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槍之戰神 第三章 兩王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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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據說提出那個假設的時間點是在六年前。

  發表地點是在法國布列塔尼地區的港口小鎮聖馬洛。

  每當滿潮的時候會被潮水淹沒的修道院聖米歇爾山也位在附近,這裡以渡假聖地聞名。

  發表者似乎在某家餐廳的露天席位擺出了大陣仗。

  這人名為亞歷山大·嘉斯柯因,他正是有名的黑王子亞雷克。

  「亞歷山大,你可以重複剛才說的論述嗎?」

  「別讓我重複說那麼多次,我認為亞瑟王傳說大概是中世紀歐洲的魔女王初代桂妮薇亞花費長年的歲月準備出來的觸媒,為了完成某個大魔術。或者,應該說是一種魔方陣。」

  觸媒?身為聽眾的愛麗絲公主歪著頭覺得疑惑。

  是為了要使用出特定魔術的時候,能提高成功率準備的物質。

  這樣的東西被稱為觸媒。譬如可以強化『睡眠』之術的觸媒,就是黑蓮和玫瑰花瓣的粉末。

  「……以亞瑟王傳說當成觸媒?是為了讓什麼魔術成功?」

  「世間最後顯現的王,肯定是為了召喚最強之《鋼》的術式。」

  亞雷克一邊切開酥皮烤鴿肉一邊說。愛麗絲面前一碟食物都沒有,幽體的她無法吃進任何的食物。

  「神祖們的最終目的就是讓『最後之王』再臨,那正是適合的術式,從不死的領域裡招來『不順從之神』的儀式……你應該也知道才對。」

  「當然,別問這種蠢問題。」

  順帶一提,這個大魔術就在兩年後經由沃邦侯爵之手被實行了。

  將華格納的『尼伯龍根之歌』當成觸媒招來英雄神齊格飛,最後卻被年輕的薩爾巴特雷·多尼的劍埋葬了。

  「要讓這個秘術成功,似乎需要三把《鑰匙》。擁有極為出色巫力的魔女或巫女、對神的降臨有著近乎瘋狂請願般的祭司,還有就是為了成為召喚過來的神之肉體的神話……地上的國度和人們廣泛流傳的故事。」

  如果沒有神話,神就無法存在。理解到亞雷克的論點,愛麗絲點了點頭。

  「前二個條件,光靠魔女王自己就能夠準備,但是就只有最後一個,神話以一己之力是怎麼都無法完成的。所以前代的桂妮薇亞才——」

  「是啊,她是讓自己當成幕後推手,致力於推動亞瑟傳說的擴充和流傳。」

  亞雷克用倒在玻璃杯里的葡萄酒涮喉之後繼續說明。

  「亞瑟王傳說在十二世紀左右為交界,性質為之一變。當時那個就只是在不列顛島受到狂熱追捧的當地英雄被推廣到法國,進而擴展至歐洲各地。吟遊詩人們得到了安茹伯爵家以及亞奎丹公家,與英國王室有著深厚淵源的貴族們支援,像是爭相競爭般地歌頌亞瑟王的故事,執筆進行創作。」

  「結果讓亞瑟王成為了歐洲少數的英雄人物。亞歷山大,也就是……」

  愛麗絲注意到亞雷克著眼的地方。

  「也就是說前代的桂妮薇亞大人,為了要招來『最後之王』廣泛傳播亞瑟王傳說,歌頌圓桌武士的詩人們——就得到了暗中活躍的組織協助。」

  十二至十三世紀的中世紀歐洲。在那時,已經有不少發表亞瑟王與圓桌武士物語的作家,而會使用筆名寫作的人也很多,本名和經歷大多都不詳,不過從那些內容來看,被認定為對陰秘學造詣很深的作家也不少。

  「你注意到的大概就是熙篤派的修道士克雷蒂安·德·特羅亞,和參與十字軍的哈特曼。還有沃爾夫拉姆·封·埃申巴赫和羅貝爾·德·波隆……這些詩人們吧?」

  愛麗絲詳細列舉出不少詩人的名字。

  「他們執筆的著作——特別是與聖杯和騎士道有關聯的部分——分布散落有很多聖殿騎士系的陰秘學知識。」

  「從那些傢伙有不少所屬聖殿騎士這點來看,也能找出母體是錫安派和熙篤派修道會成員的證據,而且援助詩人們的貴族大多也與英格蘭王家騎士團有著深厚關聯。」

  聖殿騎士團,正式名稱為『基督和所羅門聖殿的貧苦騎士團』。

  是構築起歐洲魔術社會基礎的魔術師集團。

  「聖殿騎士團和前代的桂妮薇亞之間,應該有著某種牽連,恐怕是教導了神祖的魔術和知識之類的……實際上,只有聖騎士階位的人才能閱覽的大衛言靈和聖絕等級的戰鬥魔術要訣里,應該不少部分受到魔女學影響……」

  與桂妮薇亞相遇之後兩年——

  亞雷克像個笨蛋一樣致力於解開『最後之王』和神祖們的謎團,成果就是讓他說話變得如此饒舌。

  「她就用這個方式推廣亞瑟王傳說,準備用來招喚『最後之王』。」

  「亞歷山大,根據我調查過的魔女秘錄,曾經記錄前代的魔女王桂妮薇亞大人在十二世紀末左右,被偶然遭遇到的弒神者殺害。」

  亞雷克對愛麗絲提供的情報,用尊大的態度點了點頭。

  「果然是在那個時期嗎?但我覺得不是這麼一回事,恐怕前代的桂妮薇亞在陰謀得逞之前就死亡了,招來『最後之王』的儀式功敗垂成。」

  「……可以視為當代的桂妮薇亞大人,打算要繼承前代的計畫吧?」

  黑王子和白公主之所以會潛入布列塔尼的理由。

  就是得如桂妮薇亞將要舉行召喚『最後之王』的儀式。

  「是啊,我想大概是失敗了……」

  「你這話的意思是?」

  「呃,在招來亞瑟的儀式上是成功的,雖然她是個眼光短淺,對不想看的東西會視而不見的女人,可是她身為神祖的能力非常特別,但是也許已經太遲了。」

  這個時候的亞雷克露出一種寂寞的表情,已經看到自己在長時間裡致力追尋的謎題解答,失去了最大的目標和娛樂,充滿如同依依不捨般的寂寞感。

  「從計畫開始起已經過了將近千年的時間,這段歲月要讓『新的神』誕生太過寬裕了,可以試想一下托馬斯·馬洛里爵士的出身。」

  十五世紀時的英國騎士,托馬斯·馬洛里爵士。

  在當時,戰場上的主角由騎士轉變為裝備上火炮的步兵。

  這是個騎士階級也在社會上沒落,王權不斷強化的時代,馬洛里也是沒落騎士的其中之一,墮落的他犯下了暗殺未遂、強姦、強盜、家畜小偷等罪行,不斷重複入獄和逃獄的情況。

  不過在現代,他以『亞瑟王之死』的作者身分廣為人知,那是亞瑟王傳說集大成的著名作品。

  「馬洛里並非魔術師。他是參考一些先前就有的作品——不對,只是依照原作寫下,將其銜接起來的無賴漢,但是這個作品成為決定性的版本在民眾之間廣泛傳播,取得了獨立的展開。」

