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英雄們的鼓動 第7話 英雄們的鼓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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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護堂等人意外進行了近兩個月的時光旅行。

  在古代高盧歷經麻煩的騷動後,草薙護堂和夥伴們終於回到現代。

  穿越時空的『迴廊』位在義大利托斯卡尼東部的卡森蒂諾。這一帶的自然資源豐富,還被指定為國立自然公園。

  迴廊的出入口,就在蒼鬱森林的一隅。

  一行人回到現代時,太陽正好從東邊升起。時值冬季,森林裡白雪靄靄,遠比樹木的翠綠更加顯眼。

  朝陽的光芒照亮了雪中的自然世界——

  觀賞完夢幻的美景,大夥開始往人煙密集的地方移動。

  同行的成員分別是草薙護堂、薩爾巴特雷·多尼、艾西亞夫人、艾莉卡·布蘭德里、萬里谷佑理、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清秋院惠那。

  「果然還是現代比較方便啊。」

  在旅館稍微休息後,護堂說出了這樣的感想。

  這裡是他們回到古代前,多尼用來召集義大利騎士的古堡旅館。

  屋內的暖氣祛寒,扭開水龍頭就有熱水可用。另外還有便利的淋浴設備、汽車、咖啡、披薩。以中世紀古堡改建的旅館外觀古樸,內在機能倒是充實舒適。

  「嗯,終於有回到現代的感覺了。」

  這番話出自多尼口中。他先洗了一個舒服的熱水澡,再到旅館酒吧狂飲啤酒,津津有味地享用三塊披薩。

  護堂也想儘早回到日本,享用日本的美食。

  不過礙於幾個理由,他決定在這座旅館逗留一陣子。

  「不好意思,護堂同學。你特地為了我……」

  「這沒什麼好道歉的,反正最近放假,時間還很充裕。萬里谷,你就好好休息吧。」

  佑理回到現代後突然發高燒,護堂勸她放寬心好好養病。

  她發燒的原因不是感冒,而是長途旅行的疲勞。其實在離開日本之前,佑理的身體狀況就不太好了。她在人多的地方容易疲勞頭暈——既然有這些麻煩的徵兆,小心一點總是比較妥當。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

  「呵呵呵呵,現代世界真的好有趣喔!」

  眼前這位天真微笑的女性,也是護堂不敢回日本的理由之一。

  她就是坐在大廳沙發上面帶笑容的艾西亞夫人。

  艾西亞夫人換下古代的衣服,穿上深藍色的薄外套和白色的長裙。

  在她旁邊有位面色凝重的女性和神情嚴肅的男子。

  綁著馬尾的女聖騎士,是多尼的師父聖拉斐爾,另一位男子則是艾莉卡的叔父保羅·布蘭德里。

  「唉,看你說得很輕鬆,根本不知道我們有多辛苦吧?」

  「夫人,您在當地如有任何需求,儘管吩咐我們《赤銅黑十字》吧。我保羅·布蘭德里樂意成為您的騎士與手足。」

  「唉呀,艾莉卡小姐的叔叔真是位紳士!」

  保羅恭敬親切的提議,讓艾西亞夫人很感動。

  不過,這不是基於騎士道的言行,而是『就近監視危險人物』的理由。

  實際上,得知夫人想在這裡逗留一陣子後,護堂也是這麼打算的。

  (我也暫時留在這裡監視她吧。)

  護堂心想,至少在學校放假的這段時間也好。

  在他們離開日本之前,城楠學院舉行了第三學期的考試。護堂等人利用考完試的補休和連假前來義大利。

  另外,還有幾個人躲在夫人看不到的地方竊竊私語。

  「這間旅館的人沒問題吧?他們很可能受到夫人的魅惑權能影響吧?」

  「其實,這裡是《百合之都》經營的旅館。」

  琍琍亞娜和艾莉卡交頭接耳,在遠處眺望著表情溫吞的夫人。

  《百合之都》是在托斯卡尼古都佛羅倫斯的魔術結社。

  「這裡的職員幾乎都懂魔術。而且,聽說他們事先施加了防衛大腦和精神的魔術……可是,大概也是心理安慰的成分居多。」

  「惠那和艾莉卡小姐,也被艾西亞夫人的權能影響了……」

  惠那很贊同艾莉卡的看法。

  總之,這次的旅行是一趟近兩個月的大長征,然而回到現代才過了兩天。

  等於他們出發的後天就回來了。

  「這種穿越時空的力量,未免也太亂七八糟了。」

  也難怪琍琍亞娜會一臉傻眼的表情。

  眾人暫時落腳的托斯卡尼古堡旅館,除了聖拉斐爾和保羅外,還有多尼的執事安德列·里培拉也在場。

  護堂他們回到旅館時,他正好有事情外出。

  等他回來看到多尼那個笨蛋……

  「我說,薩爾巴特雷·多尼。你已經有心理準備,要隨著三十萬噸的油輪沉入馬里亞納海溝了吧?這次也該認真考慮一下,是否要將你永遠放逐了。關於這個問題呢,我們就好好討論討論一下。」

  里培拉立刻拎著事件元兇,進入了另一個房間裡……

  迎接護堂等人回歸的,不只里培拉一人。

  「哥哥!姊姊!還有各位,你們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我們一聽說發生緊急事件,就從日本搭機趕來了。幸好事情在我們來到之前就解決了。」

  護堂他們回到現代的當天下午,兩位日本人也來到了旅館。

  他們是佑理的妹妹·萬里谷光和正史編纂委員會的特務·甘粕冬馬。甘粕一聽說『日本的弒神者和夥伴回到過去』的消息,立刻趕到義大利了解原委,小光也自願同行。

  「我本來是想幫助大哥哥回歸的,結果變成單純的義大利旅行了。」

  小光說明了事情經過,還俏皮地補充了一句。

  萬里谷家的次女才十二歲,也是一位見習的媛巫女,所以正史編纂委員會才同意她的要求,護堂真心誠意地向她道謝。

  「你有這個心意我就很感動了。不好意思,麻煩你特地跑一趟。」

  「啊,對了,我準備了一項禮物,也不是要慶祝什麼,總之我晚點再拿給你!」

  這位機靈到不像小學生的少女,也開朗地笑了。

  附帶一提,意外登場的可不只這兩位日本人。護堂和小光、甘粕再會的一小時後,也在旅館大廳碰到了某位美國女性。

  「好久不見了,草薙護堂。」

  「安妮小姐!」

  對方是久違的知己,安妮·查爾頓。

  她是洛杉磯的魔王約翰·布魯托·史密斯的夥伴。這位有著一頭火紅秀髮的冷艷美女,身穿風衣和灰色長褲的冬季裝扮。

  過了十幾分鐘,護堂在旅館的休息室和安妮會面。

  他們之間的桌子,擺放了兩杯熱騰騰的咖啡。

  「聽說,你在五世紀的高盧鬧得很兇啊。」

  「嚴格來說,我是去制止多尼和艾西亞夫人的……」

  護堂稍微反駁安妮的諷刺。

  可是,安妮·查爾頓冷笑。

  「史密斯告訴我,他在星幽界的普魯塔克之館……聽那裡的老人說了,草薙護堂在五世紀的高盧之地,也建立了富麗堂皇的後宮,招攬大批的美女夜夜笙歌。」

  「那、那是大家擅自丟給我的啦!」

  到頭來,羅馬殖民市·亞格皮納成為護堂等人的根據地。

  周圍的軍閥動了無謂的心思,爭相送給草薙護堂無數美女——只因他是那一帶最具武力和影響力的男人。

  那時候,草薙護堂算是亞格皮納的領主。

  安妮竟然知道這些古代旅行的軼事,不愧是史密斯的夥伴。她來到這裡,是要回收在高盧戰役中幫上護堂大忙的魔槍。

  沒錯,就是約翰·布魯托·史密斯暫借琍琍亞娜的武器。

  魔槍順利歸還,護堂提了另一個話題。

  「我們回來後,那個時代的歷史怎麼樣了?那個什麼館的老頭子,有跟史密斯說什麼嗎?」

  「也沒有,所以……」

  面對這個唐突的質問,安妮也對答如流。這種伶俐和聰明的氣質,很符合氣質『幹練』的冷艷美女。

  「歷史的軌跡沒有太大改變吧?多虧你們的努力,以及保護歷史流程的修正力。」

  「這麼說,兀汀那傢伙也被『最後之王』殺了……?」

  兀汀是護堂在那個時代遇到的弒神者。

  提到這個名字,護堂陷入沉思。那個強大又難纏的傢伙,是個怎麼殺也殺不死的男人、戰士中的戰士、野蠻又狡猾的魔王。

  護堂很難想像,那個男人也會敗給『最後之王』。

  他喝了一口咖啡,試圖擺脫沉重的氣息,安妮也同樣舉杯共飲。這時護堂發現,他還有話沒對安妮說。

  「對

  了,安妮小姐,謝謝你。」

  護堂坐在位子上,向安妮低頭道謝。

  「謝謝你特地從美國來到義大利收回這把槍……照理來說,應該是我要去洛杉磯歸還才對。」

  「別在意,順便而已。」

  安妮聳聳肩,氣度寬宏地接受了護堂的道謝。

  「我——我和史密斯得對抗《蠅之王》,沒辦法離開洛杉磯太久。這次算是難得休假,在歐洲四處觀光一下,來到這裡真的是順便而已。」

  「不過還是很感謝你費心前來,多謝了。」

  神祖安潔菈率領的邪術師集團《蠅之王》,之前也曾在日光東照宮現身。

  這個團體近年來是約翰·布魯托·史密斯的宿敵,眼前的冷艷美女輕鬆地提起這個字眼,不曉得是天生的性格使然,還是不想害護堂太擔心。

  無論如何,護堂感激的心意並沒有改變。

  護堂鄭重道謝後,笑著告訴安妮。

  「麻煩你轉達史密斯『這次承蒙關照了,人情日後奉還。有事我會親自前去拜會,絕不怠慢。』」

  「他聽到這番話,大概會這麼回答吧。」

  受託傳話的安妮也立刻回應。

  「『了解了,那這個人情就請你加倍奉還了。我不接受利息太高的抱怨,你要有心理準備——』我猜他會這麼說。」

  安妮的表情冷硬,和平時一樣認真嚴謹。

  可是,她稍微改變了語氣,裝出那位面具弒神者的做作語氣,這種意外的幽默感令護堂發出會心一笑。

  最後安妮喝完咖啡,快步離開了旅館。

  「對了,艾西亞夫人,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

  「請說吧,多尼先生。」

  被忠誠執事訓斥了四個小時的青年魔王,來到宛如十多歲少女的清純女魔王(真實年齡不詳)身旁。

  這裡是古堡旅館中的酒吧。

  薩爾巴特雷·多尼和艾西亞夫人坐在吧檯前的位子。

  「艾西亞夫人不是常四處旅行嗎?我想你應該見多識廣才對啊。」

  「也沒有啦,我懂的事情沒什麼大不了的……呵呵呵呵,那你想知道什麼呢?」

  多尼拍艾西亞夫人的馬屁,夫人謙遜中又帶有開心的神情。

  艾西亞夫人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看著飲用兌水威士忌的多尼。她的面前擺了一杯新鮮的柳橙汁。

  在角落的位子上,有兩位騎士注視著這對魔王。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正在警戒這兩個超級危險的人物。

  「之前,我們不是在高盧遇到『最後之王』嗎?你在其他時代有見過那個神,或是聽說他的傳聞嗎?」

  「沒有……啊,對了。」

  夫人才剛說沒有,卻又靈光乍現。

  「我在唐代的中國旅行時,好像有聽過一個傳聞喔。據說『在末法之世顯現的英雄』追殺弒神的羅剎王——前往極東之地日本國,沒錯,我記得是某位長安高僧說的。」

  「原來如此啊。」

  聽到這段古老軼聞,多尼點頭稱是。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偷聽他們對話,互相便了一個眼色。

