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英雄們的鼓動 第6話 逸聞·顯聖二郎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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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凶啊……」

  護堂看著隨興抽取的簽嘀咕。

  他不相信占卜,對這種事也不是太有興趣,所以僅是苦笑而已。這件事發生在他放學回家途中,經過根津神社的時候。

  「唉呀,上面寫著很有趣的內容唷。」

  艾莉卡在一旁看著護堂的簽說明。

  她抽到的是『大吉』,無可挑剔的完美結果。

  「天敵將至,紛爭避之則吉——這簡直是預言下一場戰鬥的難度。」

  「是嗎?」

  護堂隨口應和,他聳聳肩。

  「不管惹到什麼神明,絕對是避之則吉吧?」

  在日光打完猿神還不到半個月。

  單看純粹的戰鬥力,那個神通廣大、擁有鋼之屬性的不死軍神,是護堂至今碰過的最強對手。不過,護堂之前也曾經力戰古代中東神王,以及隱含蛇之本性的智慧女神。

  以決戰對手來說,他們每一個打起來都很麻煩。

  這就好比七百公尺和七百五十公尺的摩天大樓,從地面看上去也沒什麼太大差異。

  護堂大而化之的意見,艾莉卡也苦笑認同,她還補充了一句話。

  「可是,我對護堂的『天敵』這個概念很感興趣。你的天敵看似不少,其實也不盡然。」

  「畢竟大部分的神明,都做出了許多擾民的惡行啊。」

  護堂也知道艾莉卡的意思,所以才會這樣講。

  弒神者·草薙護堂的神力,是古代波斯軍神烏魯斯拉格納的『十大化身』之力。每一種化身都有高難度的使用條件,例如敵人必需是折磨百姓的大罪人等等。

  而大多數的『不順從之神』經常毫無自覺地犯下惡行。

  護堂的力量來源烏魯斯拉格納,也是堪稱『邪惡』天敵的『正義守護神』。

  從能力特性來看,護堂反而是『不順從之神』的天敵。

  尤其焚燒百姓之敵的『白馬』,以及運用光劍斬裂惡神的『戰士』,是能有效對付眾多神明的王牌。

  護堂發現,另一位同行者似乎有話要說。

  她是剛抽到『中吉』的少女。

  「你怎麼了,萬里谷。」

  「沒、沒事,只是有點在意的事情……」

  性格內向的大和撫子,一臉困擾地支吾其詞。

  護堂用眼神請她開口,她才怯生生地解釋。

  「聽了方才的對話,我總覺得護堂同學最近,可能會遇上能力相剋的對手——要說是天敵也不為過……」

  媛巫女·萬里谷佑理是擁有近乎千里眼之力的少女。

  比起簽上的大凶,佑理的「掛懷之事」要來得更加嚴重。護堂不禁沉默以對,和身旁的艾莉卡對看一眼。

  他們猜想,也許這陣子很可能再發生麻煩的戰事……

  事後回想起來,這正是事件的開端。

  抽籤事件過了兩天後。

  護堂在放學後帶佑理前往荒川區。

  他們是從學校直接前往的,身上還穿著學校制服。這一趟外出不是處理私事,平時金髮和銀髮少女也該隨侍在側。

  不過,今天她們有其他事情處理。

  擔任草薙護堂侍衛長的少女,晚點將和他們會合。在此之前,護堂得和佑理獨處。總覺得不太好意思的護堂,轉搭電車後從最近的車站走向目的地。

  護堂沒有詢問佑理的想法,不過他相信佑理也是相同的心境。

  他們走在一起不太說話,也是出於這個因素。光從氣氛就看得出來,二人都不擅長和異性出遊。

  奇怪的是,他們沒有什麼不自在的感覺。

  同行的護堂和佑理,他們之間的距離感以同學來說做乎太親密了。

  護堂的手掌只要移動幾公分,就能碰到佑理的手掌。

  「這、這種時候,換成是小朋友也許會手牽手一起走……」

  佑理意外開口,接著害羞地低下頭。

  假如這句話出自艾莉卡之口,說不定她早就牽起護堂的手了。

  可是這位大和撫子是不會這麼做的。她向護堂靦腆微笑,護堂也微笑以對。

  護堂認為這樣就能心意相通,不需再有其他多餘互動。

  自從日光騷動以來,他和佑理一直是這種感覺。他們徜徉在心念意同的舒適氣氛中,走沒一會終於看到目的地了。

  那是一座隅田川附近的神社。

  鳥居後方的步道擠滿了幾十個人。

  今天正好有祭典,神社也擺了不少攤位。有章魚燒、熱狗、好吃燒、棉花糖、巧克力香蕉等常見攤販。

  「這種光景真令人懷念,好想買個什麼來吃喔。」

  「是嗎?那麼我們之後去逛逛吧。」

  護堂有感而發,佑理也提出了建議。

  當然,護堂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可是他們今天有比參加祭典更重要的事,佑理帶領護堂前往目的地。

  二人避開熱鬧的步道,穿過鎮守神社的森林。

  從林中進入神社腹地,這裡看不到神主或巫女,其中一個理由是他們忙著祭典吧。

  不過,他們不在還有另一個理由。

  配合魔王的來訪,自動離開這個地方——

  「大哥哥,我等你好久了!」

  一位身穿巫女裝的少女在神社境內迎接護堂。

  她叫萬里谷光,才小學六年級的小光,是具備特殊靈力『禍祓』的見習媛巫女,也是佑理的妹妹。

  「準備已經完成了,請往這邊走。」

  小光為人機靈,絲毫不像一個年幼的小孩。

  她掛著親昵的爽朗笑容,卻又不失禮數地帶領二人前往大殿。護堂點點頭,和佑理一起跟在小光後頭。

  大殿內寬廣陰暗,是一座木造建築。

  夕陽西下,橙色的夕照映入殿內。裡面排著好幾樣——不,好幾十樣奇怪的物體。

  那些物體都是白色的人像。

  仔細一看,人像是鹽晶凝結成的。

  人像全是男性,年齡二十到四十歲不等,臉上全是驚愕或恐懼的神情,身上的衣服也多半是西裝。

  鹽像十分精巧,乍看之下還以為是真人。

  「他們是正史編纂委員會的人嗎……?」

  「是的,六月沃邦侯爵來日本的時候,被侯爵的權能變成鹽像了……」

  佑理代為回答護堂的疑問。

  資歷最老的弒神者,德揚史塔爾·沃邦侯爵來到日本,是想獲得萬里谷佑理稀有的靈視能力。

  他和護堂的對決以『平手』收場,最後回到了歐洲——

  眼前的這些鹽像則是他留下來的土產。被侯爵藍寶石色的魔眼瞪視的人,全部會化成鹽像。

  據說,這是老侯爵從某個魔神身上篡奪的權能。

  『索多瑪之瞳……這是格林威治賢人議會命名的權能。』

  昨天告訴護堂這些消息的,是正史編纂委員會的甘粕冬馬。

  『稍微瞪一眼就能將活人變成鹽像……而且,侯爵有心的話,要瞬間鹽化成千上萬的人也不是問題。舊約聖經中,看過索多瑪被天火焚燒的人,會化為鹽柱——這項權能可隨意重現這則舊約聖經中的故事,所以才被命名索多瑪之瞳。』

  甘粕在講解這些軼聞時,總是一臉開心的模樣。

  可是同伴受害,他的語氣也多有不耐,他請求護堂幫忙打破魔眼的效果。

  「聽說這個權能,是從巴洛爾這個神明身上奪來的是嗎?」

  「這就不清楚了……我是沒有這種感覺……」

  護堂眺望著林立的人像提問,佑理說出了保守的看法。

  「你看到什麼了嗎?」

  「是、是的。我看到獨眼……身穿鎧甲的神明。應該是古代——歐洲本土的神格,獨眼的軍神……?」

  佑理眯起眼睛凝視鹽像的後方。

  身負強大靈視力的媛巫女,正在觀看這項可怕權能的來源,護堂想起了一件事。

  他想到沃邦侯爵的代名詞,『狼』之權能。

  原先大家懷疑那是篡奪自北歐魔狼芬里爾的力量,其實是希臘太陽神阿波羅的神力。

  「那個老頭在某議會成立前就是弒神者了,所以沒什么正確的情報啊……」

  在沒有線索的狀況下,佑理的靈視還能看到部分真相,已經是非常值得讚譽的事情了。

  那麼,佑理能否看到更重要的情報呢?

  護堂凝視佑理,希望她看出一個端倪。佑理帶著歉意搖搖頭。

  「我、我只能看到這些,至於和這個權能有關的神名……」

  「意思是,烏魯斯拉格

  納的『劍』不管用囉。」

  「可是,侯爵的咒縛變弱了,這樣也許能用甘粕先生的方法破解。」

  護堂也同意了佑理的提議。

  弒神者的權能也會隨著時間經過而減弱嗎?

  有疑問的護堂還是決定一試。

  歷經沃邦侯爵一戰,護堂也無奈地獲得了新的力量。

  「小光,我們吸收力量之後就麻煩你了。」

  「是,請交給我吧,大哥哥!」

  萬里谷光朗聲答應了。

  她使用的靈力『禍祓』是一種可消除任何咒力和咒術的特殊之力。即便是天神或弒神者的權能,也有辦法勉強消除一小部分。

  當然,威力不足以消除沃邦侯爵施展的權能。

  話雖如此,也不是全無可能。

  假如,護堂先吸收莫名弱化的鹽化咒縛,那麼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天叢雲,拜託你了。」

  護堂對自己的右臂低語,他的右臂寄宿著神刀·天叢雲劍。

  天叢雲是他在處理幽世的麻煩時獲得的『夥伴』。在日光一戰後,他也懵懂領悟了天叢雲的使用方法。

  這柄淵源正統的神刀具備吸收咒力的特質。

  使用這項能力吸收侯爵的權能咒力,說不定能大幅減弱鹽化的咒縛。

  護堂的手中幻化出天叢雲劍。

  劍柄刻意變成日本刀的風格,微彎的刀身雖和日本刀類似,實際上是重現古代兵器蕨手刀的造型。

  天叢雲劍的刀刃是可怕的純黑色——

  護堂隨手遞出天叢雲劍,以一柄神刀來說,這個夥伴的外觀也太嚇人了。

  「吸收那個老頭的權能吧!」

  「天幸靈驗顯現!」

  手持神刀的護堂發令,小光也詠唱使用靈力的言靈。

  這次將鹽化的人搬到神社也是別有用意的,這裡是天叢雲劍的庇護者速須佐之男命——須佐之男的神社。

  同時,這也是一塊可以提升天叢雲劍神威的土地。

  事先將正史編纂委員會的人聚集在這裡,目的就是要施展咒術儀式。神刀釋放力量後,小光也開始動用靈力。

  接著,佑理猛然睜開雙眼。

  時間約下午五點,天色已十分昏暗。

  完成請託的護堂和身穿制服的佑理走在神社步道上。

  參加祭典的人潮和攤販,營造出熱鬧滾滾的氣息。二人漫步其中,佑理對護堂露出一個溫柔婉約的笑容。

  「總算成功了,真是鬆了一口氣。」

  「是啊,希望不要有什麼後遺症。」

  天叢雲劍和小光的靈力合力施展,獲得了預期的效果。

  他們聯絡了不在現場的甘粕,正好有空的他便趕來進行善後工作。

  在他來之前,護堂等人決定先去逛逛。

  小光去換回便服,所以現在護堂和佑理獨處。

  「我們乾脆在攤販買點吃的,直接解決晚餐好了。爺爺和靜花今天也會晚回家。」

  「靜花同學也是嗎?今天沒有茶道社的活動啊。」

  「她好像和別人有約吧?」

  護堂和佑理閒聊,悠閒地逛廟會祭典。

  二人偶然相望,佑理報以一個可愛的笑容。

  護堂和佑理沒有什麼對話,有她相伴護堂就很開心了,佑理大概也有同樣想法。另外,剛放學的二人身上都穿著制服。

  放學後逛街玩樂,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度過和平生活。

  這才是普通、正常的學生生活啊——護堂懷抱這種高中生不該有的感慨,這時佑理拉住他的制服袖子。

  「護、護堂同學,在那裡的是……」

  「你怎麼了,萬里谷——咦,為什麼那傢伙在這裡?」

  護堂順著佑理指示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間炒麵攤,負責看店的女孩在鐵板前手持鐵鏟,豪邁快炒大量的麵條、白菜、豬肉等食材。

  身穿祭典服飾的活潑女孩是護堂很熟悉的人物。

  「靜花,你在這裡做什麼?」

  「嗯——?哥哥和萬里谷學姊!?」

  護堂的親妹妹抬起頭來,一臉驚訝的表情。兄妹二人在意外場合碰面了。

  「是淺草爺爺那一家子拜託我來幫忙的。」

  靜花快炒麵條,說明她在這裡的原因。

  這種和纖細少女不搭調的豪邁技巧,也是淺草的爺爺所傳授——這個人算是草薙兄妹的遠親,現在已經去世了。

  那位老爺爺性情豪邁不羈,和聰明優雅的草薙家祖父截然不同。

  他一生未娶,但是繼承他衣缽的『家族』和草薙家仍有深交。

  「對了,他們也有做小販生意。」

  「小販生意?……請問,那是做什麼的呢?我第一次聽說。」

  兩兄妹談及家務事,引起不諳世事的大小姐好奇發問。

  這也很像佑理會提的問題,靜花在護堂回答前使了一個眼色,她的意思是——不要說明太深入比較好吧?

