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不順從之神 第四章 來自遠方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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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護堂一從地下鐵芝公園站出來,就去找這附近的地圖。

  就是車站前都會有的周圍導覽圖。

  昨天通完電話之後,從靜花口中轉達的會面場所,是一個連聽都沒聽過的神社。

  雖然最近的車站和大致上該怎麼走都清楚了,不過光是這樣還是不容易到達目的地。

  從導覽圖上找出地理位置後,護堂邁步向前。

  「為什麼是神社?明明就可以找個更方便見面的場所啊……況且既然都念同一個學校,約在學校見面不就好了?」

  「話說回來,之前好像聽說過她在哪裡的神社打工當巫女的樣子,而且不是為了錢,是為了學習社會經驗。所以才那麼熱愛神社……嗎?」

  昨天晚上,兩兄妹都為這件事感到懷疑。

  最後靜花說出了這件事,護堂焦慮不已。

  「那麼,先決定一下明天怎麼安排。哥哥打算什麼時候去?在放學後直接從學校過去找她嗎?」

  「……你為什麼要這樣問?我自己就能安排時間了。」

  「因為哥哥是個粗枝大葉又不知輕重的男孩子,總不能讓你和那種不知世事的大小姐單獨見面吧?所以我也要跟你去。」

  「夠了,又不是小學生,我才不需要監護人。」

  「嗯……我跟你一起去有什麼地方不恰當嗎?你果然打算想要對萬里谷學姐做些奇怪的事情——」

  在一番苦言相勸下,好不容易說服了強烈要求同行的靜花。

  總之護堂先回家一趟,換上便服後,單獨前往見面的場所,當然也把戈爾貢之石放在包包裡帶去了。

  說不定,這東西是比想像中還要危險的物品吧?

  這位叫萬里谷的女孩子之所以會選在校外面談,也許是為了避免將其他學生卷進來……會有這種感覺,絕對不是自己想太多。

  果然被艾莉卡強塞這個東西在身上是錯誤的。

  護堂一邊後悔一邊繼續走著,總算來到了目的地的入口前面。

  這個高聳的石階就是最後的難關了。

  輕輕喘氣的護堂往最上階走去,總算來到見面的地點——七雄神社。

  穿過鳥居,他踏進神社的境內。

  出來迎接護堂的是穿著巫女裝扮的少女。

  「大駕光臨歡迎之至,草薙護堂大人——請原諒我的無禮,勞駕貴為弒神者的您來到這個地方。」

  巫女深深地低頭鞠躬。

  白色小袖上襦與緋紅褶裙的對比令人看得目眩神迷,在她抬起頭來的瞬間,護堂馬上就了解為什麼靜花會不斷用「了不起」形容她。

  「我的名字叫做萬里谷佑理,對於昨天突然打電話給您,真的很不好意思。」

  淡栗色的長髮隨著動作擺動。

  萬里谷佑理,確實是如傳聞所說一樣的是位美少女,而且不只美麗,她的臉龐還散發出一種高貴典雅、充滿智慧的氣息。

  在護堂所認識的人之中,艾莉卡·布蘭德里有著出類拔萃的美貌。

  但是這位萬里谷大小姐也和她不相上下。

  如果艾莉卡是朵碩大的山茶花,那這位氣質出眾的少女就像盛開的櫻花一樣惹人憐愛。

  「你也是那些魔術師的同伴吧?就像是在歐洲的那些人一樣,不過我是第一次在日本遇到你們。」

  「是的……雖然我不太希望您將我們混為一談,不過這方面的認知其實沒有太大的錯誤,我是以身為守護武藏野的巫女身份,在這間神社裡工作,雖然只是一點皮毛,不過我還略懂一些咒術。」

  也就是說她是在這裡打工的意思。

  護堂點了點頭,環顧四周。

  「那……這裡就只有萬里谷同學一個人嗎?沒有其他人了?」

  可以的話,真希望有其他人也在場。

  對草薙護堂來說,要單獨和這麼漂亮的女孩子應對,難度實在太高了。

  「是的,現在就只有我獨自一人,所以如果我的失態冒犯到您,也只是我一個人的罪過。請大人高抬貴手,將憤怒只發泄在我一個人身上——」

  「……我說,萬里谷同學?你現在講的話好奇怪喔?」

  「我想表達的是希望身為魔王的您,在殺了我之後可以平息您的怒氣。無論如何,都請您不要為了玩樂而殘害無辜的人民。只有表現慈悲與寬容,才是身為仁德王者應有的風範,全部的過錯都由我一個人承擔。」

  她以敬畏的口氣控訴。

  ……這該不會是什麼諫言之類的吧?就像是拼上性命的忠臣,勸諫暴君或是昏君時一樣的情節嗎?

  護堂覺得事情不妙,馬上回復佑理:

  「雖然你這些話可以吐槽的地方太多了,不過首先第一點,你到底把我當成是什麼人了?我可不是尼祿、董卓還是織田信長,我沒打算要殺任何人啊!」

  「……換句話說,您認為光是奪取性命還不足以滿足的意思嗎?」

  美麗的巫女小姐又用真摯的眼神說出了牛頭不對馬嘴的話。

  怎麼會這樣?