  薩爾巴特雷·多尼是個不惜拿著打火機到火藥庫跳踢踏舞,也要滿足一己私慾的魔王。他的欲望是不停尋找偉大的強敵,這種人開始收集『最後之王』的情報……

  想必,在古代高盧見識的強大英雄令他難以忘懷。

  這當然是不祥的徵兆,時光之旅才塵埃落定,這些魔王身邊又燃起了危險的星火。

  2

  「咦,甘粕先生去哪了?」

  目送安妮離去後,護堂前往萬里谷姊妹的房間。

  佑理髮燒躺在床上,小光在一旁照料姊姊,清秋院惠那則悠閒坐在椅子上。

  不過護堂找不到甘粕冬馬,他原以為對方在這裡的。

  「難道他去戶外滑雪了?」

  護堂講出他首先想到的可能性。自然資源豐富的卡森蒂諾,森林和山區先前下了一場大雪,現在是一片銀色世界。

  換句話說,會想從事冬季運動也是很正常的。

  當然,性格懶散又不愛出門的甘粕,不見得會選擇這種休閒活動……

  結果,護堂得到了一個更意外的回答。

  「那個,甘粕先生去旅館的美容中心了。」

  惠那的語氣淡然,護堂卻嚇了一大跳。

  「那個人去美容中心!?」

  「是的,他說想去做精油按摩。」

  補充說明的佑理起身靠著枕頭休息,她氣色還不錯,護堂也鬆了口氣。

  小光在姊姊身旁笑著說。

  「甘粕先生還事先預約,他說要治癒坐長途飛機的酸痛,還有從佛羅倫斯開車到這裡的疲勞。」

  「也對,男人去那種地方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看來甘粕的目的是舒壓,而不是美容。

  上次去犬吠崎時,甘粕也享受了各種按摩。護堂也理解了,說不定去那種地方是他的輿趣。

  「是啊,也沒什麼不好。」

  惠那爽朗一笑,將手伸到床頭上。

  上面的小碟子裡,放了幾片切好的蘋果。她拿起一片放進嘴裡,接著又說。

  「隱蔽工作這次由義大利的人負責,那個人來義大和算是慰勞旅行啦。」

  「他的工作也很繁忙。」

  「對了,大哥哥。我有件事情要報告!」

  護堂了解甘粕不在的原因,小光突然笑著對他說。

  「我春天就要升上城楠學院的初中部了。」

  「其實上個月,她參加了入學考……而且順利合格了,四月開始就是我們的學妹了。還請多多關照,護堂同學。」

  小光朝氣十足地報告完,在床上的佑理也低頭致意。

  護堂十分佩服小光,他們就讀的城楠學院不是公立學校,初中以上必需通過入學考才能就讀。

  「真是恭喜啊,你喜歡我們學校嗎?」

  「嗯,那裡有姊姊和大哥哥……啊,另外還有一件事,就是我先前提到的禮物。」

  「啊,你剛到的時候有提過的。」

  「雖然早了幾天,不過當天也不知道能否見到大哥哥,所以就先帶來了,請收下吧!」

  「…………?」

  小光從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了一個四方形的盒子,外面包裝的很漂亮。細長的小盒子上還綁著可愛的緞帶。

  護堂不解這是什麼,小光笑著說。

  「你想,情人節就快到了啊!」

  「……喔,也對。」

  這麼說裡面是巧克力吧?得知答案的護堂不禁苦笑。

  他在五世紀初待了將近兩個月,完全喪失了現代的時間概念。不過,日曆上明確標示目前是二月上旬。

  「我們還沒讀同一間學校,當天確實不一定能碰面。」

  況且,他們沒決定是否要在二月十四號之前回國。

  考量到這些問題,小光提早幾天送巧克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護堂感激收下小盒子,笑著撫摸這位小學生的腦袋。他要是對靜花這麼做,靜花只會抱怨『不要把我當小孩子!』這些話,小光用一個開心的笑容回應。

  另外,身為姊姊的佑理錯愕不已,惠那也是非常意外的表情。

  「對、對了,我都忘了這件事……」

  「我們完全沒留意這邊的日期。話說回來,情人節快到啦,惠那是有聽說,這一天是送心上人巧克力的日子……」

  「那我們想個點子,來慶祝情人節和小光的入學吧。」

  護堂提了一個建議,想回應小光的好意。

  「小光,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也沒有。不過,如果可以提出一個要求——我想和大哥哥一起去玩!例如像遊樂園之類的主題公園或水族館。」

  「咦?和我這種人一起去玩?」

  護堂很想實現她的心愿,他不由得猶豫了。

  帶女孩子去約會聖地遊玩,這件事讓他有點害羞,他不好意思馬上答應,所以稍微支吾其詞。當然,這不算是約會,畢竟對方的年紀和妹妹差不多。

  然而,和女孩子單獨相處還是會有點害羞——

  看護堂猶豫不決,小光馬上回答。

  「拜託了,大哥哥。帶我、姊姊、惠那姊姊、艾莉卡姊姊、琍琍亞娜姊姊一起去吧!」

  「啊,你是說大家一起去啊?」

  「嗯,沒錯!」

  一個男生和一大群女孩出去,這也沒有比較好。但是身為年長者又不該拒絕這個提議,於是護堂面帶苦笑豪爽回答。

  「好,我知道了。那麼,回日本以後再排定行程吧。」

  「真的嗎?我好高興喔!」

  「當天出去,我們要好好接待小光才行。」

  「呵呵呵呵,請不用這麼費心,像平常一樣就可以了。」

  和性格直率的小光閒談,護堂覺得很不可思議。

  他總覺得在一旁聽他們對話的佑理在驚訝地凝視妹妹。惠那也小聲地說出「小光的手腕高明,真是不能小覷。」這種話。

  「果然,萬里谷光擁有驚人的潛力啊……」

  了解了事情經過,琍琍亞娜感慨地發表了評語。

  回到現代的隔天,她請人派車開往古堡旅館附近的小鎮波皮,目前還是上午時分。

  清秋院惠那和退燒的萬里谷佑理,也隨琍琍亞娜同行。

  現在三人到超市里購買東西,可惜這裡是歐洲的鄉下小鎮,超市的店面和日本的使利商店相去不遠,物品種類並不齊全。

  她們在店內的甜點區物色各式巧克力。

  店裡的巧克力種類,終究比不上這個時期的日本賣場,琍琍亞娜在細心評比時,喃喃地說道。

  「萬里谷光以救援草薙護堂為第一目標,卻又考量到他自救的可能性,所以事先在行李中準備了巧克力。在滯留義大利的過程中交給他,就能加深自己的好印象……」

  「小、小光有考慮到這種地步嗎?」

  「她應該不像艾莉卡那隻狐狸精,每一步都經過算計。純粹事先做好準備,期盼事情按照自己的推測發展。還有,另一個無法忽視的重點是回禮。」

  身為姊姊的佑理一臉困惑,銀髮女騎士則說。

  「慶祝入學和贈送巧克力這兩件事加在一起,她其實有機會和草薙護堂單獨約會,但她刻意選擇和我們同行。這樣草薙護堂比較容易答應,也不會得罪到其他人。」

  「得罪其他人……你是指我們嗎?」

  「沒錯。」

  「我們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欺負她啊……當然啦,惠那的確有點羨慕。」

  惠那不太認同這種說法,卻也不否認自己有羨慕之意,琍琍亞娜點點頭。

  「換言之,萬里谷光在『贈送巧克力』一事上取得了勝利,而且她刻意或無意地避免太過招搖。相反的,她選擇和我們一起分享喜悅,不讓彼此發生磨擦。」

  「確實,小光有這樣的特質。」

  回想起妹妹的為人,佑理也說出了感想。

  「她從小就擅長用不得罪人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意見,有時候連我也很羨慕……」

  「該說她擅長算計嗎……不,是做人處世的直覺很敏銳吧?」

  「這也不錯啊。你們想,王是那樣的人,今後也許又會多出其他女人。有個像小光那樣的孩子,各方面都會比較順遂,例如人際關係之類的。」

  惠那這句充滿無奈的話,琍琍亞娜和佑理也深表認同。

  她們的心上人,具有『無形間增加親密對象』的特技。基本上那個人對男女一視同仁,奇怪的是他的命運特別容易和女性結善緣——

  「總之,有鑑於這些情況……」

  琍琍亞娜輕輕聳肩,語氣豁達地說下去。

  「今天就禮讓一下萬里谷光吧。」

  「她要和王去散步是吧?」

  「啊,是的,小光拜託護堂同學帶她去鎮上逛逛。」

  「當然,要找理由跟去也不是辦不到,不過今天就體貼他們吧。」

  「我們也要買巧克力才行。」

  「真是不好意思,妹妹勞煩大家費心了……」

  閒聊的三人選好巧克力後,結完帳走出了超級市場。

  這一帶自然資源豐富,並不是什麼繁華地區,也沒有任何近代的高樓,磚瓦的房舍遠比鋼筋水泥的房屋更醒目。

  這裡充滿了歐洲古代城鎮美輪美奐的氣息。

  而且四周有許多積雪,點綴出冬季的純白美景,在一整片雪景中,天上又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

  撇開在雪中行走不易的缺點,就某種意義來說今天很適合散心。

  光是在這裡行走,對出身東洋的日本人來說已經很有趣了。

  「啊,對了,艾莉卡小姐在監視薩爾巴特雷是嗎?」

  走在前頭的惠那尋問琍琍亞娜。

  「沒錯,我們找安德列卿和艾莉卡的叔叔談過,認為必需儘快監視他才行。假如是一般的對象,這種監視手段也就夠用了。」

  琍琍亞娜發出嘆息聲。

  「偏偏那個人並非尋常人,真是令人頭痛……」

  「惠那也可以理解,為什麼他會對『最後之王』那麼執著,那個神明非常厲害。」

  「在末世顯現的王者——」

  聽到惠那說出的名字,佑理不自覺地說道。

  「之前我也說過,我完全看不到那個天神的真名……只是我有一個感覺。」

  「佑理,你看到什麼天啟了嗎?真了不起!」

  「也不算天啟……純粹是一點感覺而已,也許解開那個神明真面目的關鍵,會以意外的形式出現在日本——或是出現在我們身邊。」

  萬里谷佑理是一位卓越的靈視能力者。

  而且,她在這個領域極有可能是全世界最優秀的人才。美麗媛巫女提出的啟示,惠那和琍琍亞娜也深感興趣地記下了。

  3

  護堂他們造訪的波皮,是一個規模很小的鄉下城鎮。

  人口大約六、七千人左右。不過這座小鎮歷史悠久,據說起源自古羅馬時代,另外中世紀時治理這附近的領主建了一座城和城下市鎮。

  這座小鎮的歷史地區還保留著中世紀的街道景象。

  當時建造的禮拜堂、教會,以及前面提到的領主城池也還健在。

  如此漂亮的古老街景,現今多了白雪的瑰麗。在這裡散步,可以享受到日本沒有的異國風情。

  美景當前,不枉費他們忍受低溫四處閒逛。

  「話說回來,走這麼久也想喝一杯熱咖啡。」

  「大哥哥,我們找個地方吃午餐吧!」

  在雪中漫步的二人,已經走了快一個半小時。

  護堂的身體幾乎凍僵了,小光也差不多。

  可是提議用餐的少女表情很開朗,似乎很喜歡這次散心。附帶一提,二人做了充足的防寒準備,護堂身穿適合冬季運動的柔軟聚酯外套,小光則是穿著白色的牛角大衣。

  他們還帶了毛線帽、手套,小光還多加了一條圍巾。

  「希望這附近有食堂之類的地方啊。」

  護堂帶著小光散步,順便嘀咕了一句。

  其實,他以前來過這座城鎮。

  那是他去年三月,追查在卡森蒂諾出沒的神獸時發生的事。當時,兀汀的神獸從五世紀的高盧跑來這邊了。

  不過那次滯留的時間很短,他也沒有掌握這個城鎮的情況。

  所以這次外出,成了一場四處參觀的散步之旅。

  「對了,靜花有傳簡訊給我。」

  和年幼的少女在一起,護堂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今早出門前,他發現手機收到了簡訊。