  妹妹的顧慮也有道理,護堂選了一個無傷大雅的說法。

  「……呃,他們是專門在各地的祭典或廟會做點小生意的啦。」

  「……夏天就在海邊,冬天則是滑雪場。」

  「唉呀,感覺好開心的工作喔。」

  兩兄妹刻意避開某種職業名稱,以及『他們現在改邪歸正』的說明方式,佑理聽了流露天真無邪的笑容。

  附帶一提,靜花說的那位爺爺,背上刺著俱利伽羅龍王的圖樣,年輕時曾是權傾天下的亡命之徒,業界許多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都有參加他的葬禮……

  「你怎麼不告訴我,我也願意幫忙啊。」

  「哥哥最近似乎很忙碌,對方也不好意思麻煩你,所以只打電話給我啦。反正跟你說,你也不會來吧——」

  可愛的靜花皺起眉頭,還瞪了護堂一眼。

  面對妹妹莫須有的指責,護堂不太高興地反駁。

  「不要隨便亂講啦,熟人拜託我幫忙……」

  「你今天不是和萬里谷學姊約會?」

  「約、約會!?」

  靜花的說法令護堂大吃一驚。

  「笨蛋,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那我問你,你們在做什麼?」

  靜花目露凶光地問道。

  「放學後也不回家,兩個人一起跑來這種地方,氣氛也很不尋常。」

  「「…………」」

  護堂無言以對,佑理也倒吸了一口氣。

  聽靜花這麼說,他們才發現這的確是很難解釋的狀況。

  護堂也不能老實說,他是來處理東歐的怪物老頭干下的惡行。偏偏他又無法裝傻離開,否則回家一定會被逼問。

  就在護堂大傷腦筋的時候,他想起了一件事情。

  幾天前,佑理說他近期會遇上天敵。所謂的天敵指的該不會是靜花吧——

  護堂正想抱怨,自己的親妹妹竟然是天敵啊。

  突然,一旁的佑理先開口了。

  「那、那個……護堂同學、靜花同學。你們說的約會……是指男女單獨外出,享受一段愉快時光對吧!?」

  佑理慌張地向兄妹二人確認。

  沒想到她會問這麼基本的問題,護堂和靜花有點意外,兄妹二人只好一同點點頭。

  佑理錯愕地接著說。

  「怎麼辦……我、我今天是第一次約會……」

  「咦!?」

  「因為,我和護堂同學一直這樣獨處啊——」

  不對不對,你妹妹等一下也會過來吧?

  護堂忍不住想開口反駁,但是佑理慌亂的神情中夾雜著開心,他也不好意思說出口了。

  「這、這是我們第一次約會對嗎?這樣想應該沒問題吧……」

  「呃,也許是這樣吧……」

  「我……我是這麼認為的。」

  「是、是喔?」

  「這、這是約會對吧?」

  佑理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傾訴,護堂也做出自己意想不到的反應。

  護堂立刻承認這是一場約會了,即便他很懷疑自己是否該乖乖承認。可是,他很快就忘記這個疑問了。

  理由是,他看到了佑理幸福的笑容。

  護堂也很自然地笑了,結果他們在靜花面前微笑以對。

  「可惡……!打情罵俏還不把妹妹放在眼裡!?那個爺爺都沒有這麼過分做到這種程度啊!」

  靜花怒火中燒,快炒的動作也變得更強而有力。

  祖父的女性關係和遊玩經驗,堪稱無人能及的地步。被這種問題

  人物拿來比較,護堂皺起眉頭。

  「爺爺是內心有愧,才沒有在家人面前表現出來啦。我和萬里谷關係不錯,可是我們沒做任何虧心事喔。」

  「啊,是的,我和護堂同學的關係一直坦蕩蕩的……」

  護堂表明自身清白,佑理也立刻贊成了。

  經過日光的動亂後,護堂、佑理、琍琍亞娜無形中養成了這樣的默契。

  該說他們身為命運共同體的感情更深厚了,還是乾脆懶得掩飾彼此的關係了……?

  「最、最近哥哥越來越不學好,連不諳世事的萬里谷學姊都被帶壞了!哥哥,你也稍微克制一點——」

  「炒麵快焦掉了吧?」

  「啊,對耶。」

  護堂提醒靜花,靜花馬上收斂心情。她以熟練的技巧挪動鐵鏟,將大量的炒麵分裝到幾個塑膠盒裡。

  珍惜食物是草薙兄妹的一大優點,不管桌上有再多的料理、或是不合口味的料理,兄妹都會乖乖吃下肚子。

  「我有很多事想勸哥哥,例如別在人前打情罵俏、好好檢討女性關係之類的,今天就放你一馬吧,你們也吃一些炒麵如何?」

  靜花指著那些炒麵盒,語氣非常豪爽。

  「啊,請放心,萬里谷學姊。我們雖然是小攤販,食材我都是叫人買最新鮮的,使用的水也不是骯髒橡皮管接的自來水,而是我叫人用水箱盛裝乾淨的水源,衛生方面絕對沒有問題。」

  對於不吃攤販食物的千金學姊,靜花也展現了體貼的顧慮。

  靜花的個性強勢,卻也有擅於照顧人的大姐頭脾性。

  最明顯的證據是,那些乾淨的食材全是她發落的。想必她對負責看店的『淺草爺爺家的年輕幫眾』下達了不少指示,那些幫眾不在場大概是聽從指示去買東西吧。

  有靜花保證,佑理的雙眼發出雀躍的光彩——

  不料,護堂猛然一驚,身上並發強大的力量。

  這是迎敵的準備,當弒神者察覺身邊有『神』的存在,身心就會進入戰鬥狀態。

  「……抱歉,我和萬里谷還有事情,晚點再過來。」

  護堂飛快看了佑理一眼,靈感遠勝常人的媛巫女也感應到神聖的存在,立刻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不好意思,靜花同學,我們待會見。」

  「啊,好的,哥哥,你不要帶萬里谷學姊去奇怪的地方喔!」

  佑理慎重辭別靜花,護堂帶著她離開攤販。

  聽著身後傳來靜花的叫罵聲,護堂和佑理離開舉辦廟會的步道,進入了神社的森林。他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然而前往人煙稀少的地方應該沒錯。

  護堂和佑理在無人的雜木林里快步行走。

  總之,二人趕往神社境內。那裡目前只有小光和正史編纂委員會的相關人士,行至途中佑理大叫。

  「護堂同學,你看那裡!」

  護堂望向佑理凝視的方向,雜木林中有一團黑影。

  他在黑影中看出一對細長的雙眼,除了眼睛以外什麼也沒有,就只有兩顆眼球飄浮在半空中。

  當他感應到那兩顆眼球散發神明氣息時——

  空中出現了第三隻眼。那對細長的雙眼上,也就是人臉的額頭部位裂開一條縫,張開了第三顆眼球!

  同一時間,護堂遇上一件很錯愕的事情。

  弒神者的肉體時常儲備大量的咒力,護堂身上的咒力頓時減少兩成,他直覺認定是第三隻眼造成的。從弒神者身上奪走權能的力量來源——到底是什麼性質的神明現身了?

  護堂開始思考對策,以便應付即將到來的戰鬥。

  「約拿單之弓啊,快如鵝強如獅的勇者之器啊——!」

  這時,四周響起了大衛的言靈。

  一道藍色光箭,自護堂和佑理身後飛來。光箭射中剛才張開的第三隻眼,精湛的射擊不偏不倚地貫穿目標。

  「你沒事吧,草薙護堂!?」

  射手伴隨正氣凜然的聲音現身,光聽聲音就知道是前來會合的銀髮騎士,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

  可靠的夥伴趕來助拳,護堂也吃了一顆定心丸。

  他重整態勢,準備對付那些奇怪的『眼』——結果,黑喑中的三眼天神悄然消失了。

  「那是怎麼一回事啊……」

  「顯聖——二郎真君……」

  護堂疑惑地喃喃自語,佑理悄聲回應他的疑問。護堂看著媛巫女,她美麗的臉龐帶著敬畏的神情,似乎得到了靈視的天啟。

  顯聖·二郎真君。

  這一刻,草薙護堂首次聽到這個音律特殊的名字。

  2

  草薙護堂在某座神社內,遇上了身分不明的『三隻眼』。

  十幾分鐘後,甘粕冬馬也趕來了。據說這位正史編纂委員會的特務,其實是忍者的後裔(!)。

  「這樣啊,顯聖二郎真君……佑理小姐是這麼說的嗎?」

  媛巫女透過靈視看穿的神名,甘粕皺起了眉頭。

  另外佑理本人不在現場,她的妹妹使用禍祓後消耗甚劇,因此她先帶妹妹回家了。

  「甘粕冬馬,我記得那是中華文化中的神明吧……」

  方才趕到的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對甘粕發問。

  這位博學的女騎士出身歐洲,對中國神話稱不上特別精通。

  「你說得沒錯,琍琍亞娜小姐。他是專司治水的道教天神,但是他擊退怪物的事跡反而比較有名,就如同『顯聖』這兩個字所代表的意義。」

  甘粕特地在紙上寫下漢字。

  顯聖,在世間彰顯聖德——

  「他最有名的事跡,是捕捉大鬧人神兩界的孫悟空一役。」

  護堂想起了半個月前聽聞的名號。

  降臨日光的猿之軍神曾經說——老子姓孫,名悟空,乃齊天大聖是也。

  「這件事和之前的齊天大聖有什麼關係嗎?」

  正氣凜然的女騎士發表了她的看法。

  這位銀髮少女私下個性冒失,精神也很容易動搖。可是,在戰鬥或緊急情況時,能發揮認真冷靜的特質。

  「這麼說也對……二位也知道,為守護日本免於龍神、蛇神的威脅,日光東照宮才配置了中華的大英雄·齊天大聖。」

  甘粕嘆了一口氣。

  「以老先生為首的幽世大老,在日光施展封印齊天大聖的『弼馬溫』之術。其實那個咒術的核心,是和顯聖之神·二郎真君有關的聖符——也就是擁有破邪之力的符咒。」

  「老先生……你是說守護清秋院惠那的須佐之男?」

  「是的,大聖既除,聖符也就派不上用場了,因此我們委員會回收了那樣東西。只是,難得有破邪聖符,我們想進行一項實驗來解決某個懸而未決的問題。」

  「難道你們想破解沃邦侯爵的權能?」

  琍琍亞娜傻眼地說出推測,甘粕聳聳肩苦笑。

  「呃,這要怪相關人士中,有兩個頂尖人物突發奇想外加心血來潮。況且救人要緊,所以我們就實行了這個計畫。」

  「我真的很想說,不要心血來潮挑戰這種計畫。」

  甘粕很不負責地說出真相,護堂繼續問。

  「那張聖符目前在哪裡?」

  「正史編纂委員會的幹部再怎麼年輕不懂事,也不該進行這種不負責任的實驗。」

  琍琍亞娜略微憤慨。

  委員會開車送她和護堂前往港區,他們正徒步走向另一個目的地。

  「都是那些人害你被不明人士攻擊……」

  「沒關係啦,委員會也是要救那些被鹽化的人啊。」

  護堂發揮他天生沉穩和隨意的性情,不把這個麻煩當一回事。

  個性認真的琍琍亞娜似乎不太能認同。

  「話是這麼說沒錯,我總覺得沙耶宮馨和艾莉卡有相同的氣息。」

  沙耶宮馨是他們接下來要造訪的人物。

  對方還是高中生,卻已經是統轄關東地區正史編纂委員會的負責人。

  「你說,她和艾莉卡相同?」

  「是的,我的意思是——她們不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而是會刻意挑選目的,來實行自己喜歡的手段。」

  「……原來如此。」

  艾莉卡和馨都是擅長動腦的策士,她們並非冷酷的權謀主義者。一旦情況許可,這兩個怪人還會刻意『實行腦海中最有趣的計策』或『在工作中遊戲人間』。

  護堂和琍琍亞娜在閒談過程中,抵達了目的地。

  二人來到學校前面,有幾個女孩走出校門,她們身上穿著黑色的制服。

  乍看之下款式很樸素,實則是一種十分簡

  約的獨特設計。這裡是一座名門女校,學力和傳統在都內是首屆一指的。

  「原來馨小姐真的是高中生啊。」

  而且還是個女高中生,護堂有感而發。

  在委員會幹部和媛巫女中,她是位高權重的優秀人才。但就各種意羲來說,她是一個和『女高中生♪』印象完全相反的人物。

  護堂剛打電話請求見她一面,她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我在忙著準備文化祭,再過一會就有空了。』

  學校和文化祭這些字眼,出自馨的口中感覺不太搭調,最後護堂決定主動去找她。

  護堂在校門前等待馨的到來,幸好現在有琍琍亞娜相伴,否則一個男人在女校前面實在很難自處。

  「你怎麼了?」

  瞧銀髮少女局促不安,護堂開口關心她。

  他們都穿著城楠學院的制服。而且,琍琍亞娜有許多引人注目的原因。護堂心想,她是被離開校門的女學生偷看,所以才不太自在吧?

