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最後之戰 終章 等待草剃護堂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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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吶,爺爺。」

  草剃靜花皺著眉頭說道。

  說話的聲音帶著預想以上的不愉快態度。

  「哥哥那傢伙,下次是什麼時候歸來呢——有問過嗎?」

  「誰知道?先前通電話的時候,他是說因大學的課題和其他什麼事要到各地遊走呢。」

  祖父·草剃一郎的態度實在相當悠哉。

  「根本沒說過任何歸國的預定日期啊。那傢伙也挺忙的吧。」

  「說什麼很忙,他還是個學生吧!」

  東京都文京區·根津三丁目的商店街——草剃家的起居室。

  本來這個家是經營舊書店的。不過,早就在五年前就已經閉店。並且,這個家的長子已經將近兩年沒回家……

  「哥哥也真是的,突然說什麼要到義大利留學!而且完全沒有打算要回來日本的跡象喔!?」

  「嘛,大概是覺得飛機票太貴了吧。」

  「即使是這樣,電話和郵件也幾乎沒有可是大有問題吧。」

  「哈哈哈哈。關於這點真是沒有反駁的餘地啊。」

  「再說決定要去留學,真的相當突然,事前都沒跟我們商量過。而且,那個時候的哥哥,還只是高二喔!」

  「運動員的世界嘛,只是高中生就決定好將來也並不奇怪啊。」

  祖父始終是一副悠哉的態度。

  「畢竟護堂本來就身處那樣的世界嘛。既然決定好了將來的道路,就會有各種想法也說不定呢。」

  兩年前——

  家兄·草剃護堂升上高校二年生那年的五月份。

  突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出於各種情況,我覺得需要到米蘭的學校留學。正好是個機會,我就到那邊去一趟吧。』

  對此靜花馬上問道。等一下,說去一趟是要去多久。

  『進入那邊的大學,直到畢業為止……也許會更長,說不準。』

  家兄給的回答相當敷衍。

  對此她相當生氣,就問高中生真的能順利在外國留學嗎。於是馬上得到了他明確的回答。

  『哎呀。艾麗卡的叔父正好跟日本的留學生方面有點關係。還可以鍛鍊到口才呢。那個人——保羅先生會在那邊擔當我的監護人,還會讓我寄宿在那裡,不會有任何問題的。』

  這種口若懸河的說明更是讓人感到生氣。

  ……身為他青梅竹馬的德永明日香偶爾會說這種話。靜花妹妹也許個兄控呢,不過,其實不對。自己會對兄長這麼嚴厲,是因為他表面看上去明明就是個誠實淳樸的好青年,但在行事上偶爾會讓人窺見到『無賴』的一面。

  「吶靜花。」

  祖父對心情極差的孫女說道。

  「你只要老實地說哥哥不在了,自己感到很寂寞,那護堂大概就會想要回家了。」

  這是他邊帶著惡作劇的微笑邊給出的建議。

  「那傢伙在這方面可是很心軟的。」

  「別……別說傻話了!哥哥只不過是——兩年時間不在,怎麼可能會寂寞!又不是小孩子了!」

  「是嗎?」

  「肯定的吧。」

  「嗚唔。」

  祖父坐在餐桌對面,悠哉地把綠茶送入口中。

  儘管年事已高,卻依然端莊的面容。雖然身在自己的家,還是把襯衣和長褲穿的整整齊齊的。

  昔日他在商店街可謂是個風流人物,從年輕之時起就不斷地傳出各種艷聞。

  大概是因為這位祖父也『經常有在自家以外的地方留宿』的惡習,因此似乎對音訊全無的草剃家長男毫不擔心的樣子。

  這樣的專家『無賴』此時輕鬆地轉換了話題。

  「對了靜花。有件事先跟你說一聲。」

  祖父悠哉地把『決定事項』報告出來。

  「從明天起我要離家一段時間。打算要去拜會住在澳大利亞的老朋友。」

  經常會被人說『草剃家的祖父和長男很相似。』

  實際上,臉長得是挺像。不過,性格根本不同。

  相對於以應當稱作瀟灑的氣質為核心的祖父一郎,兄長給人更加淳樸的感覺。

  不過,兩人確實有共通的一面。

  那就是在能無視距離和文化的阻隔,輕鬆地與別人建立友誼關係這方面。並且,朋友中的誰遇到困難,或是聽說對方想要見自己時,就會毫不猶豫地前往拜訪他們,重溫舊情。

  在有必要的時候,出於俠義心也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幫助對方——

  於是就這樣,祖父也從草剃家離開了。

  因為雙親離婚的緣故,家裡本來就沒有父親。母親也經常不在家。『職業·女王大人』將其視作如此的部下也有很多,跟這樣的人們一起走走喝喝,為工作奔波,給別人商量和建議,是個相當忙碌的人。

  「這樣子就像在過獨居生活一樣。」

  靜花憤然地埋怨道。

  雖說如此,家事和料理大致都能搞定。

  從這個十二月起草剃靜花也十八歲了。已經升上了高中三年級。儘管對此已經看開,但還是不禁口出抱怨。自己的年紀早就已經可以獨自看家。沒有任何問題。

  「普通的家庭應該都會特別關照應考生才對吧……」

  「啊哈哈。就連靜花妹妹也有自己的家『並不普通』的自覺啊。」

  在商店街遇到的年上青梅竹馬笑著如此說道。

  壽司店的女兒,德永明日香。當就讀都內的大學之後她便不再扎雙馬尾,如今是披散著一頭長髮。

  靜花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又不是哥哥,肯定的吧。再說就算不是應考生,普通的家庭可不會丟下高中生的女兒一個人在家,搞成這種全家離散的狀態吧。」