  這女孩子看起來冰雪聰明,卻完全聽不懂別人說的話,不愧是大小姐,果然思考模式就是和一般人不一樣。

  「不是那樣的。你聽好了,我是個文明人,我不喜歡那種粗暴野蠻的事情,關於這點希望你可以聽懂我在說什麼。」

  「……是,我已經有所覺悟了。無論您想要怎麼蹂躪、玩弄我,我都願意悉聽尊便,您的意思是指不會讓我早點解脫對吧?」

  「你根本就沒聽懂!我又沒有拷問的怪癖!」

  護堂突然注意到事情有點不對勁。

  就算是身為魔術師,知道自己是弒神者的人也是極少數。

  幾天前在羅馬遇到的大魔術師們也一樣,直到在和艾莉卡決鬥時,實際展現權能之前,大家都對自己明顯抱持著懷疑的態度。

  「你為什麼能夠斷定我就是弒神者?」

  「因為我的能力,我的雙眼是能夠解讀世間神秘之事的靈眼,以前,我曾經和草薙大人的同伴——沃邦侯爵有過一面之緣。所以對於弒神者——羅剎王的化身我是不會誤認的。」

  佑理的話語裡充滿自信。

  護堂這下子終於明白了。原來這女孩子居然曾經和只在傳說中聽過的東歐大魔王見過一面!

  「是、是這樣啊,關於他的事我也有聽說過。擺出一副跟不上時代的魔王姿態,任性又古怪的老爺爺吧?我想那種傢伙,在弒神者之中應該算是少數派才對,請不要把我當成是一樣的人。」

  護堂認識另一個同為弒神者的人。

  就是那性格糟糕透頂的傢伙。

  看起來像是爽朗的拉丁紳士,卻一邊笑一邊拿劍砍過來,是個不配當人的傢伙,不過倒是挺會待人處世的。

  「您謙虛了。在西西里島、米蘭和羅馬發怒時的激烈作為我也相當清楚,那些種種的破壞都毫無疑問是魔王的行為。真令人惶恐……」

  「不、不是啦,那些不是為了泄忿而破壞的。對了,萬里谷同學,能不能別再用那種方式說話了?我們是同年級的學生,照一般方法講話就好了,我也會用平常方式講話。」

  從一開始就被同年紀的少女用非常恭敬的口氣對待,護堂感到渾身不自在,不過佑理對這個提案卻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非常對不起,是因為我講話的方式言不及意。失禮了……對了,所謂『照一般方法說話』是指什麼呢?」

  怎麼會?難道千金大小姐的世界裡,都沒有一般的說話方法嗎?

  護堂深深感覺到兩人生活的世界有著階級的差別。

  「就是不要用尊敬語氣講話的意思。我直接喊你的名字萬里谷,你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不管是草薙、護堂還是取綽號都可以,隨你高興就好。」

  「這怎麼行……我辦不到,畢竟您我兩人地位相差懸殊,況且我從來沒有直呼過男性的姓名……」

  佑理害羞地拒絕。

  護堂越來越覺得兩個人不是住在同一個國家裡的人了。

  「地位……這是什麼時代的用語啊?我又不是那麼偉大的傢伙。算了,如果你不習慣我也不勉強,至少講話的時候可以放輕鬆一點,還有,拜託別再叫我大人了。」

  「是……我會努力的,草薙……同學。」

  對觀察自己反應的佑理,護堂點了點頭。

  被同年紀的女孩子這樣叫,總比被叫「大人」好上一百倍。

  「那有件事情想要拜託草薙……同學,你從羅馬帶回來的神器,可以借我看一下嗎?」

  佑理恢復了認真的表情請求。

  「雖然借你看是沒什麼關係,不過為什麼你會知道關

  於這東西的事情?」

  「草薙同學太低估你自己了。一位可能會是弒神者的人,去到了魔術發源地的歐洲。對日本的相關人員來說,與其說對你得到什麼東西感到興趣,不如說是感到擔心,這也是理所當然。」

  「擔心……難道我一直都被監視嗎?」

  護堂打從心底吃驚。

  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一群人存在。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進行監視,但是可以確定至少有日本的調查員被派往羅馬。根據調查的結果,得到了義大利的魔術師們託付給草薙同學某樣東西的情報,對方將這個情報傳達給我們。」

  「調查員是誰派過去的啊?」

  「當然是正史編纂委員會……你沒有印象嗎?」

  從佑理的口中聽到了一個很長的名稱。

  這麼說來,之前好像有聽說。護堂從模糊的記憶中回想起來。

  艾莉卡曾經說過,歐洲的各地都有魔術師隱居,雖然聽到這點時覺得很荒唐,但是也感到佩服。

  她同時說了,日本一定也有這種魔術師組織。

  和歐洲不同的是,由於受到政府直轄的組織監視與統籌,一般人根本就不知道他們存在。

  那個組織的名字,似乎就是……

  「正史編纂委員會,嗯,我有聽過他們的名字。」

  「他們是由日本的咒術師、靈能力者所管制、操縱情報的秘密組織。從包括文部科學省、國會圖書館、還有宮內廳、神社廳、警視廳等等之中廣招有能之士所構成的,像我一樣有咒力的巫女或是神職人員,就被賦予了必須協助他們的義務。」

