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英雄之名 第6章 在傳說的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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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印度有一部史詩叫《羅摩衍那》。
當中描寫大英雄羅摩王子，和羅剎族魔王羅波那決戰的長篇故事，撰寫時間可追溯到紀元之前。
在現代，羅摩被視為主神毗濕奴的化身之一。
這是在時代演變下的附加要素。在還沒有毗濕奴的穿鑿附會之前，羅摩依舊是羅摩。他是非常古老的流浪故事主角，身負討伐魔王的命運，是一位充滿仁德的王者和偉大的英雄。
由於他的人氣高絕，民眾才將他和最高神連結。
「羅摩王子的宿敵，羅剎王羅波那是非常特別的存在。」
佑理和惠那在幽世沙灘親吻護堂時，曾經說過。
「羅波那歷經漫長苦行，擁有『天神和羅剎也殺不死的特權』。這個羅剎也是讓許多天神吃盡苦頭的魔王，而且他有十面二十臂——亦即十個頭和二十條手臂的恐怖外型。」
護堂的唇舌滑過兩位媛巫女柔軟的肌膚，她們在恍惚的狀態下訴說知識。兩位少女渴求護堂的親吻，在舌吻時深情款款地道出神話——
「有一次，眾神在合議後決定，派遣一位既非天神也非羅剎的對象——也就是人類英雄來討伐羅波那。眾神請求毗濕奴化為人類降臨世間，完成殲滅魔王的使命。」
「於是，毗濕奴轉生的羅摩王子就此誕生了。」
拘薩羅國的第一王子羅摩，是「受盡一切恩寵的英雄」。
他外表俊美、智慧超絕，溫厚的仁德深受眾人喜愛，更是技冠群倫的武者。
不過，羅摩的異母兄弟陰謀篡政，害他流亡國外十四餘年。
陪伴悲壯王子流浪的，只有妻子悉多和弟弟羅什曼那。
後來，隱匿在森林裡的羅摩，和犯下諸多惡行的眾羅剎展開戰鬥。
當然，英勇的羅摩接連擊退了眾羅剎。
最終輪到最強的羅剎王羅波那登場了。連眾神和羅剎也殺不死的魔王，垂涎羅摩的妻子悉多的美色，悉多就這樣被抓走了。
羅摩再次踏上旅途，趕往羅剎王的城池。
他要打倒邪惡的十頭魔王羅波那，搶回自己的妻子——。
「你的妻子悉多是大地精靈。」
賽車場的賽道上，救世天雷不斷落下。
幸好這個空間目前有十萬以上的黃金光球，這些光球全是斬殺羅摩神格的劍刃。
「悉多是遮那加王的女兒，卻不是他親生的孩子。當遮那加王建造祭壇挖掘大地時，土裡冒出了一個女孩……她就是悉多。」
黃金光球負責吸收和抵禦上空的雷電。
每次抵禦雷電攻擊，光球的數量也緩緩減少——不過這次和以往不同，光球暫時不會全部用完。護堂揭開了羅摩隱匿的真名，烏魯斯拉格納之劍的威力也更勝以往。
另外——雷擊的數量也逐漸變少了。
「遮那加王決定將這個特別的女兒嫁給勇者。唯有拉開王族家傳的濕婆神弓，才有資格娶到悉多。這一柄沒人拉得開的強弓，你——羅摩王子不但成功拉開，甚至還展現強大的力量拉斷神弓。」
不知何時，上空的《神刀曼茶羅》停止射擊雷電。
地面的羅摩也不再射擊箭矢，他只是默默地聆聽護堂口誦言靈。
仿佛甘受言語的鞭撻來制裁自己——。
羅摩的身影帶給護堂這種強烈的印象，護堂直視著他說。
「你娶到的妻子被羅波那搶走。展開魔王征伐之旅的羅摩王子，歷經漫長旅途後打倒了宿敵，奪回了妻子悉多。其後，羅摩王子回國繼承王位，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
「可是，國民懷疑長久被羅波那俘虜的王妃貞節不全。羅摩只好下達王命，要她證明自己的清白，畢竟這也是王族的義務。為了達成這道命令，悉多她——」
身為大地之女和羅摩王之妻，琉璃瞳公主過去尚為女神的真名正是悉多。
悉多這個名字，有「田埂」之意。由於她是在祭拜大地時得到的女兒，故以此命名。
「悉多向大地女神祈禱『若我實屬純潔，請重新接納我』，說完就前往地底世界……也就是冥界了。你為了成就王的使命，捨棄了自己的妻子。」
「沒錯，草薙護堂。」
羅摩神情痛苦地承認了。
當然，這是神話中的一段故事，應該用神話學的見解來解讀，而不是用男女情愛的角度來詮釋。
悉多最後成了「犧牲自我換來大地豐饒的女神」。
這一類的神話歸根究底，屬於「被殺害的天神長眠大地，大地產生豐富的作物供人類飽食」的故事。
有些犧牲的天神被火燒死，也隱喻著火耕的農業方式。
另外，悉多在前往地底之前，也曾被灼火焚燒來證明自己純潔。
理解這些要素，就該以神話學的角度來考查羅摩的行為。
從一個男人的角度來評斷他，這是不公平的。然而，這個貴公子懷抱著承認一切罪行的磊落心境，面對護堂的指摘。
單從人性角度來看，他是個有點太過誠實的男人。
護堂輕嘆一口氣，這是他首次遇到敵人對劍之言靈有這種反應。相反的，一旁也有人目光銳利地瞪視彼此。
他們分別是風之白猿哈奴曼，以及身形年幼的羅濠教主。
「要談論吾主的言行，聆聽其豐功偉業的話……」
哈奴曼在護堂等人面前第一次開口。
「你們人類該心存憧憬和敬畏之情才對。但你們竟用卑鄙的言靈為武器，對吾主如此不敬，這樣的舉止實屬荒唐。」
「你才該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哈奴曼。」
羅翠蓮嬌艷的美聲，反駁知性的白猿神。
「一介家臣插嘴王者之間的對話，這才叫僭越無禮。呵呵呵呵，你何不像之前一樣用面具封口，謹守僕從的本份呢？」
「沉默了將近兩千年，難免有些厭倦了。」
魔教教主微笑挑釁，多毛的猿猴故意裝蒜回應。
他們的交談表面上平穩，實則夾雜了強烈的殺氣與戰意。羅摩和護堂隨時準備偕同自己的夥伴攜手作戰。
在雙方一觸即發的時候，護堂先開口了。
「先來交談一下吧。」
「交談？我和你嗎？」
「沒錯。」
羅摩稍微思考這個提議，他向忠臣便了一個眼色。
表情老成的雪白哈奴曼點點頭，迅速跳到後方，沒有多說任何一句話。
「大姊，不好意思。我對這傢伙小有興趣，請你稍待片刻。」
「無所謂。偶爾放下干戈和眾神交流，也是不錯的經驗。不過，無論我們說什麼，結局都是不會改變的，這點你可別忘了。」
義姊果然了不起，平時看似大而化之，觀察力卻極為敏銳。
她看穿了義弟內心的迷惘。身為弒神者，羅翠蓮提出了前輩的忠告後也退到了後方。
護堂理解義姊的用心，也報以一個苦笑。接著，護堂和羅摩面對面交談。
「我想你和弒神者——和我們之間的戰鬥也該畫下休止符了吧。」
「這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這次，我耗費近千年躲避殲滅魔王的使命，結果還是被召喚到人間了。」
雙方都動用了必殺武器，談話氣息卻溫和無比。
也不曉得這是羅摩王子深受愛戴的人性魅力，還是草薙護堂身為弒神者卻標榜和平主義的性格使然。
「況且，聖杯的精氣讓我的力量一口氣飆至頂點。結果造成了什麼現象——你現在也感受到了吧？』
「是啊，非常熱呢。」
護堂回答略微苦笑的羅摩。
實際上，護堂從幽世回到人間就有這種感覺了，人間的氣溫簡直和夏天沒兩樣，原因正是眼前這位悠揚佇立的貴公子。
如今，他的身體散發出火焰般的高溫。
光是和他對峙就好像身陷火場，長時間在他面前可能有脫水的風險，體力稍差的人搞不好會暈倒吧。
羅摩望向不遠處的地面。
那是稍早賽車場上的人類遺留下來的五、六十張文件，羅摩走近文件蹲了下來。
瞬間，所有文件全部破碎風化。
紙張的水份乾涸，短時間內發生劣化跡象。
引發異象的灼熱之王嘆氣起身，再次轉身面對護堂。
