裝甲車是……」

  儘管對滔滔不絕說著「這麼做很可能成為明確的違規行為」的少校不好意思,但譚雅對於規則,可是就連細則都一清二楚。

  雖說這樣對彷佛如獲至寶,傲慢地宣稱不能這樣做的他,很抱歉就是了。

  「我想改造成自走炮。按照規定,『兵器的現場修改』應該只要得到『部隊指揮官』的認可就行了。裝甲車並不是要給步兵用的裝備,而是要用作為舊式大炮的改良。能儘快提供我燃料與車輛嗎?」

  要求把舊式的大炮換成新型,實在是太強人所難了,不過進行改良的努力,只要指揮官個人的裁量權認可就好。把大炮安裝在從共和國軍那裡繳獲到的裝甲車上作為自走炮,這毫無疑問是改良。

  反正是無處可用才保管起來的車輛,譚雅的提供請求,只要沒有足以拒絕的合理理由,參謀本部的戰務負責人都會認可吧。這樣一來,由於裝甲車要喝燃料,所以補給物資的分配量當然也會增加。

  就唯獨這點,是場賭博也說不定,不過反正東部距離耶什蒂油田很近,譚雅也期待能向東部方面軍借用。只要形成防衛戰,就能讓車輛盡情飲用剛汲上來的新鮮燃油吧。

  我們在這方面上,就跟南方大陸那邊的人員不同,不需要太過擔心燃料的事。嗯,愈想愈是覺得這很合理。

  「請……請不要強人所難了,中校!」

  「夠了,我就不拜託你們改造了。我們自己來。所以請把裝甲車從倉庫里拿出來吧。」

  要求裝備課進行改造,確實是在強人所難也說不定地做出反省。如果要說他們的工作不是改造裝備,而是管理的話,確實是這樣也說不定。姑且認為反駁有理,於是退讓一步。

  就只能催促技術廠那邊連夜趕工幫忙改造了吧,譚雅做好盤算。該說是幸運吧,我跟技術廠之間有著許多孽緣。這種事只要丟給修格魯工程師,姑且不論他讚揚上帝的壞習慣,本領可是貨真價實。

  再靠教導隊的管道,稍微通過自走炮實戰實驗的名目,現場修改的費用也能期待由教導隊負擔。「所以廢話少說,把東西給我交出來。」譚雅伸手催促。「快點。」

  「這樣太亂來了啦。」

  「不,請你務必交出來。」

  「中校,就算你這麼說,但這種行為是……」

  但不知道為什麼,對方就像是腦筋轉不過來一樣。

  譚雅明明都以這麼謙虛的態度在跟他談了。對方的態度十分地頑固,不斷重複說著沒辦法、沒辦法。

  於是,譚雅就在輕輕點頭後,直接說出這一句話。

  「少校,我就單刀直入說吧。是ja(好)?還是nein(不好)?」

  統一歷一九二六年六月二十八日 參謀本部副戰務參謀長勤務室

  有關命令這回事,部下會在發布後直接跑來請願是常有的事。只要是在參謀本部值勤的將校,不論是誰,都肯定有過部下跑來請願,哭訴戰力不足以遂行命令的經驗。

  然而,即使是傑圖亞中將,也無法理解眼前來訪者的要求。

  如果期待更正確的說法,該說他雖然能理解要求的意思,但幾乎是第一次碰到這麼厚臉皮的要求,超出他的理解範圍了吧。

  「……你想要一個補充魔導中隊?」

  傑圖亞中將目瞪口呆地喃喃說道。

  如果自己的眼睛還沒壞,不論是橫看豎看,申請書上都寫著一個魔導中隊的增派請求。毫無誤解的餘地。並不是文章的格式有錯,以文件來講,那個寫得很完美。

  將那個緩緩放在桌上,最近積了不少疲勞的傑圖亞中將,緩緩抬起頭來。在眼前挺直身軀並排站好的是提古雷查夫中校與掛著中尉階級章的女性。那名中尉是提古雷查夫中校所帶來的人,我想想,記得是叫作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副官吧。

  「你在開玩笑吧?提古雷查夫中校。」

  正因為如此,傑圖亞中將才會忍不住回說「我難以理解你的意思」。畢竟沙羅曼達戰鬥群,是以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作為戰鬥群的基幹進行編成。

  「是的,恕下官失禮,這並不是在開玩笑,傑圖亞中將閣下。就下官判斷,要以有限的戰力進行聯合作戰,就絕對需要一個中隊規模的魔導部隊。」

  「中校,你已經有加強大隊了。換句話說,不就是早就持有天下無雙的最強之矛了?中隊程度的戰力,就儘量給我從大隊裡拿吧。」

  光是現在,戰鬥群就已經將相當於連隊或旅團戰力的加強魔導大隊納入指揮之下。雖說是新編部隊,但明明就有再給她步兵大隊,與裝甲、炮兵各一個中隊,居然還想要增強?

  這幾乎等於是要我給她實質上相當於獨立加強混合旅團的戰力。坦白說,戰力過剩也要有個限度。這不是該交付給區區一介中校的戰力。

  「閣下真是明察秋毫。但如果能實現的話,就算薄弱,也還是需要一面盾牌。」

  然而,她就像完全不在意自己語帶斥責一樣。看她這種態度,似乎真的確信有這必要。

  在這種戰況下,她居然有那個神經,若無其事地要人湊出一個魔導中隊給她。

  「別強人所難了。」

  「這是在強人所難沒錯。」

  確實是說過會多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這該怎麼辦呢。不對……要是真有必要,也不是沒得商量,但關於魔導部隊,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可是加強大隊。作戰那邊的人渴望著能夠打仗的魔導師,光是要壓下他們要求交出中隊的聲音,就費了不少力氣了。

  「能用的魔導部隊幾乎都在前線。」

  做得太過分讓人不知道該怎麼處置的加強大隊,能夠保持完整的員額數,在帝都悠哉地享受休假,全是因為他們建下的功勳巨大,但也因為如此,希望他們到前線去的聲音也不小。

  「不用我說,魔導部隊儘管有急速擴張過,即使如此前線依舊是抱怨兵力不足已久,給我明白這點。」

  「有這麼嚴重嗎?」

  「情況已經跟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編成當時不同了。魔導師是絕望性地不足。西方戰線與東方戰線幾乎是在互相搶人。有資質的人全部都分配到前線去了,剩下的就只有尚未完成教育的傢伙。」