  「草剃家的人們真的全都超乎尋常呢。」

  明日香嗯嗯地點著頭。

  「靜花妹妹明明是應考生,可還是到處遊走,還經常找朋友去玩,甚至還去打工了,感覺過得挺悠哉的呢。」

  「那個呢,明日香醬。我跟媽媽和爺爺不同。在平時就已經很努力,推薦入學也都拿到了,所以才會這麼從容而已。」

  「那,這樣就不算應考生了。」

  受到對方正確的批評,不過靜花還是反駁道。

  「我遲點打算接受TOEFL的考試。因為對中文,還有其他的外文有點興趣。我看要不要也試試留學什麼的?」

  「是喔。」

  被明日香目不轉睛地盯著,靜花退縮了。

  「怎、怎麼了?」

  「我在想,難道靜花妹妹也打算要去歐洲留學之類的。追著護堂而去……」

  「怎、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嘛,就先當做是這樣好了……啊,不過呢。說到『追著護堂而去』,那兩個人,艾麗卡小姐和莉莉婭娜小姐。聽說她們兩個現在都不在歐洲?我還以為她們肯定也會追著護堂而歸國才對啊。」

  「啊,嗯。好像是的。」

  先前那個難以回答的話題已經結束,於是靜花淡然地說道。

  「聽小光說,她們兩個好像都在上海。」

  「小光——啊啊。是那個茶道部後輩的孩子來著?萬里谷同學的妹妹。」

  「嗯。聽說小光的姐姐現在是在京都。以往跟哥哥要好的那些人,全都各散東西的樣子。」

  「這樣啊~」

  結束了與青梅竹馬的閒話家常之後,靜花回到了家。

  年關將近的十二月。下午六點。她打開家門前的郵箱,檢查郵件。她不至於天真到會期待在裡面找到哥哥寄來的信件。

  看著裡面那些GG之類的信件,靜花忽然發覺到。

  「啊。又是從海外寄來的。」

  是個信件。

  收件人就只寫著『Kusanagi』,只有姓,沒有名。真是奇怪的寫法。寄件人的名字寫著『Lucrezia Zora』。對方的地址是——

  「是義大利啊。這個撒丁島,當做是州就行吧。」

  靜花的哥哥應該也在義大利才對。

  並且,還有另一個奇怪的地方。信封的背面寫著這樣的文字。

  『致草剃家的家人。不是一朗氏,或護堂先生也無妨。請馬上打開這個信封,按照裡面所寫的指示去處理。事態緊急。』

  是相當流暢的日語。而且字跡工整。

  「是有誰拜託日本人寫的嗎。」

  還是說,這位叫露庫拉齊亞·佐拉的人物是個精通日語的人呢。

  靜花走到了起居室。在一片漆黑的房間內亮起電燈,然後取出剪刀。下定決心之後,她

  打開了這封奇妙的信件。

  『請把先前寄送給草剃一郎/護堂的小包開封。務必要將裡面的呼符讓各位家人們隨身攜帶。要是可以的話,推薦進行三、四個月左右的海外旅行。』

  裡面裝著以日語寫著這些文字的書信。

  「小包——是那個嗎。」

  是兩日前從海外寄來的。記得收件人是寫著『草剃一郎或護堂』。從祖父出發旅行之後,就一直放置在廚房的一角。

  「等一下啊。」

  靜花反覆確認信封的正面和反面。

  「哪裡都沒有郵戳……」

  該不會是不經郵局從義大利寄過來的吧?

  莫非是有個魔女乘著掃把把信件帶到文京區,然後放入郵箱裡面之類的。

  「嘛,是偽裝成海外郵件的惡作劇吧。正常來想的話。」

  靜花拿著那個問題的小包,在起居室的桌子上坐下。

  仔細再想想,那方面也很奇妙。上面沒有運輸公司和郵局的寄送傳票。就只是在普通的紙張上寫著寄件人和收件人姓名再粘貼起來而已。

  那個小包——其實是在靜花離家的時候,就已經放在了玄關處。

  她本來還以為肯定是母親收進來的,不過實在太可疑了。放置不管應該是最妥當的吧?