  「所以這千年之間,亞瑟王並非被當成『最後之王』,而是成為新的軍神?」

  「沒錯,連聖殿騎士系的作家們都在作品中加入了他們自己避忌的戒律和哲學,使得故事內容超越了前代桂妮薇亞的想法,傳說被擴張了。」

  亞雷克現在已經是種近乎憐憫的語氣。

  「法國王室利用了查理曼傳說,讓民眾廣泛地認知到王室的權威,英國王室也有樣學樣,將其當成強化王權的工具徹底地利用亞瑟王傳說。結果,對亞瑟王這個英雄的粉飾不斷逐步發展,變得和原來的形象大相逕庭。」

  查理曼。八到九世紀時期的法國國王,又被稱為查理大帝。

  他的國土版圖不單只是現在的法國,甚至遍及到德國和西班牙還有義大利,是中世紀歐洲的最大霸者。

  但是,他也並非只流傳於歷史上的統治者。

  查理曼大帝,還有與侍奉他的十二位勇土。

  他是個能和亞瑟王的圓桌武士物語並列,擁有壯麗的英雄傳說之主。

  「構成神明靈魂和血肉的是神話,亞瑟王這個英雄的神話既然已經變化了,那麼以此神話降臨的英雄當然也會改變。如果能這麼想的話,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最後大口喝光杯里的葡萄酒,亞雷克結束了對談。

  被招來的『不順從之亞瑟』證明這個假設的正確性,使得當代的桂妮薇亞陷入半瘋狂狀態,也是在這次會談後的半個月。

  草剃護堂從艾莉卡和璃璃亞娜口中聽說了關於亞瑟王的假說。

  看過那個報告後的騎士們,在歸途的飛機內告知護堂。對,他們現在是在離開英國,返回日本的飛機中。

  最後改變預定行程,護堂一行人決定要緊急回國,在到訪康沃爾之後的隔天,總算是拿到了機票搭上飛往羽田的飛機。

  「就是愛麗絲小姐所說的那個叫『原則』的東西呀。」

  護堂點了點頭。順便一提,佑理並不在場。

  為了解開蘭斯洛特的謎團,她與愛

  麗絲公主一起留在那邊,這是不能放任黑王子和蘭斯洛特的狀況下,才採取的個別行動。

  「對了,萬里谷說過什麼薩爾馬提亞吧?那是什麼?」

  「在至今為止所經歷過的戰鬥里,護堂你也聽過好幾次斯基泰這個名字吧?」

  「薩爾馬提亞是斯基泰系的遊牧騎馬民族……和其祖先斯基泰族一樣善戰,卻反而變得衰退的好戰民族。」

  艾莉卡和璃璃亞娜同時說明。

  「他們薩爾馬提亞比起斯基泰來得優越的地方,就是用鐵製的鎧甲和槍,支撐那身重武裝的鐙,編制出的重武裝騎士隊,因此更勝於輕裝的斯基泰。」

  「鐵製的鎧甲和槍?總覺得這不太像遊牧民族啊?」

  護堂喃喃說出這個問題。

  他對騎馬民族的印象,是使用更為輕便的皮革之類的東西當成防具,以弓箭為主要武器的民族,於是璃璃亞娜也插嘴說:

  「在二、三世紀那時,他們的重武裝是畫時代的產物,與薩爾馬提亞人戰鬥的異民族——哥德人等其他民族,也採用了這些武裝,羅馬帝國也徵用薩爾馬提亞人當傭兵和志願兵,將他們派遣到歐洲各地的所屬地域,結果他們的武裝在歐洲各地被推廣開來……」

  「也有一種說法,這便是以盔甲和長槍為完全武裝的騎士原型。」

  「那蘭斯洛特就是那個騎馬民族的軍神吧?」

  莉卡稍微思考了一陣子之後回答:

  「有可能,不過薩爾馬提亞和斯基泰都是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滅亡的民族喔,雖然有少部分被認為是後裔的人存在,不過他們流傳的神話和祖先們的神話也不盡相同。」

  「結果,在得到從萬里谷佑理和公主那邊傳來的情報之前,我們也無法斷言。」

  璃璃亞娜語帶嘆息。

  護堂等人懷抱著謎團將身體沉入飛機的座位上。

  2

  「在四天兩夜間往返於日本和英國,真是累壞了……」

  在踏上非日本國土,而是機場的地板時,護堂忍不住發起牢騷。

  雖然年輕,而且又有體力,不過這的確是趟非常緊湊的旅程,在扯上諸神相關的事務赴歐時,行程似乎都是這麼一回事……

  「有時候真的會這麼想,會做出這種旅行方式的人,大概也只有足球比賽的日本代表選手而已。」

  或是,這就好像無論如何都想在歐洲度過周末的閃電之旅。

  不論是哪個,都是很不合常理的行程。

  一般來說應該是安排個三到五晚的旅程才對。

  「雖然疲累也讓人討厭,不過一點都不優雅才是問題所在,所謂旅行應該是更為輕鬆,舒舒服服地在異國享受非日常的事物。」

  平時總是英姿煥發的艾莉卡,少見地用著厭煩的語氣抱怨。

  隔壁的璃璃亞娜也非常不痛快地回應:

  「真是的……算了,要是黑王子大人的個性如同傳言中那樣,那我完全無法理解他的那種享樂方式。」

  出發時的時間是星期五傍晚,回國的時候是日本的星期一中午,不知不覺中就到了三連假的最後一天,所謂的強行軍就是這麼一回事。

  在幾十分鐘後,護堂等人又再次飛在假日的天空上。

  「抱歉,真是辛苦您了,可是百聞不如一見,我想還是請您實際上看一下出現在東京灣的奇岩城。」

  坐在直升機里的甘粕說明情況。

  他說的話因為機翼的轉動聲很難聽清楚。

  結束長途旅行,總算到達羽田機場的護堂一行人接到他的聯絡,豪邁地從空中偵察吧——於是前往了位於機場附近的舊整備地區,是讓人感覺到歷史,有著很多陳舊機庫的一角。

  在甘粕指定的開闊廣場上,有好幾架直升機在這裡待命。

  「稍微用了一點門路,事先向海上保安廳借好了直升機,海上保安廳和新聞社的直升機,事實上也一直收納在這裡的機庫里喔。」

  於是直升機起飛了。

  小型直升機的內部很狹窄,這還是護堂第一次坐直升機。被刺激到好奇心的他有時東張西望環視機內,有時注視著機外的光景。

  當然艾莉卡,璃璃亞娜,還有甘粕都跟他一起乘坐,以及兩名操縱人員,應該是委員會的相關人員,他們在對護堂行目視禮之後,就一言不發地專心駕駛。

  起飛後的直升機很快就到達了東京灣上空。

  「太接近的話會變得很麻煩,但是不看過實際情況就無法辦事。」

  「奇岩城啊,已經變成傳聞了嗎?」

  突然浮現在東京灣的島嶼,太過異常和荒唐了。

  緊張詢問之後,甘粕搖了搖頭。

  「雖然是個小島,幸運的是,目前還沒有傳出去,不過在船隻關係者和漁夫當中,有些人已經發現到,現在正對那些人進行情報管制喔。對了,這附近有海上保安廳的相關設施,當然他們也知道。」