  坦白講,魔導師的培訓狀況是杯水車薪。就算只是補充中隊,但要把中隊規模的部隊交給擁有增強魔導大隊的沙羅曼達戰鬥群,未免也太強人所難了。

  至少擁有魔法才能的傢伙,差不多都被軍方吸收了。說到底──傑圖亞中將偷偷朝眼前的提古雷查夫中校看了一眼,在心中發起牢騷。

  她就算是極端的例子,但軍方為了擴張魔導戰力,早就積極找尋過有資質的人才,一旦發現就不由分說地努力納入軍中,所以帝國其實很缺乏魔導師的剩餘人員。

  他國應該還能靠徵兵努力的進展,運用尚未使用的人才庫吧,但帝國早就做過這種努力,卻依舊是苦於人手

  不足。雖說,次世代說不定還有尚未發掘的人才,但要等他們成長,怎樣都需要時間吧。

  眼前一臉若無其事的提古雷查夫中校實在是例外。

  不覺得帝國會有這麼多像這個戰場歸來的少女一樣,有哪裡壞掉的小孩子。或是說,作為軍人還另當別論,作為一個個人,這也太可怕了。

  「可是,閣下,無論如何都需要一個中隊。」

  「給我稍微詳細說明一下理由。」

  「閣下,這是鐵錘與地板的關係。我等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是鐵錘,地板要是太脆弱就實在難以揮舞。外加上大隊原本就是以四個中隊一起行動為前提鍛鍊上來的。還請你深思。」

  原來如此──聽到這裡,傑圖亞中將就明白提古雷查夫中校的言外之意了。她是想讓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確實作為一把強力的鐵錘。雖不是不能說她相當任性,不過提古雷查夫中校鍛鍊起來的加強大隊,原本就是被訓練成,要聚集四個中隊才能發揮力量吧。

  「我能理解,不過稍微等等……也不是完全沒有頭緒,只不過……」

  「是的,閣下。」

  ……因為很難講派不派得上用場,所以沒列為徵用對象的人選。還有一些促成栽培的魔導師。只要把他們湊起來,就能形成大隊程度的戰力。

  就算沒辦法動用這些傢伙,實際上,如果是資質過低的魔導師候補生,也不是沒有辦法。我想,至少能弄出個中隊來吧。如果是這種程度的話,要抽出戰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儘管很抱歉,但這些人選與其說是士兵,倒不如說雛鳥。而且還可以說是帶著殼的雛鳥。把這種程度的傢伙分配過去,也只會礙手礙腳吧?」

  「這種時候,我也不敢奢求。只要是魔導師,怎樣都無所謂。」

  ……不過說到底,能用的東西就要全部使用。提古雷查夫中校正是這項理念的提倡者,同時也是體現者。打從出生後,還不滿十年就投入軍中,在戰場上度過人生。

  活在這瘋狂的世界上,不論是誰都沒有權利,去享受不瘋狂的奢侈生活吧。名為正常的奢侈生活,只能等到戰後享受。

  「……如果你覺得,只能充當步兵直接掩護的魔導師也沒問題,是能安排一些人手。」

  「這就夠了,還請務必幫我安排。」

  別說是機動戰,就連妥當的魔導師訓練,都還尚未完成的一批新兵。被評為應該能用來支援步兵,但在不得不激烈的戰局下,只可能在限定的防戰中存活下來。

  是在某種程度內,不得不容許損耗率提升的粗糙部隊。

  「不過,充其量只能算是新兵。而且,就連訓練都還尚未完成。教官們的評價也是派不上用場。是一批本來預定要作為步兵使用的人選,這樣也沒問題嗎?」

  一般來講,至少也要給予六個月的訓練期間,但是就連一半的訓練都尚未完成。是一批跟不上促成栽培教育,不足以擔任魔導師的步兵。雖說該教的都已經教了,但術式與身為魔導師的訓練也才剛剛開始。

  教官們的評價也只有,說不定能用來擋子彈的程度。

  「有過槍殺經驗嗎?」

  「應該有。」

  「這樣就好。總之,只要能殺敵就沒問題了。我打算在當地一面重新教育一面使用。」

  然而,提古雷查夫中校卻不以為意地詢問起殺人經驗。

  這正好證明了,她是一個叫作提古雷查夫的異常個人吧。

  就彷佛將人類視為產品,詢問有沒有做過測試一樣的口吻。一個人竟能成長到如此地以機能來看待人類嗎?

  軍隊確實是注重個人機能的組織。經常伴隨著可取代性、成本意識這些要素。然而,單純的人類,能變得只看這些就做出判斷嗎?

  「……我明白了。我就立刻幫你安排吧。然後呢?如果還有其他事情的話,就趁現在說給我聽吧。」

  「非常感謝。只是,有關其他事項的討論,我想等確認完沙羅曼達戰鬥群配屬到的步兵部隊的狀況之後再說。感謝閣下的厚意。」

  而她所答覆的是恭敬的謝辭。以一名將校來說,只能說是模範態度的敬禮。挺直的身軀,讓孩童般稚氣未脫的臉蛋看起來,隱約像是尊超脫現實的人偶。

  就沒有人……

  覺得這有哪裡不太對勁嗎?

  當得知視察歸來的長官暴怒不已時,將兵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一味祈禱自己不要面臨到這場風暴。

  那一天,以帝國軍屈指可數的戰鬥經驗自豪,立下豐碩功勳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將校們,收到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通風報信,得知道他們唯一害怕的長官,心情惡劣得有如一場暴風的可怕情報。

  到底是哪裡來的蠢蛋,敢在火藥庫上玩火啊?大隊將兵們在唉聲嘆氣之餘,懷著要敬鬼神而遠之的心情,一齊嚴謹耿直地厲行勤務,一絲不亂地徹底落實裝備檢查。

  準備好面對最壞狀況的他們,就在充滿殺氣的中校飛回戰鬥群臨時基地時,因為沒有會遭到譴責的缺失而鬆了口氣,在心中大肆稱讚通風報信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

  平時總是擺出一張撲克臉,幾乎是機械似的做出答禮的提古雷查夫中校,竟會露骨地展現出情緒,這事非同小可。

  是觸犯到提古雷查夫中校的逆鱗了。

  感覺敏銳的傢伙,就假借訓練之名逃之夭夭。就像是無法忍受待在附近似的,眾人開始朝格蘭茲中尉等人提案的長距離低空分散襲擊演習航程聚集。

  這種需要隱藏行蹤,儘可能抑制魔導反應,進行長距離飛行的艱難訓練,平時就算是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隊員們也會敬而遠之,就唯有今天是大受歡迎。

  只不過,逃得掉的人總是能得到好處。

  沒辦法逃的大隊值班人員與拜斯上尉,就算心情黯淡不已,也只能硬著頭皮踏進危險的老虎籠里。

  偷偷打量長官樣子的拜斯上尉,在心底長嘆一聲。

  「根本是廢物!真想現在就抓去重新訓練,要不然就是拖去槍斃!」

  是在腦海中想像槍斃某人的情境吧。應該是無意識間的舉動,中校一邊嚷嚷著要槍斃他們,一邊把手伸向腰間的手槍。

  如果是把手伸向小包包的年幼少女,看起來會很賞心悅目吧,不過那雙小手假如是為了摸索手槍,才無意識地伸出去的話,就只會讓人感到恐懼。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啊?」