  ……雖然她是這麼想著,但還是無法抵抗打開小包的誘惑。

  草剃靜花就是個如此好奇心旺盛的女孩子。

  「這就是護符?」

  裡面裝著八個以黑色金屬打造的十字架形飾品。

  都是正好能容納在手心中的大小。大概是鐵製的吧。試著把玩了一下,手上就粘上了鐵的氣味。

  信封里還同裝著兩封書信。分別是『致草剃一郎』和『致草剃護堂』。

  「……畢竟事態緊急,對吧。」

  雖然靜花可沒有擅自偷看親人書信的愛好,不過光是那個裝飾品實在太讓人莫名其妙了。

  於是她先打開寄給祖父的信件。可是,信件的內容卻讓人越發困惑。

  「這是什麼?」

  文面是這樣子的。

  『是否還記得昔日的祟神,一郎?』

  我夢到了那傢伙開始再次活動了起來。回到了長期放置著那個石板的地方作惡。

  若預知成真的話實屬不妙,因此把護符同封於書信內。

  雖不知親屬有幾人,務必讓全員都隨身攜帶。

  追申。想到或許他已離家,但為求慎重,無需交給孫子草剃護堂。

  崇神。夢。預知。護符。

  一連串超自然的詞語讓靜花不由得皺起眉頭。

  不過,她馬上恢復鎮定。她老早就知道祖父的朋友里有很多怪人。而且歸根究底。

  「畢竟我們家,在其他的家庭眼中看來也是怪異的呢。」

  如此呢喃著,她打開寄給兄長的書信。

  然而,裡面的內容讓靜花無比震驚,而且怒火中燒。

  「這——這個女人到底和哥哥是什麼關係!?」

  神秘的人物——露庫拉齊亞·佐拉寄來的郵件內容是這樣的。

  『雖然我想你應該已經離家,不過姑且還是把寄給你的私信也放進去。

  還望當你遇上業界的要人之時,能向對方更多地明示你跟我露庫拉齊亞·佐拉的關係。

  我身為你現地妻的這個情報,不知者還有很多。

  為了讓這件事情能夠眾所周知,就讓我更多地吸收你的甘甜汁液吧。

  關於護符的纖細情況,請參照寄給一郎的書信』

  書信最後以『致所愛的少年』作結。

  2

  於是到了翌朝。

  草剃靜花邊懷著不爽的心情邊走在上學路上。

  私立城楠學院。高中部。

  這就是靜花就讀的高校。

  因為是中高直升的學院,所以從初中一年級開始就每日如一地徒步上學。從根津三丁目商店街開始出發的十幾分鐘路程。

  順帶一提,兄長是從高中開始入學的。

  儘管如此,僅是一年時間就跑到了國外,入讀了米蘭市內的高校。聽說居然還打算就這樣跳級進入同市的大學就讀(義大利的高校是五年制。本來的話到十九歲為止都是高中生)。

  從草剃家到城楠學院的上學路都是靜花早已見慣的景色。不過,自從哥哥成為高中生之後,兄妹兩人偶爾也會在早上一起上學,讓她感覺能為這趟百無聊賴的路程添加上微妙的刺激,這也是個事實。

  「哼。那樣的混帳哥哥,我才不管呢!」

  她不爽地自言自語道,然後轉換了心情。

  怪人云集的草剃一族。其中的大多數人都有『好了傷疤忘了疼』的傾向,無法長時間維持著憤怒和焦躁之類的負面感情……嘛,說白了就是都是些傻乎乎的人。這種性格靜花也適當地繼承了些許。

  於是她重振精神,繼續上學。

  理所當然,走在身邊的都是穿著相同制服的少年少女們——

  「早上好,前輩。可以跟您一起走嗎?」

  「可以喔。早上好,小光。」

  被初中部的後輩很有禮貌地問候,靜花點了點頭。

  萬里谷光。

  初次見面是在她小學六年級的時候。不過現在已經是初三了。身體已經長高,在這一年裡還變得更加成熟了。也許正因如此吧。

  感覺和她姐姐佑理前輩挺相似的。

  不過,相對於那位像是氣質高雅的長髮大小姐般的前輩,妹妹則是頭髮齊肩,帶有親切柔和的氛圍。

  「那麼說來,小光。聽說你從學生會引退了?」

  「是的。終於能從雜務員的職務中解放了。」

  小光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在這一年間,她都擔任著初中部的學生會副會長,稍早之前才退位給後任者。

  靜花對這樣的後輩投以和善的笑容。

  「什麼雜務員啊。我可是聽說了。說是小光你在初中部的學生會裡成為了『女帝』。」

  「什、什麼呀,那個女帝是!?」

  靜花對驚慌失措起來的後輩說道。

  「就是權力者的意思吧?嘛,確實小光很擅長做些工作安排和事務調整之類事情呢。不只是學生會,還偶有聽說部門的學生們和老師們說小光比起會長還要可靠……」

  「雖、雖然我不否認是有這樣的方面。」

  在這方面沒有否認,果然是很像萬里谷光的『乖巧性格』。

  並不是單純的『好孩子』。並且,這種地方也很討人喜歡。小光對嘻嘻地笑著的靜花訴說道。

  「至少應該說成是會照顧人就好了呀。」

  「啊哈哈哈。也有這樣的說法吧。」

  「而且,要說是女帝或是女王什麼的,靜花前輩才更有『那種樣子』才對。」

  「……為什麼!?」

  「畢竟,現在也是這樣。」

  兩位女孩子一起走在上學路上。因此就算會被跑步上學的男生,騎自行車上學的學生們從身邊經過也不奇怪。

  並且在那些學生之中會『前輩,早啊。』『早上好。』地隨聲打招呼的體育系男生也有不少。他們打招呼的對象是草剃靜花。

  身旁的小光嘻嘻地笑道。

  「靜花前輩明明除了茶道部之外沒加入其它部門,可是在運動部那邊也人面很廣呢?」

  「啊……那是。因為偶爾會被啦啦隊之類的部門拜託去做幫手,所以才會有些來往……」

  「就是在那些時候,不覺之間前輩就變成首領一樣呢。」

  「請稱之為統籌人。我只是統籌大家的意見,讓集團能夠順利運作而已。」

  「前輩你不是連會議都不開嗎。還說那樣子太磨蹭了。」

  「……………」

  靜花從很早以前就是個擅長統領集團的人。

  必要的時候作出適當的指示。以行動力帶領集團成員行動。這個可謂是草剃靜花的隱藏特技。不過,因此會被別人說是與『職業·女王大人』的母親很相似,所以這是草剃靜花自身難以接受的評價。

  靜花乾咳一聲,打算轉換話題。

  不愧是『能幹的後輩』,小光也馬上報以微笑。

  「對了前輩。不如下次哥哥大人回國之後,我們一起出門去玩吧。這是我從很早以前就哀求過哥哥大人的事情。」

  小光不知為何會把毫無血緣關係的草剃護堂稱作『哥哥大人』。

  不過,嘛,畢竟她是那種『雖然是個會照顧人的乖孩子,不過稍微有點厚臉皮』的性格,這種言行確實跟她挺適合的。毫無違和感。

  這

  就是所謂的妹屬性嗎。

  邊回想起朋友陸鷹化『這也算是學習』如此表示地通覽過的面向狂熱者的讀物裡面記述的內容,靜花邊這麼說道。

  「我是無所謂喔。不過呢,小光。」

  「什麼事?」

  「你其實也不用把我那個哥哥尊稱為『大人』也沒關係的喔?反正他肯定也幾乎沒聯絡過你吧?」

  「是的……沒錯。」

  「我不是說想要他頻繁地打電話聯絡和多寄些書信歸來。可是現在只要有網絡,輕鬆地就能發郵件回來跟家人聯絡才對。真是的,我家的哥哥就是個大懶鬼。」

  「這也是沒辦法的呀。」

  小光苦笑著說道。

  「據說哥哥大人正在羅馬尼亞和馬其頓——東歐地區那邊協助進行遺蹟挖掘的工作,所以不太經常會回到下住的地方……。遠征的地區大多都是電話和網絡不通的地方。」

  小光頑強地想要替兄長辯護。自己也想要個這樣的妹妹啊,靜花邊如此想著邊說道。

  「可不能相信那種胡說八道的話。現在是二十一世紀。就連那些被稱作『未開發的陸地,最後的秘境!』地方的人都會使用蘋果圖案的智慧型手機喔?不過如果真的是戰亂地帶的話就另當別論吧。」

