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全家攜手攻略迷宮 第三章 夢幻『神獸裝備』
在某一天中午。
〈神獸〉停下幫忙洗盤子的手,在廚房說起悄悄話。
確定周遭沒有任何人後,菲妮宣布:
「因為這樣,我認為我們應該『完結一致』!」
「……真要說的話,那叫做『團結一致』,菲妮姊姊。」
「所以呢,團結的目的是什麼?我想趕快結束幫忙的工作,回去製作道具。」
面對詢問自己的兩個妹妹,菲妮點點頭,像在說她們「問得好」。
「目的當然是為了贏過莉烏娜!」
「「啊——」」
發出這聲音時,奈是面露苦笑,尤妮則是拉長語尾,感覺很倦怠。
從菲妮這幾日的行動,兩人都知道她因亞德的關係而正與莉烏娜競爭。
話雖如此,本人也不曉得該做些什麼,只是暫且重複著堅持自我主張的行動,像是妨礙莉烏娜與亞德獨處、阻撓兩人對話或是抱住亞德等等。
很遺憾的是,莉烏娜對菲妮——應該說對〈神獸〉們沒有敵意,反而很喜歡她們,也非常容忍菲妮的敵視態度。
「那、那個,菲妮姊姊……我覺得莉烏娜小姐並不是敵人。你非贏不可嗎?」
「當然!因為我們是最喜歡亞德的人!亞德被搶走,奈也認為沒關係嗎?」
「那個……我是、不想啦……」
怯生生地低語的奈也跟菲妮一樣喜歡亞德。
被亞德溫柔對待的期間,除了作為〈神獸〉的本能外,她也開始認同他是自己的父親。這部分的心境轉移方式也和菲妮相同。
所以,奈也不是不懂菲妮的心情。只是懂歸懂——對奈而言,莉烏娜的溫柔也令她覺得很舒服,她沒辦法對莉烏娜產生那麼深的敵意。
但是,菲妮不肯退讓。
「總而言之,亞德可是我們的爸爸!最喜歡他的就是我們,我們怎能輸給莉烏娜呢!」
只是,比水還要冰冷的話語,直接往握起拳頭如此強調的不死鳥少女潑去。
「無所謂,我也不想花太多精力。」
「咦,尤妮……?」
「我會仰慕父親,是因為我就是被如此設定的。這是我做為輔助人類的〈神獸〉的義務,沒有任何私人感情。」
「怎麼這樣……」
見尤妮不講情面地如此斷言,不光是菲妮,連奈也是滿臉困惑。
過了一會兒,尤妮洗完碗盤,聳聳肩低聲說道:
「好了,事情已經做完了吧?那我要繼續去製作道具了。」
就在這時——
亞德打開門,探出頭來。
「哦,幫忙的事做完了嗎?我接下來要去冒險者公會,你們要一起來嗎?」
「真、真拿你沒辦法。雖然我還有製作道具的使命,但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要我去,那我就跟你一起去吧。」
看到尤妮開開心心地點頭,緊緊拉住亞德的衣擺,奈與菲妮面面相覦。
「尤妮姊姊……真的……沒有挾帶私情嗎?」
「誰知道……?」
○
在這個時候,亞德已經開始小有名氣。
不過這指的是在冒險者公會內。
他能熟練地使用神獸技能,又獲得尤妮親手制的強力道具、奈針對迷宮的預知、菲妮的戰鬥能力,目前已經能前進到地下第十七層了。
人類探索迷宮的極限是地下五十層,地下第十七層僅僅只是它的三分之一。
考慮到樓層愈深就愈危險的特性,十七層其實是12級冒險者一般無法抵達的場所,但亞德被視為問題的不光是等級的部分。
他踏遍十七層的速度太不合常理了。
靠著神獸技能、菲妮的力量及尤妮的道具,亞德能瞬間突破或避開陷阱及魔物:再加上奈的預言幫助,幾乎正確掌握住迷宮的內部構造。所以只要使出全力奔跑,要抵達地下第十七層便僅需兩個小時。
然而,在不知道〈神獸〉之事的局外者眼中,亞德的速度輕易就凌駕一般冒險者的探索效率,實在太令人震驚了。
他真的只是個低等的冒險者嗎?能用這種速度下到這一層的存在,能將他判定成低等嗎?
難以形容的恐懼與好奇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亞德身上,和他一樣低等或中級程度的冒險者當中,甚至有人因嫉妒而流傳起欠缺考慮的傳言。
「本人自己是報告兩小時,實際上是花了十個小時。」
「他利用青梅竹馬的立場,讓勇者莉烏娜助自己一臂之力。」
「他搶走死去的高等冒險者裝備,靠著那些裝備的力量探索迷宮。」
像這樣毫無根據的流言,就這麼在冒險者公會中發酵。
而亞德也隱約察覺到這件事,卻選擇置之不理。
他的個性本來就不會在乎他人的傳聞,更何況他忙著照顧〈神獸〉及取得要上繳給『魔導研究室』的寶物,沒有空閒去在意世間的動向。
『不過,果然還是很令人火大啊。好,〈神獸〉們,找出傳謠言的人並打爆他們。我准了!』
「了解——!」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在冒險者公會的酒吧內——
亞德捉住舉起手像是想衝出去的菲妮後頸,瞪向最初的發言者。
「不要模仿別人的聲音隨便亂說話,我才沒有這麼希望!」
「哎呀,你的人品還挺不錯的。真無趣。」
這個說完還聳起肩的肇因,便是『魔導研究室』的副室長·萊娜。
這名精靈自從發布試煉給亞德後,似乎就一直滯留在這個城鎮。
本人所陳述的理由十分正當,說是「我得看著〈神獸〉跟你啊,真是辛苦」。
但是,從她一手拿著『厄爾岑』的導覽、嘴裡啜飲著這個鎮上的名產——蔓越莓果汁的模樣,不管怎麼看都是一副正在享受觀光的樣子。亞德很訝異,難不成『魔導研究室』其實很閒?
總之,她以看看他們的情況為名義,邀請亞德與〈神獸〉們喝茶,他們也答應了邀約,然後話題便轉到有關亞德的那些傳聞上。
「不是都說傳言不過七十五天嗎?不要去管就好。」
說完,亞德喝了一口咖啡。萊娜用帶有深意的目光看著他。
「或許你是這樣沒錯,但〈神獸〉又怎麼說?」
「咦?」
「我才不允許!我會把說亞德壞話的傢伙統統打爆!」
「我也……覺得這種作為、並不好……」
菲妮及奈分別用高亢及膽怯的聲音,表達背離亞德意思的主張。
知道女兒在為自己生氣,亞德有些感動。
剩下的最後一人是尤妮——她瞥了亞德一眼,接著聳聳肩。
「我只要可以製作道具,之後怎麼樣都無所謂。」
「……你還真是我行我素,一點都不關心其他事情。我是沒差啦。」
「哎呀,也有冷漠的孩子在呢。」
萊娜眨眨眼,輕聲笑了起來。
「那麼,做為父親的亞德會怎麼教育她們呢?」
「不用你插嘴,我也會好好教的……聽好囉,菲妮,奈。想說的傢伙就讓他們去說吧。而且想著要一個一個去報復的行為,比那些傢伙的所作所為還要低級。」
「可是……」
「我只要能找到寶物,跟你們在一起就夠了,不想去在意其他事情。雖然你們的心意讓我很高興,但請你們為我忍耐。」
「是——我知道了啦。」
菲妮不情願地應承,奈也沉默地點點頭。
至於尤妮——她不知何時已把機械擺在桌上,以一副事不關已的架勢開始組裝起東西了。
萊娜望著這幾個『父女』相處的情景,嘴角悄悄揚起微笑,過一會兒把目光轉向亞德的手臂,低聲說道:
「話說回來,亞德,你配戴的護臂還真少見。」
「咦?哦,這個嗎?是尤妮做給我的。」
亞德一面回答,一面展示之前尤妮所做的護臂。這具護臂上頭附有頭像,就如同孩童的塗鴉,常常會招來店內冒險者的注目及失笑。
也像在忍笑的萊娜卻仍目不轉睛地望著護臂,低聲說:
「哦,〈神獸〉做的護臂啊……使用的的確是古代魔法文明的鍛造技術。使用這種技術做出的武具威力,可是遠勝過現代技術做的武器唷。」
「哦~」
亞德心生佩服,再次聚精會神地望著自己的護臂。感覺確實是很強,但他不認為這是什麼很厲害的東西。
萊娜喝了口果汁,繼續說:
「要是你的武器防具都更新為使用那種技術打造
出的東西,就算有實力比你高上40級的敵人襲來,也可以從容地與其交鋒了。」
「這麼厲害!?尤妮,是真的嗎?」
亞德驚訝地一問,就見尤妮點點頭,為難地環起雙手。
「其實我也在想著要替父親製作武器與防具,但卻因為兩個原因而碰上瓶頸。」
「原因是?」
「材料當中有很多稀有物。護臂是因為莉烏娜小姐偶然持有素材才有辦法,換作是盔甲跟劍就不行了……附帶一提,經過我這幾天的研究,所需要的素材就是這些。」
說完,尤妮拿出上頭寫了字的筆記給眾人看。
看過內容後,亞德發出呻吟。
「這些的確……都不是常見的素材。因為太過罕見,感覺也沒有流通到一般的店裡。」
「那要放棄嗎?」
「……不,那太可惜了。只要潛入迷宮打倒魔物,應該也可獲得一點素材……但就算這樣,難以取得的東西還是很多……嗯——」
當亞德用沉吟回應菲妮時,萊娜突然從旁提議:
「那剩下的就由我來提供吧。」
「咦,真的嗎?但你要怎麼做?」
「按照那張筆記來看,材料幾乎都是放在『魔導研究室』里研究的素材。即使不可能全都拿出來,但若是一部分還是可以的。」
能如此斷言,表示保存於研究室的所有東西都在她的掌握中吧。
亞德一問,她便這麼回答:
「我原本也是冒險者,覺醒了〈完全記憶〉的加護。」
簡單來說,她的加護能力就是可以記得所有看過的東西。看起來十分方便,亞德只有羨慕的份。