  面向東京、神奈川、千葉的江戶前海·東京灣,不用說有關運輸的船隻,其實漁業也很繁盛。

  以前是因為是污濁的海洋而惡名遠播,但是在這幾十年間,致力進行海洋淨化後得到的結果,東京灣的漁獲量大大增加了。

  總之……這海的利用者如此多,訊息管制也會變得很複雜。

  想到甘粕他們的辛苦,護堂深感同情。嗯,上星期東京灣橫斷道路石化時,恐怕更加嚴重。

  「昨晚深夜,委員會的相關人員察覺到在東京灣上的咒力異常高漲、爆發,本來還以為是『不順從之神』出現了——準備開始警戒,接著讓直升機起飛,嘗試做出各種偵察。」

  乘坐直升機飛在晴朗的假日天空上俯視東京灣的大海,只要能忽視長途旅行帶來的疲勞,應該別有一番情趣。

  「然後,在東京灣正中央——剛好在橫須賀和富津岬中間一帶的海域上,發現到了在幾小時之前應當不存在的小島。」

  橫須賀就是位在神奈川縣的城市,有著美軍基地和橫須賀港的地區。

  富津岬則位於千葉縣,護堂想起了東京灣一帶的地圖。這比起上一次成為騷動中心的海螢人工島還要向南,更接近外海。

  「而且還是個隱藏可怕咒力的島嶼,從草剃先生的聯絡得知,大概是亞雷克王子所做的,那就不會讓人太意外了。」

  「那個……是什麼?」

  璃璃亞娜眯細眼睛,她凝視前進方向的某處虛空。

  「那是雲嗎……?感覺非常不自然。」

  「魔女果然好眼光,如果只是浮現讓人毛骨悚然形態的島嶼,那就不會有實際上的傷害了,但是事情沒有剛才所說的那麼樂觀。喔,可以看到了。」

  護堂開始凝視眼前的景像,他越過操縱人員的頭看向前方。

  移動方向的前方有盤據的雲層,好像是即將要落下雷雨的烏黑雲層,從那裡將視線轉向下方後,護堂終於理解了。

  原來如此,是『奇岩城』,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可怕島嶼浮在海上。

  島上全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從較遠處看過去的話,完全都看不到綠色和土色,就只能看到黑色的岩壁、岩盤、岩表,真的是個只有岩石的小島。

  「面積的話,對……大約有十萬平方公尺左右,用差不多一個遊樂場面積舉例,應該會比較好懂一些。」

  果然似乎沒有那麼大。

  小島的中心部如山一樣隆起,是座標高差不多有五、六十公尺左右的黑岩山。這座凹凸不平的山會讓人聯想起鬼的臉,這就是甘粕之所以會說是『奇岩城』的原因。

  而且,在這個島周圍的三百六十度——

  被岩礁包圍。要是船隻隨便接近的話,就很容易觸礁。

  「……難道誰都無法接近那個島嗎?從那些岩礁上,我感覺得到非常不穩定的氣息。」

  「喔,非常正確,璃璃亞娜小姐。」

  被銀髮的騎士詢問的甘粕發出讚賞。

  「為了調查而接近的船般全部都遇難了,很明顯,是會觸礁然後無法繼續前進的模式,就算工作員們穿上救生衣跳入海里後拼命游,也會不知不覺間遠離那座島。」

  「難道沒有犧牲者?」

  「幸運的是,至今為止是零,由於救難船的活躍,全部人員都被救起了。」

  甘粕的報告讓護堂鬆了一口氣。

  「不清楚被設下什麼機關,只要在那個島的近海徘徊,最後下場都是漂流到岸邊——像是神奈川,千葉等各處,而且不光是船隻而已,就連使用直升機或飛機,或者利用咒術想靠近的人,都會落得同樣下場。」

  「這不就成了魔之海域嗎?」

  「嗯,一點也沒錯,居然在東京灣上誕生出魔之海域,這件事情

  非同小可啊。」

  「也許,那是『大迷宮』喔。」

  聽見護堂和甘粕對話後,艾莉卡突然說出這句話。

  「那是什麼?」

  「亞雷克王子的權能,從愛麗絲公主自己寫的報告裡得知,那是從大地與迷宮之神米諾斯身上篡奪而來的力量。」

  在地下和地面上製造出迷宮的創造權能。

  而且不只是建造,既存的場所和建築物——館邸也好、大樓也罷、地下隧道也可以、森林也沒關係,連濃霧都一樣,全部都可以依照亞雷克所願迷宮化,艾莉卡解釋給護堂知道。

  「在海上使用那個權能的話,應該能夠誕生出魔之海域喔。」

  「啊……果然會讓人這麼認為,我們也有懷疑過這個可能性,其實還有另外一個麻煩的問題。」

  甘粕感慨地喃喃自語時,璃璃亞娜突然驚呼。

  「斷鋼——神劍?不,是救世神刀!與蘭斯洛特卿的槍相同的光芒!?」

  「怎麼了,璃璃亞娜?」

  騎士凝視被暗雲和岩礁包圍的小島後錯愕不已,護堂對她發問。

  「難道靈視到了什麼嗎?」

  「是、是的,我在一瞬間看到從那個島上釋放出來跟蘭斯洛特卿手持的聖槍——一模一樣的光芒,還有劍的名字。」

  「救世的神刀,世間最後顯現之王的佩刀,神聖之鋼。」

  呼出長長吐氣的璃璃亞娜說完話,艾莉卡也跟著呢喃輕語。

  聽見騎士們的發言,甘粕似乎十分憂鬱地搔搔頭。

  「啊……在馨小姐之後,連璃璃亞娜小姐也得到同樣的啟示。這樣就沒錯了,那個島上看來沉睡著意想不到的東西喔。」

  「這全部都是嘉斯柯因那傢伙做的好事嗎?他到底有什麼企圖……」

  「與天之逆鉾也有關係,事態變得越來越麻煩了……」

  在念念有詞的護堂身旁,艾莉卡微微歪頭疑惑。

  能讓這個總是牽著別人鼻子跑的大小姐露出這樣的反應的人,就護堂所知只有薩爾巴特雷·多尼和羅翠蓮而己,總之就只有弒神者們才能難倒她。

  而這個黑王子亞雷克在這方面,看來也沒有輸給自己的同族。

  護堂等人一邊討論對他的疑問和意見時,一邊在直升機上搖晃。

  直升機好像儘量不太接近『浮島』而在島的附近飛行,大概轉了一圈。

  在途中,機內的無線電響起,甘粕馬上接起來。

  「是。咦?那個桂妮薇亞在發掘現場的遺蹟?」

  好像是接到正史編纂委員會的同伴聯絡,就在甘粕對詳細報告專心聆聽的時候,護堂下了決定,也對艾莉卡和璃璃亞娜使了眼色。只是這樣就夠了,紅與藍的騎士馬上就點頭回應。

  「我們到那邊去一下,說不定能得到什麼情報。」

  護堂把手搭在身為忍者後裔的青年肩膀上。

  已經受夠被黑王子耍著玩了,絕對不能再被動下去,要從自己這邊展開行動改變狀況。

  察覺到護堂的決心,甘粕邊進行通信邊對他點頭示意。

  3

  護堂他們乘坐的直升機持續飛行著。

  這時做出將機艙們打開之類的行為十分危險,但是為了使用璃璃亞娜的飛翔術起飛的話,確實需要做出這種蠢事。

  突然颳起的狂風從打開的機艙門灌入!