  魔術、咒術、神靈——無數的怪力亂神。

  這些東西在日本全部都不被認定為正史的一部份。

  為了保持社會應有狀態的組織,所以才叫做〖正史編纂〗委員會。艾莉卡是這麼說的。

  「我今天會找草薙同學來這裡,也是委員會的指示,要我認清楚你是不是真的弒神者,也剛好我們是同一間學院的學生,而且我和靜花熟識的關係。」

  「看來萬里谷你們也是挺辛苦的……」

  聽了這些話,護堂有點同情她。

  也許是那些拉丁國家魔法師輕浮的態度造成的印象,護堂反而覺得有著一大堆規矩的佑理很可憐。至少關於這件事,應該要和他們保持合作的態度。

  下定決心之後,護堂從包包里拿出了戈爾貢之石。

  黑曜石的徽章。上面栩栩如生地刻著蛇髮女妖的肖像——佑理一看見這東西,瞬間驚訝得說不出話。

  「這個東西果然很危險吧?」

  「恐怕是的,這是有著非常、非常古老的神格封在其中的聖印。蛇神、大蛇之印……不,應該是屬於更根源、環繞大地之母的螺旋刻印——」

  佑理眯起眼睛說著。

  「雖然只是我的直覺,不過這個徽章應該是從北非出土的。埃及、阿爾及利亞……心中不自覺浮現出這些地名。」

  「不自覺浮現出?我的朋友叫這個是戈爾貢之石,萬里谷對這東西了解嗎?」

  「不,我對歐洲或是非洲的神明方面之事,幾乎完全不了解,只是靠著靈視和靈感,模模糊糊地進行感應並且說出來而已。」

  然而她的說法,卻幾乎和艾莉卡透露的內容一模一樣。

  護堂打從心底佩服。

  總而言之,萬里谷的咒力一定是相當優秀的直覺能力。

  當然也有可能是她信口開河地說謊,不過護堂不打算懷疑這個用真摯眼神、嚴肅表情說話的少女。

  ——不過有非洲這個地名真是意料之外。

  蛇髮女妖、美杜莎等等不是希臘神話嗎?不,英雄珀耳修斯所拯救的美女安德洛米達,的確是衣索比亞的公主。所以她說的話應該是合理的……

  「草薙同學,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陷入沉思的護堂,被佑理突然的問題打斷。

  「這很明顯是〖不順從之神〗的神具,身為弒神者的你,應該不會沒注意到吧?」

  「嗯,也是,是這樣沒錯……這東西果然是屬於神的麻煩物品啊……」

  「既然如此,難道你打算在東京引來災禍之神嗎!你把本地居民的安全當成什麼了!」

  晴天霹靂。

  點頭的一瞬間,突然像是有一道落雷打下來。

  護堂重新目不轉睛地盯著佑理充滿氣質的美貌,明明到剛才為止還十分端莊賢淑而文雅,現在卻是魄力逼人。

  總之就是威風凜凜,護堂下意識縮起脖子。

  「我、我也擔心過這件事,不過應該沒問題吧?想要這東西的是住在那邊的女神。不過那些人,我猜大概連日本的位置和國名都不知道才對。」

  「應該沒問題?……請你不要造成不必要的危險,從讀了草薙同學的調查報告之後我就注意到了,你對於周圍的人事物相當欠缺考慮。」

  佑理冰冷的視線直射過來,讓護堂倒退兩步。

  慘了。

  和她的對決對自己相當不利。

  護堂本能地察覺到,自己和眼前的少女在性格上可以說是最壞的組合——對自己而言她是和艾莉卡完全不同類型的天敵!

  佑理說不定也在無意識之中發現這一點了。

  現在的她比剛開始諫言的時候還要來得更有攻擊性!

  「力量越大,責任也越大。正因為如此,草薙同學不覺得自己很不負責嗎?禁不起女性愛人的央求,就帶著這種來路不行的不祥神具回國——」

  「愛人?你、你是在說誰啊?」

  「裝傻也是沒有用的,這個調查報告上寫得一清二楚。」

  佑理邊說邊拿出一大疊文件。

  ——艾莉卡·布蘭德里,屬於魔術結社〈赤銅黑十字〉,十六歲。身高一六四公分。三圍是八十六、五十八、八十八。草薙護堂的愛人。

  聽見她詳細敘述這些個人資料,護堂相當絕望。

  「萬里谷,這些關於我的壞話都不是事實,是捏造的、是假情報,至少先聽我解釋吧?」

  「我不明白你指的捏造是什麼意思,事實擺在眼前還想狡辯嗎?利用魔王之力對女性為所欲為,難道你一點都不覺得羞恥嗎?」

  「什麼為所欲為啊!根本就是相反吧!我才是被玩弄在股掌之上的人啊!」

  「喔,沒想到草薙同學居然把責任都推到女性身上,越來越令人深感你是如何卑劣的男人了——請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說謊了!」