總之,說是提供,卻也不是免費的。看到萊娜邊說「價格大概是這樣吧」邊打的算盤,亞德有些退縮,最終又點點頭。
「好吧。看來想湊齊材料就算多少要費些工夫,也有製作的價值。尤妮,能麻煩你嗎?」
「思,只要湊齊材料就可以。」
「好,既然決定了,就回去想湊錢的辦法。萊娜,謝謝你。」
「不客氣。也幫我跟莉烏娜問聲好。」
說完,萊娜目送亞德離去,並舉起手開合以示告別。
亞德按著這股勢頭準備衝出冒險者公會的大門,卻突然停下腳步,詢問身邊的尤妮。
「話說回來,你沒有開始製作武具的另一個原因是什麼?」
「是設計的問題……雖然想做出跟護臂一樣可愛的東西,卻很煩惱眼睛要放在盔甲跟劍的哪裡。」
「……不用放。是說,原來這東西在你眼中是可愛的嗎?」
亞德目瞪口呆,低頭俯視如孩童玩具般的護臂。
○
接下來的幾天,亞德的生活十分忙碌。
一天探索迷宮兩個小時,再加上比以往增加的打工——像是打掃酒吧、去鍛造鋪搬運貨物及替道具店看店等等,經手的工作可說是數量繁多。
當然,他這麼做的目的都是為了獲得尤妮所制的武具——『神獸裝備』。
亞德拼命工作,只為從萊娜那裡買回素材。
令人感動的是,亞德本以為菲妮等幾個〈神獸〉,會因為自己沒把精神放在她們身上而鬧彆扭,她們卻沒有抱怨,甚至還表明要幫忙工作。
換而言之——
「小奈,一盤『炒突擊野豬肉佐青菜』,要快點喔。」
「……是、是!」
「菲妮,我要焠火,麻煩你生火啦。」
「是——」
「尤妮,幫我看一下這個商品的價格合不合理。」
「我知道了。」
奈在酒吧貢獻莉烏娜傳授的料理手藝,菲妮吐出火焰幫忙鍛造鋪老闆鍛造物品,尤妮則用自己對機器的知識輔助道具店的老闆。
她們拼命工作的模樣,不論在主人或客人間都獲得「好可愛」的評價,令亞德的薪水也增色不少。
亞德心中對〈神獸〉湧出源源不絕的感謝之情,又對『女兒』的成長感到欣喜,也跟她們道謝好幾次。
「謝謝,你們真是幫了我大忙。」
「耶嘿嘿~」
笑逐顏開的菲妮其實預謀要拉攏妹妹們幫自己對抗莉烏娜,可是亞德並不知道這件事。
雙眼放光、佩服地稱讚「菲妮你們真了不起」的莉烏娜也一樣不曉得。
「哼哼——什麼都不曉得還這麼悠哉。這樣亞德也會重視我們更甚於莉烏娜吧!」
「……會嗎?」
面對笑容滿面的菲妮,奈疑惑地歪起頭,尤妮則是一貫地不予置評。
就這樣,儘管每個人各有各的打算,結果籌款卻進行得很順利,要湊齊『神獸裝備』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只是——還有最後一個難關等著他們。
「糟了……」
在鍛造鋪的作業場中,亞德放下老闆托他搬運的礦石,坐在附近的木柴堆上仰望天空——鍛造用具就在房子外頭——他低聲說出這短短的一句話。
旁邊的菲妮疑惑地歪著頭。
「亞德,怎麼了?」
亞德很猶豫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最後還是直接表明:
「剛才,萊娜除了製作武具的材料,還送了一封信來。裡面似乎有個無論如何都無法取得的素材,『魔導研究室』好像也沒有。」
「咦?是嗎……」
奈不安地眨著眼,因為她明白若是集不齊素材,武器跟防具也沒辦法完成。
尤妮皺起眉頭,詢問亞德:
「那麼,那個無論如何都無法取得的素材是什麼呢?」
「是『加布鹿角』,而且還要三隻的量。」
「……尤妮,那個『加卜鷺』是什麼樣的傢伙?」
「是『加布鹿』……記得是頭上長了黃金角的鹿形魔獸。它的角據說比金屬還要堅固又有彈性,很適合做加工品。」
聽到尤妮的說明,亞德也點點頭。
「萊娜在信中也是這麼說的。而正因為太過方便,在幾百年前——也就是古代魔法文明期——加布鹿的濫捕日益嚴重,自那之後,它們好像就很少在人類面前出現了。」
「……是、是絕種了嗎?」
「不,現在還是有目睹過加布鹿的紀錄。只是,那樣的例子真的很少見,因此一生能遇見一隻就很幸運了。」
「一生一隻……」
奈啞口無言,大家都一同陷入沉默。
亞德領悟到,再這麼下去就無法集齊素材=武器及防具難以製成。
「萊娜也在找哪裡有這種魔物……但就算找到,還有價格一定會十分驚人的問題。該怎麼辦呢?」
亞德望向遠處低語。
把在迷宮自魔物身上剝下的素材,再加上萊娜送來的東西,除了加布鹿的角外的素材就全都湊齊了。
正因為如此,亞德才無法放棄。這裡面也有菲妮她們努力的成果,所以他無論怎麼樣都想取得『神獸裝備』。
「果然還是只能去找加布鹿了……話雖如此,擁有〈厄運〉的我真的能找得到嗎?」
亞德突然想到,若是莉烏娜,或許就能靠著〈幸運〉的力量立刻找到。
但是,她現在有冒險者的工作,要做為商隊的護衛離開這裡約一個禮拜,沒辦法馬上麻煩她。
可是,他的確也想不到其他的辦法了。
「沒辦法,就先等莉烏娜回來吧。」
聽聞這句話的菲妮即刻產生反應。
「反對!我絕對反對!」
「為什麼?」
「咦……呃,因為我們也很努力地工作!所以想立刻看到『神獸裝備』!而且不找找看的話,也不曉得是不是真的找不到『加卜鷺』啊!」
「就說是『加布鹿』了……」
尤妮像是受不了菲妮似地吐槽道。
其實她及奈都已經看出菲妮的理由只是藉口,實際上是不想讓莉烏娜展現出她的優點。
然而,亞德並沒有想到那方面去,而是完全信以為真。
「這樣啊,也對……能找就姑且還是找找看吧。」
亞德拍了下膝蓋,接著站了起來。菲妮的神情頓時開朗。
就在這時,有一位頭上綁了毛巾、面容粗獷的男子從屋內走出。
「喂,亞德,我聽到你們的談話了。」
「啊,大叔。」
鍛造鋪的主人一直堅持要叫他大叔,好像是覺得被他人直呼名字或大師感覺很難為情。
如此粗野的他用可怕的臉孔露出微笑,告訴亞德。
「如果是要找加布鹿,我有線索喔。」
「咦,真的嗎?」
「嗯,我跟一個矮人村落同為鍛造夥伴,互有交流。聽說在那附近有發現過加布鹿,只是矮人族內並沒有傳承加布鹿角的鍛造方法,而他們原本就沒興趣用生物的身體來做工藝品,也就放著不管了。」
倘若這些話是真的,那加布鹿很有可能就棲息在那裡。
亞德不禁探出上半身,拜託對方:
「能不能把那個地方告訴我?」
「嗯,可以啊。你就不用說了,菲妮也幫了我非常多的忙。這個就當作是我給你們的獎金吧。」
鍛造鋪老闆爽快地對他們眨了下眼,接著從家裡取出紙跟羽毛筆,畫出地圖。
根據地圖所示,他們目標的場所離這裡意外地近,可是只有過夜是無法避免的。
「考慮到來回還有尋找加布鹿的時間……要花個三、四天吧。」
「要過夜嗎!?那就是旅行囉!」
「啊、嗯……對啊。」
亞德會結巴,並不是被菲妮的氣勢所壓倒。
而是從這句話里感受到了什麼。
「……是家庭旅行啊。」
這在他的人生當中也是第一次經驗,亞德感覺到自己的嘴角跟著揚起。
『厄爾岑』的東部有一大片連綿的岩山。
根據鍛造鋪老闆的地圖,發現加布鹿的矮人——他們是種矮矮胖胖的妖精——一族似乎就在岩山中成立聚落居住。
這座聚落是只有知曉的人才能到達的秘境,徒步過去需要約一天的時間。亞德曾擔心〈神獸〉們能不能跟上這樣的速度,不過她們只要有好好睡覺,就可確實保有活動能量,體力也遠遠勝過人類的小孩。
因此,亞德在路途上本該不需要擔心任何事才對。
「亞德,我累了——背我——」
在前往山上的路途中,菲妮張開雙手對亞德撒嬌。
已經背了個大行李——〈神獸〉們的份也包含在內——的亞德傻眼地拒絕。
「不行,我背上沒有空間。而且,你不是還保有能量嗎?尤妮跟奈也都忍著自己走,年紀最大的你怎麼可以不努力呢?」
菲妮不高興地低哼一聲,卻仍接受亞德所說的話,不情願地繼續走。
自從把莉烏娜視為對手後,她撒嬌的頻率好像就增加了。
亞德無奈地聳聳肩,把尤妮及奈也納入視野內,對三人補充道:
「不過如果真的累了,就要直說,到時我們就休息。記得不要硬撐。」
「「是——」」
〈神獸〉們隨即回應,卻只聽得到兩人的聲音,只有尤妮保持沉默。
亞德發覺,她從剛剛開始好像就在沉思些什麼。
「尤妮,怎麼了?是在擔心什麼嗎?」
「不,不是那樣的……」
尤妮一臉嚴肅地望著腳下回答:
「……我是在想,盔甲跟劍的顏色是要做粉紅色還是黃綠色。」
「……你一臉認真地想這什麼東西啊。不管哪個顏色都太花俏了。普通的顏色就好,就普通的顏色。」
設計也順便弄得普通一點——亞德苦笑著說道。他果然還是有些在意護臂的外觀。
可是,尤妮聽完卻皺起眉頭,繞到亞德面前,用後退的姿勢邊走邊凝視他的臉。
「父親,我認為道具也需要藝術性。模仿人臉以及花俏的顏色等,這些獨創的設計都是不可或缺的。」
「不,我覺得這些沒有必要……比起這個,你能不能加上像莉烏娜的長槍(戰斧)那種、一呼叫就飛過來的機能啊?這樣我會比較高興。」
這是亞德一直以來的想法,他在內心很羨慕莉烏娜長槍的機能。
只是,尤妮轉過臉去。