「如你所見，我繼續逗留人間的話，將有許多生命迎接類似的命運。屆時狂風呼嘯，海洋與大地蒸騰，火山爆發和天地鳴動也是免不了的。」
「確實是這樣啊。」
護堂已見識過房總半島的大地和自然遭受的傷害了。
沙耶宮馨也警告過他對火山地帶的影響。不過，羅摩王子雖是「不順從之神」，性格卻異常溫文儒雅。護堂多少有些期待，希望他控制自身的毀滅影響力。
「我體內的熱度到這個地步，已經無力控制了。這股熱能總有一天會擴散到世上的各個角落，嚴重改變這個世界。這種狀況也許就是人類所說的『末世』吧，要阻止末世發生有兩個方法。」
羅摩——在末世降臨的王者靜靜地說。
「第一個方法，是我殲滅君臨當世的所有弒神者。完成使命後，我就會再次變回神刀的外形休眠。」
「另一個方法呢？」
「你們之中的某人擊敗我，我同樣會化為神刀休眠。這種情況下的休眠是暫時性的，時間短則數月、長則數年。但終究能爭取到一段時間。」
「欸、這要求難度也太高了吧？」
得知難度如此誇張，護堂忍不住笑出來了。
『最後之王』並非從沒敗績，事實正好相反。打從遠古時代起，他和弒神者戰鬥就失敗過好幾次。之前在古代高盧，護堂也戰勝過他。
可是，現在羅摩王子透過盟約大法加持，處於完全覺醒的狀態。當他戰力達到巔峰，還有本事擊潰他的弒神者——護堂只知道一個人。
就是琉璃瞳公主說的那個男人。
問題在於，護堂很懷疑自己能否重現那種以小搏大的戰況。
「而且，打倒了最強狀態的你，你很快就會復活了是吧。」
「抱歉，我自己也覺得這樣太不合理了。」
護堂出言抱怨，對方也很有禮貌地道歉了。
這時，羅摩似乎想到了某件事，他說。
「對了，那個女神怎麼了？我感應不到龍蛇的氣息呢。」
「呃、應該說……她有自己的造化吧。」
「是嗎？我也對她做了殘酷的事呢。」
一提到帕拉斯·雅典娜，羅摩難過地垂首。
護堂故意說出曖昧的答案，內心卻領悟了某個事實。這傢伙果然可以感應到神祖或地母神的氣息啊。
現在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護堂換了一個話題。
「和其他天神相比，你似乎有點特別呢。」
護堂這幾天來最大的疑問莫過於此。
「天神——『不順從之神』在人世徘徊，會逐漸背離神話內容對吧？不過，你和神話沒有太大不同呢。你的性格溫厚嚴謹，也很受人類愛戴啊。」
護堂在許多激鬥經驗中，尤其在顯聖二郎真君一役學到了很重要的知識。
草薙護堂的天敵是「真正的天神」。那個天神堅守正義守護者的本份，不願做出傷害人民的行為。
再者，『最後之王』羅摩和軍神烏魯斯拉格納有點類似。
當初那個少年遇到護堂時，失去了『不順從之神』的記憶，保留光明的英雄氣質在人間徘徊。
事到如今，那是護堂在薩丁島十分懷念的過往。
「我和其他眾神不同的地方是，我以『人類之身降臨人間』也是神話的一部分。所以，我的氣質才沒有太大的變化吧。」
「原來是這樣啊！」
「不過，在人間流浪的天神會產生扭曲和瘋狂……我也無法完全躲避這種詛咒，當然多少也有不正常的部分。」
隨後，護堂注意到了一件事。
羅摩的背後多了一個箭筒，之前還沒有那樣東西。
護堂猜想——是哈奴曼拿來的嗎？但風之白猿神在一旁和羅翠蓮互相牽制，應該不是他幹的才對。
箭筒里放了幾十支箭矢。
那是雷神因陀羅，連同強弓一起送給羅摩的。
擁有無盡箭矢的神秘箭筒，裡面放著傳授羅摩武藝的聖仙和眾神給予的箭矢……。
箭筒旁邊有一道不定型的黑影在蠢動。
黑影有著類似人類臂膀的部位，那隻臂膀從箭筒里拿出金色的箭矢，連箭鏃和羽毛也是黃金制的。了解羅摩知識的護堂很清楚，那支箭若射向東京，足有瞬間消滅一個文京區的恐怖威力……。
羅摩從護堂的視線中，發現了自己身後的動靜。
「——住手！」
貴公子大聲喝斥，黑影就從箭筒旁消失了。
2
「剛才那是什麼啊？」
護堂好奇尋問，羅摩和剛才一樣苦笑回應。
「這麼說吧……他是代替我承受一切扭曲的人。看來我們聊太久了，大家都等得不耐煩了呢。」
哈奴曼和羅翠蓮集中注意力在一旁待機。
二人放鬆身上力氣，沒有過度警戒。但他們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以便隨時應付敵人意外的襲擊，渾身也散發出沉靜的鬥氣——。
護堂無奈地聳聳肩。
看來交談結束，現在是用言靈之劍作戰的時間了。
賽車場已被破壞得不成原形，護堂對這片荒野上的數萬光球下令，將所有光球聚集到自己身邊。
用平常的方法操縱金色光球也未嘗不可——
可是，現在的護堂有本事創造出更強大的「劍」。而且，那是決戰大英雄羅摩不可或缺的武器。
「我乃打破一切障礙的最強之人。拯救良善百姓的劍刃啊，閃耀太陽光輝的殘照啊，立刻前來侍奉勝利者的化身吧！」
護堂的口中編纂出言靈的一瞬間。
數十萬的劍之言靈——如銀河般燦爛的巨大光團有了動靜。
光球開始互相融合，聚化出外形和質量，最後成為「帶有黃金光芒的長劍」。
長劍的尺寸不凡，幾乎和一百八十公分的護堂一樣高。
劍刃也很寬厚，有相當於衝浪板的寬度，甚至比鋼板更厚重。
護堂總共幻化出八支巨大的黃金之劍。
那是劍之言靈濃縮成的，烏魯斯拉格納的八大聖劍——。也是草薙護堂用來對抗羅摩的最強武器。
八大聖劍飄浮在空中，劍尖指地。
此外，八大聖劍圍繞著護堂，組成不讓主人受侵害的防禦陣形。
另一方面，殲滅魔王的勇者也朗聲說道。
「對抗兩位弒神魔王——這個地方太過狹小了，我準備一個更寬闊的鬥技場吧！」
之後，大地開始綻放白色的光芒。
護堂他們本來踩在柏油路上。
柏油路製成的賽道，變成了發出白色光澤的石板地。
四周的景色也為之一變。
護堂等人無意間來到了都市裡，白色的石板一望無盡，完全是鋪設過的地面。
整片土地有一半是空地，建築物數量也不怎麼多。
不過，四處都有石造的平房和高塔，使用的多半是黑色、白色、灰色的石材。
「我們什麼時候被帶到城鎮裡面了……！？」
「不對！羅摩王子——召喚出了都城！」
護堂大吃一驚，羅翠蓮解除了他的疑惑。
弒神者對咒術和神力有很強的抵抗力，尤其護堂受到烏魯斯拉格納的八大聖劍守護，就算是羅摩也難以施展強制的瞬間移動術。
換言之，他是直接在眾人腳下「召喚城市」。
一整座城市，就這麼憑空蓋過化為焦土的賽車場！
「這是我的所有物，你們可以隨意破壞沒關係，盡情施展你們的權能吧。而我——也會全力以赴。」
語畢，羅摩身後出現了一輛戰車。
所謂的戰車，並不是現代人製造的鋼鐵兵器。這裡的戰車屬於馬車的一種，可搭載持槍和持弓的數名武裝士兵。在古代羅馬競技場，戰車也是特別有人氣的競技項目之一。
羅摩動作華麗地跳上車御的位置。
戰車完全沒有牽引的馬匹，卻猶如冰上的雪橇般自行移動，然後飛上空中！
「是天之戰車！」
護堂看出，那是在史詩《羅摩衍那》中多次登場的戰具。
天之戰車在空中輕靈滑翔，羅摩轉眼間就飛上高空，距離護堂他們頭頂七、八十公尺。
殲滅魔王的勇者放聲大喊。
「救世神刀啊，吾師眾友仙人和偉大諸神賜予的天界武具啊，展現真正的威力吧！」
號令的效果十分龐大。
天上燦爛生輝的《神刀曼茶羅》一下變成了四個。
光是一個雷擊曼茶羅已有極大的破壞力，這下威力擴大了四倍。最糟糕的是，四個曼茶羅全部來到護堂他們上方。
曼茶羅分布東、西、南、北四個方位，包圍護堂和他的義姊。
放射雷電的無差別爆擊再次發動。
四倍的電擊，從四面八方接踵而至。驚人的威力帶來了
難以言喻的壓力，這種單純的物量作戰令護堂愕然了。
「你的全力以赴是這麼回事啊！」
雷電恰似狂風暴雨，一刻也沒有停歇。
可是，護堂和一旁的義姊絲毫沒有動搖。烏魯斯拉格納的八大聖劍產生透明屏障，擋下了所有的雷擊攻勢。
雷電的熱能和衝擊，無法傷及兩位弒神者。
八大聖劍是用封殺羅摩神力的「劍」精煉而成的，不會輕易遭受破壞。