  沒想到琍琍亞娜憂鬱地說明。

  「我對這種『全是女人』的封閉環境,沒有什麼太好的回憶。」

  「你經歷過不好的遭遇嗎?」

  「嗯,幾年前,我不得已和艾莉卡一起潛入女子寄宿學校好幾個月,當時發生了不少事情……」

  「寄宿學校?難道你被欺負了!?」

  「不、正好相反。也不曉得為什麼,我和艾莉卡在那裡很受歡迎。艾莉卡的個性你也知道,她很擅長應對進退。至於我就……」

  護堂聽了非常感同身受。

  艾莉卡不管走到哪裡都很受歡迎。

  琍琍亞娜這種美麗又正經的女孩子,在某些『特殊集團』中也很有人氣。

  「無時無刻都有人纏著我,連要獨自用餐都沒辦法,真的很令人生氣……再加上,艾莉卡還在一旁幸災樂禍,叫我乾脆趁機召開什麼沙龍……」

  「照這樣看來,馨小姐也很有人氣吧……」

  聊到一半,護堂的手機發出了來電震動。

  是佑理打來的。她說等送小光回家後,會來這裡和大家會合。

  「這是靜花同學交給我的。」

  搭乘委員會專車前來的媛巫女,交給護堂一盒溫熱的炒麵。

  「我送小光搭車前,特地去向靜花同學道別,炒麵就是那個時候拿到的。」

  「對了,那傢伙說要請我們吃炒麵。」

  「另外,靜花同學有事情要我轉達護堂同學。」

  佑理既害羞又靦腆地說下去。

  「靜花同學很鄭重地說,要我們兩個好好相處。聽到護堂同學的家人這麼說,感覺真不好意思……」

  妹妹的這番話,一定帶著憤怒和諷刺之意。

  不過這位不諳人情事故的大小姐,聽不出這番話的言外之意。

  佑理的表情靦腆中又帶著幸福。

  她的表情令護堂很心動,護堂默默看著手上的炒麵。裡面沒有加海苔,想必是顧慮到和兄長同行的女孩。

  另一方面,琍琍亞娜尖酸地說了一句。

  「靜花小姐會這麼說,代表在我到來之前,你和萬里谷佑理享受了一段很甜蜜的時光是嗎?」

  「不、不要亂講啦,才沒有很甜蜜。」

  「是、是的,我和護堂同學純粹是……純粹是一起約會而已——」

  「喔,你們約會?」

  「萬、萬里谷,譴詞用字稍微注意一點吧。」

  「咦?不好意思,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不,感謝你提供貴重的情報,萬里谷佑理……」

  看著頭疼的護堂和不明究理的佑理,琍琍亞娜輕聲嘀咕。

  「仔細想想,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草薙護堂,這種時候只要稍有可趁之機,你是一定會出手的。而且會發揮天生的狡猾習性,效率、速度、手法都讓人大吃一驚——」

  「等等,琍琍亞娜,你說這種時候是什麼意思!?」

  「當然是指和女性打好關係的機會。」

  琍琍亞娜的語氣宛如一個解開謎團的名偵探。

  護堂正要反駁,佑理從旁插嘴。

  「請、請先等一下。我也不否認護堂同學是這樣的人,但是全面否定這種特質似乎也不太妥當吧!?」

  「你、你不否認我想否認啊。」

  「護堂同學,你不是對靜花同學說過,我們之間的關係問心無愧嗎?」

  佑理沒有全面幫腔,護堂對她的主張小有怨言,反而還被瞪了一眼。

  護堂承受雙方面的攻擊,仍然勉強說道。

  「話是這麼說沒錯,只是約會的事情也不該拿來說嘴吧?」

  「我、我能理解護堂同學的心情,然而我認為我們應該表現得俯仰無愧啊。」

  「俯仰無愧地報告你們約會了,這根本厚顏了……」

  「才、才沒有這回事!」

  「是、是的,我和護堂同學沒有做虧心事,況且……」

  面對琍琍亞娜的二度攻擊,佑理似乎想到了什麼應對之策。

  「現在,琍琍亞娜小姐也和我們一起約會了不是嗎?」

  「「咦?」」

  護堂與琍琍亞娜異口同聲地發出困惑的聲音。

  「呃,男性和女性共度歡樂的時光——這是約會的定義沒錯吧?那麼,我們也算是在約會對吧?」

  「……這種講法哪裡怪怪的,又沒辦法說不對——」

  琍琍亞娜表情凝重地回答。

  「不可否認的是,這樣似乎也沒什麼不好……反正,我們三人中沒有艾莉卡那種狐狸精,也罷。」

  「琍琍亞娜小姐,不可以說這種話啦。」

  「你錯了,萬里谷佑理。你認識她的時間不長,所以你還不清楚。那個女人偶爾會在很糟糕的時機,開一些惡魔般的玩笑。現在回想起來,我在寄宿學校的人氣急速上升,有幾個原因也是艾莉卡害的……」

  也許是受佑理的言詞影響,琍琍亞娜開始一個人碎碎念。

  現場氣氛緩和下來,護堂也鬆了一口氣。

  問題還沒有全部解決,可是他打算暫時不去管這些事。

  這是佑理的天真和不諳世事,外加琍琍亞娜極有良知卻缺乏常識的破天荒性格,以及草薙護堂與生俱來的率性所造成的結果,在不久的將來,某個人物在聽了他們的對話後,會吐嘈他們『你們不要耍白目還沒自覺!』

  「難得有這機會,在等馨小姐的這段時間,我們吃靜花給的炒麵吧。」

  護堂提出建議,一行人移動到學校附近的公園。

  途中他們經過便利商店,買了關東煮、中華包子、瓶裝茶飲。

  「我沒吃過這些東西,感覺有點興奮。」

  「確實,這稱不上是健康的食物。」

  很少在放學後品嘗小吃的大小姐發表感想,女騎士也做出了回應。這位女騎士嘴上嫌棄垃圾食物,剛才卻在便利商店購買不少甜點。

  三人坐在公園長椅上,享用一頓簡便的晚餐。

  護堂首先吃妹妹親手做的料理。

  「嗯,沒有特別難吃、也沒有特別好吃,很常見的攤販炒麵。」

  「呃,醬料的味道是重了點,但……」

  「這是靜花同學特地為我們做的。」

  護堂直率評論味道,琍琍亞娜和佑理出言規勸。

  話雖如此,廟會祭典的攤販又不是什麼頂級的美食,這些炒麵用的也是價格重於味道的食材,靜花的料理技術也沒比兄長高明多少——綜合以上三點來看,護堂不認為自己的感想有何不妥。

  草薙兄妹的成長過程中,有個放任主義的母親和經常隨興外出的爺爺。

  所以他們很習慣站上廚房煮飯,不過料理技術稱不上高明是他們的共通點。沒多久,三人終於吃完晚餐了。

  護堂的手機也接到了馨的簡訊。

  「勞煩王親自前來,在下不勝惶恐,好久不見了,護堂先生。」

  沙耶宮馨恭敬地低下頭來。

  她一走出校門看到護堂,立刻躬身行禮。她這番話說得富麗堂皇,臉上的微笑卻顯得瀟灑俐落,行禮的動作也極為優美。這種舉止很有馨的風格,護堂也露出一如往常的苦笑。

  然而,護堂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

  「馨小姐……你這身裝扮是?」

  「很不錯對吧?這是特別製作的高級品喔。」

  馨的美貌充滿中性氣息。

  她的身材清瘦,看上去既美麗又俊秀。

  簡直就是古典少女漫畫中登場的美少年,她的容貌就是這麼唯美。今天,馨穿的是男用的

  灰色立領學生服。

  「這裡是女校吧?這件制服(?)沒有違反校規嗎?」

  「呵呵呵,我也沒辦法穿水手服啊。」

  馨的說法仿佛忽視了自己戶籍上的性別。

  「我準備了適合自己的制服。當然啦,我也花了不少心思打通校方、學生會、家長會,才得以在入學第一天就穿上這身衣服啊。」

  這些地下作業想必活用了她的話術、交涉能力、美貌、智力吧。

  優秀的才能不該浪費在這種事情上,護堂將他批判的感想統整成一個簡短的問句。

  「你怎麼不選可以穿便服的學校呢……」

  「話不是這麼說,有困難才有挑戰的欲望啊。況且,我很喜歡這裡的制服()。」

  ()裡面的文字大概是『女孩』吧。

  護堂在腦內偷偷替馨的解釋加上了註解。

  在他們交談過程中,旁邊有幾名女學生經過。她們紛紛用「貴安,馨大人」這種落伍的方式打招呼,甚至恭敬地低頭行禮。

  大家都認識馨,不愧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人物。

  「對了,為什麼你在簡訊上說,希望我一個人過來校門呢?」

  護堂留下琍琍亞娜和佑理,獨自前來會見馨。

  「如果被別人看到,佑理和琍琍亞娜小姐這麼可愛的女孩跟我在一起,我們學校的女孩子會嫉妒的。護堂先生是男孩子,所以沒關係。」

  「……一般應該反過來才對吧?」

  看來,馨的要求是顧慮粉絲的舉止。

  馨訴說著女校高中生不該有的顧慮,陪同護堂一起到剛才的公園。二人會合琍琍亞娜和佑理,招來正史編纂委員會的汽車。

  一行人再來要前往千代田區三番町的洋館。

  那裡是沙耶宮家的別墅,也是甘粕等委員會相關人士時常出入的地方。

  聲帶領護堂他們前往書齋。

  「顯聖二郎真君的靈符……想不到那樣東西會加害身為弒神者的護堂先生——真的很抱歉,是我們疏忽了。」

  「不過,為什麼我會被攻擊啊?」

  聽了馨的謝罪,護堂大呼不解,佑理在一旁說道。

  「也許,正因為是護堂同學,所以才會被攻擊吧?」

  「你看出什麼端倪了嗎,萬里谷?是靈視的天啟是嗎?」

  「啊,不是的,這話我也不太好意思說……」

  「……原來如此,我也懂了。」

  護堂還不了解狀況,琍琍亞娜倒是想通了。

  「二郎真君是破邪顯聖的正神,也難怪草薙護堂會被攻擊。畢竟,二郎真君是擊退齊天大聖·孫悟空的善神。」

  「你們好厲害,麻煩告訴我原因吧,我真的不了解啊。」

  護堂拜託她們,她們始終不方便開口。

  馨則是一臉苦笑的表情,她同情地看著佑理和琍琍亞娜。不久,佑理總算肯開口了。

  「也就是說呢,足以弱化沃邦侯爵權能的破邪之器……」

  「將你這個不下於老侯爵的魔王,視為必需擊潰的『邪惡』了……」

  琍琍亞娜補充說明,護堂也恍然大悟了。

  「意思是,我做了許多世間難容的壞事,才被那傢伙盯上的!?」

  「「應該是這麼回事吧。」」

  琍琍亞娜和佑理齊聲回答,護堂落寞地低下頭。

  馨則拿起放在書齋桌上的木盒。

  「原因暫且不提,引發問題的符咒呢——嗯?」

  話才說到一半,馨那張夢幻美少年的俊臉皺起了眉頭。

  她急忙打開盒子,似乎發現事態不單純。馨的靈視力不及佑理,同樣也不容小覷,護堂等人趕緊探頭觀望盒子。

  ……裡面是空的,什麼也沒有。

  「昨天還在裡面啊,什麼時侯不見的……」

  馨在說出這段話時,就像一個享受謎團的名偵探。

  護堂猛然一驚,力量頓時充斥四肢,這代表附近有『神』存在——不對,是有神造訪嗎?

  護堂來不及細辨方位,佑理搶先叫道。

  「在後面——在馨小姐的後面,護堂同學!」

  沙耶宮馨站在書桌旁邊,之前的『三隻眼』憑空出現在她身後!