  佑理的臉上浮現了微笑,不過皮笑肉不笑。

  她是夜叉。護堂確定了這一點。

  如果女夜叉是真實存在的話,那她一定會擺出和佑理現在一樣的笑容。那樣冷酷的美麗像「能面具」一樣的微笑。

  護堂被這種無以名狀的壓力壓迫,不由得向後退。

  ……然後他看見了。

  以輕快的腳步往這裡走來,那個是非常眼熟的身影。

  等等,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想要欺負我的護堂,請你適可而止才好,可以嗎?要愛他、折磨他、或是把他當成玩具,都是只有我〖深紅惡魔〗才擁有的特權,他可不是能讓你隨便出手的人喔。」

  這個少女不可能在這邊,更別說聽到她的聲音才對。

  驚訝的護堂所看到的,就是剛剛提到的那位少女——艾莉卡·布蘭特里。

  2

  透著紅色光澤的金色長髮十分美麗,給人如同某種奢華王冠般的印象。

  但是她吸引人目光的部份還不只如此。

  最引人注目的,應該是她從全身上下所散發出的華麗氣息。

  自認吸引眾人目光乃是理所當然的桀騖不馴,與可稱為高貴的自尊心,兩者之間處於絕妙的平衡下,在她臉上顯露出充滿霸氣的神情。

  「怎麼了,護堂?你的表情怎麼一副像是被美杜莎盯上的入侵者一樣?」

  艾莉卡用甜蜜得像是能融化黃金般的口吻說道。

  但是面對這本來應該讓人心曠神怡的呼喚,護堂卻嘆了口氣。

  「那是因為我以為不會出現的人現在突然跑出來了,我說你啊,這裡可是東京,不是米蘭喔,你突然跑來這裡閒話家常,是為了什麼理由?」

  「理由?你真是個大木頭,遠距離戀愛中的戀人特地跑到對方住的地方去,必定是為了見深愛的人一面,不是嗎?」

  艾莉卡走到了護堂身邊。

  黑色的無袖上衣外面披著紅色的毛衣外套,下半身則是穿著丹寧褲。

  這種打扮的金髮少女出現在古老的神社內。

  明明是完全不相稱的組合,卻一點也沒有奇怪的

  感覺,一定是因為艾莉卡無論在什麼場合下,都有如主角般存在的關係。

  「過來這邊,護堂。無論任何時刻,你所應該待的歸屬,都只有我的身邊喔。」

  艾莉卡邊說邊挽起護堂的手,將護堂拉向自己。

  「你、你到底在做什麼?突然出現,又做出這麼可恥的行為……」

  「又怎麼樣?你也很清楚我跟護堂之間是什麼關係吧?打擾愛人之間的重逢,是不解風情的女人才會做的事喔。」

  面對憤怒的佑理,艾莉卡毫無懼色地反擊回去。

  喂,別說那種會讓人誤解的話!才剛要開口,護堂突然不寒而慄,笑得像能面具一樣的佑理,讓人打從心底感到害怕。

  「這裡是我們祭祀神明的神社,請兩位莊重一點,不要做出那些寡廉鮮恥的舉動——艾莉卡小姐,還有草薙同學。請問你們兩位有聽到嗎?」

  「是、是啊,就是說啊,艾莉卡,我們就照萬里谷說的做吧,像你也不會在教堂里隨便胡來吧?」

  不過兩位日本人的常識,卻被艾莉卡一笑置之。

  「胡來啊,不過在神聖的場所,相愛的兩人互相確認對方的愛情這一點,在日本和義大利都一樣,就像婚禮之類的啊。」

  「現在又不是結婚典禮!不要開玩笑了!」

  順帶一提,現在所有的對話都是日文。

  艾莉卡的日語文法、發音都相當完美,像艾莉卡一樣的高等魔術師們,應該是和護堂學義大利語的道理相同,能在短時間內學會多種語言。

  而重點是,正因為是日語,佑理才能夠理解這段對話的內容。

  ——不,就算是其他語言也一樣。

  佑理的眼神非常可怕,冰冷的目光簡直就像能將看到的人殺光一樣。

  而她的眼神正盯向護堂的左手肘,沒錯,就是義大利少女緊緊抱在柔軟的胸前磨蹭那個部位。

  「草薙同學,可以請你移動到別的場所了吧?我已經充份了解你下流的劣根性了,我沒有話要再跟你說了。」

  「等、等一下,萬里谷!我會叫這傢伙安份一點的。」

  護堂用認真的表情面向預料之外的闖入者說話。

  「艾莉卡,你再胡鬧下去的話我會生氣喔,拜託你認真一點。」

  「呵呵,你總算認真起來了,和剛才一臉喪家犬的表情完全不同,嗯,這樣才是我的護堂啊。」

  微笑的艾莉卡放開了護堂。

  這傢伙大概真的是為了幫自己才來的,不過還真希望她選擇其他方法,雖然護堂不敢奢望,還是抱怨了一下。

  「我剛好和萬里谷說到你給我的戈爾貢之石的事,該不會你就是為了這件事才會來到日本吧?」

  「聰明,可以給你的分數打個A,其實是為了追趕先來到的那個,所以就飛來日本了。」

  「先來的那個……是什麼?」

  不應該問的,一問准沒好事。

  雖然有此預感,護堂還是提心弔膽地詢問。

  佑理蒼白的臉色也很讓人在意,難道巫女的靈感也感應到了不祥的預兆……

  「當然是〖不順從之神〗囉,和護堂在羅馬遇到的女神有著一致的特徵。」