話雖如此，這種物量攻擊也不是全無作用。
劍之言靈是越用越少的武器。對方發動接連不斷的攻勢，也許一時半刻無法突破防禦，但八大聖劍最終會失去力量。況且，受盟約大法加持的羅摩實力大進，擁有足以達成這種誇張戰術的龐大咒力！
搭乘天之戰車的羅摩，還在上空射箭攻擊。
受盡恩寵的英雄拉動鐵弓放箭，射出來的可不是單純的箭矢。
每一支箭都帶有雷神因陀羅、火神阿耆尼、太陽神蘇利耶等天神的神力。羅摩毫不客氣地連射這些珍貴的箭矢。
神箭擊中八大聖劍的防壁，震出強烈的爆破。
威力最低的箭矢，也有輕易炸翻一座市鎮的火力和衝擊波，而且還有破滅的副加作用。
箭矢擊中的周圍地帶，盡數被火焰和雷電焚毀。
超越這種威力兩倍、三倍、十倍的箭矢，不斷自羅摩的箭筒射出。
「簡直強到越來越離譜了……」
護堂苦笑不已，他對這種威力已經麻痹了。
目前烏魯斯拉格納的八大聖劍還撐得住箭矢的攻擊。比平時強大的劍之言靈，能抵擋多久也是個問題。
護堂表面上苦笑，其實內心並不從容，額頭上也冒出了冷汗。
外表稚嫩的義姊，恍然大悟地說道。
「對了，古代印度國的英雄都是這樣作戰的。」
聽到這句話，護堂也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他擁有了羅摩王子的相關知識，所以很快就想通了。
《羅摩衍那》和《摩訶婆羅多》並稱印度兩大史詩鉅著。這兩部史詩中登場的英雄，也常用弓箭或標槍攻擊。這一類飛行道具多半是魔法武器，夾帶火焰或雷電的魔力，造成嚴重的破壞。
另外，故事裡的英雄還會搭乘戰車飛行。
有些讀者過度解讀相關記述，提出了相當罕見的推論。例如「古印度有比現代科學技術更發達的超級文明」或「這是飛行船（或飛碟）發射飛彈互擊，進行核子戰爭的證據」。
「護堂，我們姊弟也該反擊了吧。」
「的確，再這樣下去我們非敗不可。……若是普通的對手，直接動用劍之言靈就能獲勝了呢。」
護堂揭開了英雄羅摩的真名，得到了烏魯斯拉格納的八大聖劍。
任何一支聖劍，都具備數萬劍之言靈的威力。不過，盟約大法賜予羅摩的龐大咒力——遠勝八大聖劍的潛在力量。
羅翠蓮嬌艷地笑道。
「剛才的比試純屬戲耍，我們都知道對方沒盡全力……只是沒想到，他還隱藏了這麼強大的力量。」
護堂之前也看過義姊的這種表情。敵人越強大，她就越是滿心歡喜。
羅翠蓮用一種調侃的眼神打量護堂。
「羅摩王子飛上天空，我們繼續待在地上的話——」
「勝算想必不高吧。無妨，這個問題我有辦法解決，交給我來吧。大姊至今這麼努力，我也會好好加油的。」
「呵呵呵呵，你好意思在我面前說大話嗎？」
難得變成幼女的義姊露出從容笑意，護堂聳肩回答。
「大姊，是你說要把最強敵人交給我應付的吧？況且我很清楚，你勉強恢復了幾成的功力，但比起全盛時期還差很遠。」
護堂不曉得義姊動用了何種秘法。
可是，這是一種會導致身形縮水的荒唐手法。即便咒力大幅恢復，大概也只有原來的五成左右。
再加上體格變成小孩子，攻擊間距和體力也不如以往。
所以，強敵還是該交給護堂應付——顧慮到這點，護堂才會說得這麼直截了當。
「病人跑來逞強反而不妙。大姊，麻煩你暗中幫助我吧，拜託了。」
「真受不了你！你對身為至尊的義姊，講話還是一樣沒大沒小。不過也好，你這段大話，我就當作是賢弟成長的證明吧。」
「不好意思啊。放心，大姊一定有活躍機會的。」
敵人前所未有的強大，雙方勢必會形成一場全力以赴的戰鬥。
在他們對話過程中，四個曼茶羅不斷發射雷電，羅摩也朝他們射出火力強大的箭矢。
這些攻擊全出自羅摩的神力，對烏魯斯拉格納的八大聖劍起不了作用。
防壁外圍是衝擊和爆破逞凶的地獄光景，防壁內側依然平靜。
守住護堂和羅翠蓮的金色八聖劍——其中一支變成了普通鋼鐵的顏色。
破壞和封殺羅摩神力的效力已經用盡了。
持續承受敵人壓倒性的攻擊力，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化為鐵色的聖劍就這麼消滅了。
現在得換我方採取攻勢了，護堂命令右臂中沉眠的夥伴。
「天叢雲！也給我一台飛天戰車！」
『領命！』
過去決戰兀汀，護堂也用過同樣的手法。如果敵人有飛行能力，那就叫天叢雲劍複製對方的權能來用。
這次天叢雲劍模仿了控制天之戰車的能力。
事實上，天叢雲劍的複製力並不強大，無法完全模仿擁有驚人奇蹟的權能，因此複製這種能力湊數也算妥當了。
護堂眼前出現一台和羅摩王子同樣的戰車。
「拜託了，載我們飛上空中吧！」
他和義姊搭上戰車後發號施令。
戰車立刻出發，這是一種光靠念力就能操縱的載具。而且，駕駛者不受寒熱影響，也不會被風勢或氣壓侵擾，可以享受到很棒的搭乘感。
烏魯斯拉格納的七大聖劍也隨侍在側。
聖劍並排在戰車兩旁，右邊四支、左邊三支，宛如一對翅膀。
這對翅膀沒有忘了守護車身和搭乘者。因此戰車被電光和弓箭擊中，車身連一點輕微晃動也沒有，至少目前是如此，
「先解決那些吵吵鬧鬧的玩意吧，上！」
四個《神刀曼茶羅》，正好飄在護堂他們頭頂。
戰車不受救世天雷的影響，高速沖向其中一個神刀曼茶羅。
同行的七大聖劍，俐落切碎曼茶羅的圖樣。
於是——其中一個《神刀曼茶羅》直接消滅了。護堂和羅翠蓮搭乘的戰車，重複三次同樣的手法來消除雷電來源。
可是，戰車右邊的聖劍剩下三支，左邊剩下兩支了。
方才的反擊用掉了兩支聖劍，護堂還需要其他替代的武器。
「天叢雲，有辦法同時準備黑之劔嗎？」
護堂尋問《黑之劔》能否發動。
「就是我們上次做過的，在地下準備施術的方法……沒有雅典娜幫忙也許很困難，但如果可以的話，那一招是最理想的。」
『無論有沒有那個地母神，那一招現在都用不出來，你沒有發現嗎？』
「什麼意思？」
『你飛到更高的地方就知道了。』
護堂聽從右臂的神刀，命令戰車急速升空。
戰車悠然翱翔，迅速提升飛行高度。
轉眼間，戰車飛到三、四百公尺的高空。然而搭乘起來依然舒適，沒有一般飛機常見的虛浮感受。
羅翠蓮感嘆地說道。
「沒想到……敵人竟有這樣的手段。」
她的語氣是在讚賞敵人的本領。
護堂他們終於見識到羅摩召喚的「城市」全景。
那是一座圓形的城市，直徑約十五、六公里。到處都有石造的高塔和平房，還有類似果樹園的樹林，大多數地方基本上是空地。
圓形的中心聳立著黃金天柱，是這座都市最高的建築物。
而這座巨大的都市——是飛在空中的。
下方是一片大海，應該是東京灣。遠方隱約可見類似跨海公路的設施，以及千葉市和木更津市的遠景。
先前護堂他們腳下，突然冒出了這座「都市」。
巨大都市悄悄飛離房總半島山中，往西行進到東京灣的上空。城市維持著極佳的穩定度飛行，在市內戰鬥的護堂和羅翠蓮都沒有發現異狀。
也難怪天叢雲無法在地下準備《黑之劔》，因為這裡根本不是大地。
護堂從羅摩王子的知識中，領悟這座城市的真面目為
何。
「形同城市的巨大飛船……花宮維摩那！」
3
羅摩成功討伐魔王羅波那之後。
財寶之神俱毗羅歌頌其功績，送給他一樣座騎。
那樣座騎就是花宮維摩那，可以按照駕駛者意念飛行的天界巨船，也是英雄羅摩的專用飛船。
巨船和天之戰車是同類型的座騎，但規模是天之戰車遠遠不能相比的。
然而，這種搭乘的舒適感，和小型的天之戰車別無二致。從這點不難看出，這艘天界巨船是最高級的寶物。
「我不希望我們的戰鬥波及人間的王國，這非我本願。」
護堂意外聽到一道聲音傳來，是羅摩駕駛天之戰車追來了。
「不過，這艘花宮維摩那是我的船，我要怎麼使用是我的自由。何況，這艘船也有資格充當我們決戰的場地。」
「意思是，你也能盡情作戰就對了……」
護堂俯視著下方的巨船說道。
之前他們所在的位置，是圓形市鎮的外圍區域。那一片土地的建築物被救世天雷擊毀，化為生機不存的曠野。
