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Nil admirari 第陸章 結構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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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四月 舊協約聯合領地 帝國軍沙羅曼達戰鬥群基地

  面對滲透舊協約聯合領地的聯邦聯合王國混合軍,帝國完全來不及對應。就算是在諾登以北的嚴酷環境,現在也是正要逐漸融雪的季節。

  以富有機動力的一線級戰鬥群為主展開多數部隊的帝國軍當局,面臨死板的軍事機構所導致的障礙。直截了當地說,軍事組織這個官僚機構在關鍵時刻沒辦法靈活運作。於是配合上游擊隊的橫行霸道,讓帝國軍在運用大規模掃蕩部隊之際,受到了大幅的限制。

  注意到矛盾的,一直都會是現場。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中校也不出例外,不容拒絕地面對起在北方的諸多問題。

  「……軍令與現場悖離得太嚴重了。」

  帝國軍的諸多現況是「結構性問題」,也就是正規軍反覆不斷地在與「不戰鬥」的游擊隊這種棘手的傢伙玩著捉迷藏。

  未免也太無益了。只能說就像是在用蒸汽錘剝核桃一樣,極為浪費。

  解決對策是重視性價比,讓平民的警察也負起責任。然而,這在「占領地區」這種「外部環境」下,嚴重缺乏著可行性。

  「這可不是現場有辦法解決的問題啊……」

  無意間喃喃說出的一句抱怨。一旦掉以輕心,各種不滿的念頭就會在不知不覺中增加。不好——只要取回自製心,職務規範就會占滿整個腦袋。

  畢竟有著身為軍官的立場。譚雅儘管靠著一種有如忘我的境界,克制住抱頭苦惱的動作,但只要俯瞰事態,就算再不想,也不得不感慨起這是個愚蠢的結構。

  唉——她將這種嘆息留在心中。

  既然逃不了,就必須要面對現實;乾脆就去擁抱它吧。

  「第一〇七九航空魔導中隊傳來電報。表示在轄區B—15與敵游擊部隊交戰。現已確保到步槍兩把與少量的炸藥。」

  「出動的第一六師團的檢查站傳來報告。表示拘留到一名意圖闖越盤查的女性。現已扣押到武器彈藥。正向我們戰鬥群請求機車運送,作為派遣憲兵的代步工具。」

  報告內容也離緊急相當遙遠。

  跟在東方的激戰區,意外遭遇到正在滲透襲擊中的旅團、連隊規模的敵部隊的報告相比,可說是另一個世界吧。

  起先還很從容;甚至還有餘力懷著「真和平呢」這種偏差的感想,悠哉地喝著假咖啡。加上守備部隊也大多是拖時間師團,當地情報也再怎麼說都很充實。會是個遊刃有餘的任務吧——就連沙羅曼達戰鬥群身經百戰的軍官都鬆懈起來。

  直到發現沒有比這還要更不適當的比較對象為止。

  等回過神來時已是某種泥沼。就為了追捕區區幾個人,讓「軍事組織」忙得團團轉的現況相當異常。

  要說曾經期待過這項任務,說不定是很殘酷,如今苦惱就作為反作用力回到身上了。

  就坦白說吧。

  「殺雞用牛刀就是指這麼一回事呢。」

  「中校?」

  邊對副官仿佛很擔心似的詢問回道「沒什麼」,譚雅邊向她反問。

  「自言自語罷了,副官。與其說這個,你覺得游擊隊沒出現在城市地區是怎麼一回事?」

  「咦?」

  「……在城市的和平;在農村的戰爭。敵人會呈現出就像是想避免在城市地區開戰的行動很異常喔。」

  一般來講,容易衝動的民眾抵抗運動,是將主軸放在「城市地區的造反」上。法國大革命是這樣,現代以後的起義是這樣,無產階級的暴力革命是這樣,最後就連當代的起義與暴動也是這樣——或許該這麼說吧。

  一臉茫然的副官是沒辦法理解嗎。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再怎麼說腦袋也不算差吧……

  「就稍微上堂課吧,中尉。仔細聽好。」

  「是的。」

  「我們是作為游擊隊對策派來的。不過實際上,做的事情卻難以說是在掃蕩民兵。這樣子就像是在以深植地方的犯罪集團或黑手黨為對手進行的掃蕩戰。」

  「喔。」輕率答覆的部下,看來是沒有理解到事態的嚴重性吧。帝國軍作為對手的並不是軍事組織,她對這件事究竟能理解到何種程度啊?

  「維夏,稍微用點腦。」

  「……那個,我不太清楚問題出在哪裡。」

  誠實是種美德。值得稱讚。不過,這也是不能不知道的事啊——譚雅儘管不太願意,也還是為了推動話題而公布答案。

  「敵人打從一開始,就不是以趕走我們作為主要目的。當地游擊隊的抵抗運動,幾乎都是以『誇耀存在』為目的的示威行動。」

  黑手黨與犯罪集團就只是一直存在著,並不會特別想把警察或憲兵隊殺光吧。

  這塊土地上的游擊隊也是同類。

  他們讓帝國軍這名警官維持著表面的治安,躲藏在暗巷裡祈求我們的敗北,並不斷地扯著後腿。

  「因此……協約聯合這批該死的游擊隊,意外地會是個比起華麗,更會選擇踏實的抵抗集團也說不定。」

  要是他們肯追求華麗好看的戰果而作亂的話,對應起來也很簡單。

  倒不如說——譚雅像在強忍頭痛似的沉思起來。「伺機而動」的游擊隊,幾乎是完全不可能根絕。

  「這份頑強性與周密性讓人驚訝啊。」

  未受過紀律訓練的外行人往往容易衝動;只是武裝起來的群眾,本質上就是個衝動的集團。

  非正規兵就是典型的例子吧。就連受過訓練的職業軍人,都很可能會在面臨戰場壓力之際陷入錯亂。引誘、等待、忍耐,是比字面意思還要殘酷的行為。

  「通常所謂的民兵,都很缺乏耐性。」

  不操之過急,循序漸進地,並且不退縮也不放棄的反叛者。光是冷靜,就表明了敵人的訓練程度與決心非比尋常。

  伺機而動的敵人,是治安上的惡夢。

  擁有歷史與傳統的犯罪集團或黑手黨,這些特殊集團之所以會團結,是打從最初就由足以作為核心的主要成員施行紀律訓練來維持秩序。考慮到治安相對良好的舊協約聯合領地的情況,假設這是長年累積的經驗反倒不自然吧。

  「是就連從頭建立到這種規模的組織,都能組成懂得伺機而動的抵抗組織吧。敵人是該死的能幹啊,中尉。」

  只要翻開歷史,就會發現大多是按捺不住失控的例子;如果要嚴密定義的話,甚至可說是壓倒性的多。就跟存在艦隊理論一樣,消極的抵抗假如沒有堅強的意志支撐,一般都會對這種磨耗神經的戰鬥投降。

  自重是因為勇氣,而不是怯懦。

  誤以為高聲提倡積極論就是勇氣的蠢蛋不是敵方的主流派這件事,說明了他們的知性與執著吧;能為了達成目的臥薪嘗膽的傢伙,才是真正可怕的對象。

  如果只是去死,簡單到誰都做得到。不論是笨蛋、蠢蛋都有辦法去死,這是譚雅所難以理解的愚蠢,雖然她也不想去理解蠢蛋們的存在。

  不過,就對能持續等待時機的勁敵抱持敬意吧。

  然後,做出斷言。

  去死吧。

  發自內心地去憎恨、去詛咒這些增加多餘工作的傢伙。這些無可救藥的傢伙到底是覺得哪裡有趣,總是要來妨礙像譚雅這樣認真的勤勞人士啊?