  「果然沒錯!」

  艾莉卡回答的同時,佑理也嘆了一口氣。

  不好的預感成真了,護堂的心情變得更差。

  「為什麼她能從羅馬追來啊?我從來沒說過我來自哪裡之類的事啊?」

  對這個問題,艾莉卡也只是聳聳肩。

  總之,人類不可能看穿神明的能耐,大概是這種感覺。

  「關於這一點,應該是我們太天真了。不過是跨過海洋的程度,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算了,既然來了也沒辦法,先想想該怎麼擊退。」

  「不要講得像是別人的事一樣。把神帶來這裡的大錯,你也是共犯之一吧。」

  「那、那位降臨的〖不順從之神〗現在在哪裡?名字是?神的尊名是什麼?」

  艾莉卡對著護堂點頭表示「好啦,我知道了啦。」之後,她轉頭看向佑理。

  「我聽到你們之前的對話,你應該會靈視術吧,剛剛好,就請你用神諭去感應是哪位神明要來。」

  「神諭?可以做到這種事嗎?」

  「應該吧。現在我們手上有戈爾貢之石,直接和女神見過面的護堂也在,只要她是真正的靈視術師就能夠做到。」

  知不知道即將對峙之神的神名,有著相當大的差別。

  雖然護堂沒什麼這方面的經驗,但是神名的重要性已經切身學習到了。

  「……就是這麼一回事,可以的話能夠拜託你嗎?啊,當然引起事件的元兇是我們,我也知道這個請求很不合理,不過還是拜託了。」

  護堂一面儘量表現誠懇的態度,一面低下頭拜託。

  當然,對象是身穿巫女裝的佑理。

  她驚訝地想要說些什麼,最後只是大大嘆氣。

  「那也沒辦法了,只好來試試看了,請將那石頭借給我,還有草薙同學,請伸出手來。你以前曾經和〖不順從之神〗見過面吧,當時你對她有什麼印象呢?」

  佑理的右手握著戈爾貢之石,左邊牽著護堂的手,開始喃喃低語。

  她眯起眼睛,用很細微的聲音說。

  在如此肅穆的氣氛下,護堂的身體也自然而然地緊張起來。

  「我想想……夜晚,我不知道對方是什么女神,只感覺到是屬於夜晚的神明。」

  大地女神、蛇、戈爾貢之石、美杜莎。

  目前所聽到的各種關鍵字。

  不管哪個都沒有讓護堂有感應,在羅馬的路上遇到的女神,恐怕是屬於夜晚的一員,他有一點這種感覺。

  「夜晚……黑夜的眼眸、銀髮的年幼女神……不,不是年幼,是被剝奪了年齡與地位的女神……所以才年幼……所以才會不順從……」

  佑理喃喃自語自己從來沒告訴過她的女神特徵。

  這就是靈視的能力啊……護堂感嘆著,簡直就像千里眼一樣。

  「對方的尊名是……不順從之神的尊名是——咦!」

  佑理突然睜大雙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護堂和艾莉卡互望了一眼。她這麼震驚,是出現了不得了的名字嗎?

  「你看到了吧?怎麼樣?該不會是你也認識的名字吧?」

  「是、是的……可是這應該有哪裡弄錯了。因為……這位女神應該是戈爾貢……蛇神的敵人才對,這點就連我都知道。」

  「連日本的巫女都知道的有名神明……那麼,她的名字是?」

  艾莉卡繼續追問。

  銳利的眼神里一點都看不見之前的天真。

  「她是——雅典娜,草薙同學所遇見的,現在來到日本的女神,她的尊名應該就是雅典娜沒錯。真讓人不敢相信……」

  看見的人都會被變成石頭的蛇髮女妖美杜莎。

  討伐這頭妖怪的人是英雄珀耳修斯。

  而庇護他、指引他的,是那位代表智慧與戰爭的女神雅典娜,希臘神話里應該是這樣寫的才對……

  為什麼會出現這麼一位棘手的女神,護堂抓破頭也想不通。

  3

  海神波賽頓是她的宿敵。

  至少希臘的傳說里是這樣子說的。

  但是她並未因此討厭大海,因為海與大地都和她被剝奪的本質有著深切相關,也就是生命之源。

  她真正討厭的是太陽。

  閃耀的光芒、光彩奪目的天空王座,才是真正讓夜之女王不愉快的東西。

  算了吧,只是不愉快,還不至於無法忍受。

  太陽也是生命之火,是連結生與死不可或缺的要素,心甘情願地接受這個光也是女王的義務。

  ——不。

  這個感想並不恰當,更不正確。因為她還不是「不順從之神雅典娜」,還沒有取回三位一體女王的地位。

  殘留在她飄渺的記憶之中的,是母親的嘆息、女王的恥辱、老婦的睿智。

  在她殘缺的榮耀裡面,只剩下反抗屬於她父親——天空之王宙斯統轄的太陽這點記憶而已。

  還差一點。

  只要取回代表遠古之〈蛇〉的戈爾貢之石,她就能成為真正的雅典娜。

  站在海風之中,她尋找著〈蛇〉的氣息。在哪裡?正在哪裡等著自己?西邊嗎?在極西之地,和那個人在一起嗎?