  「但是草剃先生,要是遇上桂妮薇亞的話,也許那個蘭斯洛特說不定也會出來啊!?但是那樣的話,你該怎麼辦!?

  「不!我想大概不會!」

  護堂和甘粕抓緊附近的東西穩住身體,彼此大聲對話。

  為了不讓強風完全將聲音掩蓋過去。

  「怎麼說!?」

  「因為桂妮薇亞的個性!」

  「沒錯!要是考慮到她的慎重,沉睡最後之王的『阿瓦隆』就在眼前的話,我不認為她會冒無謂的風險!」

  艾莉卡插嘴解釋,就是這樣。

  聽過那位神祖做過的許多行動,就可以知道她是個非常慎重的女人,應該不會輕易使出自己的王牌。

  嗯……至於蘭斯洛特那邊就不清楚了,真正發狠起來的時候,白之軍神應該會忘掉應該庇護的人,像個戰鬥狂般地戰鬥……護堂有這種預感。

  「那麼出發!請你們好好抓緊!」

  結束術式準備的璃璃亞娜叫喊。

  護堂和艾莉卡都將手搭在藍騎士的肩膀上,藍色的光芒迸發出來,他們開始起飛,目的地是木更津的海灘——

  在上星期,神具·天之逆鉾被挖掘出來的場所。

  在那個剛被起重機挖掘過留下痕跡的空地上,有個孤立聳立的紅色鳥居,她不在這附近。越過防風林,朝海灘的方向過去。

  就在那裡,她一動不動注視海的另一端。

  擁有輕飄飄起伏的金髮,如同少女漫畫般閃耀光輝的雙眸,還有宛如古董洋娃娃似地精緻美貌——她就是神祖桂妮薇亞。

  在她的手上有個黃銅色的圓盤。

  也許是什麼的合金,有如鐵和黃金混合的顏色,桂妮薇亞憐惜地抱著那個東西。

  簡直就是什麼重要人士的遺物一樣——

  「您好……草剃大人,您不介意我向您問安吧?」

  也該注意到自己了,桂妮薇亞馬上回過頭。

  她捏起黑色禮服的裙角擺出問候姿勢,不知不覺中,圓盤已經從她手上消失了。

  「因為我現在心情很差,所以還是免禮了。」

  護堂冷漠地說道,兩位騎士在他兩旁。

  艾莉卡和璃璃亞娜都各自披上紅與藍的披肩,準備好戰鬥態勢。

  「那真是抱歉,前幾天擅自做出借用您力量的行為,真是失禮了。」

  「這事就算了,最後也變成我利用了你們的力量。」

  護堂用冷淡的語氣對謝罪的桂妮薇亞淡淡說話。

  「但是你居然敢插手我和雅典娜之間的戰鬥,這我不太能夠原諒,我想這筆帳我會在下次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冷漠語氣。

  沒有對插手自己和仇敵對決的桂妮薇亞等人憤怒,也沒有憎恨,就只有『以牙還牙』的心情。

  「我想離那天到來的日子應該不遠了,你先給我做好覺悟吧。」

  「嗯,一定,桂妮薇亞和叔叔都很清楚和早晚會和您一決雌雄,話說回來,草剃大人,為求慎重起見,請您先讓桂妮薇亞問一個問題。」

  「你說什麼?」

  「讓世間最後顯現的王和救世神刀沉眠的島——阿瓦隆浮現的人是您嗎?」

  阿瓦隆是已經聽過好幾次的地名。

  英國的英雄亞瑟王沉眠的妖精境之島,據說和兒子莫德雷德互刺的他在這個島上治療傷勢,等待覆活之時到來……

  「不,不是我,似乎是你的故交那傢伙做的。」

  「果然……我想也是這樣,恐怕這是亞歷山大大人為了邀請桂妮薇亞,有所意圖才會做出的行動。」

  桂妮薇亞以帶有憂慮之色的眼睛凝視前方的海。

  「那位大人一如往常地死纏不休!比桂妮薇亞先一步發現桂妮薇亞追尋的希望之地,並且用迷宮權能上鎖。太可惡了……!」

  那句話帶有很深的恨意,護堂不禁傻眼。

  這感情與現今為止見過的桂妮薇亞完全不同,先前那種皮笑肉不笑,會刻意討人歡心的嫻熟感都消失了,能窺見她隱藏在內心的激烈情感。

  這個魔女居然也有這一面——真是意外。

  「話說回來,剛才你說是救世神刀?不就是蘭斯洛特那時候手持的槍嗎?」

  「不是,那是最後之王的遺留之物。」

  桂妮薇亞用淡淡的口氣回答改變話題的護堂。

  「吾等之主為最強的不死神英雄,可是在討伐了所有的弒神者之後,陷入如同假死的沉眠當中,一面消除自己的疲勞,一面為了再臨之時——再度出現好幾個魔王弒神者,對世間帶來威脅之時準備。」

  也就是說進入假死狀態,等待弒神者誕生嗎?

  最強之《鋼》,得知那個沉睡之物的本尊,護堂點了點頭。

  「陷入沉眠的主人和肉體分離,並且與大地同化儲蓄精氣,然後那塊土地上形成了神刀姿態的遺骸,如同墓碑般地顯現。」

  「形成神刀姿態的遺骸……」

  「人類的魔術師們好像將其稱為龍骨、天使之骸、聖遺物之類的東西,桂妮薇亞再次打磨那個遺骸,讓其成為叔叔的槍,不過畢竟只是仿冒品,只有『最後之王』使用的那一把才是真正的救世神刀。」

  魔女之王再次眺

  望海上,前方有著她尋找的寶物。

  「桂妮薇亞等神祖乃侍奉『最後之王』的巫女,當主人成功再臨時,將奔往麾下獻身效勞。但是在這千年之間,已經誕生過好幾個弒神者了,事態都如此演變,但是主人卻連一次也沒有再度降臨。」

  桂妮薇亞痛切地訴說自己的境遇。

  「吾等神祖找尋沉眠的主人,想要請求主人再次降臨,經過漫長的探索,好幾次發現過身為遺骸的神刀,可是不管哪個遺骸處都沒有沉眠的主人——」

  原來是這樣啊,護堂總算明白了。

  當地上出現好幾名弒神者時,『最後之王』好像就會復活,然後開始進行掃討所有弒神者的殲滅戰,雖然不知道這個模式是從幾千年開始就已經存在,不過重複過好幾度的復活和休眠。

  所以就算有身為遺骸的神刀,卻不等於他也就在那邊……

  「雖然也嘗試傳播身為主人名號之一的『亞瑟』神話,並且以魔術將主人召喚出來。可是,這招失敗了,或者是想到還有主人以其他不同的名號流傳的傳說,並且去追尋在東西方各地流傳的《鋼》之傳承。」