  「是大哥哥的妹妹嗎?」

  「是啊,她的口氣不好,連傳簡訊都在罵人。當然,我離家之前沒有告訴她要去哪裡,我也有錯。」

  草薙家的妹妹性格強硬,和萬里谷家的妹妹不同。

  苦笑的護堂想起那封以痛罵代替問候的簡訊,標題是『你跑哪去了啊,笨蛋大哥!』

  內容充滿了批判精神,指責整天都不回家的兄長。

  「上面有一件我在意的事情,她說在新宿碰到之前聖誕派對上的男孩子……」

  「聖誕派對的男孩子——這麼說來,是香港的陸家少爺囉。」

  那時候的『男孩子』,除了鷹化外也沒有別人了。

  小光一點就通,護堂點頭承認後,語重心長地說道。

  「希望靜花那傢伙,別給鷹化添麻煩啊……之前那傢伙說了奇怪的事情。」

  護堂記得,妹妹說鷹化是『舉止看似高傲,身上卻有一種卑微的氣息』。

  靜花天生有種大姊頭的氣質。這位草薙家的女兒,總有一天會像母親一樣踏上女王的道路——

  護堂獻上遲來的祈禱,保佑那位女人緣奇差的賢侄平安無事。

  走在身旁的小光在意的是另一個問題。

  「我和靜花同學和陸家少爺還不太熟,下次我要努力和他們打好關係!」

  「咦?不用顧慮這些沒關係啦。」

  「不不,這是隨侍大哥哥的人該做的事情。而且我多留心這些事情,對姊姊也有幫助

  ——」

  「…………」

  「身為萬里谷家的姊妹,我們得和大哥哥的家人打好關係才行。今後也請大哥哥多關照我們囉♪」

  這位少女機靈體貼的氣質,實在不像一個小學六年級的孩子。

  護堂暗自感到有趣。

  萬里谷家的姊姊佑理是個不諳世事的清純大小姐,小光則很擅長世俗的應對進退,幾乎到了太過細心靈巧的地步。

  這對姊妹在性格上,絕對稱不上相近。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她們這樣的組合更能取得巧妙的平衡吧——

  「嗯?」

  護堂他們沿著大馬路的步道前進。

  這時二人在前方十公尺的位置,看到一位眼熟的青年。對方滿頭金髮,身高一百八十五公分左右,表情輕浮又散慢,他就是薩爾巴特雷·多尼。

  多尼穿著灰色大衣,肩上背著細長的圓筒。

  他走近停在路邊的小型休旅車,直接打開車門坐進裡面。

  汽車引擎發動,很快就揚長而去了。

  「那傢伙要去哪裡啊……?」

  護堂不解地歪著頭,他想到琍琍亞娜說過。

  那個輕率的麻煩製造者對『最後之王』很感興趣。

  草薙護堂的侍衛長還報告了下面的內容。

  『當然,最後之王是沉睡近千年的神格。神祖們花了大把光陰,至今依然無法探究其真實身分。薩爾巴特雷卿稍微惹點麻煩,應該也不至於喚醒最後之王……可是為防萬一,我們會暫時監視薩爾巴特雷卿。』

  據說,這是安德列·里培拉、保羅·布蘭德里、聖拉斐爾等人的共識。他們非常清楚,弒神者經常無視機率,輕易解決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的難題……

  看著休旅車遠去,護堂猶豫了。

  他思考自己是否也該加入這個『以防萬一』的行動。麻煩的是,這片土地上還有一個必需監視的艾西亞夫人,究竟該重視哪一個呢?

  「剛、剛才那是薩爾巴特雷卿嗎?」

  注意到護堂的視線,小光也望向那台休旅車。

  「他就是大哥哥的摯友和命運的宿敵嗎!」

  「這個超級不正確的稱謂,到底是誰告訴你的啊!?」

  「不、不是嗎?昨天晚上,我在旅館偶然碰到薩爾巴特雷卿。我向他打招呼的時候,是他主動告訴我的啊——」

  聽了小光的解釋,護堂瞬間脫力。

  在這種情況下,遇上名動天下的弒神者,還懂得打招呼的小學六年級女孩並沒有錯。有錯的是做出荒唐自我介紹的年長者才對。

  「果然,我還是去追那個笨蛋吧……!」

  護堂火大做出決定,而不是憑理性判斷。

  「護堂,你來得正好!」

  「……艾莉卡!?」

  耳聞一道颯爽美聲,護堂大吃一驚。

  聲音是從車道傳來的,一位女騎士坐在中型機車上,停到護堂他們身旁的路肩。

  機車的車身是鮮艷的赤紅,騎士身上則穿著黑色的賽車服。

  紅黑扮相的女騎士拿下了安全帽,底下現出艾莉卡俊俏的面容和金髮。

  「我正在追蹤準備離開這座城鎮的薩爾巴特雷卿,我猜是不會有什麼太緊急的情況,不過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好啊,放任那傢伙亂搞也讓人很不安!」