  「跟舊協約聯合政府差很多呢。」

  「就耐性這點,你說得沒錯……不對,所以才會這樣嗎?」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話語,一如字面意思地挖掘出確信的部分。注意到這件事,譚雅嘆了口氣。

  「不得不說,原來如此呢。」

  「中校?」

  「是因為大半的協約聯合人都知道。」

  知道什麼?——朝著用眼神詢問的部下,譚雅揭露答案。

  「他們是作為同時代的人,體驗過操之過急會導致何種下場的傢伙。聽說過失控闖入諾登的協約聯合軍,物理性地融化殆盡的消息。」

  他們毫無疑問是向經驗繳交了充分的高額授課費。

  「正因為如此,他們『學習』到了教訓呢。」

  仔細想想,事情就很單純。是在看過、聽過協約聯合這塊大地上發生的事件後,人們得到了教訓。

  「團結、忍耐、明確的戰略理念……協約聯合政府這名反面教師,看來進行了相當出色的教育。」

  譚雅以厭煩的口氣發起牢騷。

  抵抗運動的種子是經由愚蠢行為的教育性行動播下的。當時也很辛苦啊——光是想到就讓人憂鬱的過去事件,依舊殘留著影響。

  「拜這所賜,讓我們也很辛苦。」

  一面感謝副官有禮貌地保持沉默的貼心,譚雅一面盛大地嘆了口氣。協約聯合人們對我們

  做出被動的抵抗。

  如果是軍事抵抗的話,要粉碎也很容易吧;只要他們聚集起來造反,帝國軍這個暴力裝置毫無疑問能輕易粉碎他們。然而,這也要鐵拳能擊中要粉碎的對象才行。

  即使是拳頭,一直揮舞也是會累的。

  就算是職業的拳擊手,也沒辦法無限地打出刺拳。況且,軍隊意外是個玻璃拳頭,就跟肩膀上裝著炸彈一樣吧。

  光是揮拳,就會腐蝕著軍隊這個龐大身軀。

  如果是企業,就能透過運作產生利益,或是有可能產生利益吧;然而,軍隊透過運作,就只會不斷消耗著鉅額的血汗稅金。

  ……就恰如社會主義體制那樣吧。真是討厭——譚雅對自己注意到的共通點感到不寒而慄。

  「……假如不儘早找出對策,軍事機構很可能會自行崩潰。畢竟遺忘可持續性這個單字的組織單位,總是會瓦解的。」

  喃喃說出口的是可怕的一句話。譚雅·馮·提古雷查夫的本質,一直都充滿著常識與良知。

  此外,明明尚未做好換船的準備,就面臨到可預見所屬組織崩潰的威脅,要人不感到戰慄還比較勉強。

  在心中滑落的,是淚水,還是汗水?

  在這個不確定的時代,一介善良市民所能做到的,就只有誠實謙虛地面對現實。

  現實啊——就在譚雅陷入前所未有的感傷之中時,電話叮鈴鈴地不斷響起。

  「失禮了。」趁著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在請示過一聲後,拿起聽筒,談起某些事的空檔,譚雅將意識切換回來。

  「是維修與裝甲兩中隊的聯名報告。」

  「說下去。」

  「阿倫斯上尉提出抱怨,說機車的故障台數逐漸增加,再這樣下去,可運作台數將會在幾天內盡數告罄。」

  「烏卡中校應該有跟我們保證過吧。是那個嗎,就連參謀本部後勤當局人員的保證都意外地無法期待嗎?」

  真受不了——就在譚雅準備朝帝都發出怨氣之前,謝列布里亞科夫語無倫次地否定起來。

  「不是的,維修零件是有趕上……」

  「那問題是什麼?」

  在譚雅的注視下,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戰戰兢兢地開口。

  「那個……與其說是零件,倒不如說是人員與體制的問題。我們戰鬥群在東方是有受到東方方面軍的維修中隊與維修機廠的支援。」

  這不是當然的事嗎——譚雅納悶地注視副官。

  雖說軍隊是自給自足型的組織,但組織內分工可是理所當然的事。裝甲部隊不可能有辦法自行對戰車進行分解檢查;雖然層級不同,不過機車也不出例外。

  「在這裡應該也有支援吧?」

  「部隊從事搜索追蹤任務的結果,讓戰力向多方面展開部署。」

  「我們應該有使用最近倉庫的權限吧。」

  「是的,在東方是這樣沒錯。儘管在北方也有權限,但附近卻沒有關鍵的維修據點。就連最近的據點也有著相當距離,所以讓零件的搬運手續變得繁瑣。外加上維修人員也有限……」

  不用再說了——譚雅擺擺手,接著說道。

  「雖然有零件,卻沒有可以維修的環境啊。」

  雖然有維修廠,卻缺乏運往維修廠的手段,可是個嚴重的問題。儘管商業常被瞧不起只是把東西從右運到左就能獲取利益,但無視物流這項要素的計劃,是共產主義者專用的愚蠢行為吧。

  「不對,等等,中尉。北方方面軍的維修中隊配屬情況呢,我不記得我們在從事北洋作戰時,有遇過機材維修不便的問題啊。」

  「他們主要是集中配屬給航空艦隊與海軍基地。」

  副官的答覆,讓譚雅難得地咂起嘴來。

  北方的守備部隊主要是拖時間師團。不考慮運動戰,將有限的維修能力集中投入在航空部門與艦隊上,是比較有效率吧。

  ……或許該說困擾的是,就是因為那些看門師團跑不起來,所以才找我們過來幫忙的,結果卻沒有提供專門的維修支援,根本就是本末倒置。看來是因為沒有必要就長期置之不理了。

  也由於是能確保鐵路路線的占領地區,所以不需要沿路配置維修中隊以修理落伍車輛的體制吧。

  畢竟能使用鐵路。

  如果是長距離的話,就能用鐵路運送,不用讓部隊自行移動。

  「如果沒預期會長距離擴張到足以發生故障的距離,將維修中隊集中配置在城市地區會是正確的選擇。」

  「誠如中校所言。然後就結果來說,故障車輛的維修經驗不足也扯了後腿,在現況下難以即時做出對應……」

  是呀——譚雅再次點頭。不管怎麼說,儘是些不得不認同的理由。

  「是合理的理由吧。沒辦法,就重新審視機車中隊的輪班配置吧。」

  要限制有機動力的兵科運用不是件愉快的事。沒辦法快速反應的戰備後備人員,完全就是吃閒飯的傢伙。

  不過就算這麼說,但這如果不是士兵而是裝備的問題,該譴責的就是指揮官。

  也就是說,如果要找誰是蠢蛋,就只能把無法幫部隊準備適當支援的譚雅·馮·提古雷查夫這名笨蛋狠狠地踢飛了。

  「是我的失誤,只能深感羞愧地去改善了……出乎意料就只是個藉口呢。」

  譚雅默然地接受自己誤判狀況的愚蠢。

  要淪為無法接受自己是無能的超級蠢蛋,對身為人的良知與善意來說,是種難以忍受的事。這種蠢蛋只要有存在X就夠了吧。總歸來講,既然是保有理性與知性的生命體,就會知道有種概念叫做難以忍受的羞恥。