  儘管不想問,但要是不問,就很可能會演變成更恐怖的事態。就算明知道這是地雷,拜斯上尉總之還是慎重地開口詢問。同時心想著,下次就推薦獨自逃亡的格蘭茲中尉,代替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擔任戰鬥群長的副官好了。

  「是不服從外加抗命!真是難以置信!」

  「……咦?是對中校嗎?」

  不過這些雜念,全都在提古雷查夫中校的怒吼聲下,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不服從……外加抗命?居然好死不死,是對比他人加倍注重軍規的提古雷查夫中校這麼做,拜斯上尉實在難以置信。從整張臉幾乎氣到漲紅的中校表情來看,是真的發生了什麼事吧。

  帝國軍里居然會有笨蛋,會特意對「抗命即槍斃」不顯一絲遲疑的中校,犯下不服從與抗命行為,這還真是讓人驚訝的事實。關於這件事,拜斯上尉是真的嚇到了。

  說實話,儘管給掃到颱風尾的我們添了麻煩,但還真想叫他偉大的笨蛋。或是說,為什麼這種人還活得下來啊,讓他甚至思考起這種事情。

  無法理解意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跟我說明吧。朝跟在提古雷查夫中校身旁,一臉不知所措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看去。

  「步兵軍官們眾口一致說『我們有我們的做法』。」

  於是,僵硬著表情回答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就在提古雷查夫中校繼續說下去的催促下,沉重開口。

  特意以平淡的語調,說明發生了什麼事。

  她說,新編的步兵大隊的指揮官看不起中校。

  她說,他們自信滿滿地自稱是專家,鄭重地無視中校的指示。

  她說,他們要求針對指揮權的自行判斷權。

  「簡直難以置信。戰爭可不存在著其他規則啊。身為軍官居然連這種事也不懂?帝國後方的軍官們是全都瘋了吧。」

  真想槍斃他們。就像是用全身具體呈現這種想法的提古雷查夫中校狠狠說道,嚇得一旁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瑟縮起身子,拜斯上尉看她們這樣,也很自然地想像得到那個情景。肯定是個對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心臟不太好的空間吧。

  「究竟是誰犯下這種事啊?」

  「所有人!第三三二步兵大隊的全體軍官!」

  只要拜斯上尉偷偷環顧起隊

  舍內部,就能清楚看到值班人員們全體僵住的情況。

  ……是有耳聞過後方部隊的軍官,沒剩下什麼像樣的傢伙。想不到,居然偏偏是一群會錯把獅子當成貓的蠢蛋。

  我的天呀。

  雖說只有一點點,不過我稍微能夠體會,中校說想把無能之輩拖去槍斃的心情了。

  「跟那種貨色沒什麼好談的。所以,去安排換人吧。」

  「中校要怎麼做呢?」

  為了換人……你打算怎麼做?戰戰兢兢提問的拜斯上尉,因此在聽到提古雷查夫中校接下來的答覆後,全身僵住。

  「還用說嗎!去跟近衛師團拿新銳的空降獵兵大隊過來!」

  「……咦?」

  ……咦?近衛師團?空降獵兵?

  中校到底是在說什麼啊?