這場戰鬥要是發生在人間都市，勢必會造嚴重的傷亡損害。
縱使在山區進行，也難免留下破壞自然的爪痕。
性格溫和的羅摩不希望這種事發生，他在盟約大法完全覺醒後，也刻意選擇威力較低的箭矢攻擊。
由於他的武裝太過強大，所以才用這艘船當戰場。
「這下不管誰輸誰贏，都沒有藉口了是吧。」
護堂的嘴唇勾勒出猙獰的微笑。
戰場不在人間，這對護堂來說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而他和這個敵人的距離，目前只剩下二十公尺左右。
再來必須全力作戰了，護堂下達了攻擊指令。
「上吧！」
護堂操縱的戰車，兩旁共有烏魯斯拉格納的五大聖劍待機。右邊三支、左邊兩支聖劍就像一對翅膀。
右翼的其中一支聖劍，勢如標槍攻向羅摩的戰車。
救世英雄扔出箭筒中的箭矢，不再用弓射擊。
「濕婆之箭啊！」
羅摩扔出的箭矢，和烏魯斯拉格納的聖劍對轟。
聖劍是破壞羅摩神力的武器，就算是能將東京全域化為焦土的箭矢，只要是羅摩的武器就有辦法擊破。
不料。
「強大的黑暗化身，破壞神濕婆啊。請守護讚嘆您神德的拘薩羅國王子羅摩吧！」
貴公子口中念出了祈禱的言靈。
隨後，濕婆贈予的箭矢夾帶了羅摩以外的神力。
擁有三隻眼的破壞神濕婆，和梵天、毗濕奴並列印度教三大主神。大黑天和摩醯首羅是他被編入佛教中的神名。
烏魯斯拉格納的聖劍能斬裂羅摩的神力。
遺憾的是，聖劍對付不了濕婆神力。以雅典娜為首的眾神，也曾多次使用相同手法封殺劍之言靈。
羅摩迅速變招封殺聖劍，護堂也放聲大喊。
「我乃掌握一切勝利的最強之人。更是殺敗人魔外道——以及所有敵人的霸主！」
護堂已失去三支聖劍，但他創出的聖劍是更勝劍之言靈的武器。
他可不允許——自己的聖劍被這種小手段擊破！因此，他將咒力和烏魯斯拉格納的言靈注入對抗濕婆之箭的聖劍中，專心打破敵人的障礙。
而這個心念達成了。
烏魯斯拉格納的聖劍破壞濕婆之箭，直取羅摩！
「唔——！」
在天之戰車上的羅摩皺起了眉頭。
聖劍即將刺入他胸口之前，發出了金屬交擊的鏗鏘聲。
白猿神哈奴曼飛快護駕，揮舞鋼鐵之拳粉碎了烏魯斯拉格納的聖劍。
哈奴曼是風神伐由之子，他乘著旋風輕盈飛上高空。
「是你壞事啊！」
「當然，守護主人是我的使命。」
明明是只猴子，表情卻很老成的哈奴曼，對心有不甘的護堂叫陣。
「果然，沒有這麼容易得手啊……」
護堂在戰車的車御上嘀咕道。
兩大弒神者和羅摩主僕距離二十公尺左右。
哈奴曼緊隨主人，神色不善地盯著護堂。護堂現在發動烏魯斯拉格納的四大聖劍攻擊，也只會被全數粉碎而已。
這個剽悍無比的白狼神，究竟該如何對付呢……
護堂深呼吸一口氣，馬上想出了辦法，他看著身旁的義姊。
和護堂共乘戰車的羅翠蓮，用一種和少女外貌很不搭調的尊大態度雙手環胸，睥睨著殲滅魔王的主僕。
「大姊，現在可否麻煩你使出那一招？」
「呵呵呵，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二人默契十足，不愧為異姓姊弟。
護堂下達攻擊準備的命令——瞬間，戰車左翼的其中一支聖劍輕微搖晃。敏銳的哈奴曼移動視線，注意力稍稍被聖劍分散了，義姊也趁機跳出戰車。
「北風捲地翔萬里！」
羅翠蓮詠唱言靈，動用飛翔的方術。
她年幼的身體發出黃光，直線飛向哈奴曼布滿自毛的身體。
「什麼！？」
義姊抱住驚訝的白猿神，直接飛到遙遠的彼方。
即便身形變得嬌小，羅翠蓮同樣能運使大力金剛神功發揮無雙的怪力。哈奴曼無法甩開對方的擒抱，就這麼被帶離主人的面前。
護堂準備對失去護衛的英雄王射出聖劍。
不過，敵人也非泛泛之輩——。
「遣走哈奴曼是嗎？你們姊弟的戰術真高明。」
羅摩讚賞護堂，右手拿出了《鏃之圓盤》。
看來忠臣哈奴曼交還了那樣神具，護堂倒吸了一口氣。
「事已至此，我也只好藉助大家的力量了。——齊天大聖閣下、珀耳修斯閣下，還有蘭斯洛特·杜·拉克。我現在需要你們的協助。」
俊美的羅摩駕駛著飛天戰車。
三大英雄憑空出現在他面前。分別是短髮的女騎士，身上綻放矯情氣息的白衣美男子，還有披戴皮甲的猿人——
每一個英雄都搭乘著各自的飛天座騎。
齊天大聖搭乘的是金色祥雲，珀耳修斯是純白天馬，蘭斯洛特也是飛天白馬。
方才被封印的《鏃之圓盤》已經恢復力量了。護堂的心涼了半截，羅摩召喚出了三大鋼之英雄。
「多謝各位響應召集。懇求你們代替『風之王』——亦即我的心腹哈奴曼，擔任我的護衛可好？」
「不不、這可不是好方法啊。」
齊天大聖搖頭拒絕了救世英雄的請求。
「我們是刀劍化身的英雄，刀劍如何能成護盾呢？攻擊才是我們的本領啊。不如我們代替救世主討伐草薙小鬼吧。」
「——你說得好聽，純粹是想爭取亮相機會吧？」
猴王提出主張，珀耳修斯在一旁諷刺對方。
之後，他瞄了一眼堪稱所有英雄共主的羅摩。
「話說回來，華麗進攻才是武者之風，這話說得也沒錯。我並非要迎合猿君，只是我也希望主動進攻呢。」
不愧是齊天大聖和珀耳修斯，護堂真的傻眼了。
這兩個天神在各自的神話里，都是壓倒性的主角——換言之他們亟欲彰顯自己，完全沒有哈奴曼那種僕從的性情。
聽完兩位英雄的說法，羅摩流露典雅的苦笑。
「了解了。那麼我也算打過頭陣了，再來就請三位充當主力，擊敗強敵草薙護堂吧。只不過——務必要留下一位作為我的護衛，這樣沒問題吧？」
羅摩接受了他們自私的要求，卻也沒有放棄統御的權力。
他不光是性格溫厚純良，也展現出了領導力高超的王者氣質。齊天大聖和珀耳修斯馬上答應要求，眼神斜視彼此。
「我聽說，你曾經有護衛高僧的實績是吧？何不好好活用這份經驗呢？」
「好說好說，拯救美女的勇者大人才適合擔任護衛吧？」
「你們兩個簡直是耍脾氣的小孩子呢。」
蘭斯洛特傻眼地抱怨道。
「這也算得上聞名天下的英雄嗎？真拿你們沒辦法，我蘭斯洛特·杜·拉克和救世之王頗有因緣，護衛騎士就交給我來吧。」
「「喔喔。」」
「我跟你們不同，我可是懂得謙讓美德和應對進退的騎士。」
「欸欽，不要抓到機會就吹捧自己啦。」
「可是，看在你願意擔下最無聊的工作，我們就不跟你計較了。這場大戰我們來好好享受一下吧！」
齊天大聖
嘀咕完，珀耳修斯也爽朗放話。
蘭斯洛特願意擔任護衛，也許是因為她曾是盡心守護貴婦的騎士之神吧。總之，蘭斯洛特退到後方，敵人也完成了排兵布陣。
兩大英雄沖向搭乘戰車的護堂。
「好啦，新仇舊怨一併清算吧！」
「真沒想到我們會以這種方式再戰呢，草薙護堂！」
「該死，總之先全力逃亡吧！」
問題是，到底該逃到哪裡呢？
護堂猶豫地命令戰車再度飛行，天之戰車朝任意方向全速行進。
天之戰車果然是羅摩的座騎，瞬間就飆到了極速。
多虧神器的恩惠，護堂和兩大英雄的座騎拉開了一段距離。
不過，對方的座騎也逐漸加速，最高速似乎差距不大。神射英雄珀耳修斯，還在馬上拉弓射擊。
他的攻勢連發，當然不會只有一支。
古代羅馬英雄像機械一樣，快速精準地彎弓搭箭，瞄準護堂的背部攻擊。
而且他和羅摩相同，都有用不完的箭筒。
「快躲開！」
天之戰車依照護堂的指示，開出左右閃躲的軌道。
後方的大量箭矢，全被護堂躲過了。但戰車多了迴避動作，兩大英雄也後來居上了。
照這樣下去一定會被追上，就在這個時候。
（護堂同學……）
護堂聽到某個很耳熟的少女低語聲。
對方提示的內容令他恍然大悟。反擊的時機到來了，然而他必須巧妙作戰才行。復活的三大英雄畢竟只是前哨而已。
該怎麼做才能在保有餘力的狀態下擊敗他們呢？
護堂望向右臂——寄宿漆黑靈劍的臂膀。
他不知道這麼做能否成功，反正他也沒有其他活路了。護堂兀自頷首，思考著新的行進方向。
「全速飛行，我要在那裡解決這場戰事！」
飛天戰車立刻回應指令。
戰車維持在最高速，以驚人的弧度急速轉彎，一口氣畫出「U」字型變換方向。