  她露出淺淺微笑。

  戈爾貢之石就在那令人熟悉的氣息附近。

  果然,是他奪走了〈蛇〉啊,上次遇到弒神者,已經是久遠之前的事情了,最後遇到的那個傢伙,已經過

  了數百年,不,數千年吧。

  面對進逼的仇敵,雅典娜身為戰神的部份響起了歡喜的呼聲。

  ——————————

  「啊……安娜小姐,真的很謝謝你。」

  護堂搖搖晃晃地從好不容易停下的車子后座爬出來。

  外面的空氣真是清新。

  從死亡的恐怖中歷劫歸來,更會讓人這麼覺得。

  沒想到會有再次搭上這瘋狂特快車的一天。不,說不定幾個月之後也會。護堂已經做好這樣的覺悟,不過完全沒想到幾天後就發生了。

  自己現在的臉色一定非常差。

  就連之後出來的艾莉卡也是慘白的臉色,真難得看到她這麼狼狽的樣子。

  「不會,能幫上護堂先生和艾莉卡大人的忙是我的榮幸。」

  亞莉安娜露出爽朗的微笑,從駕駛座上下來。

  做出了那麼危險的駕駛之後,還能完全若無其事,果然不是平凡人。

  ——在知道雅典娜的神名後。

  護堂慌張地飛奔離開七雄神社。

  當然是為了去找女神。反正艾莉卡一定掌握到她的據點了,一問之下,果然沒錯。

  正要帶戈爾貢之石過去的時候,被佑理叫住了。

  「竟然自己把雅典娜正在尋找的物品帶過去!你到底是在想什麼!這就先放在我這邊吧。真是拿你沒辦法!」

  佑理怒氣沖沖地接過戈爾貢之石。

  不過,她說的確實沒錯。

  護堂這時才覺得自己的想法膚淺得可憐,同時感到十分對不起來幫忙的佑理。

  離開神社,艾莉卡馬上用手機叫安娜過來。

  果然沒錯。

  有一位精通日語的直屬部下跟著來也是理所當然。

  到這裡護堂還能接受,讓他不能接受的是,和安娜小姐一起出現的巨大四輪驅動轎車。

  「……這沒辦法,如果我有選擇的餘地也不想這麼做,可是現在想儘快和雅典娜見到面就只能搭車了。」

  艾莉卡用只有護堂才能聽到的小聲悄悄說道,擁有「深紅惡魔」稱號的少女表情,難得充滿了苦惱。

  「安娜小姐有沒有國際駕照啊……居然讓她取得駕照,義大利的駕訓班一定有問題!」

  「我告訴你,她好像是在日本取得駕照的。」

  兩人像這樣小聲地互相推卸責任。

  無論如何,肚子不可能變成背。

  一邊喃喃念著古老格言,護堂和艾莉卡一邊坐進了后座。在兩人繫上安全帶的瞬間,平凡無奇的轎車立刻化為閃電。

  大概搭了一個小時左右的車吧?

  說不定時間更短,不過身體感受的時間大概就是如此。

  此外,雖然這次是搭自排車,速度卻和上次沒有什麼差別。

  時速將近一百公里的車,在轉角開上安全島急轉過彎還沒有發生任何意外,護堂感動地深呼吸。

  好久沒有聞到海水的味道。

  這裡是遠離千葉縣習志野市,不知名的某個海邊。

  「雅典娜的所在地就在這附近,護堂跟我來,亞莉安娜在這裡待命。」

  艾莉卡邊說邊從小懷表的前端取出一條鎖鏈。

  然後將其纏在中指上,並且在這一區的地圖上方搖晃。

  這似乎是某種探測術。

  找東西的時候,她常常使用這種魔法,也許她能找到人在七雄神社的護堂,也是用這種方法。

  「我了解了,那請你們兩位要小心一點喔。」

  安娜深深一鞠躬,目送兩人離開。

  艾莉卡走上沿海的步道,護堂隨即跟了上去。

  走在前頭的她沒有一點猶豫,看來她對雅典娜的所在位置很有把握。

  「喂,安娜小姐不管在哪裡都是這樣開車嗎?」

  在看不到安娜的身影之後,護堂提出疑問。

  時間已經過了下午五點。

  兩人走在被染成橘色的海岸草坪上。

  雖然有護岸用的消波塊和防波堤隔絕而不能靠近海,不過景色依然很不錯。

  「當然囉,亞莉安娜是很厲害的,即使以那樣的方式駕駛卻從未發生事故使人受傷,在某種意義上是天才喔。」

  「我也有同感……雖然表面完全看不出來,可是她也太迷糊了吧?她本人一點自覺都沒有啊。」

  「那也沒什麼不好,亞莉安娜聰明伶俐、認真負責、勤勞而且還很有趣,簡直十分完美,雖然有四個缺點,不過那只是些小問題。」

  聰明伶俐之類的先不談,有趣是什麼意思?