  「第二近衛師團短期間內,不是在進行休養、重新編制嗎?」

  「是的,沒錯,就誠如中校所言。」朝著只能這樣回答拜斯上尉,提古雷查夫中校面帶微笑說:「這真是太好了。」

  「第二近衛師團司令部,是在萊茵戰線時,只懂得跟在我們後面跑的笨蛋。讓他們在真正的師團做事才奇怪吧。」

  「是的,沒錯,中校說得真對。」拜斯上尉也基於近衛師團與宮中的關係不佳一事,點頭表示同意。

  「這是戰力的有效活用。是交換。如果是充門面的防衛任務,應該就連笨蛋也有辦法裝裝樣子吧。」

  「是的,沒錯,就誠如中校所言。」拜斯上尉對有著這種想法的中校,用力地點頭表示同意。心裡則是在祈求,提古雷查夫中校請不要再無意識地把手伸向胸前的演算寶珠了。

  「……這件事跟參謀本部請示過了嗎?」

  還請你千萬……千萬不要爆炸。

  懷著幾乎是在祈求上帝保佑的念頭,拜斯上尉戰戰兢兢地問出這句話。對他來說,就連衝進槍林彈雨之中,下場都還比較樂觀吧。

  畢竟,對手至少不會是提古雷查夫中校。

  然後,奇蹟發生了。至少在那一天,在場所有帝國軍第二〇三游擊航空魔導大隊的司令部人員們,皆如此相信著。

  「不用擔心。第二近衛師團的大隊長已經同意了。」

  因為直到剛剛,都還擺著一張就連地獄鬼卒都很可能打赤腳逃跑的表情的中校,露出了和藹微笑。綻開了有如天使一般,莊嚴美好的笑容。

  「中校究竟是怎麼說服他們的?」

  「沒什麼,事情很簡單。他們可是戰爭狂。正渴望著戰爭呢。所以一次搞定。」

  ……更正。她肯定是誘惑人心的惡魔。

  至少,中校是一位可怕的人。是偉大的魔導師。也是偉大的指揮官。

  神呀,我要感謝禰,沒有讓我們的中校成為我們的敵人。

  「外加上編制主任雷魯根上校也是個好商量的人,想來是不會有問題吧。」

  拜斯上尉在心中決定,這星期天一定要好好跑一趟教會。

  完全沒察覺到他的這種心情,譚雅就像是覺得事情一帆風順,高興地微笑起來。

  畢竟,總算是看到希望了。哎呀。真是深深體會到,凡事都要逼問看看yes或no呢。大家全都回答了yes。

  低頭說聲「拜託」也是有意義的呢。這樣就算前往危險的前線也能稍微提高生存機率。

  ……至少,至少就為了光明的未來努力吧。只要生存下來,最起碼只要逃向西方,就應該還有一線希望。

  統一歷一九二六年七月一日 參謀本部大會議室

  這是個極為詭異的光景。眾人聚集的目的,是要舉辦新設戰鬥群的成立大會。至於場所,或許是要表示這件事是由參謀本部在從中斡旋,還特地借用了參謀本部的廳室。

  看來高層也充滿幹勁吧。還能零星可見到高官們出席的身影。

  這樣很好。就只是新部隊設立的儀式,有來賓到場觀禮。在也有很多禮儀任務的近衛師團里,是常有的經驗。

  「……大隊的戰友們,歡迎各位,今後就要拜託你們了。」

  但是,那是什麼?如果不站上特製的演講台,別說是一覽部下,甚至會被第一排人員的背擋住身體的指揮官。

  這種愚蠢的存在,卻頂著一張人偶般的撲克臉,用下巴指使著一看就知道是從戰地歸來,渾身散發著殺氣的魔導師們。

  就像是不放過他們的一舉一動似的,朝緊張的魔導師們咧嘴微笑的身影,讓人感到極度地不對勁。

  「中校!戰鬥群長!指揮官閣下!」

  專心一志齊聲高呼的姿態,讓人彷佛能看見,他們徹底信賴著長官,願意陪她一同進軍到地獄深淵的身影。

  就連好歹也被評為精銳的我等第二近衛師團的空降獵兵大隊,也不得不向他們致上敬意的那些傢伙──

  好歹也是在地獄的萊茵戰線中,威名遠震的部隊──

  ──居然全心全力地,向區區一個小孩子表達敬意。

  「過去陪我一同遊玩,各位出色的大隊戰友,來恭喜新的夥伴加入我們的戰線吧。」

  就宛如身經百戰的將校,臉上甚至揚起微笑的那道身影,超出了理解範圍。

  「各位新兵,請來到最前排。」

  有如訓練軍官的微笑一般,兇惡的微笑。

  讓人不免懷疑,像這樣的小孩子,究竟、究竟有沒有可能揚起的那種微笑。

  「歡迎來到我們的戰場。我就在此,盛大地歡迎各位吧。」

  敞開似乎比較適合擁抱洋娃娃的柔嫩雙臂,述說歡迎詞彙的那個有著人類外型的奇妙存在。是該稱為殺人人偶,或是戰鬥妖精的某種異質之物。

  沒有人。

  在場的高官之中,沒有任何一個人對這件事提出異議的某種東西;資深魔導師們所服從的某種,有著人類外型卻似是而非的東西。

  不該懷疑那個戰爭狂的大隊長,為什麼會願意跟隨這種傢伙的。

  應該要帶著覺悟過來的。對於、對於那個戰爭狂迷戀上她的這個事實!

  「我對諸位的期待只有兩點。」

  就像是曾在那裡聽過的台詞。

  「一是別扯我的大隊後腿,二是給我追上我們的水準。以上。」

  話一說完,中校就揚起微笑。對那個人來說,那個動作應該是所謂的笑吧。

  常聽人說,笑就本質上來講,是種攻擊性的動作。

  笑這種行為,毫無疑問是種露出尖牙的行為。除了威嚇之外,甚麼也不是。

  統一歷一九二六年七月二日 參謀本部副戰務參謀長勤務室

  傑圖亞中將在勤務室里,一面吃著有點晚的正餐,一面閱讀著前線送來的報告書。此時打斷他值勤的,是毫無一絲從容的迫切腳步聲。

  抬頭看向走進室內的部下,傑圖亞中將瞬間露出疑惑表情。

  是展現出優秀才能而備受期待的將校,雷魯根上校。關於在參謀本部里,同時受到戰務與作戰雙方磨練的雷魯根上校的資質,傑圖亞自己也有著很高的評價。

  對於那個雷魯根上校,臉色大變地闖進勤務室里的舉動,傑圖亞稍微蹙起眉頭詢問:「有什麼事嗎?」

  「傑圖亞中將閣下!你要把戰鬥群交給提古雷查夫中校,是認真的嗎!」

  這項疑問,就在他開口之後獲得冰釋。不論是好是壞,雷魯根上校都是屬於軍方良知派的將校。換言之,就是會對提古雷查夫中校動輒採取的極端行動感到畏懼的人……儘管在審訊會上擁護提古雷查夫中校的行動,但他到頭來,依舊是在提古雷查夫中校「容易闖禍」這一點上,很不信任她吧。

  而他的擔憂,大致上是正確的。就如同參謀本部內外皆知的,對提古雷查夫中校有著非常高評價的傑圖亞自己,過去也曾抱持著跟雷魯根上校相同的畏懼。

  不過要他說的話,這種畏懼早就沒意義了。只要是為了獲勝,不論是怎樣的劇毒,也都只能吞下去。

  這可是戰爭。不是能對手段說三道四的時候。就算會因為副作用痛苦難受,一切的事情,就等戰爭結束之後再來後悔吧,傑圖亞中將乾脆地做出結論。

  倒不如說──傑圖亞中將問出心中的疑惑。

  「雷魯根上校,你是從哪得知這件事的?我要知道隸屬作戰的你,會接觸到這件事的來龍去脈。這件事應該就連在戰務之中,都是屬於機密事項。」

  「閣下,恕我失禮,但提古雷查夫中校早就做過頭了。拿參謀本部直屬的調查研究活動作為藉口,好死不死偏偏是把駐守帝都的第二近衛師團的大隊搶走,我就在剛剛收到這份報告!」

  雷魯根上校滔滔不絕說得口沫橫飛。他似乎是從與自己負責單位有關

  的事件之中,打探到這次的戰鬥群編成。

  還真是一如預期的優秀啊。懷著這種想法,傑圖亞嘆了口氣。

  「這正是提古雷查夫中校『適當』處理的結果吧。」

  軍中所謂的適當,總之就是盡最大的努力活用一切。雖說是有點過火,但這可是在告知那個提古雷查夫中校,會給她相當大的裁量權之後發生的事。光是沒有搶奪武器,就算相當不錯了吧,他早就徹底看開了。

  雖是有可能幹犯統帥權的行為,但至少是她干出來的事,應該有準備好開脫罪名的理由吧。既然如此,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我也不想對她的做法多說什麼。

  「反正第二近衛師團與第一都是帝都防衛組。再考慮他們到與宮中的關係,實在不是能投入實戰的游離部隊,但是裝備的狀況良好。這倒不如該給予有效運用的評價吧?」

  「……第二近衛師團現在確實是游離部隊。但是,這很明顯是越權行為。」

  「到此為止了。上校,再說下去,就不是你該插嘴的事吧。」

  我不想再聽了。發出帶有明確意思的訊息制止他。

  「閣下!」

  「提古雷查夫中校是幹練的野戰將校,近衛師團的將兵乃是精兵……有別於靠宮中關係選上的師團樞要呢。不覺得這是最適當的組合嗎?」

  「可是……」看著雷魯根上校愈說愈激動的表情,傑圖亞中將語帶嘆息拋出下一句話。

  「已經沒有餘力放任他們閒置了。」

  前線傳來的請求,傳達了日益嚴重的事態。就在這時,提古雷查夫中校提出了改善狀況的方案。而且還是將各兵科作為戰鬥群靈活運用,這種符合帝國軍喜好的做法。

  但同時來講,提古雷查夫中校的報告儘管優秀,卻也無法否認,照這樣下去只會是紙上談兵。未經過驗證的準則,總會有個極限吧。

  「想在前線實際試行報告的實用性,同時還要舒緩前線的困難局面,就難以避免委託提案人去做運用測試了。」

  你懂了吧,在傑圖亞中將的眼神詢問之下,雷魯根上校也沒辦法再多說什麼。作為雙方確實的共同認知,魔導將校幾乎沒有能指揮如此龐大部隊的卓越軍官。

  不對,可說是根本沒有。

  而參謀本部直屬的滅火隊,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就本質上而言,也只有提古雷查夫中校能夠運用自如吧。倘若要以那位英傑鍛鍊起來的大隊為中心,進行戰鬥群的運用測試,戰鬥群長的人選,到頭來依舊會落到提古雷查夫中校一人身上。