  「諾登軍區傳來警報!偵測到疑似敵魔導師的反應!轄區B——39,位置不明。要求值班中隊立即緊急起飛!」

  像是值班人員的部隊員突然傳來的叫喊,讓譚雅回過神來。與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一起咂嘴「又來了」,同時起身前往司令部區塊。

  衝進室內朝釘在牆上的特大號地圖看了一眼後,譚雅稍微想了一下。B——39,又是遠方啊。

  「快速反應待命中的指揮官是格蘭茲吧?」

  「是的,待命的是格蘭茲中尉的部隊。」

  在地圖前就要下達出擊命令的譚雅儘管遲了一會兒,不過疲憊的腦袋卻有哪裡覺得很在意,等想了一下後才猛然驚覺。

  慎重能防止可預防的事故發生。就為了省下些許工夫而導致過失事故發生,是無可救藥的無能的證明;就算是無能,既然人類有著無法退讓的底線,這就是當然的心態吧。

  懷疑有敵人潛伏的位置,是接近我方前進界限的地區。

  「……又是討厭的位置。再遠也要有個限度啊。」

  恐怕也有敵魔導師潛伏吧。侵入的聯邦軍與聯合王國軍的混合部隊狡猾得令人生厭。當初的預想,是預定以沙羅曼達戰鬥群為主軸的鐵拳粉碎敵魔導部隊,卻難以捉摸地不斷遭到迴避。

  已逐漸厭煩起陪這些不時像是在主張存在感般,在邊境地區到處作亂的傢伙們玩你跑我追的遊戲了。

  「……手牌也不夠,這樣豈不是在不斷地白費工夫嗎!」

  要是將格蘭茲中尉的部隊派出,暫時就會無法回來。這樣就會無人擔任緊急起飛的預備人員。

  「副官……上頭有分配緊急起飛組出發後的交接人員嗎?」

  「不,管制並沒有通知什麼特別的軍令。我想是要我們戰鬥群負責處理吧。」

  唔——譚雅呻吟起來。

  「我認輸了。」

  「咦?」

  「……應該還只有讓他們休息幾個小時吧。」

  要忍住咂嘴需要相當的精神力。不得不承認吧——譚雅痛感自己有多麼大意。

  睡眠不足開始對邏輯思考能力造成驚人的不良影響。

  集中力的下降,思考的散漫化,進而是微小失誤的增加。等在前方的,將會是本來應該能避免的重大事故。

  這世上不存在著能輕易消除疲勞的魔法藥水;或著就頂多只有像艾連穆姆九五式那種,得要甘受嚴重副作用才能使用的劇毒吧。

  九五式嗎——譚雅瞥了一眼自己的寶珠,嘆了口氣。

  像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使用的九七式那種雙髮式的寶珠核心,儘管性能優秀,但疲勞感也會大幅提升。還好沒有九五式嚴重,但也是程度的問題吧。

  「這是讓規定休息時間降至最低需求的要求喔。要我讓睡眠不足的魔導部隊轉去負責緊急起飛待命嗎?」

  狠狠說出這句話後,譚雅就在不發一語時把玩起軍帽。

  想摔下帽子的衝動。

  應該要自制的糾葛。

  到頭來,結論是顯而

  易見。應該要遵從理性是不辯自明的事;儘管如此,就算用邏輯克服的情緒,依舊會萌生出該死的感情,這是當然的結果吧。

  「請問該怎麼處理?」

  副官就像在請示判斷的態度,正確理解了譚雅的意圖。

  「向格蘭茲中尉傳達,暫時不要緊急起飛!」

  「咦?」

  「先準備一個小隊派去偵查。」

  一交代好傳話,譚雅就保持平靜地向聽筒滔滔說起。

  「諾登控制塔,這裡是Salamander01。我要對中隊規模的緊急起飛提出異議。想以偵查為目的,保留在一個小隊上。」

  「Salamander01,請報告理由。」

  很簡單啊——譚雅克制住差點罵出的話。

  假如對方也只是在遵從工作守則的話,宣洩自己的壞情緒就是極為失禮的行為。

  「就算說有數名游擊隊或魔導師,但要是派一個魔導中隊緊急趕去,我們這邊將會先累垮。」

  壓抑的語調,聽起來會像是不愧於專家的口吻嗎?

  「我理解分批投入的愚蠢,但如果是我戰鬥群的精銳,就有辦法一擊脫離。身為指揮官,我有十足的把握。」

  就從選擇與集中的原則來看,也覺得現在要保留餘力才是賢明的判斷。

  積極果敢的戰鬥精神是該在戰場上發揮的東西。假如像頭興奮的鬥牛一般被避開攻勢,這就很可能是會遭到銳利一刺的愚蠢行為。

  「我判斷在現況下累積疲勞反倒不好,管制意下如何?」

  「諾登控制塔收到,請派出一個小隊。」

  「感謝,諾登控制塔。」

  呼——該高興事情到了一個段落吧。考慮到狀況,這可是踏出了改善的第一步。確定問題,加以改善。人類的行為一直都是這樣吧。

  很好——譚雅開口說道。

  「向格蘭茲中尉傳達,派出小隊。格蘭茲中尉自己快速反應待命。」

  「遵命。」能當場答覆是件好事。一切順利——才剛這麼想的譚雅,愉快的心情就在這瞬間被潑了一盆冷水。

  「該員有意見要呈報。」

  副官十分困擾的聲音,讓譚雅抬起頭來。

  連用眼神詢問她「怎麼了?」都不需要。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比一般的傳令還要優秀許多;如果連她都規勸不了,就表示電話對面似乎是難以服從的格蘭茲中尉,想必是幹勁十足吧。