  「也、也許是這樣沒錯。」

  「真是的。就是因為這樣,才會收到從義大利寄來的奇怪包裹呀。」

  靜花想起了昨天那件事。

  「還有那個現地妻,到底何方神聖。」

  「?發生什麼事了嗎?」

  「唔。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其實呢……」

  靜花簡略地把事情說了出來。

  將形跡可疑的哥哥的現狀傳達給了對方。還以為即便是小光應該也會表現出遺憾之意才對。

  這位初中三年級的後輩卻不知為何表情嚴肅地沉思起來。

  「前輩,寄來的護符您有帶在身上嗎?」

  「嗯……姑且帶著。」

  反正只是某人的無聊惡作劇吧。

  靜花邊如此想著邊把那個護符放進了衣袋裡。

  黑色的鐵製十字架。正好能收納在手心的尺寸。隨意把玩了一下之後,不知為何感覺手掌漸漸地——暖和了起來。

  並不是手掌的熱度傳達到金屬上的水平,而且宛如是個暖手袋一樣。

  要是一直緊握著不放的話,甚至可能會受到低溫火傷的程度。

  驚訝於這種不可思議之處,讓她不禁將其帶在了身上。而且,護符釋放的熱度讓人感到莫名的舒適,給人於一種安心感。

  實際上——在上學之前,也把那個護符放入了母親愛用的掛包里。

  並不是相信那封書信上說的話。雖然不信,但想到或許真的會有什麼保佑,所以姑且還是帶在了身上。

  取出那個問題的護符之後,靜花這麼說道。

  「就是這個。要拿著看看嗎?」

  「務必。」

  小光當即回答,接過護符,反覆地觀察起來。

  「是從義大利寄過來的對吧?知道寄件人的姓名嗎?」

  「好像是佐拉小姐……露庫拉齊亞,是這個名字吧。」

  「這樣啊……前輩,麻煩過來這邊一下。」

  已經快到校門附近了。

  兩人往被牆壁隔開的校園占地的旁邊走去。小光把靜花叫到這個牆壁的旁邊,來到不妨礙別人通行的地方停下腳步——

  她緊緊地握著鐵製的十字架護符。口中正嘀咕著些什麼話。

  「淨凶,退災,除厄,幸運之神啊,請顯現於此……」

  聽不太清楚,靜花感到奇怪。

  「小光。你剛才說了什麼?」

  「畢竟是寶貴的護符。我就試著祈禱一下。希望能為靜花前輩帶來幸運的加護。」

  「祈禱!?」

  「是的。可是相當有效的喔。」

  小光宛然地笑著,如此說道。

  「畢竟,我好歹也是個巫女嘛!」

  「啊,說的是和姐姐佑理前輩一起打工的那個吧……」

  作為正統大小姐的萬里谷姐妹。想起她們兩個讓人意外的打工經歷,靜花點了點頭。

  「那麼前輩,我有個提議。」

  並不是單純的可愛的妹妹系後輩。就像是證實了這點一樣,萬里谷光說出了這樣的話。

  「不如我們……今天就翹課吧。我想帶您去個地方。」

  「誒誒!?」

  3

  上海——

  廣為人知的中國屈指可數的國際都市。

  並且,位於舊法租界附近的高層公寓裡居住著兩位少女。她們現在正同居生活。

  兩人都是十九歲。米蘭出身。

  艾麗卡·布朗特里以及莉莉婭娜·克蘭尼查爾。

  自從離開日本的高校,不再穿制服以來已經過去兩年時間了。現在艾麗卡是上身穿著白色襯衣套著黑色毛衣,並且再搭配一件紅色大衣的打扮。莉莉婭娜則是穿著黑色的羽絨背心以及青色的棉布褲子。