  護堂二話不說答應了,他看了小光一眼。

  這位年幼的見習媛巫女也立刻點頭回應護堂。

  她的意思是願意獨自回到旅館。年僅十二歲的小光,已有多次海外旅行的經驗,最重要的是她很聰明,護堂對她也很放心。

  護堂飛快坐上艾莉卡後方,形成雙人共乘的態勢。

  「先等一下,大哥哥!請用這個吧!」

  艾莉卡發動引擎前,小光趕緊跑到護堂身邊。

  她拿下圍巾,繞在護堂的脖子上。

  戶外的風勢已經很冷了,在寒風中騎車必需忍受更低的氣溫。

  小光擔心護堂受凍,才將防寒衣物借給他。

  「謝謝。出發吧,艾莉卡!」

  護堂感謝小光的心意,雙手繞到腰部後方。

  后座有雙人共乘專用的把手,護堂抓住把手穩住重心,這是提高共乘安全性的裝置。

  金髮夥伴馬上催動油門,駕駛那一台深紅的機車。

  機車飆速前進,一下就離開小光面前了。

  車道上完成了除雪作業,騎車行進沒有住何障礙。

  再者,這裡的車流量很少。他們比薩爾巴特雷·多尼搭乘的汽車慢了幾百公尺,艾莉卡流暢提升駕駛速度,逐漸縮短雙方的距離。

  護堂很佩服艾莉卡的技術。

  「你不只擅長騎馬,連機車都會騎啊!」

  「沒錯。經歷齊天大聖一事,我深感駕駛技術的必要性,所以學了不少呢!現在的我和那時候不一樣了!」

  排氣量四百CC的中型機車,載著二人破風前進。

  他們必需大聲講話,才有辦法蓋過風聲。艾莉卡提到的齊天大聖事件,當時她駕駛的是四輪的汽車,並非二輪的機車。

  在義大利少女背後的護堂也贊成這個看法。

  艾莉卡的技術確實不可同日而語,上次她是憑著天生的才能,巧妙操縱第一次駕駛的汽車(!)。

  不過,那時她明顯不懂交通法規和駕駛準則。

  這次艾莉卡展現高超的技術駕駛這台中型機車,也沒有給周圍的車輛製造麻煩。

  她順著周圍的車流自然行進,駕駛技術堪稱俐落穩重。

  所謂的學習,指的是實際上路的知識和經驗。

  「護堂,你不妨稱讚我——真不愧是艾莉卡·布蘭德里。」

  「在繁忙的生活中學習新技能,確實很了不起啊。齊天大聖一事才過半年,你就在義大利考到駕照啦……」

  「咦,駕照?」

  「…………餵、艾莉卡。」

  「對了,駕照我打算日後再去考。」

  「原來你是無照駕駛喔!?前面的稱讚當我沒說!」

  「有什麼關係?駕駛技術和守則都沒問題啊,就算遇上需要駕照的情況,我也有魔術可以用。」

  艾莉卡毫不在意地說著。

  換言之,萬一被攔下來臨檢,她也會用催眠系的魔術迷惑警方。這位《赤銅黑十字》的第一騎士盯著前方的休旅車,而且還維持著華麗的駕駛姿態。

  看來,艾莉卡依舊不太在意一般的常識。

  「對了,護堂!你要抓緊一點喔!」

  「那就沒辦法了……你千萬別跟丟多尼那個笨蛋!」

  「沒問題,交給我吧!」

  機車以時速七、八十公里的速度,奔馳在冬季的寒風中——

  當然溫度遠比走路時更加寒冷。護堂很感激小光贈送的圍巾所帶來的溫暖。

  4

  多尼搭乘的休旅車往西行進,一路開在托斯卡尼的公踣上。

  穿越了坡道眾多的山地,休旅車開往佛羅倫斯的公路,來到佛羅倫斯的附近。然而車子沒有進入市內,而是繼續向西前行。

  多尼等人行進的公路,通往義大利半島的西岸。

  「護堂,我們在這裡享用遲來的午餐吧。」

  艾莉卡的機車保持一定的距離,追蹤多尼搭乘的休旅車一個半小時。

  機車開到佛羅倫斯近郊,減速停在路肩上。

  他們一直追逐的休旅車揚長而去,護堂確信艾莉卡不可能在這個關頭判斷失誤,他說。

  「要換人追蹤是嗎?」

  「嗯、沒錯。其實跟蹤薩爾巴特雷卿的,不是只有我們。另外還有兩組人馬,從卡森蒂諾一路跟蹤。我本來就想在佛羅倫斯附近和《赤銅黑十字》的夥伴換班。」

  「果然啊。」

  專業人士進行跟蹤時,會分成幾組人馬行動。

  護堂也聽過這種說法,想來艾莉卡等義大利陣營都打點妥當了。然而,金髮的女騎士皺起眉頭說。

  「其實,用魔術追蹤本來是最妥當的,偏偏薩爾巴特雷卿很敏銳,使用魔術反而有被察覺的危險。」

  此外,多尼沒有帶自己的行動電話就出門了。

  所以,艾莉卡等人沒辦法從通話記錄或GPS追查他的行蹤。多尼身為現代人卻沒帶行動電話,一方面是他沒有特別愛用這些小道具,另一方面是有意斷絕通信。

  「再來,就看迎接薩爾巴特雷卿的組織,是否有本事甩掉我們了——」

  「那些人是多尼的手下嗎?」

  「我想應該不是。那個人的部下,都遵從安

  德列卿的指示離開托斯卡尼了,那個陣營沒有笨蛋敢違抗『王的執事』。」

  「那麼,多尼私下找來安德列先生也不知道的部下嗎……」

  「大概是這樣。」

  艾莉卡再次發動機車,前往佛羅倫斯市內。

  他們很快找到一座教堂,將機車停在旁邊的停車場裡。他們停車不是要觀光,而是要到附近的食堂吃飯。

  二人總算有機會休息,享用遲來的中餐了。

  「多尼那傢伙,到底想去哪裡啊?」

  「一定是離開托斯卡尼吧,那條路沿著亞諾河行進,會抵達比薩地區。」

  亞諾河,護堂聽艾莉卡說過,那是橫亘托斯卡尼東西部的大河。

  另一個地名他也有印象。

  「你說的比薩,是以『比薩斜塔』聞名於世的城鎮?」

  「沒錯,那裡有伽利略就讀的比薩大學,而且還有機場。從那裡再開三十分鐘的車,即可抵達利佛諾——面朝利古里亞海的港口市鎮。」

  「機場加港口啊。」

  換言之,那裡是空路和海路的機要。

  護堂在餐桌上聽艾莉卡的推測,也理解了事情的原委。

  在談話的過程中,他們享用加入豆子的生菜沙拉、淋上羊肉醬料的義大利面、牛排、佛羅倫斯的雜燴湯、托斯卡尼獨特的清爽麵包。

  等他們吃完午餐飲用飯後咖啡時。

  艾莉卡的手機收到簡訊,她看了一眼液晶畫面,輕輕聳肩說道。

  「有個遺憾的消息,跟蹤小組的努力白費了,他們跟丟了目標,薩爾巴特雷卿找來的那些人似乎很擅長這一類工作。」

  收到報告簡訊,艾莉卡嘆了一口氣。

  「薩爾巴特雷卿想追查『最後之王』的話,能去的地方也很有限……不過,在沒有線索的情況下尋找並不容易,該怎麼辦才好呢?」

  瞧艾莉卡沉思的模樣,護堂想到了某件事情。

  在前往古代高盧之前,他得知了多尼出人意料的人際關係。那個男人好像有一群舊識,會幫他做骯髒的工作——

  護堂拿出了行動電話。

  這是他在時光旅行中無緣使用的道具,他想進行一次久違的手機通話。

  電話響了五聲後,這通國際電話終於接通了。

  『好久不見了,叔父,聽說您從艾西亞夫人的迴廊逃脫了,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是啊,發生了不少事情,總算順利脫險了。」

  護堂通話的對象是香港陸家的大少爺,同時也是年輕一代的幫派領袖。

  對草薙護堂來說,他是義姊羅翠蓮傳授武術的對象——也是唯一的親傳弟子。所以護堂算是鷹化的師叔(師父的弟弟,也就是叔父)……

  「你過得如何啊?還好嗎?」

  『是,謝叔父關心。我過得還不錯,一切都很平順。今天也沒其他事情,再來就剩睡覺休息而已了。』

  「咦?那邊才晚上十點吧?你這麼早睡啊?」

  義大利和日本的時差約八小時,這邊的時鐘顯示下午兩點,照理說日本還不到深夜的時刻才對,護堂有點不解。

  一位十四歲的少年會不會太早睡了?

  『平常沒什麼事情,我都很早入睡的。每天早上在日出前清醒,算是我的習慣了。』

  「這也……太早起了。」

  『很多人都覺得意外,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這位香港黑道的年輕領袖,他的頭銜帶給別人的印象,反而是夜夜笙歌才對。另外,他的據點是新宿的歌舞伎町,那裡更是日本有名的繁華街。

  可是,陸鷹化語重心長地說明。

  『羅翠蓮的武術,有一種「在旭日東升下修練內功」的法門。我從三歲起,每天早上被迫——說錯了,是每天進行這種修練,練就和八十歲老人同樣早起的習慣。』

  「啊……那也是大姊害的啊。」

  『她說,那是藉最純淨的太陽之氣來充實內功的方法。』

  鷹化又告解了一段苦情的幼年往事。

  護堂現在了解,所謂的內功意為日本所說的『氣功』。

  從小在羅翠蓮身邊修行的陸鷹化,擁有各種消極負面的特質,例如討厭女人、喜歡玩弄美麗的女戰士、十四歲就擁有職業級的料理技術等等……

  「對了,聽說你遇上我們家靜花啦?」

  『您已經知道啦?是的,前幾天我們在新宿偶過。』

  「……那傢伙沒有給你添麻煩吧?」

  護堂注意到,這位桀騖不馴的少年語氣有些不快,所以才試著尋問一下。鷹化嘆了一口氣說。

  『嚴格來說沒有,只是深刻感受到,叔父的妹妹果然也是氣宇非凡啊。』

  「該怎麼說呢,真不好意思啊……」

  『不、沒關係。其實也沒發生什麼麻煩事,況且。』

  「況且?」

  『我也下定決心,以後遇到她一定要逃跑了。』

  「也是,如果那傢伙要對你說什麼,你就立刻逃跑吧。身為她的大哥,我也不否認她很聰明。」

  『了解了。對了,叔父。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不愧是鷹化,他早已看穿這次的談話另有主題了。

  「其實在義大利發生了一件麻煩事。」

  護堂簡潔說明薩爾巴特雷·多尼的危險動向,最後還補充了一句。

  「你之前不是說,這裡的中華街有人在幫助多尼那個笨蛋嗎?我猜這次的事情,和那些人也脫不了關係。」

  這是護堂前往古代高盧前,鷹化告訴他的消息。

  『確實有可能,那麼我幫忙打探情報吧。』

  「不必,麻煩你告訴我那些人的聯絡方式就好,剩下的我們這邊處理。」

  聽了護堂的回答,鷹化也俏皮地笑了笑。

  『哈哈,這樣是比較快沒錯。了解了,請稍待片刻。』

  護堂掛斷電話的幾分鐘後。

  他的手機收到一封簡訊,傳送人自然是陸鷹化。他將標示住址、電話號碼等資料的熒幕拿給艾莉卡看。

  這位被喻為深紅惡魔的少女,露出了很符合惡魔稱號的微笑。

  「再來輪到我表現了。呵呵,放心交給我吧。有草薙護堂的威名和我的口才,這件事十分鐘就能解決了。」

  實際上艾莉卡花八分鐘就解決了。她先聯絡位於古都羅馬中華街的可疑團體《王商會》,再用日本弒神者的代理人名義,從商會代表口中順利套出必要情報。

  艾莉卡搬出護堂和《赤銅黑十字》的威名軟硬兼施。

  她展現出一如既往的優秀交涉才能。

  「打探到薩爾巴特雷卿的去向了,要安排一個計策嗎?」

  「計策?」

  「沒錯,為了追上薩爾巴特雷卿的小手段。」

  護堂的手機,就放在食堂的桌子上。

  艾莉卡指著手機,語氣愉快地說。

  「護堂,麻煩你再聯絡一個人物好嗎?」

  幾個小時後,到了即將入夜的傍晚時分。

  護堂和艾莉卡的所在位置,已不在義大利中部的托斯卡尼。

  他們從比薩的伽利略機場,搭乘班機飛往西南方一個小時左右,橫越地中海抵達薩丁島——那裡是義大利最西邊的自治區。

  雖說是島嶼,面積卻比日本的四國還要大。

  對護堂和艾莉卡而言,這裡也是一切的起始之地。

  二人離開這座島嶼的機場,隨著一位嚮導(渾身黑色西裝,但一點也沒有『正經』氣息的剽悍白人男性)坐上白色的BMW。

  他們的目的地是卡利亞里市內的高級旅館。

  旅館的餐廳內有兩位歡談的男子,護堂和艾莉卡走到他們的位子旁。

  這兩個人都是護堂的舊識。

  一位是輕浮的金髮美男子,薩爾巴特雷·多尼本人。

  另一位是肥胖的老人,他身穿高級的西裝、嘴上叼著雪茄吞雲吐霧,兼具威嚴和黑幫首領的流氣——

  老人表面上是西西里島的黑幫首領。

  實際的身份則是魔術結社《帕羅莫斯》的總帥,沃爾特·贊帕里尼。

  「喔,草薙護堂!我和薩爾巴特雷卿恭候多時了啊!」

  「唉……你也太壞了,護堂。」

  老人雀躍地迎接護堂,多尼無奈地聳聳肩。

  「你竟然要求這位老人家在機場逮住我的夥伴,還要他轉達我『乖乖等你前來』。」

  「誰叫你不帶手機就出門了。」

  護堂瞪了多尼一眼。

  「就算你有帶手機,大概也會關掉電源拒絕任何聯絡吧。」

  「哈哈哈哈,有什麼關係,凡事有安德列處理,一、兩個月沒聯絡也沒問題的。」

  「逃離安德列先生的人,少在這裡強詞奪理了。」

  這時服務生前來,替艾莉卡拉開椅子。

  金髮的義大利少女很自然地上座,除了多尼和贊帕里尼的位子,餐桌旁還另外準備了兩張椅子。

  護堂坐下最後一張椅子,晚餐也準備就緒了。

  另外艾莉卡換了一套衣服。她改穿紅色的短洋裝,外加黑色的絲質毛衣和褲襪。

  「贊帕里尼叔叔,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沒關係,布蘭德里。難得有機會見到草薙護堂,我也不想浪費這個機會。所幸薩爾巴特雷卿也願意陪我這個老糊塗聊天啊。」

  贊帕里尼爽朗一笑,抽了一口手上的雪茄。

  先前,劍之弒神者透過《王商會》的協助前往薩丁島。

  艾莉卡得知這件事,建議護堂聯絡贊帕里尼,內容是『多尼等人抵達卡利亞里機場後,請不要放他們離開,今晚我要和薩爾巴特雷·多尼進行一場弒神者之間的對談。』

  護堂最後還補充,有必要的話用上粗魯的手段也無所謂。

  贊帕里尼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這位西西里黑幫的富豪首領,搭私人飛機在一小時內趕到薩丁島。他比多尼等人更快抵達機場,漂亮完成了草薙護堂的要求。

  當然,護堂也可以對薩丁島的魔術師提出這種要求。

  問題是,那裡沒有人敢得罪義大利魔王,更別提對那個笨蛋說『我們到附近一談吧。』

  所以,艾莉卡指名西西里島的贊帕里尼幫忙。

  贊帕里尼的住所離薩丁島比較近,而且又是最為豪放磊落的重要人物。

  曾幫忙對付神王梅爾卡特的老人,憑著護堂這個靠山,達成了艾莉卡的期待——

  「唉,反正目的地被護堂知道,遲早會有人找上我的。」

  多尼喝光薩丁島產的紅酒,露出了輕浮的笑容。

  「所以我就想,乾脆等你前來好了。」

  「你來這座島,是想見那個人——璐克蕾琪雅小姐是嗎?」

  護堂提起一個很懷念的名字。

  璐克蕾琪雅·佐拉是著名的薩丁島魔女,也是和神祖桂妮薇亞一起追查『最後之王』身分的研究者。

  「答對了。我曾聽人說,她是義大利最了解古今中外軍神和『最後之王』的人。」

  多尼是貨真價實的笨蛋,但在關鍵時刻總是無比細心。

  他眯起一隻眼睛,披露他擅長的細心特質。

  「我們在高盧碰上的軍神,目前沉睡在地球的某個地方吧?把他喚醒也蠻有趣的,所以我想打聽一下消息,看有沒有什麼提示。」

  「不要喚醒那種危險的神啦!」

  護堂痛罵多尼的愚蠢發言。

  「何況英國的嘉斯科因調查好幾年,也不知道最後之王的真面目。就憑你怎麼可能成功啊?」

  「這種事要試過才知道啊……對了,你不喝酒嗎?」

  「日本未滿二十歲不准喝酒啦。」

  「艾莉卡·布蘭德里也有喝啊。」

  「你、你是什麼時候……」

  「我已經十六歲了,符合義大利的飲酒年齡。護堂,入境隨俗也是一種禮儀喔?」

  「那麼,我幫您準備一些吧——喂,這上面的酒全部拿來。」

  護堂以外的三個人,都拿著酒杯相談甚歡。

  贊帕里尼找來品酒師,指著菜單上的前幾頁——他要對方把一堆高級紅酒全送上來。

  護堂立刻大叫。

  「這麼多誰喝得完啊!?不對,我完全沒有喝酒的念頭啊!」

  「您就別拘束了,今晚大家開懷暢飲吧!」

  贊帕里尼輕鬆否決弒神者的反對,臉上浮現豪邁又充滿流氣的笑容。

  這個老人果真膽識過人,愉快的贊帕里尼喝乾杯子裡的紅酒。

  「喔,對了。草薙護堂啊,我有一個兩歲的孫女喔。」

  「孫女?那想必很可愛吧。」

  當然,護堂沒見過贊帕里尼的孫女。

  可是,對一個祖父來說,孫女是世上最可愛的存在。護堂依循這種普世的價值觀,說了一句客套話。

  「呵呵,您真內行。沒錯,我的孫女確實稱得上絕世美女……您意下如何?」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願不願意收下我的孫女當成愛人?我早就聽說,草薙護堂身邊有幾位美女相伴,意圖打造富麗堂皇的後宮。呵呵呵,不愧是我贊帕里尼看上的年輕弒神者,真有魔王的風範啊。」