  毫無疑問,這肯定是被詛咒了。是類似存在X的傢伙,學不乖地在背後搞鬼嗎?「拿來。」譚雅把聽筒搶走,搶先一步否決格蘭茲尚未說出口的理由。

  「中尉,現在不需要指揮官先行的精神。還有其他事嗎?」

  「沒有。」

  「那麼,貴官應該就沒有事要跟我說了吧。」

  「中校,恕我失禮,但我不打算當一個安樂椅指揮官!請讓我去吧!」

  在面對敵人毫不畏懼這點上,格蘭茲中尉也算是不錯吧。

  然而,也有必要配合多樣性的敵人改變戰法。勇猛果敢是很好,但將校也必須具備著冷靜沉著的要素。當在對付富有智慧的敵人時,深思熟慮是極為重要的。

  就算是後方的指揮官,做起來也並不輕鬆。唉——嘆了口氣後,譚雅接著說道。

  「將中隊本隊丟著不管,指揮官自己衝出去戰鬥嗎。在軍中把這叫做匹夫之勇。就算等待很難熬,我也不准你為了貪圖輕鬆而衝到前線去。」

  「既然是小隊規模,就跟軍官偵察沒什麼不同!請務必讓下官去吧!」

  這就是所謂的熱誠吧。

  對譚雅來說,削減部下的幹勁也非她本願。就算抹不去操之過急的擔憂,但就算是格蘭茲中尉,也累積了不少經驗。

  也不是辦不到吧——譚雅斟酌起一些取捨。要是讓他出擊,不僅會少一名中隊指揮官,還會讓他累積疲勞吧。老實說,她想保留戰力。

  不過,打壓自主性也是個問題吧。

  「雖是搜索殲滅任務,但無需窮追不捨。能將把握狀況視為最優先吧?」

  「當然!不過可以嗎?」

  「除非游擊隊他們相當愚蠢,否則都不會留下。假如他們留下來迎戰,我就允許中隊全力出擊。」

  「遵命。」

  問他「你真的懂嗎?」會很不知趣吧。

  「要是有遇到這種好機會就好了。」

  即使是格蘭茲中尉,應該也能理解譚雅的言外之意。陪游擊隊玩的捉迷藏,就連沙羅曼達戰鬥群都會覺得相當困難。

  如果打起來,總之是會贏吧。

  不過得加上一句但書——如果打得起來的話。

  「……嚴禁窮追喔,中尉?」

  「當然。請交給我吧。」

  「很好。就期待你不會蠻幹吧。」

  「是的!下官現在就去快速反應出擊,先告辭了。」

  「祝你武運昌隆。」

  放下聽筒後,譚雅就向副官說道。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我要咖啡。幫我泡濃一點。」

  以轉換心情來說,這算是治標不治本。過量攝取咖啡因會讓效果降低;要是效果變差就大量攝取的話,就完全是惡性循環。

  就算沒辦法詳細把握是灌了幾加侖的咖啡到胃裡,不過也不容拒絕地感受到,慢性的睡眠不足正束縛著思考框架的事實。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不過,總比過量攝取酒精來得好吧——即使這麼想,譚雅也依舊是感到困惑。

  注意到自己在不斷找藉口,並不是件愉快的事。坦白說……這不是個好現象。

  「是產生人為疏失的溫床吧。」

  儘管知道,卻也無可奈何——這種感慨也不過是在發牢騷;是對自己說的藉口。辯解是要對他人說的。再怎麼樣也不會是對自己說的;要是連對自己都要說謊的話,就跟只能夠欺騙自己的無能一樣了。

  如果要變得如此低能,還不如趕快一搶打爆自己的腦袋。既然要遵從知性與理性,這就是必然的行為。比起繼續做出丟人現眼的愚蠢行為,這樣還比較爽快吧。

  因此,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中校就為了證明自己是一根會思想的蘆葦,激勵著精疲力盡的腦袋。

  「……畢竟是太忙了。」

  只要概括現況,問題也會跟著浮上檯面。

  「該說人手不足即是諸多問題的根源吧。」

  也就是人員皆承受著過重的負擔,並在有人脫離時,再等比例地讓其餘工作人員承受起劇烈負擔的惡性循環。

  解決對策相當地簡單。

  「省力化,或是人員的增加無法避免……該這麼說吧。」

  沒必要標新立異。

  既然是人手不足,那就只能增加人手,或是改善工作效率。

  然而——譚雅靠著人事感覺也充分把握到,無意間採用增強「人員每人生產量」的方式,在軍事上會很危險的事實。

  「說到底,畢竟軍隊是以損耗為前提進行編制的呢……要對環境最佳化,也有著相當大的難題啊。」

  人力資本是總有一天會失去的。不論平時還是戰時,既然人類是註定會死的生物,這就是當然的事。有別於法人格這種在理論上保證有永恆壽命的經濟主體,有機生命體總有一天會不得不停止活動。

  如果神真的存在,就該為了提升生產力,再更有效率一點地資源回收大量投資過的人力資本吧。

  很可悲的,神一般的存在並不存在是自明的真理。

  對了——譚雅就在這時,將偏向渙散的思考拉回本題。

  「只靠一個人處理是絕無可能吧。對方豈止是強盜,還是游擊隊。全副武裝且毫無幽默感的傢伙們直接殺過來,是非常恐怖的一件事。」

  連在平時都會死去的人類,一旦來到戰時,就會以驚人的速度死去;就連在達到退休年齡之前都能比較確實地工作的勞動者,一旦來到戰時,就會在還屬於二三十多歲的勞動人口時逐漸死去。完全感受不到對人際社會資本的一絲敬意。

  「這樣一來,就只能勉強想辦法增加人手了。」

  儘管帝國軍早已對所有可能動員的人口池出手了,不過仍然還留著兩種選擇。

  其一,是女性的全面性徵兵。不過,女性早已受到工業動員了。考慮到現狀,現實還不到必須就算要削減「生產力」,也不得不增加「戰鬥人員」的局面。

  該說是幸運吧,帝國的現況還沒有破滅到這種地步。就算是恐怕總有一天會到來的這種與時間的戰鬥,現狀也還支撐得下去。

  有希望的選擇,就屬活用外國人這塊尚未活用的人力資源池吧。像是讓俘虜勞動,還是征

  募志願者這些方式,都有受到國際法的認可。也有許多能在合法範圍內去做的事。

  「正因為如此,被麻煩的治安戰弄得勞神費力,可是本末倒置。與其以掃蕩在戰場上的殘留敵兵為前提闖進去,更應該推動在東方控制地區使用的懷柔作戰吧……事到如今,再說這些也無濟於事了吧。」

  漫無計劃的行動,導致了太過可怕的慘劇。至今為止,帝國失去了龐大的時間與機會成本,連能否取回都毫無把握。

  對舊協約聯合領地與達基亞大公國領地的對應,是典型的失敗案例。帝國軍原則上是活用當地的統治機構,嘗試維持著治安與秩序,採取這種教科書般的對應。

  拜這所賜,儘管沒有致命性的失敗,不過也沒有獲得成功;換句話說,就是連「明確的戰略目的」都沒決定,就跑去玩起統治的扮家家酒。這樣還希望會有好結果的話,也太傲慢了。

  「就連整頓出這種水準的行政機構進行統治,都是臨機應變的對應……該恭賀這種高水準的應對能力,還是該感慨這是在隨波逐流啊,真是讓人煩惱不已。」

  在接連犯下無方針、無計劃、無戰略的三無之後,還能將表面修飾到這種水準的帝國現場人員,不斷證明著自己相當優秀。

  「該說幸好還能靠戰術層面去彌補戰略層面的過失吧。」

  不對——譚雅就在這時,將湧上心頭的苦澀情緒硬是壓了下去。

  這全都只是治標不治本。

  就像是靠著止痛劑,無視著疼痛原因的愚蠢行為吧;追求儘量且儘速的治療,是即使是侵入性,也要逼近病源的治療手段。

  「就算會把患者殺死的手術很糟糕,但對患者置之不理也是個問題吧。」

  馬基維利說過,不上不下是最糟糕的狀態。這簡直是真理。譚雅以現在進行式深刻體會到這一點。

  帝國不論形式,都是「占領者」。

  作為暴力裝置的帝國軍,即使再怎麼掙扎,也無法期待會「受到愛戴」。

  就算占領得非常順利,別說是受到一整打禮儀端正的厭惡,就算有十二打也是當然的事吧。

  與其這樣,徹底地遭到「恐懼」還比較好。

  「……完全是漫無計劃啊。」

  隨波逐流與臨機應變的現況。

  在占領舊協約聯合領地時,帝國軍並沒有準備好占領地的統治計劃。因為是針對內線戰略最佳化的軍隊。

  儘管這麼說很難聽,但有著家裡蹲的氣質。

  作夢也沒想過要積極地向外擴張,搶奪他人的領地納為己用這種事。也就是說,事前幾乎完全沒有研究過。諸如「遠征」或「占領地區統治計劃」等等,就算翻遍參謀本部的機密金庫,也找不到一頁內容吧。