  「所以我判斷,如今正是該投入前線的時期。雷魯根上校,我不認為像貴官如此優秀的參謀將校,會需要我做更進一步的說明。」

  「承蒙閣下過獎,如此厚愛,下官無以為謝。正因如此,還請容許我表達意見。提古雷查夫中校與其戰鬥群的派任地點,至少也該選擇南方大陸!」

  「那裡已經撐不住了。隆美爾將軍雖然已奮戰了將近一年,但在陷入數量戰後,果然還是很吃緊。」

  作為稍微擾亂戰局的策略派兵的南方大陸遠征軍團。

  對傑圖亞中將來說,這是迫於政治情勢,作為半不得已的選項,派遣過去的人馬。姑且是連續取得戰術性的勝利……但就收到的報告看來,他們是一如預期,在為敵方的物資數量所苦。

  聯合王國的援助物資相當龐大,而我們親愛的同盟國,義魯朵雅王國不誠實的中立政策,也讓人懷疑至極。

  而且棘手的是,運輸船團頻繁受到聯合王國海軍與其海陸魔導部隊的襲擊,讓帝國軍南方大陸遠征軍團脆弱且範圍遼闊的後勤狀況,早已超越破爛不堪的程度,近乎是崩潰狀態。

  隆美爾將軍是優秀的機動戰術專家,但既然基礎戰力輸人,就難以期待能一直靠戰術上的勝利,扭轉戰略上的劣勢吧。

  既然當初作為牽制攻擊的目的已達成,繼續投入更多戰力的必要性,就得打上一個問號。

  「但是,敵我的數量差,還有挽回的可能性。這就一如閣下所期待的,如果是提古雷查夫中校,不就有辦法對抗在南方大陸橫行的聯合王國海陸魔導部隊嗎?」

  「短期間內,就跟你說的一樣吧。但這只是杯水車薪。」

  雙方投入的物資數量,就根本來講差距太大了。傑圖亞中將露出彷佛吃了黃蓮似的苦澀表情,一味懊悔著帝國軍的無能。

  「根據複數的報告指出,有來自未確認出處直接供給的物資,流向聯合王國軍與共和國軍殘黨,啊,該說是自由共和國吧。」

  完全是一如擔憂的事態。

  一切就如同她在報告上警告的一樣,相似到讓人想大喊「提古雷查夫該不會是惡魔吧」的程度,合州國製造的軍需物資,開始大量偽裝成聯合王國經手的物資,流入南方大陸。

  然而實際上,卻是直接從合州國流入南方大陸的樣子。

  糟糕的是,他們還偽裝成民間企業的交易,特意使用中立船籍的船隻。就算擊沉,也是第三國的船隻。要不然,就是那個國家的船隻。

  不論是擊沉還是臨檢,都很可能會導致與那個合州國的戰爭。至少,相當久之前提古雷查夫所提出的報告,是這樣主張的。

  實際上,合州國的高層甚至希望帝國軍這麼做吧,她的這項警告有著非常高的或然率。

  「……雷魯根上校。我們是經由奇妙的通風報信,得知有物資從特定國家直接送往南方大陸的可能性。」

  「咦?」

  「也就是有人特意對我們通風報信。」

  換句話說,就是某個擁有希望帝國軍襲擊合州國船隻的奇妙倒錯興趣的傢伙,很親切地偽裝成來自合州國與聯合王國的密告,向帝國軍通風報信。

  想要避免爭端,唯一的方法就是在他們卸貨時進行轟炸吧。

  然而在南方大陸,就連要這麼做也很困難。畢竟,這可是經由高空的轟炸航程。既然缺乏命中率,地毯式轟炸就會是唯一的對策。

  帝國軍的航空艦隊早已全力分配給西方與東方。

  在這種狀況下,根本不可能在南方大陸集中運用這麼多架轟炸機。

  同樣地,魔導師的狀況也十分緊迫。固守在主戰線上的他們,也很難以完整的單位調去南方大陸。

  在現況下,我們是束手無策。

  「關於那個國家的援助,我們有接獲密報。根據密報內容,毫無疑問有相當大的量流入南方大陸的樣子。該死的是,我們沒辦法阻止。」

  「合州國直接供給南方大陸物資?是有確認到他們在聯合王國方面的部署……但直接供給戰鬥地區物資可是異常事態。那個國家的政策與議會,名義上不是保持局外中立嗎?」

  「也就是總統並不這麼想。」

  實際上,合州國廣大的善良民眾們,似乎是主觀性地認為,自己等人的國家是中立國的樣子。還真是給人找麻煩,不過與交戰國之間的商業往來,不算是違反中立的行為。讓人傻眼的是,他們甚至還希望與帝國繼續保持通商關係。

  光是如此,傑圖亞苦笑起來。

  光是如此,他們對帝國來說,也會是個令人高興的交易對象。不過那個國家的總統閣下,似乎與合州國的廣大選民們有著不同的意見。

  「……有何對策嗎?」

  「我們雖然號稱帝國,不過光是要對付聯邦與聯合王國就已經接應不暇。要避免更多的敵人才行。」

  到頭來,既然沒有有效的妨礙方法,隨便出手的後果就不堪設想。只能認為合州國的戰爭介入派是在露骨挑釁,所以沒必要自己主動吃下這種毒蘋果。

  「眼睜睜地放過利敵行為,也很讓人生氣啊。」

  就是這麼一回事。只能在東部取勝了。為了達成這項目的,我們是百無禁忌。不論這麼做是否對帝國有利。一切的方針都必須要以這點來思考。

  「就是這麼一回事。上校。為了獲勝,就只能在東部拿出成果。所以,要讓提古雷查夫中校,在東方戰線大鬧一場。」

  「……是的。」

  大戰中期,帝國軍參謀本部內部,針對戰爭指導方針產生了深刻的對立。全面指導過萊茵戰線的傑圖亞將軍等人組成了西方派。

  他們主張強迫敵軍流血,讓他們流血致死的放血戰略。

  相對地,東方派則是以重視東方戰線的東部軍相關人員為中心。他們主張以包圍殲滅達到速戰速決的決戰戰略。

  西方派強烈批評具有高風險的決戰戰略。特別是抑制損耗主義的信奉者傑圖亞將軍,忌諱著大規模攻擊計畫。基於壕溝戰的教訓,他對分散滲透襲擊與包圍戰術抱持肯定的評價,但同時也對在尚未占有優勢時,對敵人發動攻勢一事,擺出極為懷疑的態度。