連在這種情況下，護堂也沒有感受到任何離心力。
展現極佳舒適性的戰車，降低了飛行的高度。
不過，護堂的目標並非地面或大海，而是他剛才離開的巨大飛船·花宮維摩那。
古印度有一部史詩叫《羅摩衍那》。
當中描寫大英雄羅摩王子，和羅剎族魔王羅波那決戰的長篇故事，撰寫時間可追溯到紀元之前。
在現代，羅摩被視為主神毗濕奴的化身之一。
這是在時代演變下的附加要素。在還沒有毗濕奴的穿鑿附會之前，羅摩依舊是羅摩。他是非常古老的流浪故事主角，身負討伐魔王的命運，是一位充滿仁德的王者和偉大的英雄。
由於他的人氣高絕，民眾才將他和最高神連結。
「羅摩王子的宿敵，羅剎王羅波那是非常特別的存在。」
佑理和惠那在幽世沙灘親吻護堂時，曾經說過。
「羅波那歷經漫長苦行，擁有『天神和羅剎也殺不死的特權』。這個羅剎也是讓許多天神吃盡苦頭的魔王，而且他有十面二十臂——亦即十個頭和二十條手臂的恐怖外型。」
護堂的唇舌滑過兩位媛巫女柔軟的肌膚，她們在恍惚的狀態下訴說知識。兩位少女渴求護堂的親吻，在舌吻時深情款款地道出神話——
「有一次，眾神在合議後決定，派遣一位既非天神也非羅剎的對象——也就是人類英雄來討伐羅波那。眾神請求毗濕奴化為人類降臨世間，完成殲滅魔王的使命。」
「於是，毗濕奴轉生的羅摩王子就此誕生了。」
拘薩羅國的第一王子羅摩，是「受盡一切恩寵的英雄」。
他外表俊美、智慧超絕，溫厚的仁德深受眾人喜愛，更是技冠群倫的武者。
不過，羅摩的異母兄弟陰謀篡政，害他流亡國外十四餘年。
陪伴悲壯王子流浪的，只有妻子悉多和弟弟羅什曼那。
後來，隱匿在森林裡的羅摩，和犯下諸多惡行的眾羅剎展開戰鬥。
當然，英勇的羅摩接連擊退了眾羅剎。
最終輪到最強的羅剎王羅波那登場了。連眾神和羅剎也殺不死的魔王，垂涎羅摩的妻子悉多的美色，悉多就這樣被抓走了。
羅摩再次踏上旅途，趕往羅剎王的城池。
他要打倒邪惡的十頭魔王羅波那，搶回自己的妻子——。
「你的妻子悉多是大地精靈。」
賽車場的賽道上，救世天雷不斷落下。
幸好這個空間目前有十萬以上的黃金光球，這些光球全是斬殺羅摩神格的劍刃。
「悉多是遮那加王的女兒，卻不是他親生的孩子。當遮那加王建造祭壇挖掘大地時，土裡冒出了一個女孩……她就是悉多。」
黃金光球負責吸收和抵禦上空的雷電。
每次抵禦雷電攻擊，光球的數量也緩緩減少——不過這次和以往不同，光球暫時不會全部用完。護堂揭開了羅摩隱匿的真名，烏魯斯拉格納之劍的威力也更勝以往。
另外——雷擊的數量也逐漸變少了。
「遮那加王決定將這個特別的女兒嫁給勇者。唯有拉開王族家傳的濕婆神弓，才有資格娶到悉多。這一柄沒人拉得開的強弓，你——羅摩王子不但成功拉開，甚至還展現強大的力量拉斷神弓。」
不知何時，上空的《神刀曼茶羅》停止射擊雷電。
地面的羅摩也不再射擊箭矢，他只是默默地聆聽護堂口誦言靈。
仿佛甘受言語的鞭撻來制裁自己——。
羅摩的身影帶給護堂這種強烈的印象，護堂直視著他說。
「你娶到的妻子被羅波那搶走。展開魔王征伐之旅的羅摩王子，歷經漫長旅途後打倒了宿敵，奪回了妻子悉多。其後，羅摩王子回國繼承王位，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
「可是，國民懷疑長久被羅波那俘虜的王妃貞節不全。羅摩只好下達王命，要她證明自己的清白，畢竟這也是王族的義務。為了達成這道命令，悉多她——」
身為大地之女和羅摩王之妻，琉璃瞳公主過去尚為女神的真名正是悉多。
悉多這個名字，有「田埂」之意。由於她是在祭拜大地時得到的女兒，故以此命名。
「悉多向大地女神祈禱『若我實屬純潔，請重新接納我』，說完就前往地底世界……也就是冥界了。你為了成就王的使命，捨棄了自己的妻子。」
「沒錯，草薙護堂。」
羅摩神情痛苦地承認了。
當然，這是神話中的一段故事，應該用神話學的見解來解讀，而不是用男女情愛的角度來詮釋。
悉多最後成了「犧牲自我換來大地豐饒的女神」。
這一類的神話歸根究底，屬於「被殺害的天神長眠大地，大地產生豐富的作物供人類飽食」的故事。
有些犧牲的天神被火燒死，也隱喻著火耕的農業方式。
另外，悉多在前往地底之前，也曾被灼火焚燒來證明自己純潔。
理解這些要素，就該以神話學的角度來考查羅摩的行為。
從一個男人的角度來評斷他，這是不公平的。然而，這個貴公子懷抱著承認一切罪行的磊落心境，面對護堂的指摘。
單從人性角度來看，他是個有點太過誠實的男人。
護堂輕嘆一口氣，這是他首次遇到敵人對劍之言靈有這種反應。相反的，一旁也有人目光銳利地瞪視彼此。
他們分別是風之白猿哈奴曼，以及身形年幼的羅濠教主。
「要談論吾主的言行，聆聽其豐功偉業的話……」
哈奴曼在護堂等人面前第一次開口。
「你們人類該心存憧憬和敬畏之情才對。但你們竟用卑鄙的言靈為武器，對吾主如此不敬，這樣的舉止實屬荒唐。」
「你才該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哈奴曼。」
羅翠蓮嬌艷的美聲，反駁知性的白猿神。
「一介家臣插嘴王者之間的對話，這才叫僭越無禮。呵呵呵呵，你何不像之前一樣用面具封口，謹守僕從的本份呢？」
「沉默了將近兩千年，難免有些厭倦了。」
魔教教主微笑挑釁，多毛的猿猴故意裝蒜回應。
他們的交談表面上平穩，實則夾雜了強烈的殺氣與戰意。羅摩和護堂隨時準備偕同自己的夥伴攜手作戰。
在雙方一觸即發的時候，護堂先開口了。
「先來交談一下吧。」
「交談？我和你嗎？」
「沒錯。」
羅摩稍微思考這個提議，他向忠臣便了一個眼色。
表情老成的雪白哈奴曼點點頭，迅速跳到後方，沒有多說任何一句話。
「大姊，不好意思。我對這傢伙小有興趣，請你稍待片刻。」
「無所謂。偶爾放下干戈和眾神交流，也是不錯的經驗。不過，無論我們說什麼，結局都是不會改變的，這點你可別忘了。」
義姊果然了不起，平時看似大而化之，觀察力卻極為敏銳。
她看穿了義弟內心的迷惘。身為弒神者，羅翠蓮提出了前輩的忠告後也退到了後方。
護堂理解義姊的用心，也報以一個苦笑。接著，護堂和羅摩面對面交談。
「我想你和弒神者——和我們之間的戰鬥也該畫下休止符了吧。」
「這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這次，我耗費近千年躲避殲滅魔王的使命，結果還是被召喚到人間了。」
雙方都動用了必殺武器，談話氣息卻溫和無比。
也不曉得這是羅摩王子深受愛戴的人性魅力，還是草薙護堂身為弒神者卻標榜和平主義的性格使然。
「況且，聖杯的精氣讓我的力量一口氣飆至頂點。結果造成了什麼現象——你現在也感受到了吧？』
「是啊，非常熱呢。」
護堂回答略微苦笑的羅摩。
實際上，護堂從幽世回到人間就有這種感覺了，人間的氣溫簡直和夏天沒兩樣，原因正是眼前這位悠揚佇立的貴公子。
如今，他的身體散發出火焰般的高溫。
光是和他對峙就好像身陷火場，長時間在他面前可能有脫水的風險，體力稍差的人搞不好會暈倒吧。
羅摩望向不遠處的地面。
那是稍早賽車場上的人類遺留下來的五、六十張文件，羅摩走近文件蹲了下來。
瞬間，所有文件全部破碎風化。
紙張的水份乾涸，短時間內發生劣化跡象。
引發異象的灼熱之王嘆氣起身，再次轉身面對護堂。
「如你所見，我繼續逗留人間的話，將有許多生命迎接類似的命運。屆時狂風呼嘯，海洋與大地蒸騰，火山爆發和天地鳴動也是免不了的。」
「確實是這樣啊。」
護堂已見識過房總半島的大地和自然遭受的傷害了。
沙耶宮馨也警告過他對火山地帶的影響。不過，羅摩王子雖是「不順從之神」，性格卻異常溫文儒雅。護堂多少有些期待，希望他控制自身的毀滅影響力。