  「因為贏了,所以誰也沒去想過。但是,再這樣下去會變得怎樣?」

  現在就只是靠著臨機應變在處理事態吧。

  就算是有能力的機構,假如沒有明確的戰略,也一樣會受到磨耗;當再也沒有餘力去挽救時,帝國軍就會一如字面意思的瓦解吧。

  「……到頭來,會收斂到組織理論的問題上。」

  帝國軍掌管著軍事。如果就國家的暴力裝置這種形式來講,這樣非常正確。

  很可悲的,這就是問題的根源。

  在戰爭是政治還是軍事這點上,帝國當局內部並沒有形成共識。

  極為麻煩的是,帝國當局缺乏對戰爭跟「軍事」與「政治」有著何種關係的議論——或許該這麼說吧。

  帝國軍確實就跟漢尼拔一樣。

  在戰場上大獲全勝。

  但是,卻不知道在達到極限之前「利用勝利的方法」。

  沉思至此,譚雅嘆了口氣。

  「……戰略上的勝利位在遙遠的彼端。如今的我早已無法觸及,毫無辦法打破這個僵局。」

  漢尼拔屢戰屢勝。

  坎尼會戰的勝利,在戰史上,任誰都不得不承認是戰爭藝術的根本;儘管如此,他卻沒辦法贏到最後。漢尼拔儘管贏得了勝利,卻像皮洛士那樣被羅馬的雄厚軍事逐漸消磨,這歷史讓人感到莫名的親近感。如果能實現,真想聽聽瑪哈巴爾(註:漢尼拔的騎兵統帥,指責漢尼拔不懂得利用勝利的人)的意見。

  瞧瞧項羽與劉邦的組合吧。直到最後都還能百戰百勝的軍隊,根本就不存在。完全無法保證帝國軍能一直贏下去。

  麻煩的是,帝國的輿論並不想承認這個事實吧。

  理由連想都不用去想。就因為是建國以來,一次也未曾嘗過敗果的帝國。就算知道城下之盟是強迫性的,也作夢都沒想過會被迫簽下城下之盟吧。

  還真是幸福的腦袋啊。該死。外加上包括帝國在內的各國,都在戰場上流下太多鮮血了。

  流在大地上的鮮血,就一如字面意思的覆水難收。「除了勝利的美酒外,要怎樣正當化這些犧牲啊?」之類的蠢話趾高氣昂地四處橫行的情況,該怎麼收拾?

  「沒有湧現停損的志向,是致命性的吧。」

  在想要迴避損失、避免失敗而硬是去逃避風險的情況下,反衝作用也會極為強烈。這隻要看日本經濟就好。所謂失落的二十年,顯然要被稱為三十年的日子也不遠了。

  或是各個猶豫改革的末期國家,會是很好的例子吧。

  「能理解現在儘管付出了大量名為將兵生命與國家預算的機會成本,卻依舊只能維持現狀的人究竟有多少啊?」

  改革就本質上來講,是因為制度疲勞已達到極限,所以才會被逼到不得不去做的。這就跟手術一樣吧。

  當非侵入性治療已經來不及時,就不得不選擇改革這種外科性的做法;要打麻醉作為止痛劑是很妥當,但要是害怕動手術,患者最終就將會死亡。

  同時期 帝都柏盧 參謀本部作戰會議室

  聯邦軍企圖在全主戰線上進行大規模反擊戰的樣子。

  要是東方各處皆陸續傳來聯邦軍強大攻勢的徵召,就算是以無窮精力自豪的盧提魯德夫中將,也毫無疑問會大感到吃不消。

  「……我們可才剛剛擊退冬季的有限反攻喔?」

  語帶質疑發出的疑問極為合理。就帝國軍參謀本部的判斷,他們可是才剛把聯邦軍的一線級部隊痛打了一頓。

  「他們是從哪裡生出這麼多兵力的?」

  「田地吧?」

  「連肥料也沒用?」

  「似乎是使用了民族主義這種物美價廉的肥料。雖然對我們來說,比較希望他們使用共產主義這種缺陷肥料就是了。」

  儘管是個讓人想咂嘴的事實,不過聯邦軍的內部正在逐漸變質,從共產主義者的軍隊轉變成民族主義者的軍隊。

  就傑圖亞中將所見,這已是一種不可逆的變化。

  作為暴力裝置的聯邦軍,正在急遽地增強可用性……跟以開戰前的事前諜報資料評估的聯邦軍已是截然不同的存在。甚至可說是一批團結的軍隊吧。

  「共產主義者在農業政策上,也多少有在克服失敗嗎?」

  「舶來品的影響也不小吧。」

  盧提魯德夫中將苦澀地蹙起眉頭,在沉默數秒後開口說道。

  「如果是這樣……就只能解禁無限制潛艇戰了。」

  就連如此斷定的本人,都不太願意這麼做吧。

  老朋友以略為疲憊的語氣,繼續說下去。

  「既然無法期待合州國等中立各國採取公正的中立措施,我認為這就是不得已的選擇。」

  在被問到「你覺得如何?」的瞬間,傑圖亞中將恐怕是浮現出像是被灌了口醋一般的苦澀表情吧。

  這是討論過無數次的難題。就算再怎麼主張中立,支援交戰國的後勤,就相當於是實質上的參戰。應該要視為敵人,列入通商破壞的對象,這種道理在法律解釋上也不是無法理解。

  然而,傑圖亞中將卻無法贊同盧提魯德夫中將說的這種積極策略。

  「……這就像是按下定時炸彈的開關吧。」

  讓帝國軍參謀本部的所有人都抱頭苦惱的難題,非常單純。

  那就是——孤立主義者會放棄自己的不干涉主義嗎?

  如果會,那答案就簡單明了。曾是孤立主義者的傢伙,將會一齊介入大陸情勢吧。

  而如果不放棄綱領,事態就會稍微混亂一點。大概會持續著一面保持孤立主義,一面介入情勢的特技吧,不過這會持續到何種程度?