  正史編纂委員會的年輕幹部在此時展現了過人的反應。

  她沒有回過頭來,而是直接沖向護堂。

  遇上神或神獸,應以最快的速度尋求弒神者庇護,絕不採取任何多餘的行動。

  馨沒有浪費任何一秒,馬上實行了這個最佳的方針——

  她的判斷非常迅速,可惜還是慢了一步。

  飄在半空中的『三隻眼』,細長的雙眸和額上的天眼分別綻放藍色的光芒。

  瞬間,馨的瞳孔也閃耀著藍光。

  她清瘦的身體俐落躍動,卻不是要躲到護堂身後。

  一記漂亮的迴旋踢踢向護堂側臉,馨的踢擊中隱含高深的武術造詣。

  「喝——!」

  聲大喝一聲,她使出的上段踢擊既快速又銳利。

  護堂壓低重心,索性直接跌坐在地上。

  踢腿掃過護堂原先頭部的位置,要是沒躲好很可能中招。護堂確信自己的判斷無誤,並且在地上翻滾一圈,和馨拉開一段距離。

  護堂利用翻滾的動作,順勢從地上起身應戰。

  他不在意自己的動作不好看,能順利躲過攻擊重整姿態就夠了。

  「請小心!顯聖之符上寄宿著二郎真君的意志,他控制了馨小姐,以便討伐身為邪惡一方的護堂同學!」

  獲得靈視的佑理提出了警語。

  仔細一看,馨的模樣確實和平常不同。那種遊戲人間的眼神和唯美的氣質不見了,閃耀藍光的雙眼充滿鬥志,英勇的華麗氣質更添美麗的風采!

  身穿灰色立領學生服的身影再次躍動,準備對護堂發動攻擊。

  「快醒來,沙耶宮馨!」

  琍琍亞娜趕緊介入二人之間。

  雙眼綻放藍光的馨揮出左手,看起來要排除妨礙。

  她以日字沖拳攻擊銀髮少女的顏面,護堂看得十分吃驚。剛才的踢腿和這一記攻擊都是中國武術的技巧。

  琍琍亞娜舉起右臂,想要截下馨的左拳。

  她沒有拔出愛用的魔劍是不想傷到馨的身體。不過,被『破邪之力』操縱的馨,一拳震開琍琍亞娜的手臂。

  銀髮騎士大驚失色,訝異的神情表露無遺。

  不過她毫不氣餒,試圖再對馨出招——不料,她的身體不由自主蹲了下來。

  馨伸出左手食指,戳向琍琍亞娜的橫膈膜一帶。

  「嗚,是點穴技法……!」

  蹲在地上的琍琍亞娜痛苦低吟,麻痹的身體無法動彈。

  攻擊人體穴道要害,自在壓制對手——

  這一招很像大中華的魔教教主使用的手法。那位教主的親傳弟子曾告訴護堂,橫膈膜一帶有名為『鳩尾穴』的穴道。

  護堂深知,馨再來要攻擊自己了——

  在他提神戒備的瞬間,馨的口中再次發出暴喝聲。

  佑理尖叫一聲,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她被剛才的暴喝聲嚇到了,裙擺下的雙腿也在不停發抖。

  佑理渾身乏力,連要站起來都辦不到。

  靠氣勢震懾媛巫女後,馨轉身重新和護堂對峙。

  英姿煥發的美貌,猶如日正方中的陽光。看到那張符合『正義』『善良』『英雄』等稱號的面容,護堂喃喃自語。

  「……難道對方不想傷害萬里谷?」

  對方趁佑理採取行動之前,用不殺的手法剝奪其行動力——

  護堂懷疑這才是馨暴喝的用意,她真正的敵人只有『邪惡』的草薙護堂。馨美麗的臉龐浮現淺笑,似乎是承認了護堂的猜測。隨後,她的手中幻化出一把兵器。

  那是三尖刀——尖端分為三叉的大刀。

  馨用的果然是中國刀,而不是日式的刀劍。馨手持三尖刀,靈活地踏向護堂。

  對付護堂,對方沒打算施捨任何一絲『善人』的慈悲。

  敵人毫不猶豫地揮下三尖刀,護堂乾脆不閃不躲。

  眼前的敵人不是折磨民眾的大罪人,也沒有超越常理的力量。再者,這種精湛的武藝也極有可能封殺『鳳』的神速。

  這種情況下,只有一種化身能派上用場。

  護堂的左肩被三尖刀砍中——三尖刀斬開他的皮膚、肌肉、鎖骨、肋骨,即將穿破裡面的心臟。幸虧弒神者的骨骼堅硬更勝金鐵,護堂才得以保住一命。就算如此,他的身心也得承受強烈的熾熱痛楚。

  左臂差點分

  家的護堂,急忙使用『駱駝』的化身。

  在心臟中刀前,護堂的化身成功發動了。

  憑著一身足以和眾武神互斗的格鬥能力和踢力,護堂使出一記輕柔的前踢,那是一種用腳掌攻擊的踢技。

  清瘦的馨被一腳踢了出去。

  然而,護堂只是踢倒對方,沒有造成對方的傷害。

  護堂操縱權能的技術日漸熟巧,他已經能稍微控制『駱駝』的破壞力了,所以才有辦法做到這種戰術——

  前踢施展後,護堂又接了下一招迴旋踢。

  上段迴旋踢輕輕掃過馨的太陽穴,撼動她的大腦。護堂以最小的傷害引起腦震盪,意圖剝奪馨的戰鬥力。

  護堂的戰術成功,馨像失去動力一般暈了過去。

  馨失去意識,琍琍亞娜身體麻痹,佑理嚇得癱坐在地上。

  三位少女吃足苦頭,幸好危機已經解除。

  護堂向清醒的佑理和琍琍亞娜點點頭,二人也表現出鬆了一口氣的神情。

  「二郎真君的意志……似乎離開這棟別墅了。」

  「是這樣沒錯。不過,為什麼二郎真君要附在沙耶宮馨身上,而不是一直陪伴草薙護堂的我們呢?難道,因為她是使用破邪靈符的人嗎?」

  聽見佑理和琍琍亞娜的談話,護堂想起了一件事情。

  甘粕說『相關人士中,有兩個頂尖人物魯莽行事』其中一個是馨,那麼另一個是——

  護堂心中有股不好的預感,那個人該不會是……

  「如果我們的猜測正確,下一個被附身的也許是清秋院吧?」

  和馨一起試驗二郎真君靈符的,想必是那位擁有首席媛巫女稱號的夥伴。

  佑理恍然大悟,急忙拿出行動電話。

  「我、我這就聯絡惠那!」

  佑理下半身癱軟,上半身的活動沒有什麼問題。

  她笨拙地操作手機通訊錄撥號,隨即落寞地低下頭來。

  「打不通……」

  護堂不經意地凝視自己的右臂。

  右臂中的神刀也是清秋院惠那的『夥伴』。這個夥伴平常很懶散,唯有在戰鬥時才會展現出古道熱腸的一面。

  據說,天叢雲和惠那即使分隔兩地,依然保有靈性上的牽絆——

  「餵……如果清秋院遇上麻煩了,你幫我告訴她。」

  護堂明知該照顧在場的女孩子,他還是選擇走出書齋。

  他獨自走過沙耶宮家的走廊前往庭園。

  「危險的時候,叫她呼喚我的名字,這樣我就能趕去救她了……」

  護堂離開門口,抬頭仰望東京晦暗的星空。

  他稍微聽到遠方傳來了呼喚聲——王,這裡的情況不太妙,你快點過來吧。

  瞬間,護堂的腳下捲起一道輕風。

  旋轉的風勢越來越強,最後成為強烈的旋風。

  只要有人在險境中呼叫護堂,護堂便會飛到對方身旁,這就是東方戰神的第一化身『強風』的力量。

  如今這股力量,將草薙護堂帶往一個陌生的地方。

  3

  護堂在『強風』引導下,抵達了陌生的土地。

  他馬上領悟到,這是烏魯斯拉格納的權能造成的瞬間移動。

  在某條溪流的碎石岸邊,護堂看到變紅後的雜木林鮮艷奪目的色彩。

  這裡顯然是某座深山裡,把護堂『叫來』這裡的清秋院惠那,是一位將隱居山林當成家常便飯的少女。

  清秋院惠那本人在前方數公尺的位置。

  平常她總是穿著某間高中的制服,今天卻是和式的裝扮。上半身是白色的和服,下半身則是男用的紅色褲裙,腳上還套著木屐。有點類似修行僧和巫女的折衷扮相。

  而且,她正以中段架勢手持木刀備戰。

  木刀直指的方向——是護堂方才見識過的三隻眼!

  眼見半空中的細長雙眸,以及上方裂開的天眼,護堂放聲大吼。

  「清秋院!那傢伙好像是什麼二郎神的意志!」

  「二郎……難道是顯聖二郎真君?這傢伙想附在惠那身上,惠那差點就被偷襲了。」

  惠那的語氣一派輕鬆,木刀和視線一刻也沒從敵人身上移開。

  不過,護堂的『強風』化身會發動,代表她遇上了一點也不輕鬆的危機。從這點也能看出惠那的膽識過人,不愧是太刀媛巫女。

  「這與其說是神,不如說是神遺留在世上的部分意志吧……惠那是這麼感覺的,這東西沒有實體,惠那不要被附身的話,應該是不會造成什麼奇怪的狀況。」

  護堂非常認同惠那的推測。

  懂得使用秘術,請神降臨的惠那,與神明接觸的經驗遠勝任何人。況且她還擁有動物般的敏銳直覺,她的推測大概八九不離十。

  可是,隨後發生了一件令他們驚訝的事情。

  現今日落西山,天上滿布星塵。夜空中降下一個閃爍藍光的光球。

  光球如同雪花般緩緩飄落。

  最後落到三隻眼上。

  下一瞬間,三隻眼幻化成一個高大的青年,相貌端正又威風凜凜。他身上的衣服活像京劇表演的中國式華麗戲服,有點類似齊天大聖穿的武將裝束。

  當然,他也有三隻眼睛,額頭上多了一個縱向開闔的第三隻眼!

  『我乃玉皇大帝外甥、天地雙軍之將,記下我二郎顯聖真君的威名,草薙護堂,你這邪惡魔王將是我討伐的對象,做好覺悟吧。』

  這位俊美的青年自報名號時,還露出了爽朗的微笑。

  唯有對自己的正義深信不疑的人,笑容中才有那種特殊的風采。

  然而他自報名號的聲音細小,並沒有特別清亮。照理說無法聽清楚的音量,透過奇特的神力卻傳入護堂和惠那耳中——

  「變成神了……?」

  「肉身和意志合而為一了啊……」

  他們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變化感到訝異,卻也沒時間探究原因了。

  二郎真君手中幻化出兵器,是尖端分成三叉的三尖刀!

  「王,小心!」

  二郎真君揮舞三尖刀攻向護堂。

  惠那上前守住護堂,不過她乎上拿的是普通的木刀——護堂立刻大喊。

  「天叢雲!清秋院拜託你了!」

  惠那也了解了護堂的用意,直接丟下手中的木刀。

  她的手上也幻化出天叢雲劍,那是一柄具有日本刀握柄,以及微彎刀身的漆黑神刀。惠那手持夥伴砍向二郎真君。

  天神和媛巫女各自持刀互擊。

  雙方對上兩、三招後——護堂和惠那再次感到意外。

  二郎真君應付不了惠那的刀招,向後拉開一段距離。惠那的確是用劍高手,但她的實力不足以壓倒擁有武神、斗神稱號的天神。為什麼二郎真君會被逼退呢……?