  「請、請先等一下!這誤會很大!」

  「不用謙虛沒關係啊。在我這位祖父看來,孫女是很適合您的美女喔,考慮一下吧!」

  「兩歲的小孩哪看得出來美不美啊!」

  在久違的西西里老人的陪伴下,護堂等人度過了熱鬧的一夜。

  5

  贊帕里尼等人拼命勸酒,還好護堂謹守原則,滴酒不沾地吃完這一頓晚飯。

  艾莉卡喝完好幾杯紅酒,絲毫沒有酒醉的模樣。

  多尼和贊帕里尼兩位成年人,豪邁地喝光一堆酒品。這場在餐廳舉行的宴席,就這麼結束了。

  「如果多尼只是要見璐克蕾琪雅小姐,那麼不理他應該沒關係吧。」

  如今,護堂在旅館的房內自言自語。

  贊帕里尼在附有餐廳的旅館內,事先預定了住宿的客房,護堂接受了他的好意。

  明天,護堂打算造訪璐克蕾琪雅,順便監視多尼的動靜。

  「事到如今向璐克蕾琪雅小姐打聽消息,大概也查不出『最後之王』的相關情報,應該是不必太擔心才對。」

  今天早上,薩爾巴特雷·多尼行蹤成迷。

  護堂等人擔心,劍之弒神者在古代高盧得到『最後之王』的情報,並且活用那種知識復活獵殺魔王的英雄。

  不過,一旁的艾莉卡愁眉不展地說著。

  「妄下定論是很危險的。你也知道,你們這些弒神者很擅長惹事生非對吧?薩爾巴特雷卿也許會幸運得到『最後之王』的重要情報喔……」

  「也是啦,麻煩你不要拿我們相提並論好嗎?」

  護堂稍事抗議後又說。

  「總之我們先監視多尼吧,我也好久沒見璐克蕾琪雅小姐了。」

  「剛才我打電話給她,她似乎很不希望我們過去。」

  「為什麼啊!?」

  「很簡單啊,兩個弒神者造訪根本是災難,偏偏又不能假裝不在家。」

  艾莉卡的嘲笑令護堂很失落。

  身旁的人總是把草薙護堂說成『典型的弒神者』和製造災難的天才。不可否認的是,他有些部分確實符合這種形容,可是他實在不想和多尼混為一談——

  護堂很想這樣反駁,然而在他提出主張前,還有一件事情必需先講。

  「艾莉卡啊……你是不是穿得太隨便了?」

  「唉呀,會嗎?」

  艾莉卡離開淋浴間後,一直穿著浴袍。

  沒錯,她莫名其妙在護堂的房間洗澡、吹頭髮,毫無防備地在房裡晃來晃去。

  由於她身上只有一件白色浴袍,所以身體曲線非常明顯。

  連乳溝都清晰可見,護堂趕緊撇開視線。

  護堂氣得牙痒痒的,為什麼艾莉卡不快點回自己房間呢?……這樣會害他產生奇怪的念頭啊。

  艾莉卡坐在床上翹起腿來,也懶得理會護堂內心的想法。

  白晰的修長美腿也一覽無遺。

  護堂知道自己心動了,他再次轉移視線。

  不過護堂發現了某件事,他和艾莉卡坐的是不同張床……

  換句話說,這間房內有兩張床。

  難道這是雙人房……?

  「……艾莉卡,你也該回自己的房間了吧——」

  「我跟你說,護堂。你也隱約注意到了吧?這裡也是我過夜的房間喔。」

  「這麼說,我們兩個住同一間房……?」

  「你這問題也太遲囉,訂這間房的人贊帕里尼,之前我們住在他家時,他也是讓我們住在同一間房啊?」

  「…………」

  「他本來想訂摩納哥王族也住過的高級旅館套房。不過,我擔心你不喜歡那種安排,所以才改訂這裡的。」

  「也是,那種地方根本不適合高中生啊……」

  這間房還算寬敞,但沒有超出標準的雙人房規格。

  艾莉卡也很了解草薙護堂的想法。

  他們認識還

  不滿一年,卻共同經歷了無數風雨,彼此深知對方的脾氣個性,艾莉卡算是護堂最特別的夥伴。

  話雖如此,和女孩子在同一個房間過夜——這未免——

  護堂突然想到,這種事以前好像也發生過幾次。

  「對了,護堂。」

  不知何時,艾莉卡來到了面前。

  她爬下另一張床,俯視護堂的臉孔。

  「你和別的女人也有不少共宿的經驗吧?是不是也該習慣了呢?」

  「…………」

  「我說錯了嗎?」

  「沒……沒有。」

  「很好,這才是草薙護堂,玩弄艾莉卡·布蘭德里還不滿足,而且不斷摧殘其他少女的魔王陛下。」

  艾莉卡坐到護堂身旁,形成兩人同坐一張床的狀態。

  「你總是帶給我不少驚奇……不過最令我訝異的就是這點了,明明是個不擅長和女性相處的木頭,結果連佑理、琍琍、惠那小姐都被馴服了。」

  艾莉卡嘆了一口氣,她無奈地說道。

  「我是很想說『麻煩你顧慮一下我的心情——』但這樣有違我艾莉卡·布蘭德里的處世哲學。反正事到如今說這些都太遲了,講出來也是丟人現眼罷了。我是個有點愛面子的人,在這種時候也許很吃虧。」

  當然,被艾莉卡或其他女孩拿刀捅,草薙護堂也無話可說。他除了乖乖聆聽以外,也沒有其他選擇。

  不,說不定下跪道歉也是個辦法……?

  護堂陷入沉思時,一陣柔嫩的觸感迎上臉頰。艾莉卡親密地在他臉頰上輕吻一下。

  「我就不繼續為難你了。相對的,你得答應我一件事。請你不要再說出逃避我們心意的話來了——哪怕只是形式上接受也好。」

  「艾莉卡……」

  「只要你肯答應這件事,你一般的惡行我也不會太計較喔?」

  這位少女以豁達和冷靜的形式表達愛意,護堂卻給不出任何回答。

  不過護堂湊近艾莉卡,親吻了她的嘴唇。艾莉卡乖巧接受護堂的吻。過去他們有過無數激情的深吻,這次既沒有貪求對方的嘴唇、也沒有深情舌吻。

  他們純粹是將嘴唇貼在一起,靜靜地接吻。

  然而這次的接吻比過去更加深情。對護堂和艾莉卡來說,都是如此。

  「我、我可以待在你身旁嗎……?」

  「嗯,可以。」

  艾莉卡難得表現可愛的氣質,護堂回答得有些生硬。

  這也許是護堂第一次看到艾莉卡仰望的濕潤眼神。護堂心動不已,艾莉卡則拿起床邊的一樣東西。

  那是細長的板狀物,艾莉卡撕下了包裝紙和錫箔。

  「我有禮物要給你,張嘴吧。」

  「……好。」

  護堂知道艾莉卡想做什麼,所以他老實照辦。

  艾莉卡含住巧克力,輕脆咬下一塊。她的嘴唇含住三分之一的巧克力。這位在護堂生命中最華麗的少女再次湊近護堂——

  艾莉卡親吻護堂,將巧克力送入他的口中。

  護堂口中充滿了巧克力的甜味,艾莉卡以接吻的方式獻上她的巧克力,而且她不光是送入巧克力而已。

  艾莉卡的舌頭,也隨著巧克力進入護堂的口中。

  她溫柔舔弄護堂口中的巧克力,徹底品嘗甜蜜的滋味和心上人的舌頭。

  護堂也嘗到了巧克力和艾莉卡的唇舌。

  他們持續接吻,順便享用巧克力。

  二人用自己的舌頭,輪流將巧克力送入對方口中。沾滿二人唾液的巧克力漫漫溶化,化開在對方的口腔里。

  護堂舔盡艾莉卡口中所有的甜味。

  艾莉卡也鼓動唇舌,舔盡護堂口中的巧克力。

  當然,他們的嘴邊也沾到了巧克力。護堂和艾莉卡也不放過共享甜蜜的機會,連對方嘴邊的巧克力也舔乾淨了。

  最後,巧克力在三分鐘內消失一空。

  「護堂……你想再多吃一點嗎……?」

  艾莉卡近在咫尺的誘惑,護堂聽得怦然心動。

  「呵呵呵呵,我知道日本在這個時期要送給男生巧克力,但我本來不打算給的,畢竟我對這種事沒什麼興趣。不過,我聽說小光給了你,就改變心意了。」

  才氣煥發的美少女在護堂面前流露幸福的笑容。

  這是她真心喜愛護堂的證據,護堂對艾莉卡的愛意也更加熱烈。

  「小光是很可愛的晚輩,可是被一個晚輩超前,也有損我艾莉卡·布蘭德里的名譽。怎麼樣,護堂……?我給你的應該比她要好吧?」

  想必這一塊巧克力,純粹是在附近商店買來的普通巧克力吧。

  不過,護堂品嘗到了非常陶醉的滋味,艾莉卡也是同樣的心境。他們望著對方的眼眸,這次

  沒有含著巧克力直接親吻。

  「艾莉卡……」

  「我可以再多餵你一點喔?或者你願意的話,享用完甜點和我共度春宵也無妨喔——」

  「艾莉卡!」

  艾莉卡把話說到這個地步,護堂再也忍耐不住了。

  他們本來就坐在床上,護堂激動推倒艾莉卡。艾莉卡的浴袍敞開,乳溝也幾乎全部露了出來。

  「護堂……!」

  被推倒的艾莉卡,雙手緊抱住護堂的脖子。

  護堂感受到她的溫暖,以及質量和彈力兼具的乳房觸感,內心的情緒也更加亢奮。

  他馬上強吻艾莉卡的嘴唇,艾莉卡也激動地接受他的吻。

  結果他們抱在一起瘋狂熱吻,不斷用唇舌愛撫對方,吸吮對方的耳垂和脖子。

  這樣的行為重複了五、六分鐘後——

  護堂終於起身了。

  他離開艾莉卡,中斷了熱情的相擁。與其說他恢復冷靜,不如說他克制住了欲望。老實說,他很想繼續擁抱艾莉卡,就這麼和艾莉卡發生關係。

  「你要停下來嗎,護堂?」

  「我、我覺得還不該做這種事……」

  過去護堂也用同樣的理由,拒絕清秋院惠那的誘惑。

  他認為自己是個幸運的人,他也很愛那些少女,可是在這個階段接受她們的感情,他擔心自己會失去原有的敏銳——

  這種不安的心情導致了他任性與自私的回應。

  「你啊,我隨時都願意接受你啊……」

  就某種意義來說,護堂的行為很失禮,但艾莉卡還是微笑以對。

  護堂剛才也看過這種幸福的笑容。艾莉卡注意到護堂好奇的視線,柔情似水地說明。

  「當然,我不希望你中斷激情。不過,今晚就到此為止吧。反正知道你很想要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艾莉卡……」