  「是合州國的船隻在維持『聯邦』與『聯合王國』的後勤路線。就從制定作戰的觀點來看,也無法置之不理。」

  不需要盧提魯德夫中將「給我聽好」的提醒。沒辦法打擊敵方的後勤,會感到羞愧是必然的事。

  擔

  任作戰指導的中將會格外強調這點,就從立場來看,該說是理所當然的吧……只不過——傑圖亞中將還是反駁了。

  「只是擔任後勤的程度,就當作是可愛的惡作劇看開吧。」

  作為在嚴苛的補給戰中奮戰過來的當事人意見,就只能語帶放棄地要他看開了。畢竟足以將感情與理性轟飛的數字,是不會答應與支援聯合王國的合州國直接敵對的。

  傑圖亞中將煩躁地叼起雪茄,抱怨起來。

  「總比最壞的情況好吧。」

  「傑圖亞,也就是說……你認為有可能會直接參戰?」

  「我不得不肯定。身為我可敬友人的盧提魯德夫中將,你難道忘了嗎?他們早就太過貼近這場戰爭了。」

  對他們來說,無限制潛艇戰很可能會是個意外之喜。操作著群情激憤的輿論這頭怪物的對方,將會以此為由,興高采烈地進行介入吧。弄得不好,就連自導自演都有可能不是嗎?——傑圖亞中將甚至如此懷疑。

  「直接參戰會有風險吧……」

  「要說到風險,早就經由他們太過貼近戰爭的事實克服了吧。」

  話一說完,傑圖亞中將隨即就否定盧提魯德夫中將口中一廂情願的樂觀推論。

  「盧提魯德夫,就從後勤的層面,而不是作戰的層面想想吧。」

  停損是在能將損害最小化時才有辦法做出的選擇。正因為是從事後勤事務的人,所以才有辦法確信。

  就算要在這裡放棄,他們也已經投注太多賭金了。

  「一度做好的生產線與完成品,沒辦法當作沒發生過。投入了這麼多資源在軍需上,產品要是賣不掉,下場可是會非常悽慘。」

  軍需產業是種很極端的產業。坦白說,要在平時維持戰時所必要的儲備物質,是相當艱難的一件事。要讓害怕生產過剩的廠商擴張生產線,就只能跟他們簽訂契約作為擔保。

  ……只要沒有使用的打算,就難以增強軍需的生產線。

  「這可是他們作為景氣對策,就連航空母艦都在建造的狀況喔!」

  「……你是說對失業的恐懼,足以促使他們參戰?」

  「還沒單純到這種程度吧。不想承認帝國霸權的情緒,很可能會與國內經濟的情況密切結合在一起。」

  不是經濟專家的傑圖亞中將,不得不對建造航空母艦這種大規模的景氣對策瞠目結舌。

  儘管合州國海軍的艦艇情況得天獨厚,卻還是企圖以將建造正規航空母艦作為公共事業進行的暴行刺激景氣……被大洋艦隊的維持經費搞得焦頭爛額的帝國海軍相關人員會大吃一驚吧。

  然而,這卻是現實。

  「是有道理吧。」

  盧提魯德夫中將以痛切的語調點頭同意。

  不過就算能獲得理解,也高興不太起來……至少,能對狀況有著一致的認識,是維持參謀本部內的健全合作關係的訣竅吧。

  「對了。」傑圖亞中將語氣疲憊地補充說道。

  「錢是很老實的。沒有流到我們這裡,而是不斷流入聯合王國。」

  「……說到底,就是我們的勝利,會牴觸到他們的各種利益啊。」

  「很可悲的,正是如此。」

  傑圖亞中將一面肯定盧提魯德夫中將的牢騷,一面思考。沒有債主會希望貸款變成呆帳,停損也會有個限度。這些全是永恆的真理吧。

  「沒有蜥蜴會毫無理由地想自殺。」

  蜥蜴的尾巴,因為是尾巴才有辦法割捨;割捨自己的身體這種事,是不可能辦得到的。

  「因此,乍看之下有效的無限制潛艇戰,以宏觀的角度來看,很可能會對狀況造成不良影響。」

  「是走在奇妙的鋼索上啊。」

  一隻手為了阻止他們參戰地與他們握手,同時用另一隻手狠狠打擊想送出物資的合州國的部下。

  總而言之,就是矛盾。

  「傑圖亞,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這完全是在走鋼索。就算是馬戲團的老手,也並不是與失敗無緣喔。」

  「這我早就知道了。但是也只能做了吧。至少也該努力讓他們不要立刻參戰。」

  畢竟,戰爭只能在不確實的濃霧之中朝未來前進。

  當迷失方向時,相信會有救援的在遇難地點等候,是個人的正確解答。

  可悲的是,對國家來說並不存在著什麼救援部隊。假如不相信這點,在搭上泥船後遭到萬里波濤吞沒的景象,就歷歷在目。

  無法靠自己的雙腳站立的國家,沒有未來。

  「如果是為了尋求生路,不管是什麼方法都只能去試了。不是嗎?」

  就算是無計可施,也是沒能準備更多計策的人有錯;既然肩負著國家重任,有沒有選項就不是問題。

  瞧瞧那個咧嘴笑起的盧提魯德夫中將吧。

  那個個性惡劣的作戰家還真懂,不是嗎,就只能做了——傑圖亞中將邊在心中苦笑,邊切換話題。

  「該說是幸運吧。有人丟了個提案給我們。」

  「這我想聽聽貴官的見解。你覺得義魯朵雅的騙徒們可以用嗎?」

  唔——傑圖亞中將就像困惑數秒似的沉思起來。

  由維爾吉尼奧·卡蘭德羅上校這名義魯朵雅情報部員所提供的,伊格·加斯曼上將這名軍政家的提案。

  想要仲介議和——這是個非常困難的提案。

  「我看過雷魯根上校的報告了……就結論來講,我不清楚。」

  「不清楚,又是這種模稜兩可的回答?」

  盧提魯德夫中將氣憤地狠狠說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考慮到義魯朵雅的地緣政治學,就不得不承認他們運用實質上是動員令的演習,展現出了「箝制帝國南端能力」的本領。

  現況下,義魯朵雅早已做好高價推銷自己的準備。

  儘管義魯朵雅作為帝國的友方參戰的可能性不是零,不過既然作為敵方參戰的可能性也無法否定,帝國軍就要「讓一定的戰力持續被束縛在義魯朵雅的國境上」。

  就以全軍來看,當然,這並不會是壓倒性的多數;即使如此,也是能與一國為敵的兵力,是淪為巨大游離部隊的守備部隊。要是有這種戰力的話——是作戰領域的人,都曾一度深深夢想過的假設。

  「試著整理一下狀況吧。」

  「嗯。」傑圖亞中將與點頭同意的可敬友人一起列舉起狀況,思考起來。

  「風向雞光是存在,就會受到雙方主動親近。他們會維持著作為中立吸血的方針,可能性並不小。」

  傑圖亞中將提出的大前提,是個很單純的事實。義魯朵雅的中立政策,恐怕純粹是在追求利益的觀點。

  「他們每次動員,我們就不得不從東方抽出一定數量的兵力。憑藉著這種立場追求利益的義魯朵雅,手段儘管辛辣,卻也是狡猾的一手吧。」

  「沒錯。」

  只要看氣憤地狠狠回話的盧提魯德夫中將,也就能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吧。

  就算應付不了,但光是能確定他們不參戰的意志,就能增派多少兵力到東方戰線啊。這會是個足以讓大陸情勢徹底改變的契機吧。

  太可惜了——任誰都同樣地感到懊悔。

  「在這種情況下,有件事值得考慮。」

  挾帶在前提之中,傑圖亞中將開口說出主題。

  「就我所見,不是義魯朵雅王國,而是義魯朵雅王國軍會比較性地……理性判斷狀況。」

  「喔,你想檢討加斯曼的提案?就算再怎麼說,他們也是一群明明好歹算是同盟國,卻在我們背後搞小動作……的傢伙喔。我可不認為他們值得信賴呢。」

  盧提魯德夫中將語帶憤慨的台詞,完全是帝國輿論的代表吧。麻煩的是,他說得很有道理。對知道外交的世界不只是靠正確在運作的人來說,也只能抱頭苦惱了。

  傑圖亞中將吞下嘆息,明確地指出一件事。

  「儘管無法否定,但義魯朵雅的提案也很合理。至少,他們有取得均衡,讓主要交戰國不得不傾聽他們的意見。」

  「……確實是無法一口回絕呢。」

  儘管一臉不甘願的表情,但能獲得同意就算很好了吧。義魯朵雅的提案儘管讓人怒火中燒,但也有著無法徹底否定的部分。外加上還有辦法規勸的事實,對傑圖亞中將來說完全算得上是一線光明。