「我體內的熱度到這個地步，已經無力控制了。這股熱能總有一天會擴散到世上的各個角落，嚴重改變這個世界。這種狀況也許就是人類所說的『末世』吧，要阻止末世發生有兩個方法。」
羅摩——在末世降臨的王者靜靜地說。
「第一個方法，是我殲滅君臨當世的所有弒神者。完成使命後，我就會再次變回神刀的外形休眠。」
「另一個方法呢？」
「你們之中的某人擊敗我，我同樣會化為神刀休眠。這種情況下的休眠是暫時性的，時間短則數月、長則數年。但終究能爭取到一段時間。」
「欸、這要求難度也太高了吧？」
得知難度如此誇張，護堂忍不住笑出來了。
『最後之王』並非從沒敗績，事實正好相反。打從遠古時代起，他和弒神者戰鬥就失敗過好幾次。之前在古代高盧，護堂也戰勝過他。
可是，現在羅摩王子透過盟約大法加持，處於完全覺醒的狀態。當他戰力達到巔峰，還有本事擊潰他的弒神者——護堂只知道一個人。
就是琉璃瞳公主說的那個男人。
問題在於，護堂很懷疑自己能否重現那種以小搏大的戰況。
「而且，打倒了最強狀態的你，你很快就會復活了是吧。」
「抱歉，我自己也覺得這樣太不合理了。」
護堂出言抱怨，對方也很有禮貌地道歉了。
這時，羅摩似乎想到了某件事，他說。
「對了，那個女神怎麼了？我感應不到龍蛇的氣息呢。」
「呃、應該說……她有自己的造化吧。」
「是嗎？我也對她做了殘酷的事呢。」
一提到帕拉斯·雅典娜，羅摩難過地垂首。
護堂故意說出曖昧的答案，內心卻領悟了某個事實。這傢伙果然可以感應到神祖或地母神的氣息啊。
現在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護堂換了一個話題。
「和其他天神相比，你似乎有點特別呢。」
護堂這幾天來最大的疑問莫過於此。
「天神——『不順從之神』在人世徘徊，會逐漸背離神話內容對吧？不過，你和神話沒有太大不同呢。你的性格溫厚嚴謹，也很受人類愛戴啊。」
護堂在許多激鬥經驗中，尤其在顯聖二郎真君一役學到了很重要的知識。
草薙護堂的天敵是「真正的天神」。那個天神堅守正義守護者的本份，不願做出傷害人民的行為。
再者，『最後之王』羅摩和軍神烏魯斯拉格納有點類似。
當初那個少年遇到護堂時，失去了『不順從之神』的記憶，保留光明的英雄氣質在人間徘徊。
事到如今，那是護堂在薩丁島十分懷念的過往。
「我和其他眾神不同的地方是，我以『人類之身降臨人間』也是神話的一部分。所以，我的氣質才沒有太大的變化吧。」
「原來是這樣啊！」
「不過，在人間流浪的天神會產生扭曲和瘋狂……我也無法完全躲避這種詛咒，當然多少也有不正常的部分。」
隨後，護堂注意到了一件事。
羅摩的背後多了一個箭筒，之前還沒有那樣東西。
護堂猜想——是哈奴曼拿來的嗎？但風之白猿神在一旁和羅翠蓮互相牽制，應該不是他幹的才對。
箭筒里放了幾十支箭矢。
那是雷神因陀羅，連同強弓一起送給羅摩的。
擁有無盡箭矢的神秘箭筒，裡面放著傳授羅摩武藝的聖仙和眾神給予的箭矢……。
箭筒旁邊有一道不定型的黑影在蠢動。
黑影有著類似人類臂膀的部位，那隻臂膀從箭筒里拿出金色的箭矢，連箭鏃和羽毛也是黃金制的。了解羅摩知識的護堂很清楚，那支箭若射向東京，足有瞬間消滅一個文京區的恐怖威力……。
羅摩從護堂的視線中，發現了自己身後的動靜。
「——住手！」
貴公子大聲喝斥，黑影就從箭筒旁消失了。
2
「剛才那是什麼啊？」
護堂好奇尋問，羅摩和剛才一樣苦笑回應。
「這麼說吧……他是代替我承受一切扭曲的人。看來我們聊太久了，大家都等得不耐煩了呢。」
哈奴曼和羅翠蓮集中注意力在一旁待機。
二人放鬆身上力氣，沒有過度警戒。但他們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以便隨時應付敵人意外的襲擊，渾身也散發出沉靜的鬥氣——。
護堂無奈地聳聳肩。
看來交談結束，現在是用言靈之劍作戰的時間了。
賽車場已被破壞得不成原形，護堂對這片荒野上的數萬光球下令，將所有光球聚集到自己身邊。
用平常的方法操縱金色光球也未嘗不可——
可是，現在的護堂有本事創造出更強大的「劍」。而且，那是決戰大英雄羅摩不可或缺的武器。
「我乃打破一切障礙的最強之人。拯救良善百姓的劍刃啊，閃耀太陽光輝的殘照啊，立刻前來侍奉勝利者的化身吧！」
護堂的口中編纂出言靈的一瞬間。
數十萬的劍之言靈——如銀河般燦爛的巨大光團有了動靜。
光球開始互相融合，聚化出外形和質量，最後成為「帶有黃金光芒的長劍」。
長劍的尺寸不凡，幾乎和一百八十公分的護堂一樣高。
劍刃也很寬厚，有相當於衝浪板的寬度，甚至比鋼板更厚重。
護堂總共幻化出八支巨大的黃金之劍。
那是劍之言靈濃縮成的，烏魯斯拉格納的八大聖劍——。也是草薙護堂用來對抗羅摩的最強武器。
八大聖劍飄浮在空中，劍尖指地。
此外，八大聖劍圍繞著護堂，組成不讓主人受侵害的防禦陣形。
另一方面，殲滅魔王的勇者也朗聲說道。
「對抗兩位弒神魔王——這個地方太過狹小了，我準備一個更寬闊的鬥技場吧！」
之後，大地開始綻放白色的光芒。
護堂他們本來踩在柏油路上。
柏油路製成的賽道，變成了發出白色光澤的石板地。
四周的景色也為之一變。
護堂等人無意間來到了都市裡，白色的石板一望無盡，完全是鋪設過的地面。
整片土地有一半是空地，建築物數量也不怎麼多。
不過，四處都有石造的平房和高塔，使用的多半是黑色、白色、灰色的石材。
「我們什麼時候被帶到城鎮裡面了……！？」
「不對！羅摩王子——召喚出了都城！」
護堂大吃一驚，羅翠蓮解除了他的疑惑。
弒神者對咒術和神力有很強的抵抗力，尤其護堂受到烏魯斯拉格納的八大聖劍守護，就算是羅摩也難以施展強制的瞬間移動術。
換言之，他是直接在眾人腳下「召喚城市」。
一整座城市，就這麼憑空蓋過化為焦土的賽車場！
「這是我的所有物，你們可以隨意破壞沒關係，盡情施展你們的權能吧。而我——也會全力以赴。」
語畢，羅摩身後出現了一輛戰車。
所謂的戰車，並不是現代人製造的鋼鐵兵器。這裡的戰車屬於馬車的一種，可搭載持槍和持弓的數名武裝士兵。在古代羅馬競技場，戰車也是特別有人氣的競技項目之一。
羅摩動作華麗地跳上車御的位置。
戰車完全沒有牽引的馬匹，卻猶如冰上的雪橇般自行移動，然後飛上空中！
「是天之戰車！」
護堂看出，那是在史詩《羅摩衍那》中多次登場的戰具。
天之戰車在空中輕靈滑翔，羅摩轉眼間就飛上高空，距離護堂他們頭頂七、八十公尺。
殲滅魔王的勇者放聲大喊。
「救世神刀啊，吾師眾友仙人和偉大諸神賜予的天界武具啊，展現真正的威力吧！」
號令的效果十分龐大。
天上燦爛生輝的《神刀曼茶羅》一下變成了四個。
光是一個雷擊曼茶羅已有極大的破壞力，這下威力擴大了四倍。最糟糕的是，四個曼茶羅全部來到護堂他們上方。
曼茶羅分布東、西、南、北四個方位，包圍護堂和他的義姊。
放射雷電的無差別爆擊再次發動。
四倍的電擊，從四面八方接踵而至。驚人的威力帶來了
難以言喻的壓力，這種單純的物量作戰令護堂愕然了。
「你的全力以赴是這麼回事啊！」
雷電恰似狂風暴雨，一刻也沒有停歇。
可是，護堂和一旁的義姊絲毫沒有動搖。烏魯斯拉格納的八大聖劍產生透明屏障，擋下了所有的雷擊攻勢。
雷電的熱能和衝擊，無法傷及兩位弒神者。
八大聖劍是用封殺羅摩神力的「劍」精煉而成的，不會輕易遭受破壞。
話雖如此，這種物量攻擊也不是全無作用。
劍之言靈是越用越少的武器。對方發動接連不斷的攻勢，也許一時半刻無法突破防禦，但八大聖劍最終會失去力量。況且，受盟約大法加持的羅摩實力大進，擁有足以達成這種誇張戰術的龐大咒力！
搭乘天之戰車的羅摩，還在上空射箭攻擊。
受盡恩寵的英雄拉動鐵弓放箭，射出來的可不是單純的箭矢。