  「對了,今晚就懲罰你陪我一起睡吧。」

  艾莉卡保持幸福的笑容提出要求,護堂驚訝得目瞪口呆。看到護堂狼狽的模樣,艾莉卡嫣然一笑,接著又俏皮地說。

  「誰叫你不願意聆聽我任性的請求。我真心想和你建立更深厚的關係,也想被你占有身心啊。」

  「…………」

  「你不做出一點補償,我無法接受喔。」

  「陪、陪你一起睡,我可能會忍不住啊!」

  「忍不住也不用客氣啊,在我耳邊溫柔示愛就行了。到時候,我馬上會接納你的求愛。呵呵,真希望我們今晚有相同的美夢,護堂!」

  心情非常好的艾莉卡做出了這番宣告。

  護堂也沒辦法拒絕這個要求——他錯愕地接受了艾莉卡的提議。

  6

  「原來如此,薩爾巴特雷卿又要追查『最後之王』的秘密啊。」

  璐克蕾琪雅·佐拉的語氣和往常一樣超然脫俗。

  這裡是薩丁島內陸市鎮奧列納,奧列納和護堂等人昨天造訪的波皮差不多,是個規模不大的自治區域。

  位於這座城市一隅的小房子,正是薩丁島魔女的住所。

  護堂、艾莉卡、多尼三人,面對著坐在客廳沙發上的璐克蕾琪雅。

  他們昨晚在卡利亞里過夜,但那座城市離奧列納還有一段距離,搭汽車移動也要花上不少時間。於是贊帕里尼出動直升機(!)送護堂他們前來。

  贊帕里尼說他還有事,所以今早就先回西西里島了……

  「除了亞雷克王子,還有其他弒神者追查那個英雄王的足跡啊,對這個世界來說可不是什麼好兆頭。當然,薩爾巴特雷卿要我傳授『最後之王』的知識,我區區一個魔女也沒權力拒絕……」

  「啊,你誤會了,我沒有這個意思。」

  璐克蕾琪雅語帶諷刺,多尼揮揮手澄清。

  「

  謎團什麼的不重要啦。我是想儘快知道復活『最後之王』的方法,可以嗎?」

  「「…………」」

  「也不是不行,這是連我也不知道的最大謎團,所以無法回應您的期待。」

  璐克蕾琪雅稱呼護堂的方式很隨意,對多尼講話則會用敬語。只不過,現在她倦怠的眼神中,明確透露對這位愚蠢王者的遺憾之意。

  另外,在一旁聆聽的護堂和艾莉卡始終保持沉默。

  他們不是不想干涉,而是連吐嘈都懶了。

  「是喔。不然,麻煩你將『最後之王』的相關資料或入門書籍,寄給我的執事好嗎?」

  「……了解了,謹遵王命。」

  「唉呀,多謝你啊,真是幫了我大忙!」

  「不敢當,能幫上忙就好。」

  「這、這個笨蛋……」

  護堂瞪著一臉蠢相的多尼。

  「這點小事不會打電話喔,為什麼要上演失蹤戲碼啊!你以為有多少人受你影響啊!?」

  「喂,護堂。打電話拜託別人事情,這樣有失禮數吧?」

  「可惡,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講正經話……」

  「況且,如果幸運得知復活的方法,我就可以直接啟程,躲過煩人的安德列了♪」

  多尼眨眼說笑的模樣非常欠揍。

  在他愚蠢的言行之中,依舊隱藏著無比細心的特質。總之,造訪璐克蕾琪雅的目的算是達成了。

  「那我先出去啦。有什麼事的話,再麻煩你多關照了!」

  多尼朗聲道別後,走出客廳的大門。

  他才剛來二十分鐘,現在就打算要離開了。這種作為也很符合言行舉止輕率又輕浮的劍之王。

  護堂向璐克蕾琪雅低頭行禮,尾隨多尼離開。

  艾莉卡也仿效護堂,她進入了這棟房子以後一句話也沒說。

  在兩位弒神王者面前,艾莉卡謹守騎士的本分,不過她也不是隨侍在側而已,來這裡之前,深紅惡魔就把一切打點好了。

  艾莉卡使了一個眼色,護堂也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離開走廊後,多尼率先前往門口。

  艾莉卡也跟著多尼離開,唯獨護堂朝反方向行進——也就是房屋裡面行進。

  他的步伐輕快,活像要回房內上廁所。其實,他回到了多尼和艾莉卡剛離開的客廳,璐克蕾琪雅笑了笑。

  「真今人懷念啊,少年。」

  「什麼意思?」

  「還記得嗎?你第一次來這裡時,也和艾莉卡一起離開,然後一個人跑回來找我單獨談話。」

  「……聽你這麼說,確實有這件事。」

  璐克蕾琪雅提及往事,護堂也想起來了。

  那時候,他必需在沒有艾莉卡·布蘭德里相伴的情況下對談。可是,這次他是靠艾莉卡打點一切,才來和璐克蕾琪雅談話的。

  沒想到,才不到一年的時間,他的境遇竟有這樣劇烈的變化。

  護堂苦笑以對,這是他初次來義大利時始料未及的事。

  包括他和艾莉卡演變成這種關係——

  護堂想起今早的一幕。昨晚他和艾莉卡同床共枕,當然是亢奮難耐、幾乎一夜未眠。

  然而,後來他不知不覺睡著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

  他看到同床的艾莉卡熟睡的面容。

  這位無比華麗的美少女,熟睡的俏臉猶如天使般清純可人。護堂出神地看了好一會,艾莉卡也隨著他移動的氣息甦醒,睡眼惺忪的艾莉卡對他露出了可愛的微笑……

  難得看到艾莉卡不同以往的表情,護堂一大早就心動不已。

  「真想不到,你和艾莉卡會以這種形式再次來拜訪我。我自認人生歷練不算短,但是我做夢也沒料到,老友的孫子會成為弒神者。」

  璐克蕾琪雅凝視著護堂。

  她的眼神罕見的柔和,有點像祖母或姊姊的感覺。

  「那麼,也差不多該進主題了。艾莉卡在電話里說,你似乎得到了關於『最後之王』的線索是吧?」

  「是的,那是某位女神的遺言。」

  今年初,護堂在馬來西亞的南洋海域,和女神喀耳刻對決。

  她在臨死之際,說了這麼一番話。

  『啊,最後我再說一件事情,來報復那個薄情的亞歷山大。關於那位大人在尋找的英雄,你們若想得知那位英雄的真名,就著眼於阿爾戈號的系譜,往那個方向搜索吧。這件事我只偷偷告訴草薙大人喔!』

  當時,喀耳刻露出了遠勝任何美少女的可愛笑容。

  她很清楚亞歷山大·嘉斯科因追求的答案,但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她一直沒有提起這件事情。

  現在,護堂終於有機會告訴璐克蕾琪雅這件事了。

  這位女性過去將自己的人生用來研究『最後之王』的謎團。

  「……阿爾戈號啊,英雄亞宋為求得科爾基斯王國的秘寶,金羊毛而打造的船——船名就叫阿爾戈號。幾十名英雄搭上那艘船,突破萬難前往科爾基斯……」

  璐克蕾琪雅闡述了一段希臘神話的軼聞。

  「不過,女神說的是『阿爾戈號的系譜』。這麼說來,該思考的不見得是阿爾戈號本身吧……嗯?」

  「怎麼了嗎?」

  璐克蕾琪雅突然靜默不語,護堂出舌關心。

  可是,薩丁島魔女直到幾十秒後才開口。她茫然地沉默好一會,這才緩緩說道。

  「很久很久以前——」

  這句話是用日文說的,之前他們是用義大利文對話,璐克蕾琪雅的口中一下子冒出了日文。

  護堂大吃一驚,他猜想對方也許獲得了靈視的天啟。

  璐克蕾琪雅·佐拉的素養不及萬里谷佑理,好歹也是一位靈視能力者。

  「…………」

  護堂凝視著美艷的魔女,靜待她說下去。璐克蕾琪雅恢復原來的神情,慢慢地吐了一口氣。

  「很遺憾,沒有下文了。不過,這是我第一次靈視到『最後之王』的相關訊息……」

  這是否代表『阿爾戈號』這個字眼是很重要的關鍵?

  護堂在古代高盧遇上的那位蒼髮英雄——也許這個字眼,正是解開他真名的關鍵。

  另外,璐克蕾琪雅說的那句話。很久很久以前,A long time ago,當中又隱含什麼樣的秘密呢?

  護堂完全摸不著頭緒,璐克蕾琪雅對他說明。

  「少年,剛才我感應到一件事……如果日後你和『最後之王』決戰,也許你有一個有利的要素喔。」

  「有利的要素?」

  「就是劍之言靈,烏魯斯拉格納的最後化身『戰士』的武器。」

  這也是靈視的天啟吧,璐克蕾琪雅嚴肅地說明。

  「在末世顯現的王者,始終不肯透露其真名。倘若你能解開他的真名與來歷,再將這種知識轉化為劍之言靈……說不定劍之言靈會具有超常的威力。」

  「你說我的……烏魯斯拉格納之劍?」

  「沒錯,對隱藏真名的天神來說,點出其真名是最強烈的傷害。當然,這場戰鬥也沒單純到這樣就能獲勝。」

  護堂離開了璐克蕾琪雅的住所。

  他來到外面和兩位友人會合,帶他們前來的直升機已經飛回卡利亞里了。

  「看來必需調派回程的代步工具了。我和《赤銅黑十字》的成員聯絡,請人派車過來,順便再買點什麼飲料或食物。」

  護堂一來到戶外,艾莉卡就拿起行動電話打點事宜。

  璐克蕾琪雅的住所在鎮上的偏僻地帶,附近沒有什麼民房或店家。艾莉卡走向奧列納較為熱鬧的方向。

  離去前,她向護堂使了一個眼色,示意護堂監視多尼。

  於是,護堂只好和多尼獨處。

  薩丁島的天空萬里無雲,今天也是好天氣。

  冬天的風勢雖冷,溫暖的陽光緩解了些許冰寒。況且,這裡並沒有下雪。

  璐克蕾琪雅的房子就蓋在雜木林附近。

  穿過這片樹林,周圍是平坦的原野。

  到了春天,這裡想必會綻放五顏六色的花朵吧。多尼在原野中間晃,護堂無奈地跟在他身後。

  「唉,探索最後之王果然沒這麼容易啊。」

  「你敢說這叫探索,嘉斯科因會生氣喔。」

  護堂冷淡反諷多尼的蠢話。

  他直覺認定,聰明的亞歷山大·嘉斯科因很討厭愚蠢的薩爾巴特雷·多尼。沒錯,這就好比護堂稱呼多尼笨蛋,和那個孤僻的貴公子也合不來一樣。

  不過——護堂忍住咋舌的衝動,暗自佩服多尼。

  (這傢伙的舉動到頭來不是白費功夫啊……)

  今天,護堂是陪多尼拜訪璐克蕾琪雅的。

  結果,劍之王沒有幸運獲得情報,但護堂告知了女神喀耳刻的遺言後,薩丁島的魔女得到了靈視的天啟——

  如果是用電話或簡訊告知,或許璐克蕾琪雅也能獲得一樣的天啟。

  當然,也有可能得不到任何啟示。

  換句話說,多尼看似愚蠢的行動,引導出解開『最後之王』謎團的提示。就某種意義來說,這種歪打正著的幸運,也很符合厄庇墨透斯的私生子寫照。

  「怎麼了,護堂?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沒有啦,少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了。」