「沒辦法做得那麼方便。而且既然製作的人是我,那我希望你遵照我的指示。」
「不,可是……」
「父親,製作道具是我的工作。最後決定道具全貌的人也是我。即使我在立場上必須把你尊為父親仰慕,但只有這一點我是不會退讓的。」
說完,她轉過身背對亞德,後來就沒再轉過頭,繼續走下去。
「立場上、啊……」
亞德隱約察覺到,尤妮在跟自己保持距離。
尤妮那麼做的原因是否就如她所說,只是以〈神獸〉的立場把自己當作父親對待呢?一想到這裡,亞德便覺得有些寂寞。
但是——
(算了,不管如何,我的立場都不會變吧……即使那孩子不把我當作父親看也一樣。)
亞德在內心嘟囔,然後在腳上施力,穩穩邁開步伐。
接著在幾小時後,一行人一同抵達矮人的村落。
那個聚落位於貫穿陡峭懸崖的洞穴中,一般人的確容易看漏這種地方——也很符合秘境之名。
洞窟內意外明亮,還有茂密的綠意,洞內寬敞到可以蓋上十棟小屋,感覺跟外頭沒什麼變。
在那幾棟小屋中,有一棟比其他屋子大上一圈的臨時小屋,裡頭住的就是村長。
他摸著下巴的長鬍鬚,身高大概只有亞德的一半,身材卻相當魁梧,感覺力氣有亞德的兩倍。那位異種族人驚訝地開口道:
「嗯,原來如此,你們在找加布鹿啊。老夫好久沒見到這樣的人了。」
「我聽說有人曾經在這附近某個場所目擊過加布鹿。」
「有是有,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老夫自出生以來也從未見過加布鹿……好啦,希望你們能夠看到。」
儘管口氣並不和善,村長卻親切又細心地把場所告知了他們。
大概是亞德帶來當作禮物的酒瓶發揮效果了吧。這是鍛造鋪老闆的建議,說矮人喜歡宴會和酒。
「好,既然客人來了,就必須好好招待。所有人,要開宴會囉!」
不出所料,他一說完就立刻做起宴會的準備,亞德等人便決定在這個村落中過一晚。
亞德等人借用村中空置的小屋,在那裡準備睡鋪。
「噗哈——肚子好飽。」
菲妮仰倒在木頭地板上,肚子就如她所說脹得鼓鼓的。
直到剛才為止,她都在宴會中大吃大喝。因為矮人的食量相當於人類的一倍以上,料理也相當美味,所以菲妮她們也就忍不住忘乎所以了。
「所以我才叫你們要克制啊。」
亞德傻眼地邊說邊從後背包中取出四人份的毛毯,分發給她們。大概是旅行造成的疲勞之故,〈神獸〉們裹著毛毯,立刻就睡著了。
「呼嚕——」「呼呼。」「…………」
「喂,菲妮,腳都露出來囉。」
亞德面露苦笑,替菲妮重新蓋好毛毯,也檢查其他女兒們有沒有蓋好被子。
之後過了一會兒,他暫且走到小屋外,想獨自仔細思考明日的加布鹿捕獲作戰。
而就在這時,有兩個年約十歲的矮人小孩往這裡跑了過來,大概是跟亞德等人一樣溜出宴會的。
「吶吶——大哥哥。」
「嗯,怎麼啦?」
「給我看一下那個護臂嘛,看起來很好玩——」
矮人是天生的工匠,所以會被珍奇的道具所吸引。
理解這一點的亞德點點頭,脫下護臂給他們看。孩子的眼睛迸發出興奮的光芒,把護臂拿在手裡仔細觀察。
「哦~好厲害。素材有經過增加強度的精心加工呢。」
「而且削整的角度也有調整,讓護臂在遭受攻擊之際能更容易擋開。」
「這東西果真有那麼厲害嗎?」
「當然,我們從來沒見過這麼出色的作品。大概連我們的工匠都做不出來吧。」
受到兩個孩子的奉承,亞德隱隱覺得驕傲。
這種感覺就好像尤妮受到誇獎,令他很高興。
過沒多久,其中一個矮人孩子歪著頭揚起嘴角。
「可是……為什麼要放眼睛?這樣看起來很醜耶。」
「不光是眼睛,整體的設計都很古怪。好土。」
「大哥哥,你的品味是不是很差?」
然後兩個孩子就哇哈哈地笑了起來。
亞德沉默了一段時間,這才靠近兩個孩子,悄悄地告訴他們:
「對啊,我也這麼想。」
「「咦?」」
亞德的聲音異常地僵硬,孩子們以為他在生氣,直接僵在原地。
但亞德蹲下身,跟孩子們視線齊平,溫柔地把手放到他們的肩膀上,像是在說明般繼續說:
「這副護臂的設計的確是亂七八糟,會戴上這種東西的傢伙品味怎麼會好……可是啊,這是我的『女兒』做的,是世界
上獨一無二的護臂。」
「女兒?」
「沒錯,那孩子說她只是在立場上把我看作父親……但對我而言,她是我重要的女兒,這件事是不會變的。」
「…………」
「而且,那個女兒所做的東西不管是什麼,都是我的寶物。所以能戴上這個,是我的驕傲。」
對這個年紀的矮人孩子們來說,亞德話里的內容也許很難理解。
但是他們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一臉老實地把護臂還給他。
「……對不起,嘲笑你的護臂。」
「不會,沒關係。」
亞德笑著接過護臂,戴到手上。
兩個孩子望著這樣的亞德,最終也笑著豎起大拇指。
「大哥哥,你明天要去獵那隻叫做加布鹿的魔物吧,我們聽長老說了。」
「雖然不清楚加布鹿是什麼,但你要加油喔!我們會替你加油的!」
亞德對兩個孩子揮手道謝,往小屋的方向走去。
他沒注意到,這時門口旁有股氣息急忙縮了回去。
也沒注意到那道氣息的主人縮在小屋角落,為了不被另外兩個睡著的姊妹注意到,悄悄地低語:
「父親……」
那聲音宛如感到困惑般小小地顫抖著,溶入了冰冷的夜晚空氣中。
○
翌日,亞德等人在矮人村長告訴她們的加布鹿目擊地點設下陷阱。
事前調查的文獻里有記載,加布鹿是種還算厲害的敏捷魔物。
於是他們設置了一踏到板子、鋸齒就會咬上腳部周遭的原始陷阱『捕獸夾』,打算等目標停止動作就一口氣進攻。
幸好加布鹿出現的地點是一片乾燥的土地,也堆積了許多沙子。只要把捕獸夾設置在沙里,就能掩人耳目。
而有關最重要的捕獸夾準備,他們這邊也有製作道具的專家。
「有尤妮在真的是幫了大忙,我一個人是也做得出來,只是花費時間會變成兩倍。」
亞德邊說邊熟練地組裝金屬零件和鋸子的刀刃,做成捕獸夾。想當然,其中《特殊機械知識》的神獸技能所發揮的作用自是不必說。
尤妮也一樣在製造陷阱,臉上的神情卻像是在發呆,感覺心不在焉。
「尤妮,怎麼啦?」
「啊、咦,菲妮,有什麼事嗎?」
「你被亞德稱讚了喔,明明平常都會用一副看起來了不起卻又高興的樣子,說『那當然』的。」
「我、我並沒有……」
菲妮對一些意外之處看得很仔細。尤妮思考著這些事,嘴裡嘆了口氣。
她不否認自己的確很高興,但那是把主人當作父親仰慕的〈神獸〉天性。
但是——除此之外,尤妮心中也抱持著某種複雜的心情。
(總覺得心裡的感覺很奇怪。)
自從昨天偷聽到亞德和矮人孩子的對話後,無法比喻的感情就就累積在尤妮的心中。
這種感情要是一不小心,就會引起令手停下動作的倦怠感,幸虧她的力氣沒有萎靡,還是一步一步地進行著作業。
「爸爸……準備完成了。」
這時,奈搬完了做為加布鹿餌食的乾草,告知亞德。當然,那是用來把加布鹿引誘進陷阱的誘餌。
之後只要設置好捕獸夾,等三隻加布鹿出現就可以了——
(應該不會那麼順利吧。)
亞德苦笑。畢竟是一般人一生只會遇見一次的魔物,而持有〈厄運〉的自己肯定是一隻都遇不到的。
算了,這次就當作家族旅行兼事前探查,之後再讓莉烏娜幫忙——想到這一件事的亞德想得太天真了。
一是沉睡在〈厄運〉中的倒楣威力,二是它扭曲的程度。
事情就發生在他們設置好陷阱,躲進岩石陰影的一個小時後。
咚咚咚咚咚咚!
「咦?」
巨大的地鳴響起,亞德與〈神獸〉不斷地眨眼。
他們自岩石陰影中探出頭來環顧周遭。
「啊,爸爸……那個。」
最先發現的是直覺敏銳的奈。
有隻鹿自遠方往這裡跑來,角是金黃色的。
「太好了!是加布鹿,加布鹿出現了……哦。」
亞德的聲音一開始很激動,卻又逐漸冷了下去。
加布鹿明明就在靠近這裡,但不管經過多久,那身影的大小都完全沒有改變。
不,不對。那身影的大小是增加了,卻比預想中還大。
根據目測,從頭頂到腳尖的高度大概有五公尺。
「喂,尤妮,加布鹿有那麼高大嗎……」
「根據調查的資料,從頭到腳的高度最多是兩公尺。」
「那、那是……『突然變異』!?」
突然變異種是生物里因為環境差異而出現的品種。
它們會巨大化,或是變得會吐出火焰等等。出現各種個體變化的它們是非常稀有的存在,稀少價值高到光是能夠親眼目睹就很幸運了。然而魔物的突然變異種大多也會同時變得凶暴,一看到其他生物就會毫不猶豫地攻擊。
眼前的加布鹿大概也不例外!
「快逃——!」
在亞德叫出聲的瞬間,加布鹿就往他們躲藏的岩石直衝而來。
在某種意味上,他或許是幸運的。這隻加布鹿從頭到腳的高度是一般品種的兩倍以上,體積是八倍以上。這麼一隻應該就可以一次取得他們的目標——三隻份量的鹿角。
前提是,要能打倒這隻凶暴的鹿。
當然,資料上並未記載它有這種程度的力量。
(要是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就該把這些孩子留在村子裡的!)