  從艾莉卡口中說出的「有趣」對一般人來說,一定是有著如劇毒般的特性。

  「讓我參考一下,可以告訴我是哪四個缺點嗎?」

  「開車技術很危險、沒有劍與魔法的才能、燉煮的料理是會讓小孩子哭出來的味道、雖然平常工作時很得心應手,不過三天就會發生一次大失敗——就這四點。」

  這些不論是身為騎士或是女僕都是完全不應該有的缺點吧?

  不過艾莉卡比起效率或是方便性,她更重視(自己覺得)有趣和愉快的部份,這樣想想,也許才是真的適才適所。

  兩人一邊討論著無關緊要的事一邊走著。

  和那位銀髮的少女——「不順從女神」的重逢,大約是十分鐘之後的事。

  不知道是從哪裡弄來的,她身上穿著薄毛衣、迷你裙以及過膝長襪,銀色的頭髮上戴著一頂藍色的毛線帽。

  海風輕拂銀髮的光輝,有如照亮夜空的明月。

  ——果然是這樣沒錯。

  這位小小的女神總是讓護堂聯想到「黑暗」。

  「久違了,弒神者,很高興能與你重逢。」

  少女般清脆的女高音,說著古典的話語。

  護堂用相當不高興的表情冷淡回答:

  「我一點也不高興,因為你們總是無端將過著和平生活的人們卷進來,說實話,這讓人很困擾。」

  「身為厄庇墨透斯的神子做出如此有良知的發言,你真是少見的弒神者。」

  她眯著眼睛回應。

  雖然看起來不是那麼好戰的感覺,現在還不是能夠安心的時候,神的行動與思考模式不是人類可以預測的。

  「先報上名號吧,妾身乃是擁有雅典娜神名之神,今後你要牢記在心。」

  終於從她口中說出了這個名字。

  在希臘就不用說了,就算是在西洋的女神之中也是最高等級的名號,真希望她是別的神明就好了。

  「東方的弒神者,報上你的名來吧。在接下來賭上遠古之〈蛇〉的對決之前,我們都需要知道對方的名字。」

  黑暗的瞳孔中看不見一丁點的情感。

  雅典娜冷淡地說著。

  「我沒有任何要和你戰鬥的理由吧。」

  「因為你從古老帝都帶走了戈爾貢之石。是魔術師們請你去的吧?任何將〈蛇〉帶離妾身的人,無論是誰都是敵人。」

  雖然雅典娜提到了魔術師,卻完全沒有看向艾莉卡一眼。

  就算對魔術師的集團有著模模糊糊的認知,但是卻對魔術師的個體毫不關心,在她的眼中只有護堂一個人而已。

  「你的名號妾身洗耳恭聽。」

  「草薙護堂,還有這邊這位是艾莉卡·布蘭德里。不要無視別人的存在啊,就算你是神,這樣也太失禮了。」

  護堂瞄了艾莉卡一眼,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草薙護堂,聽不習慣。是外國男性的名字吧,我記下了。」

  果不其然,雅典娜對另外一個名字充耳不聞。

  一旁的艾莉卡也明白,她一點一點地保持距離,避免自己擋在護堂和雅典娜兩者之間,同時嘴角微微地開始喃喃自語——

  護堂看得出來她對這位女神相當不滿。

  她的眼神就像在訴說,不要閒聊直接開打就對了。

  護堂沒有理會,反而環顧四周。

  完全沒有人,明明沒有限制其他人進出這個場所,但是這附近除了護堂和艾莉卡之外,完全沒有人影——是因為雅典娜的關係嗎?

  也許她也不想被多餘的人妨礙。

  神光是用想的就會對人類造成影響。

  只要雅典娜在這裡,這附近永遠都不會有人。只要有神出現,就會對改變人類的行動和心思。

  當然,大部份的神是不會在地上徘徊的,不過還是有極少數的例外。

  熟悉神的人,稱她們為「不順從之神」。

  「那麼,草薙護堂,再問你一次。戈爾貢之石現在在何處?」

  「我說

  啊……你覺得我會老老實實回答你嗎?」

  「不認為,不過還是想再次確認。妾身心中身為戰神的部份,認定你草薙護堂是敵人,渴望著與你一戰,但是身為智慧女神的部份卻做出警告。」

  雅典娜如同深淵般黑色的瞳孔,像是感到興趣似的亮起。

  在護堂的記憶之中,好像在哪裡看過類似的眼神,到底是哪裡呢?

  「你是個奇妙的弒神者,你從我同伴身上奪取的力量應該很少才對,可是身為雅典娜的智慧,告訴妾身你是相當危險的人物,要是隨便對你出手,可能會受到沉痛的反擊……就像陷阱一樣讓人感到威脅。」

  貓頭鷹。

  護堂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雅典娜的眼睛就像貓頭鷹的眼睛。

  現身成人型的女神和夜行性的鳥類,眼球的形狀完全不一樣。話雖如此,身為弒神者的直覺卻將兩者連結在一起——為什麼?