  「啊,對了對了。反正艾莉卡·布蘭德里也不在了,我們一起逃跑吧?特地跑來薩丁島一趟,沒有任何收穫也很無趣吧?不如來趟探索之旅,找尋適合和一戰的神明吧——」

  「好不容易回到現代,不要像在高盧那樣惹事生非好不好!」

  「不不,你講反囉。我在高盧每天上演的,是我在現代惹事塵非的性情啦,這點你應該很清楚才對吧?」

  「這種事無所謂啦!」

  「那不然,我們來場不知道是第幾次的決鬥,紀念大家回到現代吧。」

  「誰要跟你打啊,我和你之間的勝負已經夠了。你要說我見好就收也沒關係,這輩子我不想和你打了。」

  「意思是,你不想和狀態萬全的薩爾巴特雷·多尼決鬥?我們在高盧的決鬥,是我被女神附身後的疲勞狀態喔。」

  「你閉嘴啦,調理好身體再來決鬥,這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啦!」

  當他們聊著毫無魔王威嚴的對話內容時。

  二人同時閉上了嘴巴,因為——他們發現只有弒神者能感應到的氣息。

  多尼得意地笑了。

  「今天我的運氣不錯呢?不枉費我跑這一趟啊。」

  「我真是羨慕你,居然會認為這種狀況叫運氣不錯。」

  護堂抱怨完後,感覺到一陣風勢。

  冰冷的冬風吹向他和多尼。寒風在兩位魔王面前化為旋風,接著幻化成人形,他們倒是不怎麼訝異。

  二人早已感應到『不順從之神』的氣息,身心都進入了備戰狀態。

  可是看到風神現身後的模樣,二人同感震驚,多尼甚至還吹了一個口哨。

  對方的身材修長,全身纏滿白布,外面還包著皮甲。

  另外,敵人臉上還戴著紅色的面具——唯獨兩眼的部分塗成了黑色。

  「是我們在高盧碰到的風神!」

  「嗯~~這時候該怎麼打招呼呢?要說『一千五百年不見了!』是嗎?」

  從護堂和多尼的角度來看,他們和風神決鬥也才兩個月前的事。

  不過,如果這個面具風神從五世紀的高盧存活至今,那麼他們的確隔了一千五百年才再次相逢。

  這個意外的邂逅令護堂錯愕不已。

  不料,還有一件更意外的事,風神的背後,出現了一位年約十二、三歲的少女。

  少女有一頭美麗的銀髮,仿佛月亮的光華融入其中。

  她那漆黑的眼眸比黑暗更加深沉,恰似純黑的寶石般閃閃發光。

  她穿著一席樸素的希臘式白衣,纖細的右手握著權杖,權杖前端盤繞著『雙頭蛇』。

  然而最令護堂在意的是——

  「……你是……雅典娜?」

  最令護堂在意的,是她美麗的容顏。那張臉龐,和幾個月前在日本死去的蛇之女神一模一樣。

  「不,妾身並非雅與娜。」

  銀髮的美少女態度高傲,連語氣都和雅典娜別無二致。

  「稱呼妾身帕拉斯·雅典娜吧,妾身的敵手。」

  7

  「據聞,過去有位名叫桂妮薇雅的魔女之王。妾身承其職掌,繼任當代魔女之王,你可記下了。」

  「這麼說,你是神祖囉……」

  看護堂愕然的反應,帕拉斯·雅典娜繼續說。

  「妾身用盡魔道之術,尋找附近的弒神者……結果真令人驚訝。沒想到,這麼快就找到妾身的宿世死敵啊。」

  「宿世死敵?」

  照里說,神祖沒有前世——也就是身為女神的記憶才對啊?

  所以桂妮薇雅尋找『最後之王』才會一直失敗。可是,和雅典娜外貌相同的神祖,還記得草薙護堂……?

  護堂不解地發問。

  「你死去的原因,是被救世神刀吸收生命吧?那麼,為什麼你要替『最後之王』效命?『最後之王』是你的仇敵才對吧!」

  「確實……不過,神祖就是這樣的存在。」

  在護堂的指摘下,帕拉斯·雅典娜依舊維持高傲的笑容。

  「你不知道嗎?所有的神祖,全是命喪救世之劍的地母神轉化而成……死於神刀之下的大地女神轉化為神祖後,敬奉末世的王者為主人。然而……」

  帕拉斯·雅典娜自嘲地笑了。

  護堂猛然一驚。他發現——對方尊大的笑容,稍微轉變為勇猛剛毅的氣質。

  「仇敵這個字眼,也確實形容得很貼切……不過這件事暫且不論,現在重要的是你,東方的弒神者。」

  如今現場有兩位弒神者。

  帕拉斯·雅典娜無視了輕浮的義大利人,眼中只有草薙護堂的存在。在她眼中的鬥志、高貴、傲氣全和雅典娜相同——

  護堂也靜靜地凝視少女。

  在一旁的多尼似乎也想插上一腳。

  不過,面具風神瞬間往前踏出一步,似乎在對多尼說『你的對手是我』。

  多尼笑著凝視風神,無言地緊盯對手。

  帕拉斯·雅典娜看了一眼這二人的互動,臉上浮現妖魅的微笑。

  「化為神祖降生於世時,我們會失去前世的記憶……也就是身為神的記憶。這點妾身也不例外,可是妾身的靈魂深處還燃燒著一股激情。」

  「激情?」

  「嗯,那股激情告訴妾身,妾身還有應該打敗的宿敵……喚醒怠惰的英雄雖是妾身的職責所在,但是和我們的宿怨相比似乎也不重要了,這個宿怨如今就在妾身眼前。」

  帕拉斯·雅典娜將拳頭抵在自己的胸口。

  「換言之,這是妾身必需擊敗你的因緣。」

  「……不,這你就說錯了。」

  護堂露出猙獰的微笑。

  從這一段簡短的互動中,護堂得知了一個事實。雅典娜確實成為『最後之王』的麾下復活了,可是女神的本質和靈魂沒有改變。

  既然如此,草薙護堂該說的只有一件事。

  「你講反了,是我該打倒你才對,我們當初是這麼約定的。我還欠你一個大禮,不還清可不行啊。」

  「是嗎?」

  帕拉斯·雅典娜也剽悍地笑了,她眯起眼睛。

  「原來,你曾經敗給妾身是嗎?」

  「嗯,要這麼說也行。總之,我們之間發生過不少事情。」

  「了解了。意思是,我們有超越生死的宿怨羈絆,這樣理解沒問題吧——那妾身問你一個問題,弒神者。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草薙護堂,這點你好歹也記著。」

  提問的神祖展現高貴女戰神的風采,護堂也報上自己的名號。

  帕拉斯·雅典娜點點頭,仿佛在細細品評這個名字,之後她朗聲開口。

  「好!當世的弒神者,草薙護堂。神祖帕拉斯·雅典娜代替殲滅魔王的英雄,前來向爾等宣戰!」

  勇悍的女王發表了開戰宣言。

  「爾等是否敢接受挑戰!?」

  「……你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我們怎能拒絕。」

  薩爾巴特雷·多尼搶在護堂開口前回答。

  他的笑容很爽朗。不過,他已經打開背在肩上的圓筒,從裡面抽出長劍準備開戰了。

  「尋找最後之王的過程中,竟會遇上他的麾下。這場挑戰,我們就心懷感激地接受了,讓我們見識一下你們的實力吧!」

  語畢,金髮的弒神者一劍砍向眼前的風神。

  多尼使出一記從右上到左下的袈裟斬,右臂還閃耀銀光。他打算用魔劍的權能,將敵人一刀兩斷。

  相反的,被喻為『風之王』的天神,右手上憑空出現一把大刀。

  面具軍神只架開多尼的斬擊,以免連人帶刀被砍成兩半。而這個聰明的應對方式,也點明了一個事實。

  『風之王』還記得薩爾巴特雷·多尼的魔劍!

  「了不起。沒有忘了一千五百年前的對手,不愧是神啊。」

  多尼給了一個很奇怪的讚嘆,右臂也放鬆垂落。

  這種劍尖指地的架勢,不是放棄戰鬥,而是無想之劍的架勢。多尼以疲軟無力的站姿,砍出一記逆袈裟斬!

  面對斜挑向上的魔劍,風之王——丟下了大刀。

  而且丟得十分乾脆。

  「!?」

  真正驚訝的是護堂,不是多尼。

  反正不管敵人如何出招,多尼都憑著無想無念的劍意,發動天心自然的劍技應敵。

  這才是無想之劍的真髓,因此多尼神情淡然地揮舞魔劍,欲斬裂『風之王』的左側腹到右肩口一帶。

  『風之王』在千鈞一髮之際,以左臂擋下多尼的魔劍。

  當!一陣金鐵交擊的聱音響起。這位隱藏在白布和面具下的軍神性別不名,卻是風神與劍神的混種,所以也具有鋼之軍神的肉體。

  『風之王』的左前臂,硬生生擋下了多尼的魔劍。

  代價是左臂被砍斷了三分之二。

  護堂發現這和一千五百年前的戰局相同。不過,這次『風之王』立刻回敬多尼一記右手刀。

  鏗鏘!四周響起了玻璃碎裂般的聲音。

  多尼揮舞的長劍碎裂,化為無數的鐵片掉落地面。

  堅硬勝過金鐵的四肢發動拳擊或踢腿,同樣有辦法代替必殺的聖劍。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樣的反擊方式很適合刀劍化身的鋼之軍神。

  「看樣子,這次的戰況不可同日而語!」

  多尼丟下毀壞的長劍,迅速跳向後方。

  機敏的『風之王』正想追擊——中途卻停了下來。

  看到對方的反應,多尼得意地笑了。他除了劍術以外,還會使用特異的柔術和各式各樣的格鬥技。

  就算他沒有兵刃在手,大意追擊也絕對討不到便宜。

  『風之王』看穿了多尼的本事,暫且按兵不動。

  光看這個面具軍神的舉手投足,不難想像他有不下於薩爾巴特雷·多尼的武藝。

  失去武器的二人相隔數公尺對峙。

  多尼稍微躬起身子,擺出雙手下垂的無防禦架勢。

  可是這個堪稱劍神的男子,擅長各種變化莫測的武術。沒有任何架勢才是他最可怕的架勢。

  『風之王』則握緊右拳,將右拳對準多尼。

  那是一種以拳為劍的架勢,也許對方要施展拳法或拳擊之類的格鬥術——

  就在兩名即席的格鬥家準備展開徒手攻防的時候。

  「也該收手了,『風之王』。你光輝的武勇是無與倫比的王牌……不過,我們還得向這幾個弒神者介紹其他英雄。」

  帕拉斯·雅典娜下達指示,『風之王』也放下了拳頭。

  瞬間,風與鋼的混種軍神化為一道旋風消失了。敵人很乾脆地退場,護堂反而很認同對方的當機立斷。

  「這也難怪……只有那傢伙擔任護衛,不足以應付我們啊。」

  帕拉斯雅典娜是神祖,也是具備超常實力的魔女之王。

  可是,她沒有眾神或弒神者的實力,上一代的桂妮薇雅也是如此。

  當然,要是她解開龍蛇的封印,重新取回地母神的神性,那就另當別論了。

  然而這是必需以性命發動的絕技。

  所以她不會輕易動用吧——不可否認的是,這個擁有雅典娜靈魂的少女,在關鍵時刻絕對會果斷地化為龍蛇……

  總而言之,護堂確信現在還不是時候。

  「你想讓我們見識的英雄在哪裡啊?」

  「哈哈哈哈!我們早已現身啦!」

  一陣快活豪邁的笑聲從天而降。

  護堂一聽到聲音,立刻放足狂奔。有種直覺告訴他,繼續待在這裡很不妙,因此他盡力遠離帕拉斯·雅典娜。

  隨後,他剛才的所在位置,降下了數十支弓箭!