實際上,誰都不能預料到會出這種事情,但亞德還是深深地感到後悔。
對了——他在腦袋一角想到。
只要跟之前的高等巨魔那時一樣,所有人都變成神獸的姿態——
可是,巨大加布鹿的行動比他們更快。
「咕嗚嗚嗚嗚嗚嗚。」
加布鹿發出意外可愛的叫聲,往乾草的方向衝去。看來比起排除生物,它選擇先行用餐。即使是突然變異種,在這方面的優先喜好似乎也是一模一樣。
被踏過的捕獸夾——並未啟動。看到捕獸夾被踏壞,亞德很氣餒。這怪力也太誇張了。
「好,就是現在。」
「要戰鬥嗎?我們隨時都可以變身……只是之後大概會馬上睡著。」
三個女兒仿佛讀出了亞德的思考,抬頭仰望著他。
但亞德搖搖頭。
「就算你們變身很強,也不能讓你們遇到危險。就這樣逃吧。再怎麼樣,對手都太強了!」
「咦——真無趣——」
「難得的角,真可惜呢。」
〈神獸〉們對亞德慎重的決斷表露出不滿。你們以為我是為了誰啊——亞德在心底感到遺憾。
總之,巨大加布鹿沉迷在餌食中的現在,就是個好機會。他帶著〈神獸〉們,想要悄悄離開。
就在這時——
「啊!」
尤妮發出悲鳴,摔倒在地。好像是腳被石頭絆倒了。
「尤妮,沒事吧!」
「我沒事……可是——」
尤妮的臉色變得蒼白。
大概是聽到了她的悲鳴,巨大加布鹿正緩緩地把頭轉往她。
它的雙眼帶著攻擊的意志。
發出響遍這一帶的凶暴咆哮,加布鹿朝尤妮的方向發動突擊。
「咿……」
「危險!」
亞德大叫並推開尤妮。
加布鹿的角簡簡單單就頂飛了亞德的身體。
「父親!」「亞德!」「爸爸!」
女兒們急忙沖向狠狠摔在地面上的父親。
巨大加布鹿也把攻擊目標鎖定為少女們,但菲妮率先有了反應。
「不會讓你得逞的!尤妮、奈,亞德就麻煩你們了!」
接著她轉過頭,發出「我要上了——!」的吶喊,身體釋放出白光。
在下一個瞬間,化身為火焰鳥·不死鳥的她嘴裡吐出火焰,突襲加布鹿。
亞德設法活動身體,當場撐起上半身。
感覺體內的骨頭都四分五裂了。特別是被角刺中的右手,出血很嚴重。他一皺起眉,尤妮和奈便沖了過來。
「爸爸!」
「父親,你沒事吧!」
「……沒事。」
亞德勉強對泫然欲泣的兩人露出笑容,嘴裡喃喃念著什麼,一隻手壓
著傷口。
下一秒,溫暖且柔和的光芒擴散開來,治癒經過照耀的傷。
「父親,那是……」
「之前去冒險者公會時,我也學了《回復魔法》,想要在你們受傷的時候用……只是沒想到會用在我自己身上。」
大概是痛楚已經消失,亞德站起身。
他的腳步還有些搖晃,尤妮見狀撐住了他。
「哎唷,抱歉。」
「要道歉的人……是我……因為我的關係,你才會受這樣的傷。」
尤妮一副快哭出來的聲音,亞德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說這什麼話,身為父親,保護孩子是理所當然的……大概吧。」
「父親……」
尤妮被這份溫柔深深打動,沒注意到亞德的口吻並不肯定。
她只是愉快地接受這股在胸中擴散的溫暖感覺。
(啊啊,所以菲妮跟奈才都……)
就在她開始理解的時候——
「……糟糕,菲妮那傢伙正在苦戰。」
「咦?」
亞德已察覺不死鳥的動作遲鈍。
就像是有什麼顧慮,沒有使出全力。因為這樣,她的攻擊總在重要的時刻落空,巨大加布鹿的角受了傷,傷害不斷地累積。
尤妮也發覺這件事,拍了下亞德的背。
「沒問題的,父親。父親去幫她加油吧,這樣就會解決了。」
「……咦?」
聽到這番話,亞德詫異地眨了眨眼,見尤妮用力地點點頭,便邁步沖了出去。
「菲妮!」
「亞德!」
從不死鳥的嘴裡發出菲妮明亮的聲音。
「你沒事啊,我很擔心你耶!」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菲妮的動作就突然變得更加犀利。
亞德領悟到,菲妮是太過掛念自己,才會在戰鬥時發揮不出實力。
尤妮說得很對。
「抱歉啊,讓你費心了。一口氣解決吧!」
亞德拔出雙劍互相摩擦,並對菲妮說道。
「配合我的時機!數到三就同時攻擊!」
「了解!」
然後,兩人數起「一、二、三!」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不死鳥的火焰》!」
「給我燒光光!」
兩道火焰分別從一人一鳥的嘴與劍延伸並重合在一起,自加布鹿身體的左右方纏上了它。
交叉的火焰使加布鹿被超高溫魔手困住,失去了退路,身體開始發出燒焦的氣味。
「咕啊啊啊啊!」
最終,紅色火焰包圍了加布鹿的全身,它發出臨死前的慘叫後,就往旁邊倒下,當場化為灰燼。
等一切都燒光以後,留在原處的就只有那巨大的黃金鹿角。
獲得加布鹿角的亞德等人回到矮人眾落,開始製作『神獸裝備』。
做為使用《不死鳥的火焰》的代價,亞德的雙劍又再次融化,所以他們認為最好要立刻完成。另一個原因是,由於材料意外地很快就收集完畢,旅行的日程也空出了多餘的時間。
巧的是,剩下的素材都被尤妮以「我就知道會有這種事」為由,偷塞進行李里了。
「……呃,難怪行李會這麼大包。喂,要是沒找到加布鹿角,那不就沒用了?」
「反正有找到,那不就好了嗎?」
面對眯起眼這麼說的亞德,尤妮不以為然地回答。
於是尤妮借了間矮人工匠的工房,錘子的聲音在裡頭一直響到將近傍晚的時候,最後帶著閃閃發亮的漂亮金屬出現在亞德等人的面前。
「完成了,父親。這就是『神獸盔甲』與『神獸雙劍』。」
「這就是……」
亞德會傻住的原因有兩個。一是尤妮稱作雙劍拿出來的東西,只是兩把小小的短劍。
而另外一個則是有關裝備整體。
「這不是普通的銀白色嗎……而且沒有加上眼睛。」
「你不喜歡嗎?我連護臂都重改成毫無問題的設計了。」
「不,我是很開心啦。可是你……」
「……使用者畢竟是父親,配合父親的喜好才合理吧。而且試著追求機能性,感覺也不壞。」
尤妮轉過臉去,說話時的感覺卻很高興。
她心中到底有過什麼樣的心境變化?當亞德愣住時,尤妮快步走近,用自己纖細的手按住亞德拿著短劍的手。
尤妮稍稍靠近亞德的身體,指示他按下短劍劍柄上的開關。
亞德遵照她的指示去做,短劍的側面便發出「鏘啦」的聲響並跳出刀刃,眨眼間就形成一個巨大的三角形。簡單來說,就是刀身增長變成長劍的尺寸。
「哦哦,好厲害!」
「雖然不像莉烏娜小姐的長槍(戰斧)那樣,叫了就會飛出來……不過這樣就可以隨時帶著走。想要回復原本的大小,重複同樣的手續就OK了。」
「謝謝你,尤妮!能有這機關,我真是太開心了!」
說完,亞德感激地抱緊尤妮。
尤妮臉頰泛紅,卻不打算推開亞德。看到此景的菲妮低語了句「啊啊,真好」,尤妮卻根本沒有聽見的樣子。
等終於從亞德的懷抱中解放時,尤妮走近菲妮,這麼說道:
「菲妮……有關你之前的提議。」
「什麼?」
「我們就團結起來吧。父親……就該是我們的父親。」
「嗯,一起加油吧!」
菲妮握拳點頭,尤妮則平靜地燃起決心。莉烏娜若目睹到這個情況,應該會哭吧?奈露出苦笑。
另一方面,亞德仿佛是感到不可思議般從遠處望著〈神獸〉們的模樣,不久後就有隻粗獷的手拍拍他的肩膀。
是矮人村長。
「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男人。能遇到那隻加布鹿就是個奇蹟,但碰上凶暴化的加布鹿、因而差點失去性命則更是少見的奇蹟——不過是在壞的意義上。即便如此,你還是想辦法打倒了它,成功做出裝備。真不曉得這運氣是好,還是不好。」
「是不好的那一邊啦,只是我覺得最近不是只有那樣。」
亞德一面回答,一面再次看向開心笑著的女兒們。
因為他認為自己不是只有不幸的理由,與其說是做出『神獸裝備』,不如說是在此。
方便的存在——他一開始是這麼想的。
但是,現在不是只有這樣。他有比這更重要的想法,覺得自己需要她們。
也就是說——
「……家人啊,真好。」
○
幾天後。
在『厄爾岑』的冒險者公會酒吧內,亞德的心情超級好。
畢竟他在穿上『神獸裝備』探索迷宮的時候,發揮出超乎想像的威力。受到魔物攻擊不僅幾乎沒有感覺,即使被陷阱的箭或強酸打中也完全沒問題,再加上使用《不死鳥的火焰》時雙劍也沒有融化。
最後那一項特別重要,既然已不需要再重買雙劍,亞德便毫不客氣地用起神獸技能打倒魔物,抵達地下第二十五層。
「那傢伙,又在使什麼犯規手段了。」
「哇,看來他是從相當高等的冒險者身上取得了很好的裝備。」
聽說傳聞的冒險者們看著這裡,說出嫉妒的酸言酸語,但亞德並不在意。他反而一臉從容地說著「好了好了」,安撫住氣到柳眉倒豎的菲妮等人。
「因為有你們幫忙取得的裝備,我才能推進迷宮進度。在某種意味上,的確算是有搞鬼……不過嘛,我自己是完全不介意啦。」
說完,他露出笑容,然後目光倏地轉向自己的膝上。
「話說回來,尤妮……你是發生了什麼事?」
「有什麼問題嗎?」
「不,這個嘛……」
尤妮現在正端坐在亞德膝上並背靠著他,直到幾天前為止的淡漠仿佛像場謊言般消失無蹤。
不對,記得尤妮之前的某些地方也像個被寵壞的孩子,但該說是她有所顧慮嗎?總之就是劃清了界線。目前卻是黏得緊緊的。
「好詐喔,尤妮!竟然獨占亞德!」
「我可是次女,當然會比身為長女的菲妮更受父親寵愛。對吧,父親。」
「……尤妮姊姊,最小的我呢……?」
菲妮顯得很激動,奈則發出快哭出來的聲音。亞德只能苦笑。
不管怎麼樣,他跟尤妮做為父女間的距離比之前還要親近是件好事。想到這裡,亞德忽然看向帶來的袋子裡。
裡頭是亞德昨天在迷宮發掘的幾個魔法捲軸,還有制
作『神獸裝備』時剩下的加布鹿角。把這些賣給『魔導研究室』的話,應該可以賣到不錯的價格。
「發生了這麼多事,我總算是可以抵達地下第二十五層了。能順利地找到寶物,我自己也為可以探索迷宮更深處而感到高興……難不成是有相應的運氣降臨了?」
「是、是的,我也這麼認為……畢竟還真的遇到了一生只會遇見一次的加布鹿。」
「說不定你的運氣已經變得比莉烏娜還好囉!」
想要讚美亞德的奈,與想跟莉烏娜對抗的菲妮一齊點頭同意。
坐在膝上的尤妮也伸出手碰觸亞德的臉頰。
「事情一定正如菲妮所說。我認為縱使是莉烏娜,大概也遇不見那麼巨大的加布鹿吧。」
「啊、嗯,也對。」
只是「巨大」這兩個字讓人無法坦率地感到高興,是說為何尤妮直呼莉烏娜的名字呢?儘管腦中思考著這些,亞德仍點點頭。
然後,他重新對自己所得到的幸運有了實感。
(沒錯,我肯定是喚來了更勝莉烏娜的運氣。這說不定是〈厄運〉的反作用力……但不管怎麼樣,如果把這次的事告訴莉烏娜,就算是那傢伙也會很驚訝吧。)
當想著這些的亞德正在傻笑之際,冒險者公會的門突然被人打開。
看到對方的身影,亞德跟〈神獸〉們都愣住了。
「莉烏娜?」
「咦?亞德。還有菲妮你們也在。你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站在那裡的就是結束旅行而歸來的莉烏娜。
她的肩上還背著感覺很重的袋子。亞德看著那個袋子,開口問道:
「我們是來賣在迷宮找到的東西的……你呢?」
「我是來進行護衛商隊任務結束的報告,還有賣掉在路途中取得的寶物。」
「寶物?」
「嗯,好像是相當稀有的物品,我想說應該可以賣吧。」
莉烏娜邊說邊打開袋口給大家看看裡面。
——裡頭裝滿了她們眼熟的黃金鹿角。
「咦……這是?」
「我們被一種叫做加布鹿的魔物襲擊,數量大概有五十隻左右吧。我上前應戰打倒了它們,商隊的人就建議我帶回來,說鹿角可以賣到高價。」
笑著述說這段經歷的莉烏娜,大概不曉得那是多麼意想不到的幸運吧。
居然遇到五十隻,傳說一生只會遇到一隻的生物,而且還沒有凶暴化。
不行,自己果然敵不過莉烏娜的〈幸運〉!