  神祖雖然是不死的魔女,但並非不滅。

  為追尋最強之《鋼》,在達成志願之前死於非命進行轉生,然後繼續探索。

  那是種近似於詛咒般的強制性質,某種意義上是個悲哀的存在,聽過桂妮薇亞的自言自語,護堂稍微對神祖們有些同情了。

  「終於好不容易找到了,追查到這塊土地上有『與劍共同沉眠的貴人』傳說,而且從那個島上也散發出神刀的靈氣。」

  因為桂妮薇亞的眼神恢復精神,護堂馬上又緊繃起來。

  她和她的庇護者都是草剃護堂的『敵人』。

  「那位大人沉睡之地的一帶,都必定會有『與神刀一起共待覆活的英雄』的傳說出現,因為吾主身為最強之《鋼》的神威,他的傳說已經在人類的內心裡根深蒂固。過去,就曾經在不列顛之地讓阿瓦隆傳說再現了。」

  護堂回想起最近從馨口中聽過的傳說。

  後弟橘比賣,懷抱太刀而入海,其太刀流向非陸地亦非海洋之處,浮島遂現。那個島正是『最後之王』沉眠的島。

  如此斷言的桂妮薇亞轉過身面向護堂。

  「對了,草剃大人,吾等對於遲早要和您分出勝負一事沒有異議,不過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同伴,在共同的敵人出現時,跨越恩仇吳越同舟也不壞啊。」

  「我覺得那種敵人,不會在那麼巧合的時間點出現。」

  「不,依桂妮薇亞看來,絕對不認為草剃大人能和黑王子大人相處融洽,要是認為那位大人會成為阻礙的話,請知會一聲。」

  唔,護堂皺了皺眉頭,那是兩件事情吧。

  這傢伙難道又打算要利用我的力量嗎?注意到的時候,桂妮薇亞的身體已經比剛才還要接近,在一個禮拜前的記憶甦醒了。

  又要再一次被吻了嗎?護堂毫不放鬆地警戒對方。

  「桂妮薇亞大人,能否請您退下呢?」

  「沒錯,我們不會允許您再靠近一步。」

  艾莉卡往前站了出來,璃璃亞娜跟著一起。

  兩人都張開手,是隨時都能召喚出魔劍的架勢。

  「呵呵呵,我的意思是有這個備案而已。如果您能考慮一下的話,那就是小女子的榮幸了,倘若您拒絕的話,那也沒辦法,現在就容我暫且退下吧!」

  桂妮薇亞總算露出了輕鬆的微笑,朝著後方縱身一跳。

  接著被光芒包圍後起飛,穩定地急速上升,消失在天空的另一端。

  「喔,桂妮薇亞小姐居然說出這種提議呀。」

  直升機在海灘附近降落後,甘粕也下來了。

  在聽過護堂說明剛才的狀況後,他感慨很深地自言自語。

  「那個如同奇岩城的島是阿瓦隆,這又是個大事件了,身為一個日本人,果然還是想把出現在房總之海上的島嶼稱為浮島啊。」

  「對了,甘粕先生,雖然被亞雷克王子搶走的是天之逆鉾。」

  艾莉卡對正史編纂委員搭話。

  「那和創造出日本列島的諸神使用的工具有相同的名稱?」

  「嗯,其實這裡的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二尊神的『造國』神話,似乎是始源於中國南方的海洋民族系的古老傳說。」

  「亞雷克王子是使用了創造國土的神具,才讓剛才那個島誕生嗎……如果直接聯想,應該是這樣解釋沒錯……」

  看到開始沉思的艾莉卡和璃璃亞娜,甘粕放鬆了肩膀。

  「各位,今天就請先回去休息,這真是一趟行程亂七八糟的旅行,請好好地休養,為了之後做好準備。」

  於是護堂他們被甘粕的車送回東京都文京區,雖然對留在歐洲調查的佑理和愛麗絲二人有些掛心——

  甘粕在根津三丁目的商店街前停下了車。

  久別而歸的故土,因為是趟短暫卻內容豐富的旅途,所以感覺起來就像已經離家差不多有十天,目送車子開走後,護堂注意到一件事情。

  青梅竹馬的明日香就站在商店街的入口。

  「你怎麼了?在等人嗎?」

  「嗯,是啊。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護堂,你剛回來啊?」

  夕陽在不知不覺間西沉,已經是夜晚了。

  到了走在商店街里的人群會開始減少的時間點,明日香在這種時候站在商店街的入口處,一臉在等人的樣子。

  「嗯,雖說事態變得很麻煩,不過總算回來了。」

  「好久不見了,德永明日香。」

  隔壁的璃璃亞娜也跟青梅竹馬搭話,不過明日香卻「唔、嗯,好久不見。」含糊回應她的問候。

  平時總是盛氣凌人的眼神,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卻變得很怯懦。

  她視線的前方是艾莉卡·布蘭德里,除了她的美貌之外,還是有著過人氣勢和才氣,讓人印象深刻的美少女,那在米蘭受過教育的幹練舉止是會獲得眾人注目的存在。

  「說起來,你們兩個都是第一次見面啊,明日香,這傢伙是萬里谷和璃璃亞娜的朋友艾莉卡,另外,這傢伙是我以前的朋友明日香。你們是第一次見面吧?」

  「嗯,不過倒是有聽說過這號人物。」

  艾莉卡點了點頭回應護堂的介紹。

  她立刻走到明日香面前,嘴角浮現出的微笑就是優美最好的代言詞。

  「初次見面,我叫艾莉卡·布蘭德里。誠如你現在聽到的,我的日本語非常完美,所以你完全不必有任何顧慮,或許你已經知道了,我和護堂是極為親密的關係,希望你不要介意。」

  「極為親密——我、我是聽過這個傳聞啦。」

  聽見艾莉卡颯爽的自我介紹,不知道為什麼明日香的臉在一瞬間開始痙攣。

  「是嗎?那就不需要我再詳細說明了。」

  另一方面,艾莉卡卻像大朵的椿花盛開般地露出燦爛笑容。

  嬌艷的笑容,那是毫無任何顧慮的開懷笑容。

  「其實我有想過一個一個去問候護堂以前的老朋友,讓對方事先就認識艾莉卡·布蘭德里這個名字的話,以後各種事也會很方便。」

  「原來你居然企圖做這種事啊。」

  「哎呀,企圖這種說法還真是意外,如果是和你關係親密的人們,那和我一起結交為共同的友人會比較好吧,你不這麼認為嗎?」

  這是璃璃亞娜和佑理,以及惠那一定不會有的思考方式。

  但是艾莉卡卻像理所當然般地說出口,要擴大人際交往的圈子,需要有很注意並且圓滑處理交友關係的習慣,無論在什麼樣的集團里,她都能成為受歡迎的人,最後成為核心存在的人格特質。這正是艾莉卡的真本事。