  「因此,義魯朵雅王國軍規劃的加斯曼提案……乍看之下,也不是不能算是議和的契機。」

  「還真是相當兜圈子的說法呢。給我說清楚點,傑圖亞。問題是什麼?」

  「困擾的是,義魯朵雅他們太會精打細算,很有可能會引發意外。」

  一臉茫然

  的盧提魯德夫中將,詫異地開口。

  「還是有點拐彎抹角。說明一下吧。」

  被直盯著看的傑圖亞中將,不太甘願似的回答。

  「他們恐怕還在沿用大戰前的權謀詭計吧。」

  這也就是說——傑圖亞中將不得不狠狠說道。

  自己準備說出口的,是野獸的道理。追根究柢,會是近代自豪是清華的知性與理性的敗北吧。

  但是身為參謀將校,即使是這樣也不得不說。

  「冷靜透徹的合理性早已無法在全交戰國中健全地發揮機能了。不論我們還是他們,可全都喚醒了輿論這頭怪物了喔。」

  總體戰型態的戰爭,國民的參與度比起以往有著懸殊的增加。在煽動之下,增強熱量的感情浪潮,就憑藉著龐大的能量往遂行戰爭的方向邁進。

  儘管是對奮戰至今做出極大貢獻的能量,但也由於太過龐大,就連國家理性都很可能會被沖走。

  畢竟在現況下,別說是政治家,就連軍隊都投身在這股騷亂與感情的漩渦之中。

  將崇高的奮戰精神與冷靜的戰術判斷混為一談,是最大的錯誤;然而,要讓狂奔的激情冷卻下來,並不是件簡單的事。

  有辦法說服參謀將校,是個有希望的要素;問題就在於社會輿論是否也能聽進說明。

  「義魯朵雅他們是否理解這件事,讓人頗為懷疑。」

  義魯朵雅王國是總體戰的旁觀者。

  他們肯定是納悶於我們的愚蠢行為,認為這是一個仲介的好機會。

  「就算理論是對的,但要是不肯接受就沒意義的意思吧。」

  這我懂了——盧提魯德夫中將點點頭,把手握起,緩緩地放在桌面上。

  他筆直凝視著拳頭,不久後,就像無法接受似的張開。

  「……究竟是該揮拳,還是該握手。真讓人苦惱呢,傑圖亞。」

  「是呀。」傑圖亞中將就在回答時忽然注意到一件事。聽他剛剛的口氣,就像是在煩惱攻打的正確與否一樣……

  「你擬定好攻打的計劃案了?」

  「是制定好緊急事態應對計劃了……雖然是在國境進行機動防禦,然後藉由大規模滲透突襲衝破敵戰線為主的計劃。」

  也不是不能打——帶著笑容說道的盧提魯德夫中將,洋溢著確實的自信……畢竟是老交情了,自己很清楚他不是個會虛張聲勢的男人。

  既然他說能打,就應該能打吧。

  可以認為將那群自以為是狡猾觀察者的南方小白臉狠狠教訓一頓,是有可能做到的事。

  然而,這也是讓傑圖亞中將不得不蹙起眉頭的一句話。

  「要比國境防衛還要更加推進?」

  「沒錯。希望你考慮到那裡是難以防守的地形。這是基於戰術必要性的前進。我不想再繼續讓脆弱的下腹部暴露在敵國面前了。」

  盧提魯德夫中將堅決的答覆,是符合戰理的論述。這要是有什麼問題,就是得加上一句但書——如果只限於軍事面的話。

  這類型的理由就像是忘了政治一樣,十分危險。對傑圖亞中將來說,這當中也有著明知說不定是多此一舉,也依舊不得不插嘴的部分。就算很清楚可敬友人的個性,但卻一直沒有先例,能抹去「他會不會太過果敢」的擔憂。