亞德不由得與〈神獸〉們視線交會,點了點頭,最後重重地嘆了口氣。
於此回探索獲得的寶物♣魔法捲軸、加布鹿角(價格相當於三萬G(古雷))
〈神獸〉停下幫忙洗盤子的手,在廚房說起悄悄話。
確定周遭沒有任何人後,菲妮宣布:
「因為這樣,我認為我們應該『完結一致』!」
「……真要說的話,那叫做『團結一致』,菲妮姊姊。」
「所以呢,團結的目的是什麼?我想趕快結束幫忙的工作,回去製作道具。」
面對詢問自己的兩個妹妹,菲妮點點頭,像在說她們「問得好」。
「目的當然是為了贏過莉烏娜!」
「「啊——」」
發出這聲音時,奈是面露苦笑,尤妮則是拉長語尾,感覺很倦怠。
從菲妮這幾日的行動,兩人都知道她因亞德的關係而正與莉烏娜競爭。
話雖如此,本人也不曉得該做些什麼,只是暫且重複著堅持自我主張的行動,像是妨礙莉烏娜與亞德獨處、阻撓兩人對話或是抱住亞德等等。
很遺憾的是,莉烏娜對菲妮——應該說對〈神獸〉們沒有敵意,反而很喜歡她們,也非常容忍菲妮的敵視態度。
「那、那個,菲妮姊姊……我覺得莉烏娜小姐並不是敵人。你非贏不可嗎?」
「當然!因為我們是最喜歡亞德的人!亞德被搶走,奈也認為沒關係嗎?」
「那個……我是、不想啦……」
怯生生地低語的奈也跟菲妮一樣喜歡亞德。
被亞德溫柔對待的期間,除了作為〈神獸〉的本能外,她也開始認同他是自己的父親。這部分的心境轉移方式也和菲妮相同。
所以,奈也不是不懂菲妮的心情。只是懂歸懂——對奈而言,莉烏娜的溫柔也令她覺得很舒服,她沒辦法對莉烏娜產生那麼深的敵意。
但是,菲妮不肯退讓。
「總而言之,亞德可是我們的爸爸!最喜歡他的就是我們,我們怎能輸給莉烏娜呢!」
只是,比水還要冰冷的話語,直接往握起拳頭如此強調的不死鳥少女潑去。
「無所謂,我也不想花太多精力。」
「咦,尤妮……?」
「我會仰慕父親,是因為我就是被如此設定的。這是我做為輔助人類的〈神獸〉的義務,沒有任何私人感情。」
「怎麼這樣……」
見尤妮不講情面地如此斷言,不光是菲妮,連奈也是滿臉困惑。
過了一會兒,尤妮洗完碗盤,聳聳肩低聲說道:
「好了,事情已經做完了吧?那我要繼續去製作道具了。」
就在這時——
亞德打開門,探出頭來。
「哦,幫忙的事做完了嗎?我接下來要去冒險者公會,你們要一起來嗎?」
「真、真拿你沒辦法。雖然我還有製作道具的使命,但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要我去,那我就跟你一起去吧。」
看到尤妮開開心心地點頭,緊緊拉住亞德的衣擺,奈與菲妮面面相覦。
「尤妮姊姊……真的……沒有挾帶私情嗎?」
「誰知道……?」
○
在這個時候,亞德已經開始小有名氣。
不過這指的是在冒險者公會內。
他能熟練地使用神獸技能,又獲得尤妮親手制的強力道具、奈針對迷宮的預知、菲妮的戰鬥能力,目前已經能前進到地下第十七層了。
人類探索迷宮的極限是地下五十層,地下第十七層僅僅只是它的三分之一。
考慮到樓層愈深就愈危險的特性,十七層其實是12級冒險者一般無法抵達的場所,但亞德被視為問題的不光是等級的部分。
他踏遍十七層的速度太不合常理了。
靠著神獸技能、菲妮的力量及尤妮的道具,亞德能瞬間突破或避開陷阱及魔物:再加上奈的預言幫助,幾乎正確掌握住迷宮的內部構造。所以只要使出全力奔跑,要抵達地下第十七層便僅需兩個小時。
然而,在不知道〈神獸〉之事的局外者眼中,亞德的速度輕易就凌駕一般冒險者的探索效率,實在太令人震驚了。
他真的只是個低等的冒險者嗎?能用這種速度下到這一層的存在,能將他判定成低等嗎?
難以形容的恐懼與好奇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亞德身上,和他一樣低等或中級程度的冒險者當中,甚至有人因嫉妒而流傳起欠缺考慮的傳言。
「本人自己是報告兩小時,實際上是花了十個小時。」
「他利用青梅竹馬的立場,讓勇者莉烏娜助自己一臂之力。」
「他搶走死去的高等冒險者裝備,靠著那些裝備的力量探索迷宮。」
像這樣毫無根據的流言,就這麼在冒險者公會中發酵。
而亞德也隱約察覺到這件事,卻選擇置之不理。
他的個性本來就不會在乎他人的傳聞,更何況他忙著照顧〈神獸〉及取得要上繳給『魔導研究室』的寶物,沒有空閒去在意世間的動向。
『不過,果然還是很令人火大啊。好,〈神獸〉們,找出傳謠言的人並打爆他們。我准了!』
「了解——!」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在冒險者公會的酒吧內——
亞德捉住舉起手像是想衝出去的菲妮後頸,瞪向最初的發言者。
「不要模仿別人的聲音隨便亂說話,我才沒有這麼希望!」
「哎呀,你的人品還挺不錯的。真無趣。」
這個說完還聳起肩的肇因,便是『魔導研究室』的副室長·萊娜。
這名精靈自從發布試煉給亞德後,似乎就一直滯留在這個城鎮。
本人所陳述的理由十分正當,說是「我得看著〈神獸〉跟你啊,真是辛苦」。
但是,從她一手拿著『厄爾岑』的導覽、嘴裡啜飲著這個鎮上的名產——蔓越莓果汁的模樣,不管怎麼看都是一副正在享受觀光的樣子。亞德很訝異,難不成『魔導研究室』其實很閒?
總之,她以看看他們的情況為名義,邀請亞德與〈神獸〉們喝茶,他們也答應了邀約,然後話題便轉到有關亞德的那些傳聞上。
「不是都說傳言不過七十五天嗎?不要去管就好。」
說完,亞德喝了一口咖啡。萊娜用帶有深意的目光看著他。
「或許你是這樣沒錯,但〈神獸〉又怎麼說?」
「咦?」
「我才不允許!我會把說亞德壞話的傢伙統統打爆!」
「我也……覺得這種作為、並不好……」
菲妮及奈分別用高亢及膽怯的聲音,表達背離亞德意思的主張。
知道女兒在為自己生氣,亞德有些感動。
剩下的最後一人是尤妮——她瞥了亞德一眼,接著聳聳肩。
「我只要可以製作道具,之後怎麼樣都無所謂。」
「……你還真是我行我素,一點都不關心其他事情。我是沒差啦。」
「哎呀,也有冷漠的孩子在呢。」
萊娜眨眨眼,輕聲笑了起來。
「那麼,做為父親的亞德會怎麼教育她們呢?」
「不用你插嘴,我也會好好教的……聽好囉,菲妮,奈。想說的傢伙就讓他們去說吧。而且想著要一個一個去報復的行為,比那些傢伙的所作所為還要低級。」
「可是……」
「我只要能找到寶物,跟你們在一起就夠了,不想去在意其他事情。雖然你們的心意讓我很高興,但請你們為我忍耐。」
「是——我知道了啦。」
菲妮不情願地應承,奈也沉默地點點頭。
至於尤妮——她不知何時已把機械擺在桌上,以一副事不關已的架勢開始組裝起東西了。
萊娜望著這幾個『父女』相處的情景,嘴角悄悄揚起微笑,過一會兒把目光轉向亞德的手臂,低聲說道:
「話說回來,亞德,你配戴的護臂還真少見。」
「咦?哦,這個嗎?是尤妮做給我的。」
亞德一面回答,一面展示之前尤妮所做的護臂。這具護臂上頭附有頭像,就如同孩童的塗鴉,常常會招來店內冒險者的注目及失笑。
也像在忍笑的萊娜卻仍目不轉睛地望著護臂,低聲說:
「哦,〈神獸〉做的護臂啊……使用的的確是古代魔法文明的鍛造技術。使用這種技術做出的武具威力,可是遠勝過現代技術做的武器唷。」
「哦~」
亞德心生佩服,再次聚精會神地望著自己的護臂。感覺確實是很強,但他不認為這是什麼很厲害的東西。
萊娜喝了口果汁,繼續說:
「要是你的武器防具都更新為使用那種技術打造
出的東西,就算有實力比你高上40級的敵人襲來,也可以從容地與其交鋒了。」
「這麼厲害!?尤妮,是真的嗎?」
亞德驚訝地一問,就見尤妮點點頭,為難地環起雙手。
「其實我也在想著要替父親製作武器與防具,但卻因為兩個原因而碰上瓶頸。」
「原因是?」
「材料當中有很多稀有物。護臂是因為莉烏娜小姐偶然持有素材才有辦法,換作是盔甲跟劍就不行了……附帶一提,經過我這幾天的研究,所需要的素材就是這些。」
說完,尤妮拿出上頭寫了字的筆記給眾人看。
看過內容後,亞德發出呻吟。
「這些的確……都不是常見的素材。因為太過罕見,感覺也沒有流通到一般的店裡。」
「那要放棄嗎?」
「……不,那太可惜了。只要潛入迷宮打倒魔物,應該也可獲得一點素材……但就算這樣,難以取得的東西還是很多……嗯——」
當亞德用沉吟回應菲妮時,萊娜突然從旁提議:
「那剩下的就由我來提供吧。」
「咦,真的嗎?但你要怎麼做?」
「按照那張筆記來看,材料幾乎都是放在『魔導研究室』里研究的素材。即使不可能全都拿出來,但若是一部分還是可以的。」
能如此斷言,表示保存於研究室的所有東西都在她的掌握中吧。
亞德一問,她便這麼回答:
「我原本也是冒險者,覺醒了〈完全記憶〉的加護。」
簡單來說,她的加護能力就是可以記得所有看過的東西。看起來十分方便,亞德只有羨慕的份。