  『——呵呵,湊合使用的身體,果然不太好活動。看來要麻煩你們稍待了,等我習慣這個身體後再戰吧……』

  三隻眼的俊美青年低語後,如同煙霧一般失去了蹤影。

  「啊,那個原來是我們搞出來的神明啊,抱歉抱歉。」

  「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但你的『抱歉』能不能有點誠意啊?」

  護堂解釋事件的前因後果,並對惠那輕率的謝罪表示意見。

  按惠那的說法,這座山是奧秩父的其中一隅。這次她同樣待在深山裡,利用深山幽谷的靈氣滌淨身心。

  「那麼,我們在此迎擊那個奇特的(?)神明吧。反正對方的目標是我,在山裡也不會給城鎮或其他人添麻煩。」

  「嗯,了解,就這麼辦吧。」

  惠那爽朗一笑,很乾脆地贊成了這個意見。

  事實上,草薙護堂和清秋院惠那的性格很相似。他們都擁有動物般的靈敏直覺,比起動腦思考他們更喜歡實際行動,遇上緊急情況也懂得當機立斷。

  這兩個人湊在一起,基本上不會有太冗長的作戰會議。

  「剩下的問題是,要在哪裡等待對手吧。留在這裡是也無所謂啦,可是氣溫似乎降低許多了。」

  直到剛才,護堂都在東京的都心。

  這裡則是逐漸入秋的奧秩父深山中,標高也比平地高出許多。護堂身上穿的是市區用的衣

  服,入夜後氣溫和風勢都很寒冷。

  「惠那帶你去一個好地方吧,不遠處有一間山中小屋喔。」

  惠那很快提出了意見。

  「那裡是惠那認識的老爺爺,平時上山採集野菜或狩獵用的小屋。惠那也在小屋裡放了應急的白米和味噌,可以用來做一頓晚飯喔。」

  「晚飯啊,聽起來不錯

  。」

  護堂提早吃過一頓晚飯了,只是那樣的菜色有點不夠。況且,他也想吃些溫暖的東西禦寒,因此他很期待惠那提出的方案。

  於是,二人在山道中前進。

  惠那在出發前,用便條和油性筆寫了一封信。

  她將信件折好後丟上半空中,信件憑空消失了。這一招是傳送書信至遠方的『投函』咒術,投遞的地點是沙耶宮家的別墅。

  深山裡無法使用行動電話,護堂拜託她向馨、佑理、琍琍亞娜報告現狀。話雖如此,這個咒術要清楚對方的所在地才能使用,所以對方沒辦法回信給護堂……

  完成最低限度的聯絡義務後,護堂跟著惠那攀登山道。

  他們沿岸邊往上游前進,偶爾要撥開樹叢,或是走入羊腸小徑中。

  在夜晚的山中行走,周邊自然沒有任何照明。在上方沒有遮蔽物的場所,月亮和星空成為了替代的光源,夜空上的天體意外的明亮。

  不過,一走進蒼翠茂密的樹林裡,就沒有天然光源的恩惠了。

  這時候,護堂必需徘徊在揮之不去的黑暗中,前進的指標唯有惠那的肯影。熟練的登山家在這種狀態下也不敢冒然前進吧。

  然而草薙護堂是弒神者。

  弒神者體質異於常人,夜視能力非常優秀。

  當然,他們無法克服毫無光源的黑暗,但這點程度的黑暗還不算什麼。護堂就像一隻夜行性的野獸,得以跟在惠那身後行走。

  護堂想到之前似乎有人稱呼他們『弒神凶獸』——

  「唉,夜視能力優異,不代表我擅長走山路啊……」

  護堂跟著惠那,還不忘嘀咕幾句。

  時常在深山潛修的自然之子,在夜晚的山道中依然箭步如飛,而且她還背著一個裝入行囊的箱子——在修行僧的世界裡,那是一種名為『笈』的東西。

  護堂得努力跟上,才不會被惠那丟下。

  他的靈活比不上惠那,呼吸倒沒有特別紊亂。自認體力不錯的護堂,算是勉強保住了一點顏面,不過也有可能是惠那降低速度,配合這位登山的外行人吧……

  走了許久,二人又回到了溪邊。

  這裡似乎是比剛才更上游的位置,護堂忽然想到一個主意。

  「要煮晚飯的話,在這條溪里釣魚似乎很有趣吧?」

  「啊,這裡很難釣魚,不要白費力氣比較好喔。」

  「是嗎?水質看上去很清澈,感覺很適合魚群居住啊。」

  護堂不懂,為何自己的意見被直截了當地拒絕。

  前方的太刀媛巫女轉頭,笑著對護堂說。

  「從這裡往下遊走一段距離,有一座湍急的瀑布。那裡連溪鮭都游不上來,所以這一帶的魚非常少喔。」

  「……這裡真的很偏僻啊。」

  眼前的這條河不是溪流,而是該稱為『源流』的上游地帶。

  護堂心懷敬佩之意。

  他是個喜歡戶外休閒的運動派,露營和登山的經驗也所在多有。可是,他很少涉足這樣偏僻的地方。沒有惠那的帶領,他一定會遭遇山難。

  同時,『強風』將他瞬移到這種深山中,效能也誇張到令人傻眼的地步。

  這個化身甚至有辦法穿越『幽世與現世的境界』。一旦滿足發動條件,要飛到地球另一端大概也不是問題……

  護堂他們沿河岸行走,終於來到山中小屋前面。

  那是一間蓋在河邊的樸素小木屋。

  木屋破舊骯髒,如果在城市裡早該被拆除了。

  不過這裡好歹能遮風避雨。以目前的狀況來看,稱得上三星級旅館了。惠那直接進入木屋裡,猶如回到自己的家裡一樣,護堂也很感激地入內休息。

  他們第一次碰面時,惠那泡了抹茶請護堂享用。

  惠那泡茶的動作看似隨意,當中卻隱含了深厚的造詣,味道嘗起來也十分不錯。而今,惠那在漆黑的炕上生火,然後吊著一個鍋子煮開水。

  「這是名副其實的粗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請用吧,王。」

  惠那隨意泡出來的茶,味道果然很棒。

  在破舊小屋裡保存狀態不佳的茶葉,用上隨處可見的茶壺沖泡後,竟然產生了難以置信的深厚韻味。

  不過,護堂馬上有了一個疑問。

  惠那拿出塑膠袋裡的米粒,丟入泡茶用的熱水裡。她的動作感覺很粗糙,不是那種『隱含深厚技藝的自由發揮』,純粹是很隨便、很敷衍的手法。

  「惠那要先澄清一下,不要太期待惠那煮的料理喔。」

  「可是,你泡的茶味道不錯啊。」

  「你想想看,茶道自古以來是武將必備的素養啊。」

  祖先曾是戰國武將的武家之女裝出很內行的語氣。

  這位清秋院家的繼承人,姑且不論其性格如何,至少她學習過大和撫子的基本教養。難道她不擅長煮飯嗎?

  護堂略感好奇,卻提起了另一個話題。

  「那個三隻眼的傢伙……應該是神沒錯吧?」

  先前的交鋒結束後,護堂在山裡漫步時一直思考這個問題。

  三隻眼,以及三隻眼幻化的俊美青年——

  和這兩者對峙時,護堂的身心都湧現了戰鬥的力量。所以,對方應該是神明無誤。問題是,為何對方放棄和惠那交戰?而且,他和『不順從之神』有股不同的風采……

  「嗯,惠那認為他應該是神吧。畢竟,他確實是顯聖之符的神,也是擊退孫悟空的英雄二郎真君啊。」

  惠那語氣率性地回應護堂。

  「也許有什麼原因無法使出全力吧,惠那也不清楚。」

  「你也這樣想啊?那我思考再多也沒什麼意義,反正萬里谷也不在這裡,這件事就先不管了。」

  總之,不管對方的身分如何,護堂都必需迎戰。

  護堂想通了以後,和惠那取得了共識。

  這兩個大而化之的人,他們真正的本領不是理性,而是直覺和野性,所以遇到這種狀況他們很有默契。倘若艾莉卡在場,她一定會諷刺地說『護堂啊,你整天把大道理掛在嘴邊,結果最後還不是靠直覺行事……』