  相對於

  他的意見,東方派則是在聯邦軍會保有數量優勢的前提下,擬定戰略。假如是在這種前提下,就不得不主張,西方派要在確保數量優勢後加以殲滅的主張,相當不現實。

  這時他們注意到的,是稱為引誘殲滅戰略,活用內線機動的這項戰略。

  這是應用在第一次萊茵戰後期,由傑圖亞將軍所構思的,讓共和國軍流血衰弱,再加以包圍殲滅的手法,所擬定出來的戰略。東方派把焦點放在機動力上,找出包圍的可能性。

  相對於抑制損耗主義會不斷製造死者,決戰主義只要獲勝一次,就能夠抑制住損害。東方派就藉由這種論證,對消極的參謀本部主流派的壓製做出強烈反抗。他們就以要對在聯邦軍初期的奇襲攻擊之下,從部分崩潰的戰線侵入國內的聯邦軍展開作戰為契機,嘗試著自己的理論。

  最後成功以不過十五萬的戰力,包圍侵入丹寧‧尼‧貝克的四十萬聯邦軍。損耗比率是帝國軍的一萬五千,對聯邦軍的十五萬(當中有九萬多名的俘虜)。

  儘管基於數量劣勢,沒能達到完全殲滅,讓殘餘的敵軍逃離,卻也被視為足以充分證實東方派理論的戰果。

  基於這個成果,帝國軍東方派就構思起更進一步的戰果擴張,打算早期結束戰爭。恰巧,這時也開始有人做出動作,希望漸漸對龐大犧牲人數感到恐懼的內閣與帝室,能夠早期結束戰爭。作為參謀本部主流派的西方派儘管試圖抵抗,東方派卻強調著丹寧‧尼‧貝克會戰的成果。

  畢竟,相對於在萊茵戰線,西方派的勝利需要堆積如山的帝國軍將兵遺體,東方派的成果太過於有說服力了。

  於是,帝國軍參謀本部就決定製定並實行一項作戰。作戰名為「湖畔作戰」。這是要藉由大規模攻勢推進前線的作戰。是在數人認為這是高風險、高報酬的作戰而強烈反對之中,強行通過的作戰。

  發布的命令編號是第四十一號。四十一號作戰,是一般以湖畔作戰聞名,帝國軍在東方戰線屈指可數的大攻勢。

  帝國軍參謀本部命令第四十一號:極密──由將校負責運送。

  在聯邦的防衛戰鬥即將結束。我們已在丹寧‧尼‧貝克,擊破聯邦軍的預備戰力。儘管狀況變化不斷,但聯邦軍的剩餘戰力已逐漸枯竭,幾乎喪失了奇襲攻擊所取得的優勢。

  在這種背景狀況下,一待天候與地表狀況好轉,帝國軍就必須要奪回主導權。目標是要徹底殲滅聯邦軍依舊保持的殘存戰力,此外還要讓最重要的敵野戰軍,儘可能地喪失戰鬥能力。

  因此,首先要將主要兵力調往東部的主要作戰。同時為了防禦擴大的戰線,參謀本部編成了機動軍團。本作戰的一般方針是要掃蕩正面的敵人,然後奪取舊東部最前線的前線道路以及後勤據點。

  不過,優先目標是要殲滅敵方的殘存戰力。

  然後在最後,寫上了這一句話。

  「諸位將兵,反擊的時刻已近」。

  統一歷一九二六年七月八日 聯邦首都莫斯科 地下大會議室

  在場列席者看似憂鬱的表情。

  明明只要提出一項有建設性的提案就好了,卻只顧著擔心約瑟夫總書記同志意思的一群無能之輩。

  真是丟人現眼,為了人民、祖國和黨,今天也勤勉工作的Mr。羅利亞,哀傷感慨著。

  他有一個夢想。為了這個夢想,他不惜付出任何努力。如今甚至能自負是全聯邦,最為勤勉努力的技術官僚。

  唯有追逐夢想,才算是青春。不,人要擁有夢想,才有生存的意義。就連自己想做什麼都不太清楚的怠惰分子,跟待在集中營裡頭的人有何差別呢?

  懷著這種想法,羅利亞總之先開始工作。

  「綜合以上的報告,總書記同志,帝國軍正在東部國境地帶,大規模集結部隊。就如同總書記同志的預測,恐怕會在近期內展開反攻作戰。」

  讓人覺得連聽都是在浪費時間的長篇報告。這要是內務人民委員部的現場報告書,如果沒有整理成三行,早就以沒效率之罪送往集中營了。【送往集中營:是指強制收容,迫使進行勞動的營區。順道一提,光榮的蘇維埃反對奴隸勞動。】

  仔細想想,聯邦太沒有效率了。官僚主義早已蔓延開來,儘管很遺憾,但沒有一個機構能簡潔地發揮機能。總書記同志會感到不耐煩,也是很能體會的事。

  「辛苦了。那麼,各位同志,狀況就跟剛剛報告的一樣。有什麼意見?」

  暗示眾人拿出解決對策的質問。

  本來的話,回答約瑟夫同志的質問會有很多危險。要是提出的對策很成功,就能獲得權限與功績。不過要是太成功,就很可能會被當作是威脅到總書記同志地位的存在,而淪為肅清的對象。就算沒有,也會陷入黨內互扯後腿的鬥爭之中,增加失勢的危險性。

  另一方面,假如失敗的話,就要當場負起責任。考慮到這種情形,就十分清楚,為什麼列席者們儘管以帶有真摯覺悟的眼神,注視著約瑟夫同志,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了。

  不過──

  這樣就等於是聚集了一群無能之輩。

  充滿憤慨地緊握筆桿,有種真想就這樣用筆戳破文件的衝動。簡直是在浪費時間。在這分秒必爭之際,離最適當的作為相距甚遠的表現。下定決心,近期內一定要把他們統統送進集中營。但同時也做出決斷,現在要先把該做的事情做好。

  「總書記同志,我們如今已成功誘敵深入。現在應該要讓他們退無可退吧。」

  「所以?」

  「讓他們連餌帶鉤一起吞進肚吧。就把國境地帶送給他們如何?」

  聯邦的國土遼闊。而且還很剛好的,基礎建設發展得很緩慢。就國家來說,這是非常不期望的狀況,不過考慮到軍隊的進軍,這對敵人來說也是個惡劣條件。

  畢竟,只要把局面帶入消耗戰,聯邦就具有絕對的優勢。這是只要看看地圖,就連小孩子都能懂得簡單事情吧。能用作為縱深防禦的遼闊土地,是聯邦的夥伴。

  就假設要同時對付十個,需要十人聯手才能打倒的強者吧。要戰勝能同時對付百人的十人,只靠百人對付說不定會相當困難。然而,只要我方的百人,全員一起對付對方的一人,連續打十場的話,就肯定能夠獲勝。