總之,說是提供,卻也不是免費的。看到萊娜邊說「價格大概是這樣吧」邊打的算盤,亞德有些退縮,最終又點點頭。
「好吧。看來想湊齊材料就算多少要費些工夫,也有製作的價值。尤妮,能麻煩你嗎?」
「思,只要湊齊材料就可以。」
「好,既然決定了,就回去想湊錢的辦法。萊娜,謝謝你。」
「不客氣。也幫我跟莉烏娜問聲好。」
說完,萊娜目送亞德離去,並舉起手開合以示告別。
亞德按著這股勢頭準備衝出冒險者公會的大門,卻突然停下腳步,詢問身邊的尤妮。
「話說回來,你沒有開始製作武具的另一個原因是什麼?」
「是設計的問題……雖然想做出跟護臂一樣可愛的東西,卻很煩惱眼睛要放在盔甲跟劍的哪裡。」
「……不用放。是說,原來這東西在你眼中是可愛的嗎?」
亞德目瞪口呆,低頭俯視如孩童玩具般的護臂。
○
接下來的幾天,亞德的生活十分忙碌。
一天探索迷宮兩個小時,再加上比以往增加的打工——像是打掃酒吧、去鍛造鋪搬運貨物及替道具店看店等等,經手的工作可說是數量繁多。
當然,他這麼做的目的都是為了獲得尤妮所制的武具——『神獸裝備』。
亞德拼命工作,只為從萊娜那裡買回素材。
令人感動的是,亞德本以為菲妮等幾個〈神獸〉,會因為自己沒把精神放在她們身上而鬧彆扭,她們卻沒有抱怨,甚至還表明要幫忙工作。
換而言之——
「小奈,一盤『炒突擊野豬肉佐青菜』,要快點喔。」
「……是、是!」
「菲妮,我要焠火,麻煩你生火啦。」
「是——」
「尤妮,幫我看一下這個商品的價格合不合理。」
「我知道了。」
奈在酒吧貢獻莉烏娜傳授的料理手藝,菲妮吐出火焰幫忙鍛造鋪老闆鍛造物品,尤妮則用自己對機器的知識輔助道具店的老闆。
她們拼命工作的模樣,不論在主人或客人間都獲得「好可愛」的評價,令亞德的薪水也增色不少。
亞德心中對〈神獸〉湧出源源不絕的感謝之情,又對『女兒』的成長感到欣喜,也跟她們道謝好幾次。
「謝謝,你們真是幫了我大忙。」
「耶嘿嘿~」
笑逐顏開的菲妮其實預謀要拉攏妹妹們幫自己對抗莉烏娜,可是亞德並不知道這件事。
雙眼放光、佩服地稱讚「菲妮你們真了不起」的莉烏娜也一樣不曉得。
「哼哼——什麼都不曉得還這麼悠哉。這樣亞德也會重視我們更甚於莉烏娜吧!」
「……會嗎?」
面對笑容滿面的菲妮,奈疑惑地歪起頭,尤妮則是一貫地不予置評。
就這樣,儘管每個人各有各的打算,結果籌款卻進行得很順利,要湊齊『神獸裝備』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只是——還有最後一個難關等著他們。
「糟了……」
在鍛造鋪的作業場中,亞德放下老闆托他搬運的礦石,坐在附近的木柴堆上仰望天空——鍛造用具就在房子外頭——他低聲說出這短短的一句話。
旁邊的菲妮疑惑地歪著頭。
「亞德,怎麼了?」
亞德很猶豫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最後還是直接表明:
「剛才,萊娜除了製作武具的材料,還送了一封信來。裡面似乎有個無論如何都無法取得的素材,『魔導研究室』好像也沒有。」
「咦?是嗎……」
奈不安地眨著眼,因為她明白若是集不齊素材,武器跟防具也沒辦法完成。
尤妮皺起眉頭,詢問亞德:
「那麼,那個無論如何都無法取得的素材是什麼呢?」
「是『加布鹿角』,而且還要三隻的量。」
「……尤妮,那個『加卜鷺』是什麼樣的傢伙?」
「是『加布鹿』……記得是頭上長了黃金角的鹿形魔獸。它的角據說比金屬還要堅固又有彈性,很適合做加工品。」
聽到尤妮的說明,亞德也點點頭。
「萊娜在信中也是這麼說的。而正因為太過方便,在幾百年前——也就是古代魔法文明期——加布鹿的濫捕日益嚴重,自那之後,它們好像就很少在人類面前出現了。」
「……是、是絕種了嗎?」
「不,現在還是有目睹過加布鹿的紀錄。只是,那樣的例子真的很少見,因此一生能遇見一隻就很幸運了。」
「一生一隻……」
奈啞口無言,大家都一同陷入沉默。
亞德領悟到,再這麼下去就無法集齊素材=武器及防具難以製成。
「萊娜也在找哪裡有這種魔物……但就算找到,還有價格一定會十分驚人的問題。該怎麼辦呢?」
亞德望向遠處低語。
把在迷宮自魔物身上剝下的素材,再加上萊娜送來的東西,除了加布鹿的角外的素材就全都湊齊了。
正因為如此,亞德才無法放棄。這裡面也有菲妮她們努力的成果,所以他無論怎麼樣都想取得『神獸裝備』。
「果然還是只能去找加布鹿了……話雖如此,擁有〈厄運〉的我真的能找得到嗎?」
亞德突然想到,若是莉烏娜,或許就能靠著〈幸運〉的力量立刻找到。
但是,她現在有冒險者的工作,要做為商隊的護衛離開這裡約一個禮拜,沒辦法馬上麻煩她。
可是,他的確也想不到其他的辦法了。
「沒辦法,就先等莉烏娜回來吧。」
聽聞這句話的菲妮即刻產生反應。
「反對!我絕對反對!」
「為什麼?」
「咦……呃,因為我們也很努力地工作!所以想立刻看到『神獸裝備』!而且不找找看的話,也不曉得是不是真的找不到『加卜鷺』啊!」
「就說是『加布鹿』了……」
尤妮像是受不了菲妮似地吐槽道。
其實她及奈都已經看出菲妮的理由只是藉口,實際上是不想讓莉烏娜展現出她的優點。
然而,亞德並沒有想到那方面去,而是完全信以為真。
「這樣啊,也對……能找就姑且還是找找看吧。」
亞德拍了下膝蓋,接著站了起來。菲妮的神情頓時開朗。
就在這時,有一位頭上綁了毛巾、面容粗獷的男子從屋內走出。
「喂,亞德,我聽到你們的談話了。」
「啊,大叔。」
鍛造鋪的主人一直堅持要叫他大叔,好像是覺得被他人直呼名字或大師感覺很難為情。
如此粗野的他用可怕的臉孔露出微笑,告訴亞德。
「如果是要找加布鹿,我有線索喔。」
「咦,真的嗎?」
「嗯,我跟一個矮人村落同為鍛造夥伴,互有交流。聽說在那附近有發現過加布鹿,只是矮人族內並沒有傳承加布鹿角的鍛造方法,而他們原本就沒興趣用生物的身體來做工藝品,也就放著不管了。」
倘若這些話是真的,那加布鹿很有可能就棲息在那裡。
亞德不禁探出上半身,拜託對方:
「能不能把那個地方告訴我?」
「嗯,可以啊。你就不用說了,菲妮也幫了我非常多的忙。這個就當作是我給你們的獎金吧。」
鍛造鋪老闆爽快地對他們眨了下眼,接著從家裡取出紙跟羽毛筆,畫出地圖。
根據地圖所示,他們目標的場所離這裡意外地近,可是只有過夜是無法避免的。
「考慮到來回還有尋找加布鹿的時間……要花個三、四天吧。」
「要過夜嗎!?那就是旅行囉!」
「啊、嗯……對啊。」
亞德會結巴,並不是被菲妮的氣勢所壓倒。
而是從這句話里感受到了什麼。
「……是家庭旅行啊。」
這在他的人生當中也是第一次經驗,亞德感覺到自己的嘴角跟著揚起。
『厄爾岑』的東部有一大片連綿的岩山。
根據鍛造鋪老闆的地圖,發現加布鹿的矮人——他們是種矮矮胖胖的妖精——一族似乎就在岩山中成立聚落居住。
這座聚落是只有知曉的人才能到達的秘境,徒步過去需要約一天的時間。亞德曾擔心〈神獸〉們能不能跟上這樣的速度,不過她們只要有好好睡覺,就可確實保有活動能量,體力也遠遠勝過人類的小孩。
因此,亞德在路途上本該不需要擔心任何事才對。
「亞德,我累了——背我——」
在前往山上的路途中,菲妮張開雙手對亞德撒嬌。
已經背了個大行李——〈神獸〉們的份也包含在內——的亞德傻眼地拒絕。
「不行,我背上沒有空間。而且,你不是還保有能量嗎?尤妮跟奈也都忍著自己走,年紀最大的你怎麼可以不努力呢?」
菲妮不高興地低哼一聲,卻仍接受亞德所說的話,不情願地繼續走。
自從把莉烏娜視為對手後,她撒嬌的頻率好像就增加了。
亞德無奈地聳聳肩,把尤妮及奈也納入視野內,對三人補充道:
「不過如果真的累了,就要直說,到時我們就休息。記得不要硬撐。」
「「是——」」
〈神獸〉們隨即回應,卻只聽得到兩人的聲音,只有尤妮保持沉默。
亞德發覺,她從剛剛開始好像就在沉思些什麼。
「尤妮,怎麼了?是在擔心什麼嗎?」
「不,不是那樣的……」
尤妮一臉嚴肅地望著腳下回答:
「……我是在想,盔甲跟劍的顏色是要做粉紅色還是黃綠色。」
「……你一臉認真地想這什麼東西啊。不管哪個顏色都太花俏了。普通的顏色就好,就普通的顏色。」
設計也順便弄得普通一點——亞德苦笑著說道。他果然還是有些在意護臂的外觀。
可是,尤妮聽完卻皺起眉頭,繞到亞德面前,用後退的姿勢邊走邊凝視他的臉。
「父親,我認為道具也需要藝術性。模仿人臉以及花俏的顏色等,這些獨創的設計都是不可或缺的。」
「不,我覺得這些沒有必要……比起這個,你能不能加上像莉烏娜的長槍(戰斧)那種、一呼叫就飛過來的機能啊?這樣我會比較高興。」
這是亞德一直以來的想法,他在內心很羨慕莉烏娜長槍的機能。
只是,尤妮轉過臉去。