  「王很好奇的話,不如惠那請教爺爺吧?」

  惠那直接提供一個建議。

  「顯聖之符……來自幽世的老爺爺他們手上。為了將擊退龍蛇的英雄·孫悟空封印在日光,他們不知道從哪找來悟空的克星持有的靈符。」

  「是須佐之男他們找來的啊,那還是算了。」

  那些人是相當於正史編纂委員會『元老院』的元勛,須佐之男則位列長老——護堂想起那個在幽世隱居的暴風之神,立刻回答惠那。

  「那傢伙也不會老實告訴我們吧。」

  「的確。嗯,惠那也是這麼想的。」

  護堂的答案深得惠那贊同,惠那露出開懷的笑容。

  「怎麼了,清秋院,怎麼這麼開心?」

  「呵呵,惠那和王很合得來唷,我們經常有同樣的想法,感覺很好相處啊。思考模式和惠那相同的人很少見喔——不對,是完全沒有才對。」

  「我、我沒有你那麼誇張吧……」

  「別謙虛了,王比惠那還要誇張一百倍不止喔。」

  清秋院惠那身為一位巫女和大和撫子,都是一位十分不拘小節的少女。

  被她這樣形容,護堂實在忍不住反駁的念頭。可是,一想到自己的惡行,護堂又無法替自己辯護——

  惠那拍拍護堂的肩膀鼓勵他,似是看透了他內心的想法。

  「打起精神吧。別擔心,就算王再怎麼亂七八糟,大家也不會離棄你的。你就儘量荒唐一點,不用顧慮我們沒關係喔!」

  「呃,在我做出荒唐事之前,麻煩你們阻止我好嗎……」

  「不要,這樣又不好玩。更何況,我們也阻止不了王衝動行事啊。」

  惠那很確信草薙護堂的人格,之後她換了一個話題。

  「對了……王已經有心戰鬥了對吧?」

  「是啊,那個二郎什麼的似乎想對付我。再說了,那傢伙要是『不順從之神』,我得趁他惹出麻煩前快點收拾掉啊。」

  「那麼……那個是必要的吧?」

  護堂愣了一下子,那個是什麼意思?惠那又接著說道。

  「就是斬裂二郎真君的劍啊。惠那研究過那個神明的靈符,要傳授那個神明的知識不困難喔。只要王提出要求,惠那隨時可以幫你準備好。」

  「咦!?」

  這個意外的提案令護堂目瞪口呆。

  他發現惠那隱含嬌羞的神色,還用仰望的濕潤眼神窺探他的意願。

  「在、在日

  光一起戰鬥的時候,王也承認惠那是你的女人了對吧……?」

  「與與與與與其說是承認應該說是一時衝動啦連我都想抱怨自己是個差勁到沒有極限的敗類了!」

  「總之惠那是王的女人了。所以,可以喔……」

  「咿——!?」

  「惠那——願意和王接吻,不對,惠那想和王接吻。」

  喂,那不是接吻,是傳授和神戰鬥的知識啦。

  護堂內心想這樣反駁,卻怎麼也說不出口。理由是,用接吻當成傳授手段的衝擊性太強烈了。

  「那時候是大家一起做的……惠那想和王一對一接吻……」

  惠那低語的嘴唇在顫抖,看得出來她很緊張。

  不擅情事的少女鼓起勇氣懇求,護堂也不好意思拒絕,而且他也需要『劍之言靈』這項王牌來對付神。

  各種想法在護堂腦海中交錯,他猶豫了十幾秒。

  短暫的猶豫過後,護堂破除矛盾下定決心了。他伸出手,一把抱住纖細婀娜的惠那。

  「拜託,傳授我二郎真君的知識吧。」

  「啊……」

  說完話的護堂強吻了惠那。

  口腔黏膜重合交融的聲音,點燃了護堂的情慾。

  護堂暫時放開惠那的嘴唇,性格大而化之的少女,如今露出哀傷的表情,捨不得和護堂分離。她楚楚可憐地凝視護堂,卻沒有說出任何想法。

  護堂知道惠那在害羞,從她平常的言行舉止,很難想像她有這種表情和態度。

  惠那的模樣惹人憐愛,護堂再次湊近她的嘴唇。

  獲得護堂寵幸,惠那也笑了起來,兩人的嘴唇再次重合。惠那臉上洋溢幸福的笑容,護堂吸吮她的嘴唇時也感到很滿足。

  「王……再多親一點。」

  惠那主動誘惑護堂。

  護堂強吻呼吸急促的惠那,他的親吻也變得更為激情。

  相對的,惠那違背了自己的誘惑,一直採取被動的態度。她只是靜待護堂的親吻,不像艾莉卡等人那麼熟練,她不知道這種時候該怎麼做才好。

  護堂覺得惠那很可愛,同時將舌頭伸入惠那口中。

  「嗯……啊!」

  惠那驚訝呻吟,護堂強硬探求惠那的舌頭。

  二人的舌頭深情交纏,接吻時唾液也沾濕了彼此的嘴邊。

  充分接吻後,護堂第三次放開惠那。

  羞紅的惠那陶醉地點點頭,示意『儀式』差不多要開始了,護堂用親吻來代替回答。

  「顯、顯聖二郎真君是古代中國的神明,擊退魔物為其得意的本領……」

  惠那在接吻過程中,上氣不接下氣地低語,模樣十分可愛動人。

  「他的原型是秦朝和隋朝的武將,也有人說他是治水有功之人。不過,到頭來他和齊天大聖相同,這一類史實和許多民間傳承複雜混合,化為現今二郎真君的傳說形式……」

  言靈隨著交合的口唇傳送,二人之間形成了咒術的牽絆。

  惠那編織言靈,將顯聖二郎真君的知識導入護堂體內。二人反覆接吻,不斷傳導神的相關知識。

  護堂滿意地點點頭。

  了解敵方神明的知識,是使用烏魯斯拉格納第十化身『戰士』的條件。

  這下萬事具備,護堂確信自己有辦法使用那項武器了,最後護堂懷抱感謝的心意,溫柔地親吻惠那。

  「呵呵,惠那也很高興能幫上王……」

  惠那先是可愛微笑,接著她嚇了一跳。

  她急忙和護堂拉開距離。二人在接吻的過程中情慾高漲,緊密地抱在一起,這件事似乎讓她很不好意思。

  她低下頭來、舉止忸怩,不敢正視護堂的雙眼。

  平常大膽的惠那已不復見,護堂覺得她的反應很可愛,又不忍刺激她的羞恥心,於是決定暫時不和她說話。

  二人就這樣沉默了一陣子。

  不過,現場沒有尷尬凝重的氣氛,他們甚至有種心靈相通的感覺。

  護堂試著抬起頭來,正好和惠那四目相望。護堂不太好意思地窺探她的表情,她也同樣偷瞄護堂,結果二人同時害羞地笑了出來。

  恢復冷靜後,惠那看著加熱的鍋子。

  「啊,應該差不多了。」

  惠那要煮稀飯,之前她一直用小火悶煮生米。

  她拿出裝入鹽和味噌的小瓶子,護堂體貼不太擅長料理的媛巫女,主動提議幫忙。

  「接下來換我調理吧?」

  「沒問題,某位大叔有教惠那料理的秘訣,惠那想嘗試看看。」

  「秘訣?好像很厲害呢。」

  「其實很簡單喔,那個大叔說在鍋里煮東西時,味噌不要加得太多,自然就有一定的風味喔。」

  「……嗯,一般來說是這樣沒錯。」

  護堂想到艾莉卡·布蘭德里的女僕兼助手,決意靜觀惠那的烹飪手法。惠那依舊草率灑入鹽和味噌,她試吃幾口後認為大概可以食用了,便停下烹飪的作業。

  他們將稀飯裝入碗中,很快地開始享用。

  就結論來說,這一餐吃起來很滿足。

  粗糙的調味和熱粥,溫暖了運動後的飢腸和受凍的身體。可是,最棒的調味料,莫過於在這種地方和志同道合的夥伴一起享用露營料理。

  準備好武器、吃完晚餐後又過了幾小時——

  處於萬全狀態的護堂猛然一驚,他的身體湧現力量,心情也變得亢奮雀躍,顯然已進入了備戰狀態。

  弒神者一接觸到神,身心會自動進入戰鬥態勢。

  護堂向惠那使了一個眼色,太刀媛巫女也立即點頭回應,二人一同起身衝出屋外。

  敵人——真面目不明的俊美天神,顯聖二郎真君應該就在附近。

  「果然啊……」

  護堂所料不差,身穿華麗衣裝的俊美青年就在屋外。

  一旁的惠那迅速踏出一步,代表她也要參戰。

  「王,麻煩給惠那天叢雲。」

  護堂張開右掌,將神刀使用權託付給太刀媛巫女。

  這樣惠那隨時可以召喚她的夥伴。然而,二郎真君以神秘的低語聲,對這位進入戰鬥狀態的少女說。

  『良善之人啊,我討伐的是邪惡的魔物,無意傷害像你這樣無辜的少女。』

  二郎真君的聲音,仿佛遠方的聲音隨風而至。若在正常的情況下聆聽,想必是一種極為爽朗剛毅的嗓音。

  二郎真君(?)以這樣的音色繼續說下去。

  『能否請你看在本真君的面子上退下呢……?』

  「不可能,惠那是王的女人和夥伴……同時也有替王持劍征伐的義務。惠那願意用自己的生命來守護王。」

  惠那高傲回應,手中憑空幻化出漆黑神刀。媛巫女用上了請神降臨的絕技,身上散發天叢雲劍的神氣。

  用上這一招的惠那雖然不及神明,至少有本事和神獸一戰。

  二郎真君莞爾一笑。

  『令人動容的氣魄。姑且不論你挑錯君主的愚昧,否認你的忠義之心也有損我楊二郎的威名。那好,我發誓在不傷到你的情況下擊敗草薙護堂。』

  二郎真君的言行完全是『正義的一方』,就只差背後沒有發出神聖的光芒了。

  這番話無疑是破邪善神的氣概,護堂倒是蠻訝異的。他想到自己第一個碰上的『不順從之神』烏魯斯拉格納。

  仔細想想,那個少年也是正義的守護神。

  遺憾的是他在人世流浪的過程中,受悖道之身的瘋狂所影響,導致原本的神性產生微妙的乖離,最後成為威脅薩丁島居民的存在。

  相反的,顯聖二郎真君仍保有光輝正義的風采——

  護堂不懂這是為什麼,當務之急是和這個三隻眼的天神對戰,疑問只好暫時擱置了。

  「顯聖二郎真君生為道教的最高主神·天帝的外甥!」

  護堂口誦言靈,使出了『戰士』的化身。

  為了使用打倒這個善神的刀刃,護堂持續詠唱言靈。

  「過去,天帝的妹妹降臨人間,和人類生下了一個孩子,那個孩子就是二郎真君。身為武人的二郎真君,本該在天界為舅父效命。」

  護堂的周圍接二連三冒出光球。

  「不過,他的故事多半以人界為舞台,好比擊退孫悟空的軼事。孫悟空為禍人間,居住中國灌州的天神二郎真君,收到了擊退齊天大聖的敕命。」

  轉眼間,光球的數量已達數百之多。

  夜空中充斥星雲般的光輝,那些全是用來斬裂二郎真君的刀刃,也是遵從護堂的意念行動的武器。

  必殺的劍陣蓄勢待發,護堂眼神銳

  利地凝視敵人。

  「高貴的天神徘徊人間滅惡揚善,屬於天之驕子流離冒險的故事。你不是單純的戰神,而是這種故事的典型主角——這才是二郎真君的特徵和他獲得民眾信仰的理由!」

  受到隱含攻擊意志的言靈呼應,數十顆光球飛向二郎真君。

  三隻眼的俊美青年淡然一笑,盡顯從容的氣度。

  『呵——老實說,我很清楚你的武器。』

  二郎真君微笑道出事實,護堂聽了十分震驚。

  『斬殺我等神明的劍之言靈,確實是很麻煩的武器……不過,事先知道個中巧妙,也不難想出幾個反制的技巧。』

  「反制的技巧!?」

  面對驚訝的護堂,二郎真君竟然改變了外型。

  原先的三眼俊美青年瞬間變成了一百六十公分左右的猿猴。猿猴身穿黃色的京劇服,手持如意金箍棒——正是齊天大聖·孫悟空的模樣!

  『誰是顯聖真君啊,我乃孫悟空……齊天大聖在此降臨!』

  劍之言靈全數擊中二郎真君幻化的孫悟空。

  不料斬裂神格的光球,完全無法傷到孫悟空的肉體!

  「王、那是變化之術!二郎真君和孫悟空一樣很擅長變身喔!」

  「變身成其他神明,這樣我的『劍』就無法適用了嗎!」

  斬裂二郎真君的言靈無法對付齊天大聖。憑著惠那的警告,以及『戰士』看穿敵人性質的觀察力,護堂理解了對方的反制手法。

  另外,他還注意到一個事實。

  目前除了『戰士』以外,他沒有其他烏魯斯拉格納的化身可用。首先『公牛』和『鳳』就甭提了,就某種意義來說比『戰士』更貴重的『白馬』——也同樣不能用。

  護堂皺起眉頭。

  不順從之神,大多是世所不容的存在。

  所以消滅百姓之敵的『白馬』化身,在許多戰鬥中發揮了必殺一擊的機能。不過,遇到二郎真君就另當別論了——

  先前,他展現出不願傷到琍琍亞娜、佑理、惠那的體貼顧慮。

  換句話說,二郎真君是一位舉止良善的『完美正神』和『專門討伐邪惡』的存在,護堂沒辦法用『白馬』對付他。

  「過去的戰鬥方法完全沒用……這傢伙就是萬里谷說的『天敵』啊。」

  得知對方是超乎想像的強敵,護堂想起了佑理的忠告。

  可是他的嘴唇無意間扭曲,勾勒出猙獰的微笑。

  無所謂,就算沒有劍之言靈或太陽之力,也還有其他戰鬥手段。護堂無論如何也會想出致勝的契機,反正他也是這樣一路克服難關的。

  和幾乎無法擊敗的對手進行絕望的戰鬥——

  這種麻煩的局面,草薙護堂早就習慣了!儘管這並非他的本意。

  (呵呵呵呵,你的眼神很不錯,與天為敵的魔王就該這樣才對。)

  二郎真君的低語恰似在回應護堂的鬥志。

  接著,孫悟空的身體又變形了。人猿體型的軍神,這次迅速變成高大威武的老人。

  那是護堂很熟悉的人物——不,是他很熟悉的天神才對。

  「老爺爺!?」

  惠那也驚聲尖叫,二郎真君繼孫悟空之後,變成了須佐之男的模樣。

  4

  草薙護堂和二郎真君,在川邊的小屋前展開一場戰鬥。

  這場戰鬥也是烏魯斯拉格納的弒神之劍,對抗中國高貴正神的變化之術。

  「以我言靈之技,向世間彰顯正義!」

  護堂詠唱神聖軍神的咒語,催動部分的『劍』之光球。

  他的周圍和頭頂,飄浮著成千上百的光球,宛如夜空中的星辰閃爍。

  其中十幾個光球殺向二郎真君,本該中招的三眼俊美青年,如今幻化成威武的老人。

  敵人變成隱居幽世的須佐之男,他也是護堂熟知的『不順從之神』。

  『呵呵,就讓你見識一下,破解你劍之言靈的巧思。』

  所有的『劍』擊中二郎真君幻化的須佐之男。

  不過,護堂皺起了眉頭。光球只有擊中對手,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劍之言靈絲毫沒有任何作用!

  『你的言靈是對付顯聖二郎真君的劍……那麼,變成其他神明也許可以反制吧,看來我的猜測是正確的。』

  「也許吧,但變身也是有極限才對。」

  現在,二郎真君變化成毫無關聯和緣由的天神。

  即便他的變身術再高明,也不可能維持長時間完美變身。護堂眯起眼睛,凝視那個神似須佐之男的敵人。

  操縱言靈之劍的『戰士』化身,有看穿敵人性質和本質的能力。

  二郎真君目前的狀態,好比用變身術編織『須佐之男的神格』穿在身上。短時間內要騙過烏魯斯拉格納的『劍』是沒有問題——

  然而,讓堂找到了這個神衣的破綻。

  些微的破綻中,透露出二郎真君本來的神格。

  既有破綻——就有辦法斬斷!

  「我乃所向無敵的最強之人!所有的邪惡必將畏懼我!」

  獲得確信的護堂,以言靈驅動十顆左右的光球。

  光球沖向須佐之男,即將貫穿他堅實的身體——

  『疾!顯化無限大神通,急急如律令!』

  須佐之男口中,發出了二郎真君的聲音,對方也以言靈應戰。

  瞬間,暴風之神改變外貌,短短几秒又變成了新的姿態。

  「又是我認識的對象啊!」

  護堂厲聲大叫。

  這次,二郎真君變成身穿黑大衣、眼神銳利的老人。這種知性的外貌,外加虎魄昂藏的藍寶石色眼眸——正是護堂的對手,德揚史塔爾·沃邦侯爵。

  二郎真君換上『魔王沃邦的外衣』。

  護堂找到的破綻立刻消失了,敵人的神格再次深藏變化的外形下。

  「——!?」

  護堂錯愕之間,光球擊中了沃邦的身體。

  攻擊同樣命中,卻沒有任何效果。由於護堂找不到破綻,劍之言靈也傷不到二郎真君的神格。

  這就是封殺劍之言靈的對策……

  護堂眼神一厲,他無法忍受自己敗給這種小手段。沃邦的臉上浮現出爽朗微笑,這種爽朗的笑容和那個老人極不相襯。

  這也代表沃邦的內在確實是二郎真君。

  護堂又一次凝神細辨,想找出變身術的些微破綻。

  不過,二郎真君事先實行了對策。

  『疾!』

  一句簡短的言靈,立刻完成了變身的法術。

  這次幻化的不是弒神者,二郎真君又變回了種的模樣。

  護堂大吃一驚,對方變成一位眼熟的銀髮童女。女孩身穿現代服飾,全身卻散發一股女王般的支配者氣息,那是護堂過去交戰的黑暗女蛇神。

  二郎真君化為不順從的雅典娜。

  『照魔之光在此顯現。破邪顯正·焚滅外道之靈驗,弱化邪惡之力吧!』

  年幼的雅典娜額頭上破出第三隻眼,瞬間發出了光芒。

  護堂馬上感覺到身體失去咒力。

  「嗚——!」

  敵人的第三隻眼,具備奪走弒神者力量的神通。

  護堂想起傍晚的那場對決。

  他第一次和二郎真君對峙,也被對方奪去了咒力。

  於是護堂提高體內咒力,抵抗三隻眼的神通力,本來弒神者的肉體,對魔術和權能有很高的抵抗力。只要沒被趁虛而入,是不會被偷偷奪走咒力的。護堂提高咒力禦敵,還是不免咋舌。

  因為他感覺到,體內仍然有少量咒力不斷流失。

  不愧是『天敵』,護堂再怎麼拼命也無法完全抵禦。隨著咒力流失,在他身邊閃爍的光球也逐一消滅。

  而且,敵人的反擊尚未結束。

  『呵呵呵,也差不多該主動攻擊了。』

  語畢,三隻眼的雅典娜揉身近戰。

  二郎真君幻化的雅典娜,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殺到。女神的右手上憑空出現一把三叉的刀身——

  那是二郎真君的武器,三尖刀。雅典娜手持三尖刀剌向護堂心臟!