  在舊法租界一帶出現外國人一點都不新奇。

  這裡有著許多的街道樹和豪華的洋館,交通量也並不算太擁擠。是個十分適合悠閒地散步的好地區。

  現在艾麗卡和莉莉婭娜正坐在這條街道的咖啡館座位上。

  她們並不是在悠哉地閒談著女性的話題。艾麗卡正單手拿著手機講電話,莉莉婭娜則是面對著筆記本電腦處理事務。

  『那邊的狀況怎樣,艾麗卡姐姐?』

  「非常順利喔。你介紹過來的人也相當能幹,就算草剃護堂如今不在,我們《圓桌同盟》也不會有絲毫的破綻。」

  『那真是太好了。』

  通話的對象是陸鷹化。香港陸家的年輕頭領,同時也是魔教教主的直傳弟子。

  自從他的師父從『這個世界』消失以來已經過去幾年了。昔日由魔王·羅翠蓮君臨頂點的中華武林秩序曾在一段時期里產生巨大的動搖。

  在那時候艾麗卡和莉莉婭娜便來到了這個地方。

  『嘛,讓我這個師父的直傳弟子出點風頭也可以了啊。』

  電話另一邊的陸鷹化傲慢地笑了起來。

  他如今正居住在新宿的歌舞伎町。正愉快地享受著東京的生活。

  『輪番去造訪企圖引發鬥爭的門派,把他們的總帥和大弟子教訓一頓,讓他們安分老實。』

  「說的也是。要是你的話,大概做得到吧。」

  艾麗卡邊在露天咖啡廳享受著咖啡的香氣邊承認道。

  「就我所見的,中國本土的高手們武藝水平連陸鷹化的一半都達不到。不過,那樣是不可行的。」

  『我明白啊。是所謂政治上的考慮吧?』

  「沒錯。重要的是需要說服或是懷柔各門派的總帥們。將他們納入由草剃護堂君臨頂點的《圓桌同盟》的旗下,建立堅固的秩序,讓我們的霸權穩固起來……」

  『不愧是姐姐。真是狡猾的母狐狸。』

  用了這番很有他風格的言辭作出讚賞之後,陸鷹化轉換了話題。

  『話說回來,那個怎樣。先前那件事,是真的嗎?聽說叔父上在某個平行世界——打聽到師父的消息了?』

  「看來是真的。」

  噗哧地笑著,艾麗卡這麼說道。

  「大約一周前,在米蘭的布朗特里宅邸里製造的《通廊》,收到了護堂發來的書信。我家的艾麗安娜已經確認過了。」

  『那,叔父上說了什麼?』

  「說近期會回來一趟。還說發現有個很可能是羅濠教主的人物。需要進行調查……」

  『真的假的!?』

  「書信寫得很簡短,完全沒寫詳細的情況。」

  『啊。我突然感覺胃袋變得無比沉重啊……』

  「不是挺好的嘛。畢竟你都自由快活了兩年時間了。」

  『正因如此啊。一旦品會過自由的滋味,就不想再落入師父的支配之下了啊,光是想到這個就讓我瑟瑟發抖……』

  「你就死心吧。既然確認了教主安全無恙,以後必然會有再會的一天。」

  『嗚嗚嗚嗚。姐姐,你是因為事不關己才說得這麼輕鬆吧。』

  「呵呵呵,看出來了?」

  『當然的啊,可惡。』

  「順帶說一下。畢竟我和莉莉是以你的代理名義前來中國的。日本那邊就拜託你好好處理了呢。具體來說就是草剃家那邊的人們。」

  『是指給那位妹妹當保鏢的事吧。我知道的啦——噢。』

  「怎麼了?」

  『還真是奇遇啊。我的

  私人手機剛剛接到萬里谷姐姐妹妹的聯絡。說要帶叔父上的妹妹過來?她到底想些什麼!』

  「啊啦。真是了不起呢。」

  『什麼意思啊?』

  「雖然不知道是小光還是靜花幹的好事。陸鷹化的私人手機居然會被外人侵入……還真是意外。」

  『吵死了要你管啊。那,我要掛了。近期再聯絡吧。』

  就這樣與武林的麒麟兒的通話結束了。

  莉莉婭娜·克蘭尼查爾由始至終都帶著好奇的表情把這番通話全部聽了進去。

  最近,她為了在進行電腦工作時戴上了銀框的眼鏡,確實是散發著某種『能幹的女性』氛圍。

  「陸鷹化似乎還是老樣子啊。」

  「是呀。」

  「我這邊也等會就能結束……咕。這個叫電腦的東西,怎麼這麼難搞啊!?」

  「……從別人眼中來看也會萬萬沒想到吧。」

  對於朋友兼同居人的這番牢騷,艾麗卡感慨地評論道。

  「誰會想到以嚴肅的態度面對著文明利器的莉莉——居然會是個連基本操作都會手忙腳亂的機器白痴,至今還在與電腦苦戰中……」

  「煩、煩死了。」

  莉莉婭娜讓纖細的手指在電腦鍵盤上躍動著。

  這台愛機是美國生產的超薄型筆記本電腦。據說這還是在繁榮街道的咖啡店內被目擊的機率相當高的機種。

  這位如妖精般的美少女正以嚴峻的態勢操作著這台筆記本電腦。

  雖然活像是一副繪圖般的光景,但實際上卻絕不美麗。

  「吶莉莉。乾脆你就死心去用帳本還有……對了,不如用計算器吧?那東西用起來應該跟舊式的行動電話差不多的難度呢。反正你的智慧型手機也只使用過郵件和拍照功能吧?」

  「不行。要是能跨過這道難關,作業效率就能飛躍性地提升,大概吧。」

  莉莉婭娜從口中說出充滿信念的發言。

  「再說,這還不都是你自己講的嗎。說這附近的老人們還比我更會使用電腦!」

  「那可真是失言了,我有點後悔呢。」

  「總而言之,艾麗卡。這是我的職務範圍。能麻煩你別再插嘴干擾好嗎。噢呀?受到新的郵件了……」

  「誰發來的?」

  「露庫拉齊亞·佐拉。真少有呢。」

  「對呀。電腦借來用用。讓我也看一下。」

  「好。另外還有將近二十封郵件。等到當前的工作完成之後,就逐一檢查一下吧。」

  「那,這工作到底要做到何時才會結束呢?」

  「到結束為止。我想想,這時候的操作順序是……我記得應該有記下來的……」

  「今時今日還經常使用紙質的筆記本,就證明你果然是不適合科技設備了呢……」

  看到莉莉婭娜翻找著行李,艾麗卡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候。有個年輕的——大概和他們同年代的青年正往這邊走近。然後他對兩人招呼道。