「沒辦法做得那麼方便。而且既然製作的人是我,那我希望你遵照我的指示。」
「不,可是……」
「父親,製作道具是我的工作。最後決定道具全貌的人也是我。即使我在立場上必須把你尊為父親仰慕,但只有這一點我是不會退讓的。」
說完,她轉過身背對亞德,後來就沒再轉過頭,繼續走下去。
「立場上、啊……」
亞德隱約察覺到,尤妮在跟自己保持距離。
尤妮那麼做的原因是否就如她所說,只是以〈神獸〉的立場把自己當作父親對待呢?一想到這裡,亞德便覺得有些寂寞。
但是——
(算了,不管如何,我的立場都不會變吧……即使那孩子不把我當作父親看也一樣。)
亞德在內心嘟囔,然後在腳上施力,穩穩邁開步伐。
接著在幾小時後,一行人一同抵達矮人的村落。
那個聚落位於貫穿陡峭懸崖的洞穴中,一般人的確容易看漏這種地方——也很符合秘境之名。
洞窟內意外明亮,還有茂密的綠意,洞內寬敞到可以蓋上十棟小屋,感覺跟外頭沒什麼變。
在那幾棟小屋中,有一棟比其他屋子大上一圈的臨時小屋,裡頭住的就是村長。
他摸著下巴的長鬍鬚,身高大概只有亞德的一半,身材卻相當魁梧,感覺力氣有亞德的兩倍。那位異種族人驚訝地開口道:
「嗯,原來如此,你們在找加布鹿啊。老夫好久沒見到這樣的人了。」
「我聽說有人曾經在這附近某個場所目擊過加布鹿。」
「有是有,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老夫自出生以來也從未見過加布鹿……好啦,希望你們能夠看到。」
儘管口氣並不和善,村長卻親切又細心地把場所告知了他們。
大概是亞德帶來當作禮物的酒瓶發揮效果了吧。這是鍛造鋪老闆的建議,說矮人喜歡宴會和酒。
「好,既然客人來了,就必須好好招待。所有人,要開宴會囉!」
不出所料,他一說完就立刻做起宴會的準備,亞德等人便決定在這個村落中過一晚。
亞德等人借用村中空置的小屋,在那裡準備睡鋪。
「噗哈——肚子好飽。」
菲妮仰倒在木頭地板上,肚子就如她所說脹得鼓鼓的。
直到剛才為止,她都在宴會中大吃大喝。因為矮人的食量相當於人類的一倍以上,料理也相當美味,所以菲妮她們也就忍不住忘乎所以了。
「所以我才叫你們要克制啊。」
亞德傻眼地邊說邊從後背包中取出四人份的毛毯,分發給她們。大概是旅行造成的疲勞之故,〈神獸〉們裹著毛毯,立刻就睡著了。
「呼嚕——」「呼呼。」「…………」
「喂,菲妮,腳都露出來囉。」
亞德面露苦笑,替菲妮重新蓋好毛毯,也檢查其他女兒們有沒有蓋好被子。
之後過了一會兒,他暫且走到小屋外,想獨自仔細思考明日的加布鹿捕獲作戰。
而就在這時,有兩個年約十歲的矮人小孩往這裡跑了過來,大概是跟亞德等人一樣溜出宴會的。
「吶吶——大哥哥。」
「嗯,怎麼啦?」
「給我看一下那個護臂嘛,看起來很好玩——」
矮人是天生的工匠,所以會被珍奇的道具所吸引。
理解這一點的亞德點點頭,脫下護臂給他們看。孩子的眼睛迸發出興奮的光芒,把護臂拿在手裡仔細觀察。
「哦~好厲害。素材有經過增加強度的精心加工呢。」
「而且削整的角度也有調整,讓護臂在遭受攻擊之際能更容易擋開。」
「這東西果真有那麼厲害嗎?」
「當然,我們從來沒見過這麼出色的作品。大概連我們的工匠都做不出來吧。」
受到兩個孩子的奉承,亞德隱隱覺得驕傲。
這種感覺就好像尤妮受到誇獎,令他很高興。
過沒多久,其中一個矮人孩子歪著頭揚起嘴角。
「可是……為什麼要放眼睛?這樣看起來很醜耶。」
「不光是眼睛,整體的設計都很古怪。好土。」
「大哥哥,你的品味是不是很差?」
然後兩個孩子就哇哈哈地笑了起來。
亞德沉默了一段時間,這才靠近兩個孩子,悄悄地告訴他們:
「對啊,我也這麼想。」
「「咦?」」
亞德的聲音異常地僵硬,孩子們以為他在生氣,直接僵在原地。
但亞德蹲下身,跟孩子們視線齊平,溫柔地把手放到他們的肩膀上,像是在說明般繼續說:
「這副護臂的設計的確是亂七八糟,會戴上這種東西的傢伙品味怎麼會好……可是啊,這是我的『女兒』做的,是世界
上獨一無二的護臂。」
「女兒?」
「沒錯,那孩子說她只是在立場上把我看作父親……但對我而言,她是我重要的女兒,這件事是不會變的。」
「…………」
「而且,那個女兒所做的東西不管是什麼,都是我的寶物。所以能戴上這個,是我的驕傲。」
對這個年紀的矮人孩子們來說,亞德話里的內容也許很難理解。
但是他們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一臉老實地把護臂還給他。
「……對不起,嘲笑你的護臂。」
「不會,沒關係。」
亞德笑著接過護臂,戴到手上。
兩個孩子望著這樣的亞德,最終也笑著豎起大拇指。
「大哥哥,你明天要去獵那隻叫做加布鹿的魔物吧,我們聽長老說了。」
「雖然不清楚加布鹿是什麼,但你要加油喔!我們會替你加油的!」
亞德對兩個孩子揮手道謝,往小屋的方向走去。
他沒注意到,這時門口旁有股氣息急忙縮了回去。
也沒注意到那道氣息的主人縮在小屋角落,為了不被另外兩個睡著的姊妹注意到,悄悄地低語:
「父親……」
那聲音宛如感到困惑般小小地顫抖著,溶入了冰冷的夜晚空氣中。
○
翌日,亞德等人在矮人村長告訴她們的加布鹿目擊地點設下陷阱。
事前調查的文獻里有記載,加布鹿是種還算厲害的敏捷魔物。
於是他們設置了一踏到板子、鋸齒就會咬上腳部周遭的原始陷阱『捕獸夾』,打算等目標停止動作就一口氣進攻。
幸好加布鹿出現的地點是一片乾燥的土地,也堆積了許多沙子。只要把捕獸夾設置在沙里,就能掩人耳目。
而有關最重要的捕獸夾準備,他們這邊也有製作道具的專家。
「有尤妮在真的是幫了大忙,我一個人是也做得出來,只是花費時間會變成兩倍。」
亞德邊說邊熟練地組裝金屬零件和鋸子的刀刃,做成捕獸夾。想當然,其中《特殊機械知識》的神獸技能所發揮的作用自是不必說。
尤妮也一樣在製造陷阱,臉上的神情卻像是在發呆,感覺心不在焉。
「尤妮,怎麼啦?」
「啊、咦,菲妮,有什麼事嗎?」
「你被亞德稱讚了喔,明明平常都會用一副看起來了不起卻又高興的樣子,說『那當然』的。」
「我、我並沒有……」
菲妮對一些意外之處看得很仔細。尤妮思考著這些事,嘴裡嘆了口氣。
她不否認自己的確很高興,但那是把主人當作父親仰慕的〈神獸〉天性。
但是——除此之外,尤妮心中也抱持著某種複雜的心情。
(總覺得心裡的感覺很奇怪。)
自從昨天偷聽到亞德和矮人孩子的對話後,無法比喻的感情就就累積在尤妮的心中。
這種感情要是一不小心,就會引起令手停下動作的倦怠感,幸虧她的力氣沒有萎靡,還是一步一步地進行著作業。
「爸爸……準備完成了。」
這時,奈搬完了做為加布鹿餌食的乾草,告知亞德。當然,那是用來把加布鹿引誘進陷阱的誘餌。
之後只要設置好捕獸夾,等三隻加布鹿出現就可以了——
(應該不會那麼順利吧。)
亞德苦笑。畢竟是一般人一生只會遇見一次的魔物,而持有〈厄運〉的自己肯定是一隻都遇不到的。
算了,這次就當作家族旅行兼事前探查,之後再讓莉烏娜幫忙——想到這一件事的亞德想得太天真了。
一是沉睡在〈厄運〉中的倒楣威力,二是它扭曲的程度。
事情就發生在他們設置好陷阱,躲進岩石陰影的一個小時後。
咚咚咚咚咚咚!
「咦?」
巨大的地鳴響起,亞德與〈神獸〉不斷地眨眼。
他們自岩石陰影中探出頭來環顧周遭。
「啊,爸爸……那個。」
最先發現的是直覺敏銳的奈。
有隻鹿自遠方往這裡跑來,角是金黃色的。
「太好了!是加布鹿,加布鹿出現了……哦。」
亞德的聲音一開始很激動,卻又逐漸冷了下去。
加布鹿明明就在靠近這裡,但不管經過多久,那身影的大小都完全沒有改變。
不,不對。那身影的大小是增加了,卻比預想中還大。
根據目測,從頭頂到腳尖的高度大概有五公尺。
「喂,尤妮,加布鹿有那麼高大嗎……」
「根據調查的資料,從頭到腳的高度最多是兩公尺。」
「那、那是……『突然變異』!?」
突然變異種是生物里因為環境差異而出現的品種。
它們會巨大化,或是變得會吐出火焰等等。出現各種個體變化的它們是非常稀有的存在,稀少價值高到光是能夠親眼目睹就很幸運了。然而魔物的突然變異種大多也會同時變得凶暴,一看到其他生物就會毫不猶豫地攻擊。
眼前的加布鹿大概也不例外!
「快逃——!」
在亞德叫出聲的瞬間,加布鹿就往他們躲藏的岩石直衝而來。
在某種意味上,他或許是幸運的。這隻加布鹿從頭到腳的高度是一般品種的兩倍以上,體積是八倍以上。這麼一隻應該就可以一次取得他們的目標——三隻份量的鹿角。
前提是,要能打倒這隻凶暴的鹿。
當然,資料上並未記載它有這種程度的力量。
(要是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就該把這些孩子留在村子裡的!)