  只要敵人大量分散開來,就能靠數量取勝。這是當然的事。就算敵人再怎麼強,這世上也沒有不能靠數量圍毆致死的對手。

  只要將深入敵陣,變得薄弱的敵人痛宰一頓就好。或是製造出,能強迫他們白白進行消耗戰的局面,怎麼樣?比方說一座讓他們一旦取得,就絕對沒有辦法棄守,帶有這種強烈政治效果的城市。

  城市不僅缺乏資源,還能期待利用城鎮戰把局面帶入消耗戰的效果。而在前線近鄰地區,看起來最適合的城市應該就屬約瑟夫格勒吧。聯邦軍會奉命死守這裡,似乎是極為一般的見解。

  外加上,部分帝國軍只要攻下這座城市,也就絕對不會放手了吧。更不用說,要是我們不斷利用政治宣傳高呼要奪回失地的話。而如果是與具有組織性,不斷機動的軍隊挑起野戰倒還另當別論,但如果是打消耗戰,就是靠數量優勢說話了。

  這也就是說,退後對聯邦軍來講,就只是在確保戰略性的縱深。即使會讓帝國軍取得空間,聯邦軍卻能獲得重新編制的時間吧。

  「羅利亞同志!再怎麼說,這可是關係到聯邦的名譽啊!」

  「在偉大的指導者,總書記同志的戰爭指導之下,你居然說要把國土讓給帝國軍!」

  只不過,總是會有讓人不禁頭痛的笨蛋冒出來。這些人看起來,確實是格外地強調忠誠。讓人有種被只知道逢迎拍馬的傢伙扯後腿的不快感。

  「給我閉嘴。總書記同志,可容許我繼續說下去嗎?」

  就把你們列在第一批送進集中營的名單上吧。懷著這種想法,羅利亞與在形式上主持會議的總書記同志對望。至少,我深受約瑟夫同志信賴。

  就算是一時之間會讓總書記同志感到不快的意見,也是出自於一片忠誠。

  「……羅利亞,繼續說下去。」

  而所謂的獨裁者,往往都對這方面的事很敏銳。當然,羅利亞就只是基於經驗法則,知道這件事情。

  總之,現場的最高權力者,讓甩手站起的抗議者坐下,讓羅利亞繼續說下去。

  「感謝。」

  這是早就知道的發展。羅利亞也在誇張地道謝後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地圖前面。

  是一張寫著目前戰況的地圖。因為笨蛋們主張的大規模攻勢,而在丹寧‧尼‧貝克蒙受到的毀滅性打擊很傷。

  但所幸,帝

  國軍似乎也很蠢。

  基本上,會衝動性地發動攻勢,可是軍人這種傢伙的缺陷。羅利亞在心中竊笑。

  沒能理解到攻進敵方陣地的本質。

  「如果要說得直接一點,就是我們可藉由退後,強迫帝國軍進行消耗戰。更正確來說,就是唯有後退,我們才有可能利用幾個重要的要衝,強迫帝國軍進行城鎮戰吧。」

  儘管也有著一些工廠與交通網,不過城鎮戰這種混戰,對聯邦軍的現況來說確實是最適當的選擇。

  所謂的市區,都具備著某種程度的規模。

  這點對軍隊質量低劣的聯邦軍來說,帶有更重要的意義。

  「這雖是我個人的看法,不過我們毫無理由要在敵人得意的土壤上戰鬥。所以要反過來。唯有像市區這種雙方極為貼近的戰鬥,才能發揮出我們的人數優勢吧。」

  要讓連剛徵到的新兵都能像樣地戰鬥,城鎮戰會是最佳選擇,羅利亞做出保證。或是說,他想不到其他能好好打仗的手段。

  我有從派遣到前線的政治軍官之中,找人進行敵我消耗比例的報告。

  損害比率基本上到目前為止,還沒人報告過比一比五更好的數字。

  但聯邦軍的規模是壓倒性的強勢。如果是在市區廝殺,說到底,不論是組織戰鬥、機動戰,還是他們擅長的統一行動,都會受到限制吧。

  露出就像純粹是在研究數學的數學家一般的眼神,羅利亞計算著勝利所需的條件。

  「只要儘可能將損耗比率拉到不相上下的程度,最後就會是帝國在叫苦連天了。」

  只要稍微壓低損耗比率,敵我的損害比率就會是聯邦占有壓倒性的優勢。或是反過來,稍微提高他們的損耗比率就好。

  想到這,羅利亞就譏笑起來。

  啊,軍人還真是麻煩的生物。那些傢伙除了顏面與體面之外,還有著太多自豪了。

  「不過,只要他們不斷勝利下去,就會擅自提高土地的重要性吧。」

  能在領悟到皮洛士式的勝利之後選擇撤退,正是皮洛士的偉大之處。如果是一般的將軍,就會被勝利所迷惑,追求起更進一步的戰線擴張,與更進一步的戰果吧。

  當然,追求更大戰果的帝國軍,毫無疑問會攻進聯邦領土內部。這樣一來,對方就不得不以市區為中心展開攻防戰。

  「這樣一來,他們就會陷入無法後退的窘境。」

  如此一來,他們就會陷入需要增強部隊、鞏固防備的窘境。沒錯,會變得無法動彈。擅長靠機動力包圍的傢伙,將會陷入得將戰力分配給定點防衛的窘境。

  「再來,只要聯邦軍達成英雄般的收復,就完美了吧。」

  如此一來,我方就只要發揮數量的暴力,進行包圍就好。經由第三國,送幾名諜報人員到帝國去刺激輿論也不錯吧。

  這樣一來,他們就算想退也退不了。

  「當然,為了抵抗到最後一刻,我打算從內務部派遣督戰隊到從事城鎮戰的部隊裡。」

  然後是,用來引誘敵人的活餌。就把提倡反聯邦言論的傢伙、民族主義者與反動主義者,丟去給帝國軍消耗。羅利亞說得很平淡,不過心裡頭卻因為看到那群噤若寒蟬顫抖的笨蛋幹部們,好想長嘆一聲。

  放眼望去,會發現鴉雀無聲的會場上,隨處可見到一些彷佛看到某種可怕東西的表情。

  在這種地方假裝有良知的偽善者們。真想嘲笑他們,好人不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吧。