每一支箭都帶有雷神因陀羅、火神阿耆尼、太陽神蘇利耶等天神的神力。羅摩毫不客氣地連射這些珍貴的箭矢。
神箭擊中八大聖劍的防壁，震出強烈的爆破。
威力最低的箭矢，也有輕易炸翻一座市鎮的火力和衝擊波，而且還有破滅的副加作用。
箭矢擊中的周圍地帶，盡數被火焰和雷電焚毀。
超越這種威力兩倍、三倍、十倍的箭矢，不斷自羅摩的箭筒射出。
「簡直強到越來越離譜了……」
護堂苦笑不已，他對這種威力已經麻痹了。
目前烏魯斯拉格納的八大聖劍還撐得住箭矢的攻擊。比平時強大的劍之言靈，能抵擋多久也是個問題。
護堂表面上苦笑，其實內心並不從容，額頭上也冒出了冷汗。
外表稚嫩的義姊，恍然大悟地說道。
「對了，古代印度國的英雄都是這樣作戰的。」
聽到這句話，護堂也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他擁有了羅摩王子的相關知識，所以很快就想通了。
《羅摩衍那》和《摩訶婆羅多》並稱印度兩大史詩鉅著。這兩部史詩中登場的英雄，也常用弓箭或標槍攻擊。這一類飛行道具多半是魔法武器，夾帶火焰或雷電的魔力，造成嚴重的破壞。
另外，故事裡的英雄還會搭乘戰車飛行。
有些讀者過度解讀相關記述，提出了相當罕見的推論。例如「古印度有比現代科學技術更發達的超級文明」或「這是飛行船（或飛碟）發射飛彈互擊，進行核子戰爭的證據」。
「護堂，我們姊弟也該反擊了吧。」
「的確，再這樣下去我們非敗不可。……若是普通的對手，直接動用劍之言靈就能獲勝了呢。」
護堂揭開了英雄羅摩的真名，得到了烏魯斯拉格納的八大聖劍。
任何一支聖劍，都具備數萬劍之言靈的威力。不過，盟約大法賜予羅摩的龐大咒力——遠勝八大聖劍的潛在力量。
羅翠蓮嬌艷地笑道。
「剛才的比試純屬戲耍，我們都知道對方沒盡全力……只是沒想到，他還隱藏了這麼強大的力量。」
護堂之前也看過義姊的這種表情。敵人越強大，她就越是滿心歡喜。
羅翠蓮用一種調侃的眼神打量護堂。
「羅摩王子飛上天空，我們繼續待在地上的話——」
「勝算想必不高吧。無妨，這個問題我有辦法解決，交給我來吧。大姊至今這麼努力，我也會好好加油的。」
「呵呵呵呵，你好意思在我面前說大話嗎？」
難得變成幼女的義姊露出從容笑意，護堂聳肩回答。
「大姊，是你說要把最強敵人交給我應付的吧？況且我很清楚，你勉強恢復了幾成的功力，但比起全盛時期還差很遠。」
護堂不曉得義姊動用了何種秘法。
可是，這是一種會導致身形縮水的荒唐手法。即便咒力大幅恢復，大概也只有原來的五成左右。
再加上體格變成小孩子，攻擊間距和體力也不如以往。
所以，強敵還是該交給護堂應付——顧慮到這點，護堂才會說得這麼直截了當。
「病人跑來逞強反而不妙。大姊，麻煩你暗中幫助我吧，拜託了。」
「真受不了你！你對身為至尊的義姊，講話還是一樣沒大沒小。不過也好，你這段大話，我就當作是賢弟成長的證明吧。」
「不好意思啊。放心，大姊一定有活躍機會的。」
敵人前所未有的強大，雙方勢必會形成一場全力以赴的戰鬥。
在他們對話過程中，四個曼茶羅不斷發射雷電，羅摩也朝他們射出火力強大的箭矢。
這些攻擊全出自羅摩的神力，對烏魯斯拉格納的八大聖劍起不了作用。
防壁外圍是衝擊和爆破逞凶的地獄光景，防壁內側依然平靜。
守住護堂和羅翠蓮的金色八聖劍——其中一支變成了普通鋼鐵的顏色。
破壞和封殺羅摩神力的效力已經用盡了。
持續承受敵人壓倒性的攻擊力，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化為鐵色的聖劍就這麼消滅了。
現在得換我方採取攻勢了，護堂命令右臂中沉眠的夥伴。
「天叢雲！也給我一台飛天戰車！」
『領命！』
過去決戰兀汀，護堂也用過同樣的手法。如果敵人有飛行能力，那就叫天叢雲劍複製對方的權能來用。
這次天叢雲劍模仿了控制天之戰車的能力。
事實上，天叢雲劍的複製力並不強大，無法完全模仿擁有驚人奇蹟的權能，因此複製這種能力湊數也算妥當了。
護堂眼前出現一台和羅摩王子同樣的戰車。
「拜託了，載我們飛上空中吧！」
他和義姊搭上戰車後發號施令。
戰車立刻出發，這是一種光靠念力就能操縱的載具。而且，駕駛者不受寒熱影響，也不會被風勢或氣壓侵擾，可以享受到很棒的搭乘感。
烏魯斯拉格納的七大聖劍也隨侍在側。
聖劍並排在戰車兩旁，右邊四支、左邊三支，宛如一對翅膀。
這對翅膀沒有忘了守護車身和搭乘者。因此戰車被電光和弓箭擊中，車身連一點輕微晃動也沒有，至少目前是如此，
「先解決那些吵吵鬧鬧的玩意吧，上！」
四個《神刀曼茶羅》，正好飄在護堂他們頭頂。
戰車不受救世天雷的影響，高速沖向其中一個神刀曼茶羅。
同行的七大聖劍，俐落切碎曼茶羅的圖樣。
於是——其中一個《神刀曼茶羅》直接消滅了。護堂和羅翠蓮搭乘的戰車，重複三次同樣的手法來消除雷電來源。
可是，戰車右邊的聖劍剩下三支，左邊剩下兩支了。
方才的反擊用掉了兩支聖劍，護堂還需要其他替代的武器。
「天叢雲，有辦法同時準備黑之劔嗎？」
護堂尋問《黑之劔》能否發動。
「就是我們上次做過的，在地下準備施術的方法……沒有雅典娜幫忙也許很困難，但如果可以的話，那一招是最理想的。」
『無論有沒有那個地母神，那一招現在都用不出來，你沒有發現嗎？』
「什麼意思？」
『你飛到更高的地方就知道了。』
護堂聽從右臂的神刀，命令戰車急速升空。
戰車悠然翱翔，迅速提升飛行高度。
轉眼間，戰車飛到三、四百公尺的高空。然而搭乘起來依然舒適，沒有一般飛機常見的虛浮感受。
羅翠蓮感嘆地說道。
「沒想到……敵人竟有這樣的手段。」
她的語氣是在讚賞敵人的本領。
護堂他們終於見識到羅摩召喚的「城市」全景。
那是一座圓形的城市，直徑約十五、六公里。到處都有石造的高塔和平房，還有類似果樹園的樹林，大多數地方基本上是空地。
圓形的中心聳立著黃金天柱，是這座都市最高的建築物。
而這座巨大的都市——是飛在空中的。
下方是一片大海，應該是東京灣。遠方隱約可見類似跨海公路的設施，以及千葉市和木更津市的遠景。
先前護堂他們腳下，突然冒出了這座「都市」。
巨大都市悄悄飛離房總半島山中，往西行進到東京灣的上空。城市維持著極佳的穩定度飛行，在市內戰鬥的護堂和羅翠蓮都沒有發現異狀。
也難怪天叢雲無法在地下準備《黑之劔》，因為這裡根本不是大地。
護堂從羅摩王子的知識中，領悟這座城市的真面目為
何。
「形同城市的巨大飛船……花宮維摩那！」
3
羅摩成功討伐魔王羅波那之後。
財寶之神俱毗羅歌頌其功績，送給他一樣座騎。
那樣座騎就是花宮維摩那，可以按照駕駛者意念飛行的天界巨船，也是英雄羅摩的專用飛船。
巨船和天之戰車是同類型的座騎，但規模是天之戰車遠遠不能相比的。
然而，這種搭乘的舒適感，和小型的天之戰車別無二致。從這點不難看出，這艘天界巨船是最高級的寶物。
「我不希望我們的戰鬥波及人間的王國，這非我本願。」
護堂意外聽到一道聲音傳來，是羅摩駕駛天之戰車追來了。
「不過，這艘花宮維摩那是我的船，我要怎麼使用是我的自由。何況，這艘船也有資格充當我們決戰的場地。」
「意思是，你也能盡情作戰就對了……」
護堂俯視著下方的巨船說道。
之前他們所在的位置，是圓形市鎮的外圍區域。那一片土地的建築物被救世天雷擊毀，化為生機不存的曠野。
這場戰鬥要是發生在人間都市，勢必會造嚴重的傷亡損害。
縱使在山區進行，也難免留下破壞自然的爪痕。
性格溫和的羅摩不希望這種事發生，他在盟約大法完全覺醒後，也刻意選擇威力較低的箭矢攻擊。
由於他的武裝太過強大，所以才用這艘船當戰場。
「這下不管誰輸誰贏，都沒有藉口了是吧。」
護堂的嘴唇勾勒出猙獰的微笑。