實際上,誰都不能預料到會出這種事情,但亞德還是深深地感到後悔。
對了——他在腦袋一角想到。
只要跟之前的高等巨魔那時一樣,所有人都變成神獸的姿態——
可是,巨大加布鹿的行動比他們更快。
「咕嗚嗚嗚嗚嗚嗚。」
加布鹿發出意外可愛的叫聲,往乾草的方向衝去。看來比起排除生物,它選擇先行用餐。即使是突然變異種,在這方面的優先喜好似乎也是一模一樣。
被踏過的捕獸夾——並未啟動。看到捕獸夾被踏壞,亞德很氣餒。這怪力也太誇張了。
「好,就是現在。」
「要戰鬥嗎?我們隨時都可以變身……只是之後大概會馬上睡著。」
三個女兒仿佛讀出了亞德的思考,抬頭仰望著他。
但亞德搖搖頭。
「就算你們變身很強,也不能讓你們遇到危險。就這樣逃吧。再怎麼樣,對手都太強了!」
「咦——真無趣——」
「難得的角,真可惜呢。」
〈神獸〉們對亞德慎重的決斷表露出不滿。你們以為我是為了誰啊——亞德在心底感到遺憾。
總之,巨大加布鹿沉迷在餌食中的現在,就是個好機會。他帶著〈神獸〉們,想要悄悄離開。
就在這時——
「啊!」
尤妮發出悲鳴,摔倒在地。好像是腳被石頭絆倒了。
「尤妮,沒事吧!」
「我沒事……可是——」
尤妮的臉色變得蒼白。
大概是聽到了她的悲鳴,巨大加布鹿正緩緩地把頭轉往她。
它的雙眼帶著攻擊的意志。
發出響遍這一帶的凶暴咆哮,加布鹿朝尤妮的方向發動突擊。
「咿……」
「危險!」
亞德大叫並推開尤妮。
加布鹿的角簡簡單單就頂飛了亞德的身體。
「父親!」「亞德!」「爸爸!」
女兒們急忙沖向狠狠摔在地面上的父親。
巨大加布鹿也把攻擊目標鎖定為少女們,但菲妮率先有了反應。
「不會讓你得逞的!尤妮、奈,亞德就麻煩你們了!」
接著她轉過頭,發出「我要上了——!」的吶喊,身體釋放出白光。
在下一個瞬間,化身為火焰鳥·不死鳥的她嘴裡吐出火焰,突襲加布鹿。
亞德設法活動身體,當場撐起上半身。
感覺體內的骨頭都四分五裂了。特別是被角刺中的右手,出血很嚴重。他一皺起眉,尤妮和奈便沖了過來。
「爸爸!」
「父親,你沒事吧!」
「……沒事。」
亞德勉強對泫然欲泣的兩人露出笑容,嘴裡喃喃念著什麼,一隻手壓
著傷口。
下一秒,溫暖且柔和的光芒擴散開來,治癒經過照耀的傷。
「父親,那是……」
「之前去冒險者公會時,我也學了《回復魔法》,想要在你們受傷的時候用……只是沒想到會用在我自己身上。」
大概是痛楚已經消失,亞德站起身。
他的腳步還有些搖晃,尤妮見狀撐住了他。
「哎唷,抱歉。」
「要道歉的人……是我……因為我的關係,你才會受這樣的傷。」
尤妮一副快哭出來的聲音,亞德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說這什麼話,身為父親,保護孩子是理所當然的……大概吧。」
「父親……」
尤妮被這份溫柔深深打動,沒注意到亞德的口吻並不肯定。
她只是愉快地接受這股在胸中擴散的溫暖感覺。
(啊啊,所以菲妮跟奈才都……)
就在她開始理解的時候——
「……糟糕,菲妮那傢伙正在苦戰。」
「咦?」
亞德已察覺不死鳥的動作遲鈍。
就像是有什麼顧慮,沒有使出全力。因為這樣,她的攻擊總在重要的時刻落空,巨大加布鹿的角受了傷,傷害不斷地累積。
尤妮也發覺這件事,拍了下亞德的背。
「沒問題的,父親。父親去幫她加油吧,這樣就會解決了。」
「……咦?」
聽到這番話,亞德詫異地眨了眨眼,見尤妮用力地點點頭,便邁步沖了出去。
「菲妮!」
「亞德!」
從不死鳥的嘴裡發出菲妮明亮的聲音。
「你沒事啊,我很擔心你耶!」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菲妮的動作就突然變得更加犀利。
亞德領悟到,菲妮是太過掛念自己,才會在戰鬥時發揮不出實力。
尤妮說得很對。
「抱歉啊,讓你費心了。一口氣解決吧!」
亞德拔出雙劍互相摩擦,並對菲妮說道。
「配合我的時機!數到三就同時攻擊!」
「了解!」
然後,兩人數起「一、二、三!」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不死鳥的火焰》!」
「給我燒光光!」
兩道火焰分別從一人一鳥的嘴與劍延伸並重合在一起,自加布鹿身體的左右方纏上了它。
交叉的火焰使加布鹿被超高溫魔手困住,失去了退路,身體開始發出燒焦的氣味。
「咕啊啊啊啊!」
最終,紅色火焰包圍了加布鹿的全身,它發出臨死前的慘叫後,就往旁邊倒下,當場化為灰燼。
等一切都燒光以後,留在原處的就只有那巨大的黃金鹿角。
獲得加布鹿角的亞德等人回到矮人眾落,開始製作『神獸裝備』。
做為使用《不死鳥的火焰》的代價,亞德的雙劍又再次融化,所以他們認為最好要立刻完成。另一個原因是,由於材料意外地很快就收集完畢,旅行的日程也空出了多餘的時間。
巧的是,剩下的素材都被尤妮以「我就知道會有這種事」為由,偷塞進行李里了。
「……呃,難怪行李會這麼大包。喂,要是沒找到加布鹿角,那不就沒用了?」
「反正有找到,那不就好了嗎?」
面對眯起眼這麼說的亞德,尤妮不以為然地回答。
於是尤妮借了間矮人工匠的工房,錘子的聲音在裡頭一直響到將近傍晚的時候,最後帶著閃閃發亮的漂亮金屬出現在亞德等人的面前。
「完成了,父親。這就是『神獸盔甲』與『神獸雙劍』。」
「這就是……」
亞德會傻住的原因有兩個。一是尤妮稱作雙劍拿出來的東西,只是兩把小小的短劍。
而另外一個則是有關裝備整體。
「這不是普通的銀白色嗎……而且沒有加上眼睛。」
「你不喜歡嗎?我連護臂都重改成毫無問題的設計了。」
「不,我是很開心啦。可是你……」
「……使用者畢竟是父親,配合父親的喜好才合理吧。而且試著追求機能性,感覺也不壞。」
尤妮轉過臉去,說話時的感覺卻很高興。
她心中到底有過什麼樣的心境變化?當亞德愣住時,尤妮快步走近,用自己纖細的手按住亞德拿著短劍的手。
尤妮稍稍靠近亞德的身體,指示他按下短劍劍柄上的開關。
亞德遵照她的指示去做,短劍的側面便發出「鏘啦」的聲響並跳出刀刃,眨眼間就形成一個巨大的三角形。簡單來說,就是刀身增長變成長劍的尺寸。
「哦哦,好厲害!」
「雖然不像莉烏娜小姐的長槍(戰斧)那樣,叫了就會飛出來……不過這樣就可以隨時帶著走。想要回復原本的大小,重複同樣的手續就OK了。」
「謝謝你,尤妮!能有這機關,我真是太開心了!」
說完,亞德感激地抱緊尤妮。
尤妮臉頰泛紅,卻不打算推開亞德。看到此景的菲妮低語了句「啊啊,真好」,尤妮卻根本沒有聽見的樣子。
等終於從亞德的懷抱中解放時,尤妮走近菲妮,這麼說道:
「菲妮……有關你之前的提議。」
「什麼?」
「我們就團結起來吧。父親……就該是我們的父親。」
「嗯,一起加油吧!」
菲妮握拳點頭,尤妮則平靜地燃起決心。莉烏娜若目睹到這個情況,應該會哭吧?奈露出苦笑。
另一方面,亞德仿佛是感到不可思議般從遠處望著〈神獸〉們的模樣,不久後就有隻粗獷的手拍拍他的肩膀。
是矮人村長。
「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男人。能遇到那隻加布鹿就是個奇蹟,但碰上凶暴化的加布鹿、因而差點失去性命則更是少見的奇蹟——不過是在壞的意義上。即便如此,你還是想辦法打倒了它,成功做出裝備。真不曉得這運氣是好,還是不好。」
「是不好的那一邊啦,只是我覺得最近不是只有那樣。」
亞德一面回答,一面再次看向開心笑著的女兒們。
因為他認為自己不是只有不幸的理由,與其說是做出『神獸裝備』,不如說是在此。
方便的存在——他一開始是這麼想的。
但是,現在不是只有這樣。他有比這更重要的想法,覺得自己需要她們。
也就是說——
「……家人啊,真好。」
○
幾天後。
在『厄爾岑』的冒險者公會酒吧內,亞德的心情超級好。
畢竟他在穿上『神獸裝備』探索迷宮的時候,發揮出超乎想像的威力。受到魔物攻擊不僅幾乎沒有感覺,即使被陷阱的箭或強酸打中也完全沒問題,再加上使用《不死鳥的火焰》時雙劍也沒有融化。
最後那一項特別重要,既然已不需要再重買雙劍,亞德便毫不客氣地用起神獸技能打倒魔物,抵達地下第二十五層。
「那傢伙,又在使什麼犯規手段了。」
「哇,看來他是從相當高等的冒險者身上取得了很好的裝備。」
聽說傳聞的冒險者們看著這裡,說出嫉妒的酸言酸語,但亞德並不在意。他反而一臉從容地說著「好了好了」,安撫住氣到柳眉倒豎的菲妮等人。
「因為有你們幫忙取得的裝備,我才能推進迷宮進度。在某種意味上,的確算是有搞鬼……不過嘛,我自己是完全不介意啦。」
說完,他露出笑容,然後目光倏地轉向自己的膝上。
「話說回來,尤妮……你是發生了什麼事?」
「有什麼問題嗎?」
「不,這個嘛……」
尤妮現在正端坐在亞德膝上並背靠著他,直到幾天前為止的淡漠仿佛像場謊言般消失無蹤。
不對,記得尤妮之前的某些地方也像個被寵壞的孩子,但該說是她有所顧慮嗎?總之就是劃清了界線。目前卻是黏得緊緊的。
「好詐喔,尤妮!竟然獨占亞德!」
「我可是次女,當然會比身為長女的菲妮更受父親寵愛。對吧,父親。」
「……尤妮姊姊,最小的我呢……?」
菲妮顯得很激動,奈則發出快哭出來的聲音。亞德只能苦笑。
不管怎麼樣,他跟尤妮做為父女間的距離比之前還要親近是件好事。想到這裡,亞德忽然看向帶來的袋子裡。
裡頭是亞德昨天在迷宮發掘的幾個魔法捲軸,還有制
作『神獸裝備』時剩下的加布鹿角。把這些賣給『魔導研究室』的話,應該可以賣到不錯的價格。
「發生了這麼多事,我總算是可以抵達地下第二十五層了。能順利地找到寶物,我自己也為可以探索迷宮更深處而感到高興……難不成是有相應的運氣降臨了?」
「是、是的,我也這麼認為……畢竟還真的遇到了一生只會遇見一次的加布鹿。」
「說不定你的運氣已經變得比莉烏娜還好囉!」
想要讚美亞德的奈,與想跟莉烏娜對抗的菲妮一齊點頭同意。
坐在膝上的尤妮也伸出手碰觸亞德的臉頰。
「事情一定正如菲妮所說。我認為縱使是莉烏娜,大概也遇不見那麼巨大的加布鹿吧。」
「啊、嗯,也對。」
只是「巨大」這兩個字讓人無法坦率地感到高興,是說為何尤妮直呼莉烏娜的名字呢?儘管腦中思考著這些,亞德仍點點頭。
然後,他重新對自己所得到的幸運有了實感。
(沒錯,我肯定是喚來了更勝莉烏娜的運氣。這說不定是〈厄運〉的反作用力……但不管怎麼樣,如果把這次的事告訴莉烏娜,就算是那傢伙也會很驚訝吧。)
當想著這些的亞德正在傻笑之際,冒險者公會的門突然被人打開。
看到對方的身影,亞德跟〈神獸〉們都愣住了。
「莉烏娜?」
「咦?亞德。還有菲妮你們也在。你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站在那裡的就是結束旅行而歸來的莉烏娜。
她的肩上還背著感覺很重的袋子。亞德看著那個袋子,開口問道:
「我們是來賣在迷宮找到的東西的……你呢?」
「我是來進行護衛商隊任務結束的報告,還有賣掉在路途中取得的寶物。」
「寶物?」
「嗯,好像是相當稀有的物品,我想說應該可以賣吧。」
莉烏娜邊說邊打開袋口給大家看看裡面。
——裡頭裝滿了她們眼熟的黃金鹿角。
「咦……這是?」
「我們被一種叫做加布鹿的魔物襲擊,數量大概有五十隻左右吧。我上前應戰打倒了它們,商隊的人就建議我帶回來,說鹿角可以賣到高價。」
笑著述說這段經歷的莉烏娜,大概不曉得那是多麼意想不到的幸運吧。
居然遇到五十隻,傳說一生只會遇到一隻的生物,而且還沒有凶暴化。
不行,自己果然敵不過莉烏娜的〈幸運〉!
亞德不由得與〈神獸〉們視線交會,點了點頭,最後重重地嘆了口氣。
於此回探索獲得的寶物♣魔法捲軸、加布鹿角(價格相當於三萬G(古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