  「我確信能藉由這種做法,讓強制加入聯邦軍的市民之壁,與從收容所中釋放出來從軍的傢伙們,去跟帝國軍互相廝殺。」

  保留對體制忠實的將兵,排除潛在的危險因子。

  「不,這換個方法來講,就是聯邦的全體市民,有如英雄般地對侵略者做出反抗吧。」

  而且還不是以肅清的形式死去,而是為了祖國貢獻生命。畢竟肅清的執行者可是帝國軍,不是體制內的人。黨完全不需要弄髒自己的手。

  等注意到時,羅利亞就忍不住驚訝起自己的敏銳。

  人只要是為了夢想與希望,就能發揮出難以置信的力量,擁有著豐富的創造性。

  「在總書記同志的指導之下,全體聯邦市民都將作為反帝國主義的游擊隊,起身奮戰。不覺得這樣很棒嗎?」

  「……原來如此,我就承認這是個有效的提案吧。」

  然後,不論是誰都能理解,這至少是個有效的提案。也沒有人針對善惡與道德的價值觀加以譴責。所以這項提案,很輕易地通過了。

  「感謝。」

  「很好,這件事就全權交給羅利亞同志處理。不過你應該知道,這事不容許失敗吧?」

  「當然,請交給我吧。」

  不容許失敗的嚴厲眼神。儘管背部竄起一陣寒顫,羅利亞也沒有移開視線,以堅強的意志持續與他對望。

  他有一個夢想。

  「……總書記同志,儘管惶恐,但我想相對地請求你一件事。」

  「我會准許必要的物資安排,還有什麼事嗎?」

  「是襲擊莫斯科的犯人。還請讓我親手對他們做出制裁。」

  好想要,我好想要那名妖精。

  無論如何、無論如何……

  無論如何,我都要她來到自己身邊。

  「這是極為,沒錯,極為需要注意的案件。我很難跟你保證。」

  那個可恨的事態,居然偏偏是在總書記同志的面前提起。光是這種行為,就等同是在踩老虎尾巴。實際上仔細一看,會發現他儘管隱忍下來,握筆的手卻因為憤怒與屈辱嚴重顫抖著。

  「總書記同志閣下。那麼,我就只要那名幼女。」

  很清楚這是無謀之舉。

  但儘管如此──儘管如此,男人也有著不得不戰鬥的時候。

  「……羅利亞同志,那個符合你的嗜好嗎?」

  「當然!不對,這並不是個……相當貼切的說法。」

  就算要拋棄一切,也不得不進行的戰鬥。

  在人生當中,也有著不得不把話說出口的時候。

  「什麼?」

  「她可以說是我的理想。是無論如何、無論如何,都想讓她在我身下嬌喘的對象。」

  懷著純粹的決心與覺悟,羅利亞就只有一味懇求。

  就只有請求?不,他付諸了行動。請求會被答應嗎?就只有神才知道。

  只不過,羅利亞做出了決斷。因為羅利亞早就做出決斷了。如果要笑他蠢就儘管笑吧。

  「……好,只要能排除憂患,我就答應你。」

  「請交給我吧。縱使要排除一切萬難與敵人,我也會達成目標。」

  於是,羅利亞獲得了實現夢想所必要的翅膀。在會議結束的同時,一跳上車,就立刻返回重建中的本部,重新開始工作。

  「得到總書記同志閣下的許可了。再來,再來就只需要親手把握機會。」

  狀況逐步地讓夢想可能實現。這種充實感,讓羅利亞都這把年紀了都還感到雀躍不已。

  就像個孩子似的,能純粹享受某種事情的心。還以為早在很久以前就失去的感覺,甚至讓羅利亞感到新奇。

  「帝國軍正順利地落入陷阱。只要事情順利,肯定就連那個沙羅曼達戰鬥群,都會被引到聯邦內地來。」

  不過,他同時也具備著成熟大人的慎重。即使抱持著純粹的心意,他也依舊懂得忍耐。當然,他很期待最後的樂趣也是事實。

  「為了實現這件事,也必須做出最大限度的抵抗吧。軍隊的士氣如何?」

  打算不惜一切努力的羅利亞,隨即把主管軍官叫來詢問。對他來說,如今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既然如此,為了不讓自己後悔,就只能去做好一切能做的事。

  「絕對稱不上高,還有收到部分逃兵情況增加的報告。」

  「哼,看來要比預定的送出更多督戰隊吧。就從內務部里選拔人選吧。我想儘可能地早日送過去。」

  當然,能做的安排全都安排好了。

  身為追夢之人,他為了理想,決定犧牲自己所有的一切。他的奉獻姿態,是如有必要,就算要與全世界為敵也在所不辭的覺悟。

  「遵命。」

  「還有,想辦法改善收容所的待遇。」

  同時,他也知道。

  知道夢想與希望有多麼重要;知道人要是沒有夢想與希望,就活像是一具行屍走肉。

  「是的,可是這……」

  「與其關在裡頭十年,還不如給他們一個月的好待遇,讓他們去跟帝國軍廝殺。國家的財產應該要有意義地使用吧。」

  連這種事也不懂嗎?就連對找

  麻煩的部下,羅利亞也很寬宏大量。

  他是夢想與希望的傳道者,必須要讓眾人獲得幸福。而這換句話說,就是要讓包含在眾人之內的自己獲得幸福。

  「也就是說,就算是囚犯,也應該要有效運用。知道的話,就給我動起來。」

  「失……失禮了,我立刻去辦。」

  「如有必要,就懲罰幾個收容所看守以儆效尤……要是進度緩慢,你也是其中一個。」

  他要求眾人努力。因為他知道,不論是對誰來說,追逐夢想的姿態都很重要。只要夢想著能夠活下來,相信大家都會好好努力吧。

  「是的。」

  「別擔心,只要做好該做的事,就不會有任何問題。把這點給我銘記在心上。」

  所以,各位,就拜託你們,趕快……趕快讓我看到吧。羅利亞勉強壓抑著心中的糾葛,發出請求。

  「很好,你可以走了。」

  趕快把那名妖精,帶來我的身旁吧。

  統一歷一九二六年七月十八日 東方戰線

  大家好。

  喜歡清新的空氣與美麗的夜空嗎?想在微風的溫柔環抱下,讓我們以大地為床,眺望著一望無際的雲朵嗎?

  走出過度機械化,變得一成不變缺乏個性的城市,前往郊外的世界吧。在那裡,肯定還豐富保留著我們應該回歸的美好自然。

  依賴著機械,習慣汽車社會的各位,說不定會覺得走在大地上是件很彆扭的事。

  不過,請回想起來。我們的祖先是靠雙腳走路。而如今的我們也一樣是靠雙腳走路。所以就讓我們仿效祖先,到郊外去散散步吧。

  啊,開場白說得這麼長,真是不好意思。

  下官是負責指揮帝國軍參謀本部派遣沙羅曼達戰鬥群的譚雅‧提古雷查夫中校。

  現在的工作是武裝遠足。

  要說到工作的內容,就是在不論走到哪都滿是泥濘的大地上,坐著摩托車或裝甲車搖搖晃晃地前進。

  本來的任務,是要伴隨著作戰發動,擔任進軍的帝國東部方面軍北部集團的側面掩護。這也可以說是要作為參謀本部新設的沙羅曼達戰鬥群,去執行側面警戒任務吧。

  不過在丹寧‧尼‧貝克之戰,東部派已將侵入的敵預備戰力痛打一頓。所以參謀本部似乎是假設不會有敵人出沒,就悠哉地慢慢前進吧。

  沒錯,慢慢地。就像是要儘可能避免深入一樣。具體來說,就是以按門鈴惡作劇的氣勢……就像是隨時都能逃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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