  「喲。」

  他的笑容讓人感到安心。

  艾麗卡馬上站起身來,莉莉婭娜也把電腦推到了一邊。

  4

  從英雄羅摩身上接下『殲滅魔王之命運』是兩年半之前的事。

  自那以來,便經常接到從各個平行世界發來的呼喚。響應了呼喚之後,便能毫不費勁地進行次元移動。

  「嘛,還真的就像是詛咒一樣呢。」

  不過,試著想想。

  倒不如應該將其視為給予永遠之戰士的特權,每當被呼喚便前往拜訪各個平行世界。

  因為每月都會被『召喚』一次,所以相當忙碌。

  這樣子根本就沒有回高中上學的閒工夫,於是便以到歐洲留學為名目,離開了根津三丁目的老家。

  現在的住所姑且是義大利的米蘭。

  不過,根本不記得有在寄宿的布朗特里家停留超過一星期以上。

  通過這種艱苦的生活,讓自己明白到一件事。

  正等待著魔王殲滅之勇者降臨的平行世界,以及真的即將面臨滅亡的世界其實並不是很多。

  大部分都是對『突然出現的魔王!』產生警戒,故而希望能有個保鏢罷了。

  因此——暫且安心,接著前往下一個平行世界(當然,確實偶爾會有賭上世界存亡的戰鬥就是了)。

  理所當然,在旅途上會遇上魔王們。

  並非弒神者,而是由妖魔,惡鬼,魔神之類的擔任反派的情況也有不少。

  不過,偶爾也會遇上『同族』。他們有時會被稱作Campione,有時又會被冠以其他的稱號。

  (最簡單的稱呼,果然還是《弒神者》了)。

  在各個平行世界邂逅的並非Campione,而是弒神的魔王們。

  基本上,他們都儘是些在各自的世界『誕生』的人——偶爾才會遇上某個舊識的人物。現時已經跟薩爾瓦托雷·東尼以及約翰·普路托·史密斯再會,並成功讓他們『回歸』了。

  也成功與亞歷山大·加斯科因再會。

  可是,這位黑王子卻表示『我想要到各處冒險一番』拒絕了回歸,自作主張地到各個平行世界遊蕩。

  正因為他是個探險的專家,所以憑自己學會了在各個平行世界移動的方法。

  這下子自己再加上黑王子阿雷克,次元移動能力者就有兩個了。

  不過最近——知道了可能還有另一個。

  現時還沒有直接見到那位人物。不過,經常能聽到傳聞。使用超音波的歌聲和無雙怪力的女豪傑與神明上演勢均力敵的戰鬥,在各處的平行世界散布混亂和救濟……

  「不管怎麼想都是姐姐吧。」

  義姐·羅翠蓮。不愧是古今無雙的女豪傑,霸者。

  偉大的魔教教主看來也擁有獨力在平行世界移動的能力。

  「日後就會在某個地方碰上的吧。」

  得知生死不明的義姐似乎安然無恙,那就可以放心了。

  嘛,最大的不安要素就是愛莎夫人現時依然消息不明。雖然很想在她到哪裡搞出什麼大事之前找到她。

  不過,也許現在——已經太遲了也說不定……

  趁著這趟艱苦旅途的間歇,回到了原來的世界。

  在這邊停留期間就一直休息——是不可能的。由於要處理被稱為魔王之人特有的雜務,並且還要去見各地的同伴和朋友們,於是這次就變成了要在地球各地奔波。

  這次的強行軍旅途拜訪的目的地是上海。

  結果這天要在艾麗卡和莉莉婭娜的房間留宿。跟她們是時隔兩個月的再會。正因如此,所作所為多少有些放開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對。例如——

  「你真是個過分的人。居然把我一直丟下來……嗚。」

  強行地用嘴巴堵住在床上鬧彆扭的艾麗卡的嘴唇。

  然後開始對心情極差的赤色惡魔進行解釋——諸如此類。

  「抱歉啊。不過最初的時候,大家都過去了那邊,不就明白情況了嗎?要是不留些信得過的人在這邊,事情就麻煩了。」

  「是呀。薩爾瓦托雷卿也想要成為新的次元移動能力者,正策劃著名各種計謀呢。」

  「史密斯也開始與新的邪術師結社戰鬥了啊……」

  在與她交流著的同時,也忙碌地反覆親吻著。

  當然還有把艾麗卡那副絕妙的肌體壓在身下,與她那除了香水以外一絲不掛的肌膚緊密地貼合在一起——諸如此類。

  「我就事先說好了。對我是沒必要進行懷柔的。」

  「我想也是。」

  跟插入對話的莉莉婭娜也進行濃厚的親吻——諸如此類。

  「只是,作為在你離去時掌管事務的副官,處理眾多繁瑣的工作……真的很辛苦。要是不能得到適當的獎賞,我可不會繼續幹下去的。」

  「那要怎麼做才好?」

  「唔……不能,光是嘴唇。」

  把嘴唇滑上在控訴著的莉莉婭娜的脖子上,品味著她的肩膀,雙手,舔舐她那略微隆起的胸部,以及在胸部前端盛放的櫻色花蕾——諸如此類。

  「真是的。居然就只對莉莉這樣——唔嗚。」

  對艾麗卡也做了同樣的事,讓她發出了甘甜的吐息。

  「啊——嗚嗚嗚嗚。」

  「我已經……快不行了。啊,不要,別停,下來……唔!」

  充分地享受著莉莉婭娜和艾麗卡發出舒適的呻吟聲,幾乎失去意識的樣子——諸如此類。

  接下來就把應作的事情全部都做完了。

  幾小時之

  後,全身一絲不掛躺在大床上的兩位騎士——她們的臉上都帶著雖然疲憊不堪卻無比滿足的表情。

  然後,艾麗卡慢慢地開口說道。

  「又是這樣……以這種大家一起享受的形式……做了這種事呢。」

  「也、也沒辦法吧。畢竟我們的主人……太忙碌了。既然無法慢慢享受,會變成這樣可說是必然的吧……」

  「不過莉莉。在這種時候,你看起來是莫名地高興的樣子呢。」

  「……是你的錯覺吧。」

  「是這樣嗎……?莉莉你該不會,對這種倒錯和頹廢的行為身心都已經習慣了吧……?」

  「別、別用這種會招人誤會的說法……」

  「這是作為布朗特里家淑女的我所無法理解的境界呀……」

  「你說什麼。你自己才是,在這種時候,不是比起平時更要沉醉不已嗎……」

  「別、別胡說八道……」

  在進行爭論的少女們語氣之中並沒帶刺。反而是語氣和吐息都帶著甜美,憐愛,讓自己想要把她們的一切都再次盡情地享受一番。

  不過,可不能光顧著做這種事。

  「呼唔。」

  在床上慢慢地撐起身體,對艾麗卡和莉莉婭娜露出微笑。

  她們也回以滿臉的微笑。這讓作為非英雄之魔王的自己感受到無比的滿足感。

  這時艾麗卡突然呢喃道。

  「差不多——該是考慮名字的時候呢……」

  「什麼名字?」

  「還用說嗎,當然是你跟我的孩子的名字呀。」

  「…………」

  「如果是男孩子就叫愷撒吧。雖然在義大利是個挺常見的名字,不過在布朗特里家……其實至今都沒任何一個叫這個名字的男子。這與亂世的梟雄——愷撒·博爾吉亞同名,可說是符合我們的孩子的名字喔。不過,要是生的是女兒該怎樣才好呢?」