戰場不在人間，這對護堂來說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而他和這個敵人的距離，目前只剩下二十公尺左右。
再來必須全力作戰了，護堂下達了攻擊指令。
「上吧！」
護堂操縱的戰車，兩旁共有烏魯斯拉格納的五大聖劍待機。右邊三支、左邊兩支聖劍就像一對翅膀。
右翼的其中一支聖劍，勢如標槍攻向羅摩的戰車。
救世英雄扔出箭筒中的箭矢，不再用弓射擊。
「濕婆之箭啊！」
羅摩扔出的箭矢，和烏魯斯拉格納的聖劍對轟。
聖劍是破壞羅摩神力的武器，就算是能將東京全域化為焦土的箭矢，只要是羅摩的武器就有辦法擊破。
不料。
「強大的黑暗化身，破壞神濕婆啊。請守護讚嘆您神德的拘薩羅國王子羅摩吧！」
貴公子口中念出了祈禱的言靈。
隨後，濕婆贈予的箭矢夾帶了羅摩以外的神力。
擁有三隻眼的破壞神濕婆，和梵天、毗濕奴並列印度教三大主神。大黑天和摩醯首羅是他被編入佛教中的神名。
烏魯斯拉格納的聖劍能斬裂羅摩的神力。
遺憾的是，聖劍對付不了濕婆神力。以雅典娜為首的眾神，也曾多次使用相同手法封殺劍之言靈。
羅摩迅速變招封殺聖劍，護堂也放聲大喊。
「我乃掌握一切勝利的最強之人。更是殺敗人魔外道——以及所有敵人的霸主！」
護堂已失去三支聖劍，但他創出的聖劍是更勝劍之言靈的武器。
他可不允許——自己的聖劍被這種小手段擊破！因此，他將咒力和烏魯斯拉格納的言靈注入對抗濕婆之箭的聖劍中，專心打破敵人的障礙。
而這個心念達成了。
烏魯斯拉格納的聖劍破壞濕婆之箭，直取羅摩！
「唔——！」
在天之戰車上的羅摩皺起了眉頭。
聖劍即將刺入他胸口之前，發出了金屬交擊的鏗鏘聲。
白猿神哈奴曼飛快護駕，揮舞鋼鐵之拳粉碎了烏魯斯拉格納的聖劍。
哈奴曼是風神伐由之子，他乘著旋風輕盈飛上高空。
「是你壞事啊！」
「當然，守護主人是我的使命。」
明明是只猴子，表情卻很老成的哈奴曼，對心有不甘的護堂叫陣。
「果然，沒有這麼容易得手啊……」
護堂在戰車的車御上嘀咕道。
兩大弒神者和羅摩主僕距離二十公尺左右。
哈奴曼緊隨主人，神色不善地盯著護堂。護堂現在發動烏魯斯拉格納的四大聖劍攻擊，也只會被全數粉碎而已。
這個剽悍無比的白狼神，究竟該如何對付呢……
護堂深呼吸一口氣，馬上想出了辦法，他看著身旁的義姊。
和護堂共乘戰車的羅翠蓮，用一種和少女外貌很不搭調的尊大態度雙手環胸，睥睨著殲滅魔王的主僕。
「大姊，現在可否麻煩你使出那一招？」
「呵呵呵，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二人默契十足，不愧為異姓姊弟。
護堂下達攻擊準備的命令——瞬間，戰車左翼的其中一支聖劍輕微搖晃。敏銳的哈奴曼移動視線，注意力稍稍被聖劍分散了，義姊也趁機跳出戰車。
「北風捲地翔萬里！」
羅翠蓮詠唱言靈，動用飛翔的方術。
她年幼的身體發出黃光，直線飛向哈奴曼布滿自毛的身體。
「什麼！？」
義姊抱住驚訝的白猿神，直接飛到遙遠的彼方。
即便身形變得嬌小，羅翠蓮同樣能運使大力金剛神功發揮無雙的怪力。哈奴曼無法甩開對方的擒抱，就這麼被帶離主人的面前。
護堂準備對失去護衛的英雄王射出聖劍。
不過，敵人也非泛泛之輩——。
「遣走哈奴曼是嗎？你們姊弟的戰術真高明。」
羅摩讚賞護堂，右手拿出了《鏃之圓盤》。
看來忠臣哈奴曼交還了那樣神具，護堂倒吸了一口氣。
「事已至此，我也只好藉助大家的力量了。——齊天大聖閣下、珀耳修斯閣下，還有蘭斯洛特·杜·拉克。我現在需要你們的協助。」
俊美的羅摩駕駛著飛天戰車。
三大英雄憑空出現在他面前。分別是短髮的女騎士，身上綻放矯情氣息的白衣美男子，還有披戴皮甲的猿人——
每一個英雄都搭乘著各自的飛天座騎。
齊天大聖搭乘的是金色祥雲，珀耳修斯是純白天馬，蘭斯洛特也是飛天白馬。
方才被封印的《鏃之圓盤》已經恢復力量了。護堂的心涼了半截，羅摩召喚出了三大鋼之英雄。
「多謝各位響應召集。懇求你們代替『風之王』——亦即我的心腹哈奴曼，擔任我的護衛可好？」
「不不、這可不是好方法啊。」
齊天大聖搖頭拒絕了救世英雄的請求。
「我們是刀劍化身的英雄，刀劍如何能成護盾呢？攻擊才是我們的本領啊。不如我們代替救世主討伐草薙小鬼吧。」
「——你說得好聽，純粹是想爭取亮相機會吧？」
猴王提出主張，珀耳修斯在一旁諷刺對方。
之後，他瞄了一眼堪稱所有英雄共主的羅摩。
「話說回來，華麗進攻才是武者之風，這話說得也沒錯。我並非要迎合猿君，只是我也希望主動進攻呢。」
不愧是齊天大聖和珀耳修斯，護堂真的傻眼了。
這兩個天神在各自的神話里，都是壓倒性的主角——換言之他們亟欲彰顯自己，完全沒有哈奴曼那種僕從的性情。
聽完兩位英雄的說法，羅摩流露典雅的苦笑。
「了解了。那麼我也算打過頭陣了，再來就請三位充當主力，擊敗強敵草薙護堂吧。只不過——務必要留下一位作為我的護衛，這樣沒問題吧？」
羅摩接受了他們自私的要求，卻也沒有放棄統御的權力。
他不光是性格溫厚純良，也展現出了領導力高超的王者氣質。齊天大聖和珀耳修斯馬上答應要求，眼神斜視彼此。
「我聽說，你曾經有護衛高僧的實績是吧？何不好好活用這份經驗呢？」
「好說好說，拯救美女的勇者大人才適合擔任護衛吧？」
「你們兩個簡直是耍脾氣的小孩子呢。」
蘭斯洛特傻眼地抱怨道。
「這也算得上聞名天下的英雄嗎？真拿你們沒辦法，我蘭斯洛特·杜·拉克和救世之王頗有因緣，護衛騎士就交給我來吧。」
「「喔喔。」」
「我跟你們不同，我可是懂得謙讓美德和應對進退的騎士。」
「欸欽，不要抓到機會就吹捧自己啦。」
「可是，看在你願意擔下最無聊的工作，我們就不跟你計較了。這場大戰我們來好好享受一下吧！」
齊天大聖
嘀咕完，珀耳修斯也爽朗放話。
蘭斯洛特願意擔任護衛，也許是因為她曾是盡心守護貴婦的騎士之神吧。總之，蘭斯洛特退到後方，敵人也完成了排兵布陣。
兩大英雄沖向搭乘戰車的護堂。
「好啦，新仇舊怨一併清算吧！」
「真沒想到我們會以這種方式再戰呢，草薙護堂！」
「該死，總之先全力逃亡吧！」
問題是，到底該逃到哪裡呢？
護堂猶豫地命令戰車再度飛行，天之戰車朝任意方向全速行進。
天之戰車果然是羅摩的座騎，瞬間就飆到了極速。
多虧神器的恩惠，護堂和兩大英雄的座騎拉開了一段距離。
不過，對方的座騎也逐漸加速，最高速似乎差距不大。神射英雄珀耳修斯，還在馬上拉弓射擊。
他的攻勢連發，當然不會只有一支。
古代羅馬英雄像機械一樣，快速精準地彎弓搭箭，瞄準護堂的背部攻擊。
而且他和羅摩相同，都有用不完的箭筒。
「快躲開！」
天之戰車依照護堂的指示，開出左右閃躲的軌道。
後方的大量箭矢，全被護堂躲過了。但戰車多了迴避動作，兩大英雄也後來居上了。
照這樣下去一定會被追上，就在這個時候。
（護堂同學……）
護堂聽到某個很耳熟的少女低語聲。
對方提示的內容令他恍然大悟。反擊的時機到來了，然而他必須巧妙作戰才行。復活的三大英雄畢竟只是前哨而已。
該怎麼做才能在保有餘力的狀態下擊敗他們呢？
護堂望向右臂——寄宿漆黑靈劍的臂膀。
他不知道這麼做能否成功，反正他也沒有其他活路了。護堂兀自頷首，思考著新的行進方向。
「全速飛行，我要在那裡解決這場戰事！」
飛天戰車立刻回應指令。
戰車維持在最高速，以驚人的弧度急速轉彎，一口氣畫出「U」字型變換方向。
連在這種情況下，護堂也沒有感受到任何離心力。
展現極佳舒適性的戰車，降低了飛行的高度。
不過，護堂的目標並非地面或大海，而是他剛才離開的巨大飛船·花宮維摩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