  快如閃電的必殺一刀。

  護堂在快要中刀之際往左一跳,勉強避開了攻擊。戰鬥中的弒神者具有超常的集中力,因此護堂才得以展現超越野獸的反射神經。

  「感覺和多尼那個笨蛋不相上下啊……」

  對方的劍技不但快速,還正確無比地直攻要害。

  光看這一刀凌厲的程度,護堂暗暗叫苦。他知道二郎真君的武藝,和那個堪稱劍魔,劍仙的天才劍士薩爾巴特雷·多

  尼不相上下。

  最好不要使用神速化身——『鳳』與之相抗。

  這種等級的高手連神速也能看穿,利用神速沒有太大意義。

  『本真君開始習慣這個身體,不會像方才那樣失態了。好了,堂堂正正一分高下吧!』

  「既然要堂堂正正一分高下,就不要變成奇怪的化身啊!」

  二郎真君微笑無視護堂的抗議,再次變成了其他身分。

  這次他變為雅典娜成長的模樣——亦即『真正的雅典娜』外貌。雅典娜的身高和四肢急速變長,連衣服也化為古代的樸素裝扮。

  護堂想重新找出變身術的破綻。

  二郎真君卻丟下三尖刀。

  同一時間,護堂的伏兵也現身了,惠那持刀砍向變成雅典娜的二郎真君。為避免妨礙護堂的『劍陣』攻勢,在一旁伺機而動的太刀媛巫女,揮舞漆黑神刀·天叢雲劍攻擊。

  「呀啊啊啊啊啊啊!」

  惠那高舉神刀,使盡全力揮刀進擊。

  這是一記專注殺敵的必殺之劍,完全沒有考量到防禦問題。而且,惠那身負天叢雲劍的神氣,處於請神降臨的狀態。

  簡直堪稱完美無缺的一擊。

  可是,化成雅典娜的二郎真君身形一偏,輕鬆避開了這一刀。

  不但如此,他和惠那錯身而過的瞬間,右臂如同鞭子般快速一甩,以手背撥開了媛巫女的身體。

  『喔,氣勢不錯啊,小女孩!』

  「嗚——!」

  「你沒事吧,清秋院!?」

  二郎真君擊退惠那,護堂連忙關心倒地的夥伴。

  惠那在答話前先行起身,再次架起神刀應敵。惠那似乎沒有受傷,她的動作輕盈,表情也充滿活力。

  「王,惠那沒問題的,放心。」

  惠那若無其事地回應護堂。

  「二郎真君也說過了,他會在不傷害惠那的情況下獲勝,所以惠那應該不會有事。」

  「你也別太相信對方說的話,空口白話隨時可以反悔的。」

  「說得也是,不過那個神明大概不會反悔吧。該怎麼說,感覺他絕對不會做偏離正道的事情……」

  護堂勸戒惠那,卻被惠那反駁了。

  這句話讓他有些訝異,老實說他對二郎真君也有相同的印象。

  悖道之神在流浪的過程中日漸墮落,就算神格的核心是良善的天神,最終也會變成引起災禍的凶種,這就是『不順從之神』——

  『呵,你們無需在意這種無聊的小事。』

  偽裝成雅典娜的二郎真君,在張開天眼的狀態下微笑道。

  『你們的推測是正確的,本真君是絕不會違背誓言的男人。小女孩,你要不信的話,本真君再次立誓如何啊!』

  宣言過後,二郎真君手上又出現新的武器。

  他的左手出現一張弓,右手則有一顆拳頭大的鐵球。破邪顯聖的武神,將鐵球架在弓弦上奮力拉動。

  敵人用鐵球代替弓箭射擊——這是一種名為彈弓的中國式射擊武器。

  咻!弓弦的破風聲響起,鐵球高速射向護堂。最可怕的是,飛翔的鐵球上還釋放出藍白色的電光!

  惠那和護堂嚴陣以待,準備迎擊鐵球的攻勢。

  「Eloi,Eloi,Lama Sabachthani!我的神,為什麼要遺棄我!?」

  這時,他們聽到了熟悉的言靈。

  「主呀,我白晝呼喚,您不應允,夜裡呼求,亦然沉默——」

  這是自稱『深紅惡魔』的少女,用來作為絕招的言靈!

  果不其然,艾莉卡從樹叢中躍出,身披平時的紅黑色披肩,手持魔劍獅王之心。

  「但您是聖潔的,是用以色列的讚美為寶座的!」

  魔劍獅王之心如今寄宿著憎惡與絕望的言靈。

  普通人一旦碰到這道言靈,很有可能立刻失去性命。艾莉卡揮動隱含強烈殺傷力的獅王之心,正面砍下放電的鐵球。

  放電的鐵球被砍成兩半掉落地面。

  遲來的少女回眸一笑,帶著一如往常的華麗氣質。

  「護堂、惠那小姐,讓你們久等囉。」

  「你也太慢了。」

  護堂以悠閒自適的語氣,回應這位剛到場的夥伴。

  這場不同以往的戰鬥,終於可以找回平時的手感了——艾莉卡一現身,護堂內心也燃起了希望。

  「我之前和別人會面,很難完美顧及兩邊的狀況啊。你也別太計較了,雖然我無法帶來百萬援軍……」

  艾莉卡傲氣宣言,展現出母獅般的英勇氣魄。

  「不過你也知道,我艾莉卡·布蘭德里的價值抵得上百萬大軍,遲到的部分我會彌補你的,護堂!」

  艾莉卡姍姍來遲,同樣有本事成為現場焦點。

  她在登場時,不忘發揮這項天生的特技,化為雅典娜的武神也變回原本的模樣。

  高挑的俊美三眼武神,顯聖二郎真君再度現身。

  『草薙護堂的直屬臣子到齊了,那我也得以真面目示人才行啊。』

  「什麼?到齊了?」

  「沒錯,我豈能讓艾莉卡專美於前!」

  事隔幾小時,護堂又聽到琍琍亞娜凜然的答話聲。

  她走到護堂身旁,手持約拿丹之弓。

  護堂總算領悟了,艾莉卡她們幾小時前收到信件,從東京火速趕到了奧秩父。她們來到這附近後,用魔術找出護堂的所在地,再以琍琍亞娜的飛翔術移動——

  照這樣看來,那個女孩也來到現場了。不出所料,身穿巫女裝束的佑理也跑來了。

  「護堂同學!我有關乎二郎真君的重要情報要告訴你……!」

  佑理來到護堂身邊。

  「我要告訴你,那位神——二郎真君的真面目。」

  護堂隨即反應過來,向其他夥伴使了一個眼色。

  艾莉卡、琍琍亞娜、惠那也紛紛點頭回應,她們的意思是會暫時抵擋敵人的攻勢。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首先,惠那舉起天叢雲劍砍向二郎真君。

  烈火般的斬擊被二郎真君靈活躲開,艾莉卡改以獅王之心發動三段突刺。

  避開所有突刺後,二郎真君的身形不若先前平穩。

  接著,艾莉卡向右跳開,琍琍亞娜趁勢拉弓射擊。約拿丹之弓的藍自光箭上,隱含大衛的言靈!

  『呵呵呵呵!這些女孩真不能小覷啊!』

  二郎真君揮舞右手,用掌刀擊落光箭。

  這是一招名副其實的武神絕技。惠那再補一記上段斬擊,朝二郎真君的臉劈落。

  二郎真君使出空手奪白刃的秘技,雙掌夾住惠那的神刀——

  惠那、艾莉卡、琍琍亞娜三人輪番攻擊二郎真君。

  另一方面,二郎真君運使各種神技,迴避、擋架、撩撥、防禦所有的攻擊,不過他沒有傷害艾莉卡等人。

  二郎真君只守不攻,護堂的夥伴才得以爭取時間。

  護堂利用這段時間聆聽佑理說明。

  「你看到那傢伙是怎樣的神明了嗎?」

  「是的,如今出現在這裡的二郎真君並非『不順從之神』,他是……『真正的神』。」

  佑理的啟示令護堂十分訝異。真正的神?那是什麼?

  「護堂同學,你也知道幽世被稱為『生與不死的境界』。生的領域是指現世,不死領域才是眾神的世界……」

  佑理快速解釋世界的構成。

  「不死的領域中沒有『不順從之神』,那些神是來到人世後才逐漸扭曲,變成和本質有微妙差異的『不順從之神』,眼前這個神明——是不死領域的二郎真君運化的分身。」

  「分身?真正二郎真君的分身?」

  「是的,我猜二郎真君是在不死領域中,將神力傳送到人世來操縱分身。」

  「對啊,他之前說自己的身體是湊合的……」

  佑理的猜測是不會有錯的,護堂也理解了。

  難怪對方可以完美體現『討伐惡魔的良善武神』形象。

  「這麼說,他絕對不會成為『白馬』的目標……」

  佑理證實了護堂之前的疑惑。

  護堂嘆了一口氣,其實他本來期待那個俊美天神,現出『不順從之神』的本性。

  這樣從各方面來說也比較容易對付。

  「果然,我之前感應到護堂同學的『天敵』是——」

  「應該是他沒錯吧,這傢伙的確很難對付啊。」

  「護堂同學?你嘴上說難對付,表情卻顯得十分輕鬆……」

  「嗯?是

  啊,多虧你的指點,我才有辦法下決心。」

  媛巫女一臉好奇提問,護堂苦笑回應。

  「我下定決心,要實行一個我不太想嘗試的戰術。這一招我真的很不想嘗試啊。」

  「不過,你不會罷手對嗎?」

  這次輪到佑理嘆氣了,護堂不好意思地抓抓頭,他總覺得佑理的言外之意是『護堂同學真是令人頭痛的人』。

  「那麼我只能說,請你務必小心……!」

  「嗯,我也想四肢健全平安回來,待會見!」

  佑理這句話就像一個賢妻良母,目送沒用的丈夫進行有勇無謀的勝負。

  護堂感謝她眼中的溫柔之意,同時趕往夥伴力戰天神的地方。

  他穿過剛才和惠那休息的小屋前面,來到夜行山路時行經的溪流岸邊。

  艾莉卡、惠那、琍琍亞娜三人包圍了二郎真君。

  被打得難以招架的二郎真君,在閃躲攻勢的過程中也開始還擊了。

  二郎真君先暴喝一聲,震懾了琍琍亞娜。

  接著,他用中指點向惠那的背部,惠那渾身無力跪倒在地。

  最後他甩手如鞭,用手背擊打艾莉卡。

  金髮美少女舉起獅王之心防禦,仍然被打飛出去。

  她飛到護堂面前,正好被護堂一把抱住。

  「你沒事吧,艾莉卡?」

  「嗯,沒事。你和佑理談完了?」

  在護堂懷裡的艾莉卡沒有受傷,敵人不愧是真正的良善武神。二郎真君剛才的誓約不僅適用在其他人身上,而且他到最後都不打算悔約。

  「是啊,接下來我要和他分個高下,有件事要拜託你。」

  二郎真君笑著凝視護堂。

  夥伴們已經無力牽制二郎真君了,所以護堂簡短說明。

  「戰況大概會像之前一樣不利……再來就拜託你了。我不太想死,麻煩你幫忙吧。」

  「你的指示也太草率了吧?你要感謝我艾莉卡·布蘭德里喔。」

  艾莉卡臉上的微笑,兼具母獅的英勇和女王的傲氣。

  「讓你見識一下,我是絕不會辜負期待的女人!」

  「嗯,變給你了!」

  超級簡短的作戰會議結束後,護堂來到二郎真君面前。

  終於到了一對一的最終局面,俊美的武神微微一笑。

  『呵呵,你知道我的真面目了是嗎?』

  「真正的你躲在別處,這個純粹是分身吧?」

  『我沒有躲起來,真正的神明是不能來到現世的。不,應該說一來到現世就會成為不順從之神……』

  二郎真君的分身同樣發出不可思議的低語聲回話。

  他的聲音想必是來自不死領域。

  『你和我的舊友有緣,我對你十分感興趣,所以想和你切磋一下,剛好那些巫女也在研究我的靈符。』

  「真受不了你。既然是這樣,不要牽扯到其他人啊!」

  語畢,護堂將注意力移向空中。

  先前幻化的『劍』之光球,還有幾十個浮在空中。

  「上!」

  護堂一聲令下,所有的『劍』同時行動。

  目標當然是二郎真君。光劍擊中目標,卻奈何不了化為雅典娜的武神。

  受到劍之言靈狂轟,二郎真君以雅典娜的表情微笑。

  『草薙護堂,這樣是贏不了我的……』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清秋院,拜託你了!」

  護堂向跪倒在地的媛巫女下令,惠那也立刻察覺他的用意。

  「嗯。天叢雲,快到王的手中!」

  漆黑神刀離開惠那,憑空出現在護堂手中。

  這一把號稱弒神者夥伴的神刀,是擁有兵器外型的天神。護堂握住日本刀風格的握柄,和二郎真君偽裝的雅典娜對峙。

  善良武神擋下所有『劍』之言靈,舉起彈弓回擊!