  「孩子的名字嗎。我也該要想好才行啊……」

  「必須要想好呀,莉莉。」

  「不過,也可以選擇帶有日本名。這樣的話,比起我們還是讓父方那邊考慮才對。」

  沉浸在行為之後的鬆弛氣氛之中,私房話題一直持續下去。

  以往那種充滿冒險和混亂的日子就像是虛假的一樣——現在是一段相當平穩安寧的時刻。

  5

  接到萬里谷光發來的『待會我要帶靜花前輩去陸君那裡喔!』的聯絡之後,陸鷹化當然是電光火石地如此回信道。

  『開什麼玩笑。怎麼能讓那個女人襲擊我的巢穴。總之,你把她帶去你家的神社那裡。遲點我會跟你們匯合。』

  地點是新宿歌舞伎町的雜居大樓。

  香港陸家的東京支部,也是陸鷹化的住所。剛才他在自己房間與身在上海的艾麗卡·布朗特里通過電話。

  現在他在黑色T恤上面披上同色的防寒夾克,頂著不高興的表情外出了。

  ——萬里谷佑理的妹妹已經不再是見習,而是正式媛巫女了。她代替移居京都的姐姐,擔任七雄神社的巫女。

  不過,陸鷹化前往的並不是那個神社所在的虎之門。

  去的是千代田區三番町。

  沙耶宮家的別墅。那是一棟帶有古舊氛圍的洋館。

  這是正史編篡委員會的大本營。

  不過,這裡的主人早就成為草剃護堂的信奉者,作為以那位魔王君臨頂點的《圓桌同盟》的下屬組織,帶領著委員會重新開展活動。

  帶著囂張的表情來到這個洋館之後,陸鷹化往宅邸主人的事務室走去。

  「喲。」

  「呀,真是少見呢,陸君居然會來這裡。」

  「畢竟以往總是我們去你們那邊的店鋪或是大樓打擾呢。」

  麗人·沙耶宮馨仍舊是一身男裝打扮。

  甘粕冬馬那身滿是皺褶的衣裝打扮也是一如往常。與在這兩年間長高了十五公分的陸鷹化不同,他們兩個的樣子都沒太大的改變。

  陸鷹化對在這幾年間已經變得熟稔的主從單刀直入地說道。

  「把叔父上的妹妹也捲入進去的事端,你們肯定已經掌握詳細情況了吧?簡略地告訴我一下。」

  「不愧是陸君,真是敏銳呢。」

  甘粕莞然地笑道。陸鷹化皺起了眉頭。

  「萬里谷光不可能疏忽地不聯絡你們。畢竟那個女人是那種性格煩人的傢伙,經常都來打擾我們。」

  「哈哈哈哈,是這樣啊。」

  沒有理會笑著的甘粕,沙耶宮馨這麼說道。

  「現在靜花小姐被帶到了七雄神社,正由小光保護著。在這期間,我們委員會會嘗試與撒丁島的魔女露庫拉齊亞·佐拉聯絡。」

  是個初次聽聞的名字。陸鷹化問道。

  「誰啊,那是?」

  「可說是歐洲數一數二的魔女,也是讓我等的主人·草剃護堂成為Campione的起因人物之一。具體來說,將《普羅米修斯秘笈》——能夠盜取神力的石板留在日本的人,就是她了。」

  「嘿誒。」

  「據說護堂先生為了將那塊石板交還給露庫拉齊亞女士,前往造訪遙遠的義大利撒丁島,然後被捲入到與軍神韋勒斯拉納戰鬥的大冒險之中呢。然後,我們的甘粕先生正嘗試與她進行電話聯絡。」

  見到馨朝自己遞了個眼色,於是甘粕再次開口說道。

  「那塊石板,在露庫拉齊亞師在幾十年前來到日本的時候,被放置在能登半島,如今成為了廢村的集落……那裡的小祠堂裡面。」

  「為了什麼?」

  「據說是為了鎮壓怨靈——崇神的詛咒……露庫拉齊亞師出於俠義心,使用正好擁有的《普羅米修斯秘笈》盜取了崇神的神力,將其鎮壓了下來。並且,做好了以防崇神復活之時的準備。」