  護堂眼看著大量箭矢擊中地面,總算千鈞一髮躲過了攻擊。同時,另一位弒神者也有了奇特的動靜。

  「喔!?」

  多尼猛然一驚,迅速往旁邊跳開。

  那是閃躲奇襲的動作,但多尼面前沒有任何人——奇怪的是,金髮的天才劍士持續左閃右避,躲過陌生敵人的攻擊。

  那是一種和看不見的敵人,進行假想練習般的迴避運動。

  不過護堂很清楚,薩爾巴特雷·多尼擁有連神速也能看穿的心眼。他直覺認定多尼正在使用心眼應敵。

  攻擊多尼的敵人——速度快到常人的肉眼無法辨識!

  實際上,那道超高速的人影在多尼身旁飛奔跳躍,攻勢異常凌厲。

  從身影看起來,對方手持細長的棒狀武器。

  「這個拿去用吧!」

  「哈哈,多謝啦!」

  護堂呼叫多尼,多尼笑著將銀臂伸向護堂。

  在缺乏說明的情況下,多尼也領略了護堂的用意,這點令護堂很不高興,畢竟他們的感情也沒有特別好。

  可是,現在沒時間抱怨了,護堂叫道。

  「天叢雲!你暫時去幫助他!」

  『領命!』

  護堂命令手中的神刀,幻化在多尼的右手上。

  微彎的刀身長三尺三寸五分,刀刃和握柄都是日本刀的構造。但漆黑的刀身綻放著妖異的氣息。

  「有了這把神兵,形同多了百人的助力啊!」

  多尼雙手握緊護堂借出的戰力。

  他橫向揮出一劍,立刻砍出了尖銳的金屬互擊聲。

  剛才對決『風之王』,也有響起相同的聲音。

  天叢雲劍完美壓制神速人影大殺四方的棒狀武器。

  同時,手持金屬棒的人影也停了下來,護堂終於看清對方真面目——這個人物的登場,和帕拉斯·雅典娜同樣具衝擊性。

  「齊天大聖!」

  「正是本大聖,好久不見啦,草薙。」

  攻擊多尼的金屬棒,想不到是名聞暇耳的如意金箍棒。

  這位縱橫戰場、快如閃電的敵人,正是齊天大聖·孫悟空。他身披黃色的戰袍,配戴皮製的胸甲、護手、護腿。

  本該死在奧日光的『不順從之神』笑了。

  緊接著,一頭白馬伴隨著羽翼拍動的聲音從天而降。

  那是希臘神話中的天馬,護堂曾在拿坡里看過那頭神獸,騎在天馬上的人物他也十分熟悉——

  「呵呵呵呵,已經死去的人厚顏重返人間,說真的我有點過意不去呢……」

  天馬騎士身穿白色大衣,手上拿著一柄長弓。

  方才射箭攻擊護堂的就是這號人物了,那秀麗英偉的俊俏面容,再加上一頭微卷的閃耀金髮,都是珀耳修斯的特徵。

  那是去年夏天,和護堂在拿坡里死斗的古代羅馬英雄。

  護堂這才想起,之前好像有人說過『珀耳修斯已經死了』——

  「咦?你不是那個時候的神嗎!」

  「呵呵,之前承蒙關照啦,魔劍的弒神者。除了草薙護堂,我也該回你一個大禮啊。」

  當初事先離開拿坡里的多尼,也驚訝地瞪大雙眼。

  珀耳修斯駕馭天馬振翅下降,來到帕拉斯·雅典娜的左邊。

  齊天大聖也翻身一跳,落在魔女之王的右方。

  「上一代魔女之王留下來的兵刃,應該還算銳利是吧?」

  帕拉斯·雅典娜在兩大軍神的陪伴下朗聲說道。

  不知何時,她的右手上多了一塊黃色的圓盤,那是一種融合鐵與黃金的合金色澤。

  「最強的劍神『最後之王』有一種權能,可將死於自己眼前的同族,化為自身武具——充當箭矢或兵刃使用。」

  「「…………」」

  原來除了救世神刀,『最後之王』還有這樣的權能。

  護堂和多尼聽了啞口無言。他們凝視著魔女之王的右手,鐵與黃金製成的圓盤上,刻了三道類似劍印的刻印。

  「這塊《鏃之圓盤》就是隱含召喚權能的器物。呵呵呵,歷代魔女之王珍藏的秘寶,也該拿出來使用了。」

  面對微笑的帕拉斯·雅典娜,護堂倒吸了一口氣。

  之前,似乎有人對他說過『要小心箭鏃』。也正因為如此,自從他差點被箭射中,就一直感覺到危險的徵兆。

  強烈的威脅迫在眉睫,這樣的念頭始終揮之不去。

  護堂很好奇,他擔心的威脅究竟是什麼。就在他思考的瞬間,他發現了一件事情。天上不知何時變得烏雲密布,當中還有璀璨的電光閃耀。

  原來如此。既然那些軍神都現身了,自然也少不了那傢伙!

  「天叢雲!」

  護堂厲聲大叫,閃電也同時劈落。

  多尼手中的漆黑神刀消失,憑空出現在護堂的右手。他立刻舉刀向天,發動烏魯斯拉格納的第二化身『公牛』。

  這種怪力無雙的化身,只可用在力量遠勝常人的對象上。

  當然,這次護堂也滿足了發動條件。

  敵人是以電光石火的速度,從天空急速落下的突擊騎士。對方的馬力和衝鋒力道,滿足了第二化身的使用條件,護堂發動『公牛』的怪力舉起天叢雲劍。

  他這麼做,是要擋下女騎士的長槍攻擊。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很高興再見到你,草薙護堂!我命運中的男人!」

  夾帶驚天雷電落下的騎士,是一位有著蜂蜜色秀髮的美少女。

  人馬合一的女騎士從天而降,蓬鬆的短髮俐落颯爽,身上裝備鎖甲和倒棘狀長槍。

  她一槍刺向護堂,亟欲貫穿護堂的額頭。

  如果沒有『公牛』的怪力,護堂很難用天叢雲劍擋下攻擊。漆黑的刀刃和槍尖對撼,護堂奮力揮舞神刀反擊。

  結果,長槍女騎士被護堂一劍逼退。

  她在空中重整態勢後,降落到帕拉斯·雅典娜後方。

  「呵,你看穿我的到來,還真是觀察入微啊。」

  「他們都出現了,一定少不了你吧。」

  好不容易撿回一命,護堂氣喘吁吁地回應。

  騎著飛天白馬的女騎士,自然是蘭斯洛特·杜·拉克了。

  「如何啊,我的敵手·草薙護堂,當世的弒神者啊。」

  在亞馬遜女王加入後,帕拉斯·雅典娜昂聲說道。

  「這些軍神和『風之王』都是妾身的軍勢,憑著這樣的戰力,也足夠和當代弒神者宣戰了吧?」

  「的確,非常充分啊,我都想向你道謝了呢。」

  多尼難得苦笑。

  平常總是一敵難求,如今一次來了這麼多完美對手,多尼才會苦笑吧。

  看了多尼的反應,帕拉斯·雅典娜莞爾一笑。

  「很好。那麼你們去向同族——也就是其他弒神者報告,妾身接下來要到極東之地,進行復活『最後之王』的儀式。有意見的話,趁儀式結束前來打倒妾身吧。」

  「你說什麼!?」

  護堂大吃一驚,化為神祖的雅典娜語氣越來越銳利。

  「妾身一直很猶豫,應該先討滅敵手、還是先復活堪稱吾主的英雄。於是妄身心想,讓一切順其自然也是一種樂趣。」

  「你也太隨便了……」

  傻眼的護堂想到了一件事,雅典娜本來就是隨興流浪的女神。她就像隨風擺盪的孤舟,恣意邀游天地之間。

  或許這樣也很符合雅典娜的做風。

  實際上,帕拉斯·雅典娜臉上的剛毅笑容,和那個蛇之女神一模一樣。

  「再會了,弒神者,我們在極東之地相會吧!」

  一道清雅的自光覆蓋了帕拉斯·雅典娜和列位軍神。

  這種光芒和琍琍亞娜的飛翔術類似。最後,光芒中的眾天神飛向了東方天際。

  沒錯,那是『最後之王』沉眠的地方——日本列島的方向。

  8

  「……反正呢,這就是草薙先生他們到薩丁島旅行的始末。」

  甘粕冬馬拿著手機報告事件的經過。

  和他通話的對象,是位在東京都千代田區的正史編纂委員會幹部·沙耶宮馨。

  『真氣派啊,過去的強敵全都現身了,感覺像在拍特攝英雄的電影。』

  「在那種電影裡,照理說集合的都是英雄才對啊。」

  『那我也沒講錯啊,正義的英雄和前女神都集合起來,要擊敗護堂先生他們這些邪惡大魔王。』

  「原來如此,這麼說也對喔。」

  甘粕語帶調侃,口吻卻絲毫沒笑意。

  嚴格來說,他的語氣比較接近唉聲嘆氣的抱怨。另外,馨的聲音在電話中也缺乏平時灑脫的氣息。

  「總之,我先到比薩機場會合草薙先生和艾莉卡小姐,之後再和大家一起回到日本。老實說,我本來很期待多休息一個禮拜。」

  『利用公帑出差還講這種話,真不愧是甘粕先生啊。』

  「好說好說,在繁忙的工作中好好調養身心,這才是職業精神。」

  和直屬上司結束了窩心的對談後,甘粕掛斷了電話。

  他目前在古堡旅館的大廳。

  萬里谷佑理、萬里谷光、清秋院惠那、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也在一起。她們拿著各自的行李,完成了回國的準備。

  「事情嚴重了……」

  琍琍亞娜道出了內心的憂慮。

  這些少女也透過艾莉卡·布蘭德里,得知了追蹤薩爾巴特雷·多尼的始末,以及過去的敵人再次現身的消息。

  「珀耳修斯、齊天大聖、蘭斯洛特、雅典娜……還有在高盧遇上的風之軍神,再加上一個『最後之王』啊,真的有種末世即將來臨的氛圍。」

  「怎麼會這樣……」

  聽聞琍琍亞娜的發言,小光的面色很凝重。

  另一方面,惠那一直盯著自己的媛巫女夥伴。萬里谷家的長女來到大廳後,始終保持茫然的表情沉默不語。

  身為青梅竹馬的太刀媛巫女,大膽尋問佑理。

  「佑理啊,你看到什麼了嗎?」

  「……也可以這麼說。只是,我不清楚那究竟代表什麼意義,所以不太好意思說——」

  佑理缺乏自信地沉吟。

  相反的,惠那一派輕鬆地拜託她。

  「不過,你是聽到王的經歷才獲得天啟的吧?不管內容如何,先告訴我們!」

  「與其說是天啟,其實只是一段莫名其妙的言語浮現心頭而已。」

  「言語?」

  「是的,內容是『古有邪龍為禍海疆,邪龍策風雲掩映天日、耀電光騰動四海。王者彎弓搭箭,破邪龍心膛——』。」

  「……這是擊退龍蛇的故事吧?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媛巫女夥伴的啟示,惠那也大呼不解。

  琍琍亞娜和小光也好奇聽著她們的對話,甘粕皺起了眉頭,似乎想到了什麼事情。

  甘粕沒有佑理的直覺,但是總覺得那句話好像在哪裡聽過——

  這樣的感覺一直盤據在甘粕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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