  擊出的鐵球射向草薙護堂的額頭,護堂冷靜躲過破風殺來的攻勢。

  他在鐵球擊中額頭前,用上了『鳳』的化身。

  這是遇到高速攻擊才能使用的能力,發動時會降低周遭萬物的速度,唯有護堂獲得壓倒性的加速力,和神速靈巧的跳躍力——

  攻向護堂的鐵球速度驟降,護堂輕鬆躲過這一擊。

  可是,這一招使用太久會造成心臟劇痛,最後全身動彈不得。

  『呵呵,你剩下這點時間有辦法打倒我嗎?』

  得知護堂的時間有限,二郎真君笑了。

  對方變回原先的俊美青年,想必是護堂失去『劍陣』,他也沒必要再變身了。

  情況如同二朗真君所言,護堂沒有多少時間了。

  因此護堂決定一口氣分出勝負。他將天叢雲劍架在腰間,劍尖直指二郎真君,發動神速的直線突擊!

  『呵——哪怕速度再快,也不是完全看不到啊。』

  二郎真君發出豪語,舉臂揮出右拳。

  這一招破解神速的武術絕藝,過去薩爾巴特雷·多尼和羅濠教主也施展過。不過,也許是二郎真君狀態不全的關係——

  雙方兩敗俱傷,二郎真君的拳頭無法單方面擊中護堂。

  護堂用天叢雲劍貫穿二郎真君的左腹。

  二郎真君的右勾拳,也硬撼在護堂的左肋骨上。

  「嗚!」

  吃下強烈一擊,護堂痛苦難耐。

  這種痛苦如受雷殛,明明被擊中的部位是肋骨,驚人的衝擊卻貫穿全身上下。不過,他總算保住了一命。

  相對的,二郎真君的腹部也被天叢雲劍重創。

  神刀貫入體內,最誇張的是二郎真君一滴血也沒流。

  『唔……還是不太順利啊。』

  二郎真君的語氣從容,看來果然不是本體。

  護堂猙獰一笑,這下他可以進行『那個計策』了……

  他驅策疼痛的身體使勁跳躍。

  『唔——!?』

  二郎真君大驚失色,護堂帶著被貫穿的二郎真君跳到空中。

  『鳳』的化身具有神速的移動力,以及大幅強化跳躍力和輕靈性的功效。護堂依靠這個能力迅速跳到溪流裡面。

  河水的流速奇快,還有許多堅硬的岩石。這條小溪是高山源流,河水並不怎麼深,頂多只到膝蓋而已。

  護堂降落在其中一塊岩石上,然後再度跳到空中。

  這次他順著河川的流向跳躍,儘量跳得更高更遠——

  『你想做什麼,草薙護堂!?』

  拜『鳳』的跳躍力所賜,護堂得以俯瞰這條源流的河面。

  距離護堂他們休息的小屋三十公尺的地方,有一座通往下游的陡峭瀑布。

  瀑布的水流不大,稱不上什麼名湍瀑布。可是水流的高低落差極大,足足有四、五十公尺的高度。

  護堂也理解為何魚游不上來了,一切跟惠那說的一樣。

  『從這裡往下遊走一段距離,有一座湍急的瀑布。那裡連溪鮭都游不上來,所以這一帶的魚非常少喔。』

  護堂跳得又高又遠,終於抵達瀑布的上空了——

  他決定使出必殺招術,這是萬不得已的辦法,他真的很不想這樣做。

  「為了獲得勝利,快來到我的跟前吧……」

  跳躍力開始減弱,護堂在自由落體的過程中詠唱言靈。

  在護堂和二郎真君下方,落入水潭的瀑布發出轟隆水聲。

  「不死的太陽啊,賜予我閃耀的駿馬吧!」

  『白馬』化身的能力,只能用在折磨民眾的大罪人身上。

  而這次的目標——竟是草薙護堂本人。

  『呵、哈哈哈哈哈!寧願用自殘的手段來攻擊我是嗎!』

  黑夜中,東方的天空映入清晨的曙光。

  被天叢雲劍貫穿的二郎真君開懷大笑,曙光將他和護堂的身影染成了玫瑰紅。

  『你、你也很清楚自己是百姓的敵人啊!』

  「閉、閉嘴,所以我才不想用這個方法啊!」

  『不過,再這樣下去你也難逃劫數喔?』

  從高空落下的二郎真君,道出了這個事實。

  舉止安分的他似乎是不打算抵抗了。瞬間,附帶砝碼的鐵鏈從地面飛來,綁住了護堂的右腳。

  二郎真君大吃一驚,護堂則鬆了一口氣。

  「艾莉卡那傢伙,總算救了我啊……」

  話一說完,護堂的身體被鐵鏈拉到了後方。

  艾莉卡用魔術化出鐵鏈,從地上丟出鐵鏈綁住護堂。

  東方烈焰隨後到來,護堂專心默禱。拜託破壞規模小一點、拜託破

  壞規模小一點、拜託破壞規模小一點——

  他曾經草率發動『白馬』,將巴勒摩港口轟成灰燼。

  可是這招的火力可以限制在焚毀兩、三艘遊艇的程度。最大威力他沒打算嘗試,所以目前還不清楚……

  威力中途受限,烈焰也一口氣縮減許多。

  再加上,護堂被艾莉卡的鐵鏈拉走,破空的烈焰沒有擊中原本的目標。

  於是只有二郎真君被白馬的熱力吞噬……

  『呵呵呵,真是充實的一夜啊,草薙護堂。日後要是有緣,來一場真正的對決也不錯,再會了!』

  這位俊美武神遺留下來的話,護堂幾乎沒有聽清楚。

  剛才有驚無險的一幕,耗盡了護堂的運氣。拯救他的鐵鏈鬆脫,害他直接墜入下方的瀑布。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朝著水潭的方向落下。

  幾秒後,護堂全身承受激烈衝擊,就這麼沉入水中。

  而且他的心臟抽痛,身體也開始慢慢僵硬,這些全是使用『鳳』的副作用。

  也許這次真的會死吧?死亡的恐懼侵襲護堂。

  成為弒神者以來,類似的恐怖體驗他也嘗過幾十次了。

  這種事情他也已經很習慣了。

  話說回來——護堂有感而發,真希望偶爾出現幾個敵人,是隨便動用十大化身就能擊倒的貨色,這樣就不必每次打得這麼辛苦了……

  護堂懷抱這個真切的想法,今天也差點丟掉一條小命。

  「你沒事吧,草薙護堂!?」

  這時,有人跑來拯救他了。

  會跑來拯救弒神者的當然不是女神,而是犧牲奉獻的夥伴。

  琍琍亞娜率先跳入水潭,將護堂拉出水中。這種時候,具有飛行能力的銀髮女騎士動作最為迅速。

  在琍琍亞娜的攙扶下,護堂來到水潭邊坐下休息。

  護堂的身體快要無法動彈了,琍琍亞娜若沒有趕來他絕對會溺水。而且,他全身上下都濕透了。吃足苦頭的護堂,擠出最後一絲力氣道謝。

  「還、還好保住了一條命……謝謝你,琍琍亞娜。話說回來……」

  被水嗆到和身體僵直的症狀,害他有些口齒不清。

  不過,他在表達謝意之餘又說。

  「拯、拯救溺水的人,自己反而容易溺水……你要小心啊……」

  「請不用擔心,我身為魔女,也精通幾樣避免溺水的魔術。魔女不只有飛行能力,也擅長在水中嬉戲。」

  琍琍亞娜微笑以對,護堂也被逗笑了。

  他想到琍琍亞娜的泳技,簡直就像人魚一樣完美。

  也幸虧如此,他才有辦法撿回一命。護堂感激地向琍琍亞娜點點頭——突然,他發現一個異狀,趕緊撇開視線。

  琍琍亞娜的蔽體衣物,只有一套紫色的內衣褲。

  「不、不好意思,我一心想著救你,入水前就把衣服脫掉了……」

  「笨、笨蛋……是我該道謝才對……你沒必要道歉啦。」

  琍琍亞娜害羞回應,雙手還遮住自己的胸口。

  護堂的身體己逐漸僵硬,沒辦法順利轉過頭,銀髮的女騎士縮起身體迴避護堂的視線。

  不料她靈機一動,反而主動貼近護堂。

  「那、那個,我有一個提議……」

  琍琍亞娜一個簡短的問句,聲音卻莫名充滿魅力。

  平時的凜然氣質蕩然無存,護堂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草薙護堂,你身體的狀況看起來不太好……我來幫你施展治癒之術吧?」

  「咦……!?」

  「這、這是治療行為,希望你務必接受!」

  「你、你也太突然了……」

  護堂猶豫不定,琍琍亞娜卻慢慢湊近。

  琍琍亞娜想用接吻的方式施展魔術,護堂想躲也躲不開。再加上,琍琍亞娜楚楚可憐地凝視著他,他也被琍琍亞娜的美貌吸引了——

  就在他要接納銀髮騎士的熱吻時。

  「等一下,琍琍。大家都在場,你一個人偷跑對嗎?」

  「這、這才不是偷跑,我只是擔心主公的身體。」

  艾莉卡如貴婦般優雅發難,慌張的琍琍亞娜也秉持騎士的正直態度反駁。不知不覺間,其他人也從上游跑來了。

  除了艾莉卡和惠那,佑理也上氣不接下氣地趕來了,她似乎耗費了不少體力。

  「更何況,真要說到偷跑,應該是清秋院惠那才對吧?」

  琍琍亞娜瞄了惠那開朗的表情。

  「草薙護堂事先獲得二郎真君的知識,負責傳授的也沒有別人了。」

  「嗯,所以琍琍亞娜小姐不算偷跑喔。」

  對於女騎士的指責,惠那輕鬆地回應。

  「當時沒有其他人,只好交給惠那來啦。」

  「話雖如此……」

  「那、那個,各位。現在先不要討論這個,護堂同學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而且還溺水囉!?」

  佑理從旁插嘴,語氣略帶怒意。

  「當務之急是要照顧護堂同學啊——」

  「這句話是沒錯啦,這時候也沒必要計較順序了吧?」

  另一方面,艾莉卡從容不迫地笑說。

  「這個人——草薙護堂擁有很多破天荒的特質,尤其最誇張的是『怎麼殺都死不掉』的特質。」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

  佑理生氣勸戒眾人的心意,令護堂很窩心。

  可惜,本性純良的佑理會承認,護堂怎麼殺都死不掉。這點,代表她也被這些人的觀念荼毒了……

  渾身濕透的護堂受凍著涼,卻也鬆了一口氣。

  反正這種鬥嘴的景象、和奇怪的天神決鬥、險象環生的體驗都是很常見的事情,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護堂深呼吸一口氣,開心看著這些女孩鬥嘴。

  而在幽世的一隅——

  兩位貴人在狂風呼嘯的深山庵堂會面,其中一人是名喚須佐之男的老神,過去曾經為不順從之神。

  這位和日本王權有深刻淵源的暴風之神,也是天叢雲劍的真正擁有者。

  「真君,你對那個小子有何看法?」

  「粗枝大葉、不成氣候,儘管他的戰術破綻百出,最後力挽狂瀾的本事,也不愧為弒神者。問題是——」

  回答須佐之男疑問的,正是俊美的武神·顯聖二郎真君。

  「他是否能擊敗沉睡的神子、獵殺魔王的勇者……這我就說不準了。」

  「是嗎?那個年輕人和你也算半個同類。」

  顯聖二郎真君具有《高貴的流浪英雄》的神相。

  號稱『最後之王』的英雄神,也具有同樣的神相。

  「我還期待你有什麼感想。」

  「哈哈哈,那傢伙惹事生非的能力,和齊天大聖相比只怕有過之而無不及。改天有機會的話,我也很想徹底擊退他。」

  二郎真君輕笑一聲,對須佐之男說。

  「那麼,我也該告辭了。」

  「喔,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話一說完,二郎真君從屋內消失了。

  真正的二郎真君,本體待在『不死領域』之中。這次是受顯聖之符召喚,才分出一部分的靈體降臨人間。

  幽世是回歸不死領域的通路。

  須佐之男邀請踏上歸途的二郎真君前來一敘。

  目送真君離開後,須佐之男莞爾一笑,拿起酒瓶斟滿一杯濁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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