  「就算沒有那樣的意識,我也覺得能和明日香小姐相處得很好,請多多指教喔,我想在今後也會頻繁地見面吧。」

  面對困惑的明日香也沒有忘記要露出微笑,絲毫不做作而且沒有心機的對話,應該會更加拉近彼近的距離,她的社交術確實有一套。

  嗯,雖然也是個經常依自己的心情和喜好亂來的傢伙……

  「唔、嗯,請多指教。」

  「怎麼了,德永明日香?你看起來好像很沒有精神?」

  平常非常盛氣凌人,總是把毒舌當成打招呼的青梅竹馬,那就是明日香原本的個性,不過她在艾莉卡面前卻像是別人似地溫馴。

  奇怪的璃璃亞娜用詫異的表情詢問。

  「我、我才不是生病或怎麼了,你不用操心!只是稍微有些在意的事情!」

  「在意的事?不介意的話,可以找我商量喔。」

  「那是我的問題,你少

  多管閒事!比起這個,送給靜花的禮物你要好好考慮喔!因為已經沒有剩下多少時間了!」

  對話的對象一旦變成護堂,明日香的狀態就恢復正常了。

  到底是怎麼了?感覺青梅竹馬看著艾莉卡的目光,就像是看著什麼異常耀眼的東西一樣——

  「那麼,我們先走囉,你在等人吧?」

  回想起見面時的對話,護堂這麼說道。

  不過,明日香卻意外地搖了搖頭。

  「已經沒事了,再說,我等的人就是你啊。」

  「咦,等我?怎麼了嗎?」

  「有你認識的人在我們的店裡等你,我知道你和艾莉卡小姐和璃璃亞娜小姐這樣的外國人們是朋友,沒想到你居然可以和那麼帥的外國人先生結交成朋友。」

  「……難道那傢伙是金髮外國人?」

  明日香說的店是經營家傳事業的壽司店『壽司德』。

  會被說成是帥氣外國人的,護堂馬上就聯想起那個樂天的義大利男人,難不成那傢伙終於跑來自己家附近了嗎?可是……

  「不是,是個黑髮又身材修長的人。在三十分鐘之前,他喝著罐裝咖啡站在這裡,因為是陌生的外國人,所以我問他是不是迷路了。」

  她肯定是用著破破的英語混著日語向對方搭話的。

  如果是普通的女孩子,肯定不會像她這麼親切,明日香似乎一點都不怕。正因如此,她只對艾莉卡表示出有所顧慮的態度頗令人在意。

  「他日語說得很流利唷,他說『我在等一個叫草剃護堂的男人』。我就告訴他那傢伙是我認識的人,不過他現在出遠門了,然後他就『他馬上就要回來了吧,不會錯的』直接斷言了。」

  所以明日香就勸他「既然如此,不如在我們的店裡面等好了」。

  聽到這番話,護堂對兩個同伴使了眼色。

  「難道就連那一位都!?」璃璃亞娜以眼神這麼說。

  「完全出乎預料之外,不過很有可能——」艾莉卡也以目光訴說。

  然後,護堂開始飛奔出去。

  奔跑。他跑到自己在年幼時就已經知道的壽司店。

  嘩啦!拉門被充滿氣勢打開。在周日夜晚,生意還算不錯的『壽司德』店內,收銀台旁邊有個黑髮黑眼的青年,皮膚白皙的美男子身材修長,穿著氣派的黑色外套。

  以生魚片拼盤當成下酒菜,斜持裝著日本酒的杯子。

  他尖銳的目光轉向店入口。兩人視線相交,與護堂從正面彼此互瞪。

  因為不是遇到神,所以鬥志和力量不會泉涌而出,不過有著毫無疑問的確信,這傢伙正是亞歷山大·嘉斯柯因,是將護堂耍得團團轉的英國弒神者。

  4

  「我等候的人終於來了,比想像中要慢啊。」

  亞雷克輕語的同時,將好幾張一萬日圓的鈔票放在收銀台上。

  也不打算收下找錢,立即就站了起來。

  「承蒙關照了。要是下次有機會的話,就再慢慢久留……對了,給你添了很大的麻煩啊。」

  亞雷克剛好走到店入口的時候。

  明日香正好來到護堂的身後,她不停喘氣,看來她是追著突然跑出去的青梅竹馬,一路奔跑過來的。

  「你們是朋友……對吧?」

  看來是察覺到飄移在護堂和亞雷克之間的緊張氣氛。

  明日香有些擔心地詢問。

  「與其說是朋友不如該說只是認識……不,又稍微有些不同。」

  「嗯,是同族、同類、一丘之貉。這麼說應該很合適。」

  護堂,還有亞雷克都只稍微看了明日香一眼。

  都不將視線從同為弒神者的人身上移開。不,是不能移開。

  從兩人都不是那種旁若無人就隨意亂來的類型來看,雙方的應對應該可以更加大方一點。雖說如此,護堂沒有將視線從亞雷克身上移開,亞雷克也沒有將視線從護堂身上移開。

  「要出去走走嗎?」

  「可以啊。」

  護堂簡短回應亞雷克的招呼,兩個人一起走出壽司店。

  一直互瞪也沒完沒了,護堂有意地和亞雷克並排,似乎是為了能夠不用再看著彼此的臉,對方好像也有同樣的想法。

  護堂和亞雷克沒有任何交談,開始並排行走。

  要是給別人看到了,說不定會以為他們是對意氣投合的拍擋,想到這點,護堂就覺得很不高興,亞雷克也一定和他有著相同的心情。

  艾莉卡和璃璃亞娜兩人正在店外等候。

  服從護堂使出的眼色,騎士們無言地跟在他的身後。

  「看來不帶著女人當保鏢,你連散步都辦不到。」

  「我覺得比連要去什麼地方,都不肯告訴部下和同伴的傢伙要好。」

  兩人看起來關係要好地並肩走著,卻對彼此說出惡毒的難聽話。

  為什麼呢?護堂焦燥不安,這還是第一次體會到的感覺——不對,這是和見到薩爾巴特雷·多尼時一模一樣的焦躁感。

  沒有任何理由,就是不想要輸給眼前的這個男人,被刺激起敵愾心。

  「我都已經奉勸你暫時不要回來了,你卻執意跑回來呀……」

  亞雷克連自我介紹都不做,就直接開門見山丟出這句話。

  護堂並不在意,人與人之間該有的禮節,對於現在的我們沒有必要。

  「我怎麼可能會照那種信上寫的內容乖乖去做。」

  兩人離開根津三丁目商店街,一直走到根津神社的境內。

  幸好沒有其他人在,護堂毫不客氣地說。

  「相反的,我只覺得那是在向我挑釁。」

  「你的鬥爭心真是旺盛,我在這種時候讓『阿瓦隆』復活引起事件,目的和意圖你都明白才對吧。」

  這我那會明白,亞雷克對愣住的護堂高談闊論。

  「你為什麼不在那邊靜觀,等到所有事都結束的時候再出來就好呢?要是我的話,就會毫不猶豫那麼做,那樣最輕鬆,也最有效率,不必浪費無謂的力氣就能解決事端。」

  「誰會這麼做呀。正好相反,為了想要了解狀況發展,我才會回來確認啊。」

  「哼,你果然是弒神者,不是用腦而是靠感覺行動的野蠻人,連當個安樂椅偵探解決一件密室殺人事件都做不到的話,你還能做出什麼名堂?」

  「因為沒有那個必要,我才不會那麼簡單隨便就去猜測兇手,會靠自己雙腳奔走找出線索!」

  似乎變成了小孩子的吵架。

  護堂想到了桂妮薇亞,那個魔女雖然看上去像是個不懂世事的大小姐,不過她或許很有看人的眼光。

  草剃護堂和黑王子亞雷克,的確很合不來……

  「再說是你擅自將我們挖掘出來的東西偷走的吧?小偷還敢這麼寡廉鮮恥地說三道四。」

  「我只是借用罷了,我在信上也有寫到事情結束後,就會送還回去。」

  「聽說也會有借而不還的情況。真是的,所以說冠上弒神者名號的,都是一些惡劣的傢伙,也不想想會帶給別人多少麻煩,都是奇人怪人。」

  「這些話輪不到你說,你這個走到那裡就破壞到那裡的野蠻人,你這傢伙在世界各地的所作所為。就算怎麼保守估計,也只會被人說成是恐怖分子,完全不提自己的惡劣行徑,你還真是偉大呀。」