  「是向前方脫離啊,只要能突破就沒問題吧。不過要是淪為衝動性的突出,就很可能會演變成基於恐懼的提前自殺喔。」

  「我懂你的擔憂。」

  主導權最好能一直掌握在手中。在對共和國戰中,向前方脫離能獲得成功,是因為成功做到「出其不意」的緣故。

  對義魯朵雅王國的先制攻擊,對方也早有覺悟了吧。缺乏奇襲效果的奇襲,就算說是賭博也顯得愚蠢。

  「即使如此。」盧提魯德夫中將氣憤地狠狠說道。

  「要是置之不理,很可能會成為橋頭堡。」

  沉思片刻後,傑圖亞中將也點頭認同。

  經歷過壕溝戰殘酷的戰鬥教訓後,各列強就算再不願意也領悟到一件事——只要沒掌握到敵方的脆弱部分,正面攻勢就會付出過於高昂的代價。

  就這點來講,帝國軍南方的防衛算是個弱點。

  義魯朵雅與帝國之間傳統的曖昧關係,為南方國境地帶帶來了和平的紅利。具體來講,就是不存在著迫切的威脅。

  義魯朵雅方面的防衛線很脆弱。

  只不過是基於開戰前的內線戰略,以大概能撐到大陸軍趕來救援就好為前提構築的防衛線。

  根本就沒考慮要過自行擊退來敵。

  「……作戰局判斷,各外國的援軍會經由海路蜂擁而至吧。」

  這自己知道。

  這種程度的預測,不需要作戰局得意洋洋地提醒,傑圖亞中將也早就深深煩惱過了。

  作戰有其他好主意嗎?在仿佛如此詢問似的注視起盧提魯德夫中將的眼睛到最後,傑圖亞中將不得不確信一件事——

  對方也同樣在向自己的眼睛尋求樂觀推論的回望。這要是不叼起雪茄,把髒話給吞回去的話,就實在是干不下去啊。

  「假如袖手旁觀,就很可能會宛如癌細胞一樣的侵蝕帝國吧。」

  在冷酷的現實之前,傑圖亞中將正視著現實。如果假定最壞的情況,帝國南方可是極為脆弱。說到底,從未考慮過多方面作戰遠征要素的帝國軍能力,早已達到極限了。

  必須得承認吧。這對只不過是預計用來抵禦義魯朵雅的現防衛部隊來說太艱辛了。恐怕長期下來,別說是繼續維持防衛線,甚至還有可能遭到瓦解。

  追究這種毛骨悚然的可能性到最後,會被預防措施所吸引也是無可奈何的事。自己的內心在衝動性地叫喊著,現在應該要依照身為作戰家的理論,毫不遲疑地發動攻勢。

  傑圖亞中將也無法否認,這是無聊的迷惘。

  「這就是戰爭為難的地方。既然手牌有限,就算知道這不是身為軍人的最佳解答,也不得不做出『還不壞』的選擇。」

  「所以?」

  「也無法否定防衛目的的積極策略。」

  早在映入眼角餘光的瞬間,就知道盧提魯德夫中將苦笑起來了。

  「但也沒有肯定對吧。反正你就是這樣。要在有援軍頭緒的情況下——還要再補上這句但書對吧?」

  「沒錯。」傑圖亞中將當場點頭。

  為了防衛的有限攻勢,總之就只限於在「能發動下一波攻勢」的情況。攻擊這種行動,是需要相當的意志力的。

  「……從東方全面撤退,或是擁立自治議會作為緩衝國家,是有可能的選擇吧。」

  「辦不到吧。」

  遭到盧提魯德夫中將一口否決,傑圖亞中將也只能苦笑了。

  「別這麼快就否定我。我承認這很缺乏可能性吧。不過凡事在確認貓是否死亡之前,都還是尚未確定的未來……我們應該要保有不排除任何選擇的靈活思考吧。」

  「那麼,你有說服那個共產主義者容許分離獨立的方法嗎?」

  「建立緩衝國家的理由,也不是不可能會被容許的。」

  「……聯邦的民族主義會容許這種事嗎?」

  嗯的點頭後,提出反問的友人,敏銳地指出了一個疑問。

  「不可能吧。」

  「聯邦人」是不會容許的吧——傑圖亞中將斷言。

  如果是問民族主義這頭怪物的動向,就可以當場回答。畢竟就連排斥共產黨的傢伙,都投身聯邦軍與作為侵略者的帝國軍展開死戰了。

  政治宣傳與民族主義的融合,以足以讓聯邦的反體制派在共產黨旗下團結一致的威力自豪。

  祖國愛是沒有道理的。

  用我們的說法,就是對故鄉懷著壯烈的心情。既然是母親般的大地,就不論要流下再多鮮血都會緊緊抓著土地不放吧。

  「那麼……」傑圖亞中將朝著正要反駁的盧提魯德夫中將丟出一句話。

  「不過,『共產黨說不定會容許』。」

  「咦,你沒問題吧,傑圖亞?」

  「當然沒問題。」

  「那可是拋開意識形態,披上民族主義外衣的共產黨喔!會有這種靈活性嗎?」

  盧提魯德夫中將似乎是發自內心指出的疑問,是個常識性的疑問。只要是正常人,都會發自內心地贊同吧。

  不過就參謀將校的觀念來講,就算還不到在軍大學不及格的程度,這也是該狠狠斥責的思考停止。

  「你忘了可能性的問題嗎?」

  儘管知道怫然作色的老友會不高興,說出大原則的傑圖亞中將也沒有特意修飾。因為所謂的理論,是就算平凡醜惡也依舊得以成立的奇

  妙產物。

  「只要無法否定,就該將可能性視為可能地進行檢討吧。我們的立場可沒奢侈到可以挑三揀四。」

  以懂得計算得失的傢伙為對手,就算能達成非比尋常的交易,也不該驚訝;就算難以認為對方會是個能達成交易的合理玩家也一樣。

  期待他們會是個合理的玩家很危險吧;然而,否定地認為他們不合理也同樣很危險。依靠樂觀的推論與檢討可能性是截然不同的事。

  因此,必須不斷準備預備計劃,並加以檢討。即使是紙上談兵,也比完全空白來得好吧。

  不管怎麼說——傑圖亞中將就像疲憊似的,接著說出一句話。

  「不論政治、軍事,都不該用常識推測吧。該死的聯邦軍,受到如此龐大的損害也毫不屈服,還出現了春季攻勢的徵兆。」

  這不是在開玩笑,身為後勤專家的傑圖亞中將是真的感到頭暈目眩。只要看動員的兵員規模、物資數量,就知道聯邦的潛力高到讓人厭煩的水準。

  也沒辦法抱怨「真難受」是難受之處。既然如此,就只能做好覺悟了。

  要是知道避免不了驚濤駭浪,就至少還有辦法知道這件事。也不是沒辦法繼續前進。

  「我們所需要的,是覺悟與豁達吧。凡事我都不會再驚訝了。」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四月十八日 帝國軍北方軍區 沙羅曼達戰鬥群基地

  隔著電話開的玩笑話——要是能這樣一笑置之,會有多輕鬆啊。

  將由衷感到厭煩的嘆息吞回去後,會發自肺腑發出「怎麼會」的抱怨與悲鳴,也是因為不斷累積的心因性壓力。

  春季攻勢?

  在這種時機?

  ……老實說,完全搞不懂。

  不對,她知道聯邦軍要發出攻勢;是國家要在戰爭行為當中,追求某種戰略、戰術的目標。因此,也不是無法理解聯邦有著自己的意圖。

  儘管如此,對帝國軍戰線的全面攻勢太讓人費解了。

  要是合州國參戰的話,就大概是要將主力困在東方的大規模佯攻吧……現況下,完全是突出戰線吧。

  「……說到底,這是認為會贏的行動嗎。有點掌握不到聯邦軍的意圖。」

  不論是軍事的合理性還是政治的必要性,就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中校所知,都可說是完全找不到。

  「真是百思不解。」

  要是讓士兵朝著尚未瓦解的防衛線突擊,就難以避免屍橫遍野。這是在用白骨鋪設大地的行為吧。

  不過,不可能才是這世上最不可能的事。

  畢竟就連親愛的市場基本,都沒辦法與機能不全無緣。

  以不合理為主體的人類發起的戰爭,會在戰爭迷霧產生的錯誤之中,朝著毫無道理的方向發展,也是常有的事吧。

  說能預測未來,未免也太過傲慢了。

  ……唯一能確定的事情,就只有不確定。

  「這會是文字遊戲的世界嗎,是神學爭論的世界吧?」

  是常人所無法窺知的麻煩世界;肯定是比起強詞奪理,更是將重視現場視為唯一的政界。

  就以邏各斯來講,即使是不可能的事,現實當中也存在著許多事例。既然如此,那就是理論出錯了。

  經由自然科學,世界被如此定義。

  也就是觀察、測量、分類。假如做不到,就只好重新檢證,界定種類。

  百聞不如一見這句話會是真理吧。不過,只限於在能夠正確觀察現象的情況下。畢竟人類是一種就連「親眼所見的事物」都無法正確記憶的生物。

  驚訝、困惑、疲勞與煩惱。

  這是人的宿命。

  因此,心理戰的類別、行為經濟學的領域、心理學的領域才會認真地受到研究。

  明確知道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欠缺冷靜的判斷,是就連眼前的現象都無法理解的蠢蛋才會做的事。正因為如此——譚雅一臉疲憊地抬頭望天,喃喃抱怨起來。

  就算驚滔駭浪是世間常理,也只能做好理解並接受的覺悟。

  「凡事我都不會再驚訝了。」

  (《幼女戰記⑥ Nil admirari》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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