  「因此,先問你一個問題,根據你的回答來決定接下來怎麼處理。妾身乃雅典娜,司掌戰鬥與智慧的女神。你想服從也好,想戰鬥也行。那麼,你的答案是?」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和平解決,不過……」

  雖然是個意料之外的選擇,但是也不能就這樣交出戈爾貢之石。

  死心的護堂決定想其他辦法。

  「我拒絕。相反地我有個提案,那就是你放棄戈爾貢之石,就這樣回去吧。與其進行無謂的戰鬥互相傷害對方,這才是最聰明的做法。」

  神的力量何其偉大。

  神的言靈何其強大。

  就算化身為人,也無法想像她的身體裡蘊含了多強的力量。光是和神眼神交會,甚至對談,人類的心靈就會輕易崩潰。

  面對現在已經相當強大的雅典娜,絕對不能將能使她更壯大的神器交出去。

  儘管如此,護堂還是想避免戰鬥,難道不能藉由交涉的方式找出雙方能妥協的地方嗎?面對意外地還有理性的女神,護堂不假思索地說出這樣的提議。

  ……這樣下去不行。

  面對步步接近的雅典娜,護堂卻放鬆了警戒。

  「的確,神與弒神者的鬥爭只會無止境地互相傷害,無論如何都不會有結果。不過,也是有其他解決方法。」

  護堂與雅典娜之間,已經拉近到伸手就能碰到對方的距離。

  「很抱歉,草薙護堂,身為弒神者的你是個善良的男人,然而身為鬥士卻是無可救藥,身為王更是愚蠢。可是反過來說,或許你有著能成為英雄的器度,雖然看不到那一天的到來略嫌可惜——原諒妾身。」

  話還沒說完,雅典娜已經摟住了護堂的頭。

  到底想做什麼?連遲疑的時間都沒有就被拉了過去。雅典娜踮起腳尖,櫻色的嘴唇就這樣吻上護堂。

  「——?」

  突然一吻讓護堂無法說話。

  「我所求乃戈爾貢之石。放棄吧,草薙護堂。你的呼吸、你的生命都將被妾身所奪,你就獨自走向昏暗的地底、冰冷冥府的荒野之中。」

  接吻的瞬間,雅典娜說出了言靈,伴隨著寒冷的吐氣流入了護堂的體內——糟了。

  這個言靈是「死」。

  護堂感覺到身體迅速冷卻,生命之火開始熄滅。

  不、不對。

  戰爭與智慧的女神為什麼能使用這種言靈?

  雖然神明是亂七八糟的存在,但總是確實地遵守著各自的屬性,和火焰與山無關的神明就無法讓火山噴火,與水和大海無緣的神就無法引發洪水。

  所以雅典娜是死神的一種嗎?

  「就像以前在特洛伊就曾經進行過的欺敵作戰一樣,你真是太沒有防備了。喔?接受了我所賜與的死亡,眼神卻還這麼有趣。」

  膝蓋一面硬撐,護堂一面目不轉睛地瞪著雅典娜。

  鬥爭與智慧的女神、和蛇有密切的關係、充滿黑暗、操縱死亡,護堂的腦中不斷思考這女神真面目到底是什麼。

  ……這麼說來,以前在家裡打發時間看書的時候,好像有讀到這麼一段。

  貓頭鷹在歐洲是智慧的象徵,被當成是智慧女神密涅瓦的使者,也有「密涅瓦的貓頭鷹在黃昏飛翔」之類的說法。

  而這位密涅瓦,就是希臘神話中的雅典娜在羅馬神話中的別名。

  和蛇與貓頭鷹有關的女神——到底是誰?

  「充滿了智慧的眼神。真頑強啊,還有意志嗎?但是可惜了,就算有意志力,沒有戰鬥力就沒有意義,無力的鬥志是無法在戰場上一層所長的。」

  雅典娜的語氣仿佛在享受護堂無力的反抗。

  ……視線越來越模糊了。

  正當沉重的死亡感覺逐漸逼近,護堂依稀聽到了艾莉卡的聲音。

  「Eloi,Eloi,Lama Sabachthani!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

  艾莉卡大聲唱出了絕望的言靈、最強的咒文。

  「我身之骨皆被錯位,心痛如蠟融化。你將我安置在死地的塵土中。野狗圍著我,惡黨環繞我!」

  真是了不起的傢伙,護堂相當佩服。

  就算身為魔術師,也只是普通的人類,但是她卻打算與神一戰。

  「我的救主啊,求你快來幫助我!求你救我的靈魂脫離刀劍、救我脫離獅子的口、使我脫離野牛的角!」

  就算是艾莉卡那樣聰明的人,挑戰神也不可能有勝算。

  而她的理由不用多說,就是為了救自己吧。所以絕對不能死在這裡,不能讓艾莉卡賭上性命的努力白費。

  ——我乃最強,並手握一切勝利之人。

  ——消滅所有膽敢站在面前的敵人!粉碎一切的障礙!

  揮劍攻擊的艾莉卡,隨之閃避的雅典娜。

  護堂一面朦朧地注視著兩位少女的戰鬥,一面口中念著聖句,心中想著烏魯斯拉格納的第八化身——「牡羊」。

  最後,護堂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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