  因為爭吵讓護堂怒到歪了嘴巴,亞雷克也是一臉不悅。

  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雙方對彼此的痛腳、自己不願面對的事情怎麼都那麼清楚……

  「還有一點,說什麼我應該都明白你的目標之類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東京灣造出那個島到底是有什麼企圖?」

  護堂稍微唐突地改變話題。

  亞雷克似乎也感受到了同樣的危險,所以立即回話。

  「要是你不明白的話,就在事情全部結束之前靜待其變,總之那個島已經用我的權能迷宮化了。你不要隨便接近,不過桂妮薇亞大概也只能在外面咬牙切齒地乾瞪眼了。」

  「亞歷山大大人,能否容我向您請問一個問題嗎?」

  與璃璃亞娜一起走在後面的艾莉卡插嘴。

  「你就叫我亞雷克,這叫法比起無論書寫還是讀音都麻煩的稱呼來得好。」

  「那麼亞雷克,請讓我確認一件事,所謂世間最後顯現的王,是出現好幾個弒神者時,為將其殲滅而降臨的魔王殲滅之神吧……?」

  「確實如此,殲滅所有魔王的神……雖然我覺得這個說法還有若干疑點。」

  看來他沒有將對草剃護堂的敵意轉移至騎士們身上。

  「看過幾個月前顯現的齊天大聖后,我的想法

  改變了,那隻猴子會那麼強大,好像是與『最後之王』行使的魔王殲滅權能為相同的力量。」

  「『最後之王』將全部弒神者都滅絕之後,就會從地上離去,並且進入沉眠,直到地上再次出現好幾個弒神者為止——」

  「沒錯,但是現在七個魔王都出現了,他卻依然繼續沉眠。」

  黑王子亞雷克的回答很慎重。

  護堂覺得有些意外,這個男人雖然是個旁若無人的天才,卻不會厭煩於指導別人。說不定他是很會照顧別人的傢伙。

  「恐怕『最後之王』在英格蘭之戰的幾百年之後,又再度降臨於亞洲的某處,在那個時候,他也因為殲滅了所有弒神者陷入沉眠,那塊土地就是日本,同時應該是位在東京灣一帶。」

  反覆提出提問的艾莉卡突然做出推論。

  『呵……』亞雷克附和。

  「浮現在東京灣上的小島,就是他的沉眠之處吧。不幸的是,在日本有古老——也就是以英雄神須佐之男為中心的守護者們存在,他們把『最後之王』視為危險的存在,用某種咒術讓『島』沉入海中,而這個咒術的關鍵就是天之逆鉾,然後你則是發現到了這個鉾的使用方法,讓這個島再度浮上了,我沒有說錯吧?」

  天之逆鉾,是與創造出日本列島的神具相同的名字。

  須佐之男他們在以前不是創造出『島』,而是將它沉沒?

  雖然覺得這個構思有點奇妙,可是說得通,艾莉卡的推測看似大膽卻有道理,到底黑王子會有什麼反應呢?

  「……你相當敏銳啊,雖然稱不上是正確的解答,不過已經稍微碰觸到真實的輪廓了。」

  亞雷克以像看著成績優秀的學生一樣的目光感到敬佩。

  「那就告訴你暗示是『蛭子』的這個名詞,後面請你自己去想,那個島對桂妮薇亞來說,是不可忽視的最終目的地,不過我也在那裡準備好了要將那個魔女埋葬的陷阱。」

  「……你是打算要打倒桂妮薇亞嗎?」

  亞雷克馬上點頭回答護堂的問題。

  「那個女人欠了我好幾筆帳,有好幾條是就算是把聖杯弄出瑕疵也平息不了我心中的怒氣,差不多到要跟她算總帳的時候了,雖然她不只慎重而且逃跑又快,但是我既然已經準備好了阿瓦隆,她就一定會掉入陷阱。」

  說話的亞雷克側臉充滿了毫不動搖的鬥志。

  這個男人果然也是弒神者。就算性質再怎麼異常,也還是個弒神的天生戰士,可以深切感受得到他的勇猛。

  「是這樣啊……不過守護桂妮薇亞的蘭斯洛特是我的敵人。」

  既然亞雷克說要打倒她的話,只要交給他就好了,身為和平主義者,能避免的戰鬥就要儘量避免。明明是這麼想的,但護堂卻沒有說出口。

  「對方不能夠交給你解決。能不能你抽手呢?」

  「這句話應該是我要說的才對。對你來說,那不過是戰鬥過一次的敵人吧?別在那裡自鳴得意了。」

  兩人互瞪,互不相讓。

  敵愾心和對抗心燃燒了起來。真是不可思議,是因為這兩個弒神者年齡比較接近的關係?還是因為在天之逆鉾上的糾紛?

  護堂和亞雷克明明才剛見面沒多久,卻對彼此散發出勇獅的鬥志。

  「不好意思,我可以向您們兩位提個建議嗎?」

  璃璃亞娜突然發言。

  明明她剛才就一直沉默注視情況,為什麼現在卻突然插嘴?

  疑惑的護室點了點頭,亞雷克也答了一聲「無所謂」。

  「亞歷山大大人——不,亞雷克的目標是神祖桂妮薇亞,然後草剃護堂期望的是和蘭斯洛特卿戰鬥,既然這樣的話,我覺得雙方可以各自和自己想要的對手戰鬥,並且就此訂下共同作戰的協定。」

  「嗚……」「嗯……」

  試著想想,這本來應該是一開始就會提出來討論的選擇才對。

  暫時思考一陣子的兩人很快就回答。

  「「那種事辦不到!」」

  護堂和亞雷克兩人都不約而同異口同聲回答,並且同時咋舌轉過臉去,背對艾莉卡和璃璃亞娜兩人。

  (你看,那兩人說不定很合得來?)

  (難道不是嗎?明明個性不對盤,但是行事步調卻又十分接近。)

  (個性方面應該和護堂完全不一樣,可是卻好像有著微妙相似的部分。)

  (不論護堂或者對方,都是那種死要面子的人……他們一定會認為『只有我和其他的弒神者不同』。)

  (原來如此。就是看著哈哈鏡的感覺,怎麼都看都不舒服。)

  (他們大概也有自覺雖然對方個性和自己相反,但也有著相似的一面,所以才會有那麼強烈的抗拒感,那種感覺大概就是聽到錄下來的自己聲音。)

  能夠聽到艾莉卡和璃璃亞娜兩人從背後說來的悄悄話。

  居然在那裡開心亂講,護堂內心忍不住咒罵她們,大概是有著同樣的心情,亞雷克也皺起眉頭。兩個魔王為了打馬虎眼,又再次地面向對方。

  「草剃護堂,該傳達的話我都已經傳達了,你依然堅持要介入的話,最好先做好覺悟吧。」

  亞雷克第一次從嘴裡說出草剃護堂的名字。

  「你才是多注意一點,嘉斯柯因,要是在我的地盤附近做出危險的行為,我絕對不會坐視不理的。」

  護堂也說出了平常鮮少會說的警告用語。

  黑王子冷笑一聲離開了,兩位騎士一同目送他離去,劍之魔王、東歐的老侯爵、統領中華世界武俠的義姊、北美的英雄,和這接二連三遇到的同族們似乎都無法建立起良好的關係。

  5

  就在草剃護堂和神速的弒神者發生口角的時候。

  白色甲冑的軍神默然仰視月亮。

  蘭斯洛特·杜·拉克,人稱湖之騎士,魔女王桂妮薇亞守護者以及神槍斷鋼神劍持有者。

  全身上下都用白色鎧甲防護。頭盔、胸甲、手甲、護腿——全身上下沒有能夠看到本來肌膚的部分。

  他在海灘上被月光照射。

  遠眺滿月之後,他看向眼前的海洋,阿瓦隆在前方漂浮,昔日在不列顛之地被稱為『勇者』、他的主人沉睡的島嶼。

  仇敵亞歷山大·嘉斯柯因讓島浮現,確實是為了呼喚桂妮薇亞以及身為她守護者的蘭斯洛特前來。

  而且約定要再戰的草剃護堂也已經歸來。

  ——已矣乎!蘭斯洛特咬牙切齒地吐出不甘之言。

  戰鬥之日逼近,但是他至今依然沒有完全復活,因為最近和雅典娜以及草剃護堂兩人戰鬥過,神力的恢復變慢了。

  直接進行戰鬥的話,又會再次早衰力盡。

  他原本就不喜歡持久戰與長期戰,使出全速全力的單匹驅馳,將敵人一掃而空才是蘭斯洛特的作風。

  但要就這樣下去的話,可能只用一次驅馳就會力盡了。

  為了打一場無所顧慮的戰鬥,果然得先準備做好第二發、第三發的攻擊手段,他需要時間,能夠讓他恢復神力的時間。

  ——不,蘭斯洛特有自覺,現在絕對不是因為這樣。

  「吾想要在沒有任何枷鎖的狀態下,和那名少年好好了結……」

  看清自己的心意,重新有了這種認識。

  之前的戰鬥結束後還不到半個月,草剃護堂——與那名年輕弒神者激鬥的詳細情形至今依然記憶猶新。

  「草剃護堂……吾該當擊破的敵之名,呵呵呵,那股令人憐惜的聲響。」

  如同品嘗在舌頭上流動的美酒,喃喃自語說出這個名字。

  與雅典娜結下了孽緣的少年。回想起那張臉龐、呼喊出那個名字,只是回想起他勇猛強壯的樣子,就令自己內心激動不已、熱血燃燒、靈魂動盪。

  「吾想要力量,想要能治癒渾身傷口的時間,想要為了能和那名少年相互交鋒、相互打擊、相互對斬、相互對峙的刀刃。」

  事實上,這個願望是可以獲得滿足的。

  但是需要以自己的改變當成交換,變換面貌,恐怕會讓自己捨棄應當保護的少女,並且將不順從之神的神性徹底顯示出來。

  ——嗚呼!這是何等甘甜的誘惑!

  就在自己用著無聲的嘆息,對清澈明亮的月亮訴說之時。

  「叔叔,你在這裡呀。」

  身後有人在呼喊,桂妮薇亞來了。

  「嗯,情況如何?」

  蘭斯洛特回過頭,以不帶任何煩惱的聲音回答。

  不能讓這位少女做出無謂的擔心,雖然內心悄悄有了剛才那種想法,但是絕對不能讓自己有了就算背叛這位少女也無謂的心情出現。

  「很

  遺憾,失敗了,不突破亞雷克王子的迷宮,果然是無法登上阿瓦隆……除了使用那個手段以外。」

  「讓大地與迷宮之神米諾斯顯現的手段嗎?」

  桂妮薇亞一臉憂愁,蘭斯洛特則是喃喃輕語。

  亞雷克擁有的迷宮權能是從克里特島的牛頭神米諾斯身上纂奪而來的力量,以前桂妮薇亞模仿了米諾神神格的一小部分將其顯現出來,她用了只有神祖才能行使出的靈力『神威招來』。

  只要模仿身為米諾斯迷宮之神的神格,應該就能突破亞雷克的迷宮。

  「可是創造偽神需要聖杯的咒力,而且還是龐大的消耗量,幸好從雅典娜身上吸取而來的咒力,儲存量還相當充分。」

  「但是拿來召喚出偽神的期間,就並非為了本來的目的使用聖杯了。」

  儲存大地的精氣、供給,那才是聖杯的本來機能。

  「嘉斯柯因也知道這點。愛子啊,他是故意要誘使你這麼做,讓你令偽米諾斯顯現,再將你引入阿瓦隆。」

  桂妮薇亞手上共有三張王牌。

  蘭斯洛特、聖杯,還有神槍斷鋼神劍。

  要是召喚出偽神,聖杯就會因為某種原因無法使用,而且必須要依靠聖杯提供咒力的神槍也會跟著無法使用,這樣她就失去兩張王牌了。

  「是的,確實如此,儘管如此,我還是非去不可!」

  桂妮薇亞因為憤怒和屈辱湧出淚水,她以混著淚水的瞳孔凝視海洋的另一邊。

  「沒辦法,只有使用偽米諾斯來破壞迷宮,侵入阿瓦隆這個方法了。在那之後,吾將竭盡死力而戰。」

  認清自己該做的事情,蘭斯洛特豪邁地說道。

  對,讓神力的恢復是次要的事,就算身體的狀況不完全也要使盡力量,做好騎士的本分,要捨棄無謂的感情。

  可是——

  「至少先籠絡草剃大人去跟亞雷克王子戰鬥就好辦了。要是那樣的話,我們就可以完全專注突入阿瓦隆之上。」

  桂妮薇亞居然在這時候說出來了。

  居然在這個場面,說出了會讓軍神之血沸騰起來的仇敵之名!

  「之前才為了陷害雅典娜利用了那位大人。就算現在使用怎樣的奸計,肯定難以得逞,應該要考慮一下其他的方式。」

  「不……不對,真的是這樣嗎?」

  白色軍神說出來了,那句即將打開禁忌之門的話。

  「你忘了嗎?吾正是以狂亂和激情為存在本身的神,讓吾之血以及他的血都為之沸騰的狂暴之神。」

  「——叔叔?」

  「呵呵呵,原來是這樣,只要先拉攏草剃護堂,與其協力討伐嘉斯柯因之後,再和他一決雌雄就好。以吾之神威,必將實現!」

  「可是叔叔,想要實現這個辦法,就得先接近草剃大人呀。」

  桂妮薇亞有點擔憂地細聲向蘭斯洛特說著。

  「別擔心,吾有為此而用的術式,儘管吾為騎士之身,但本性乃為不具志與道的蠻夷,也是不知倫理為何物的勇猛剽悍之兵,一般諸神無法做到的瘋狂行徑,吾能辦到……」

  靜靜的呢喃後,白色軍神向愛子吩咐:

  「吾已經很久沒做那種事了,愛子啊,助吾一臂之力。」

  魔女王和軍神再度前往房總之海,弒神者們也在伺機而動。

  被稱為浮島或是被稱為阿瓦隆的島嶼上,還有圍繞救世之神刀的戰爭之幕終於要揭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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