  《普羅米修斯秘笈》被奉納在祠堂里。

  不過時間流逝,崇神誕生的土地變成了廢村,失去容身之所的石板被送回作為『原主人相識』的草剃一郎家……

  「原來叔父上是因這種事情而演變成弒殺神明的境況啊。」

  「聽說在十日前,露庫拉齊亞師獲得了靈視。當時的崇神即將甦醒,將要在世間引發災禍。不過,崇神也知道能封印自己的石板被帶出了村外——因此想要找出來,將其破壞掉……」

  這時甘粕聳了聳肩。

  「問題是崇神正追蹤著石板的去向,應該會在草剃家現身。這就是露庫拉齊亞師得到的天啟。據說她已經給草剃家的成員們都送去了護符,還聯絡過上海和京都那邊的人們了。」

  「不過,在京都的姐姐們都正在山林修行吧?」

  從甘粕口中得知事情的經緯之後,鷹化這麼說道。

  「畢竟那裡電話和網絡都不通,再怎麼聯絡也是徒勞吧?」

  「好像確實是這樣子。而且,不知為何連上海那邊也沒收到回應所以正感到困擾啊。」

  「我明白了。總之,既然是這樣。」

  稍為思考一下之後,鷹化這麼提議道。

  「說是崇神什麼的,反正只是亡靈和怨靈之類的吧?既然如此,就由我和沙耶宮小哥,再把小光那傢伙也叫來,一起到叔父上家監視如何?」

  「是打算要埋伏嗎,陸君?想憑力量制服對方麼。」

  被馨這麼說,鷹化點頭道。

  「啊啊。有兩個媛巫女和我就足夠了吧。」

  「確實沒錯。不過,作為肉搏戰組的你居然會參加這種跟『無法目視的怪物』的戰鬥,真是讓人感到意外呢。」

  馨微笑說道,朝甘粕瞄了一眼。

  「呀,該如何說服甘粕先生,讓他發揮忍者大師的本領好呢,我正在如此苦思著!」

  「跟崇神這種危險的對手在前線戰鬥的話,忍術可派不上用場啊!」

  甘粕理所當然地全力拒絕,上司對此婉轉地指責道。

  「又說這種話了。驅除附身應該也做得到吧?甘粕先生不是也相當精通於陰陽之道嗎。」

  「既然難得陸君願意參戰,不如就都交給他吧!」

  「嘛,都聽了那麼多叔父上的事跡了,讓我想要取回實戰的感覺呢。久違地進行惡鬼退治也不壞。」

  武林的麒麟兒,陸鷹化也都十七歲了。

  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左右。等到體格·身體能力達到完成狀態還需數年時間吧。不過,比起十四歲的時候,肉體的成長已經相當顯著。

  並且,即使師父不在,武藝技巧的成長——也沒有停下來。

  只要是達到陸鷹化這般境界的武人,只需要鑽研一種技能,反覆地進行修煉,將功夫穩固起來就行了。只能靠自

  己提升素質的武藝已經在下界的漫長修煉生活之中掌握起來了。

  達到這種領域的人,極端點來說,光是睡覺都能進步。

  躺著也能感受到風的流動,僅是眺望著雲層的移動也能有自我的感悟,以此成為讓武藝更加精湛的契機。

  可是,『實戰的直覺』是無論如何都會變遲鈍的。

  在這兩年間,不僅沒有再受到師父的殘酷鍛鍊,還因為專注於東京的無法者集團《香港陸家》的活動,結果導致奔赴最前線的機會大減。

  陸鷹化終於死心,下定了『現役復歸』的決心。

  6

  京都府內的深山。

  雖說是京都,實際上是跨越滋賀縣的縣境之山。

  以靈地而聞名的比睿山——

  是連那個天台宗的大本營·延曆寺也包容在內的神域。這裡就是清秋院惠那選擇的『宅居山林』之地。

  如今,太刀之媛巫女正從高處俯視著黃昏時刻的御山。

  樹齡恐怕已經達到了四位數的千年杉。她正以猿猴般的敏捷動作登上了這棵樹的樹頂上。

  「正如所想的那樣,來到高處果然讓人很舒服呢。」

  連寒冷的冬風也讓人感到愉快。惠那呢喃道。

  ……長期住在山中,變得經常會自言自語。是因為即使是作為自然兒的清秋院惠那,也難以承受孤獨的緣故吧。

  順帶一提,惠那現在正穿著巫女裝束。

  白衣和緋袴,再加上披在上身的千早,以及短布襪和草屐。裙袴和綁腿組合在一起,十分便以行走。

  手上拿著錫杖,儼然是與巫女和修驗者相符的裝扮。

  「噢。那是咱們家的方向吧?」

  從山中的一角騰起了煮食的煙霧。

  現時她正與萬里谷佑理一起居住在簡陋的草庵里。那邊正是這個臨時居所的方向。看來她是正為籌備簡樸的晚飯而施展手藝吧。

  「雖然並不是為此而帶上佑理一起來的。不過在這種時候,能跟佑理在一起真是太好了呢。」

  她感慨地低語道。

  由於現在並沒有斷絕五穀,米飯和谷麥都能自由地吃。雖然食材短缺,但擅長料理的大和撫子只要稍施功夫,就能讓飯桌的菜色產生變化。真是個可靠的同伴。

  而且——

  無論是惠那,還是佑理,都已經成為京都府內某所女子大學的學生。

  不過因為她們會趁著大學生活的休息期間,每隔數個月便進入山中修行,所以絕對說不上是勤奮的學生。據說這是因為與正史編篡委員會有所關聯,『能方便媛巫女們自主安排的教育機構』,出於這個原因而選擇的學校。

  惠那和佑理她們的目的並不是學習。

  西,也就是靜岡以西的媛巫女們被聚集了起來。

  清秋院惠那和萬里谷佑理都是頂尖級別的媛巫女。

  不過,兩人都是『東面』的人。正史編篡委員會的會長,也是頂尖媛巫女之一的沙耶宮馨也是東京出身。

  在這兩年間,馨大刀闊斧,讓委員會的組織架構產生劇烈變化。

  讓其得以實現的正是『留在世上唯一弒神者』的威光。

  只是,太過激進的改革產生了反動。從物理上和人心上都距離東京非常遙遠的『西方之地』這種情況就更是嚴重。

  「本來的話,只要王能往西直進就好了的。」

  不可能對忙碌的他寄於這種期望。因此,清秋院惠那和萬里谷佑理便前往了京都。

  身為頂尖媛巫女,同時也是弒神者的伴侶。只要她們兩個在以京都為中心的『西』日本咒術界展示存在感,應該能將劇烈的反動壓抑住才對。

  基於這種判斷,趁著升學的機會,兩人便移居了京都。

  並且,這個計劃在等待了一年時間之後,正逐步取得成功。

  「既然這樣,應該差不多能跟王一起前往『那邊』了呢……」

  為了那個時候不能疏於修煉。

  不只是惠那,連佑理也是為此而來山中修行。藉由吸收深山的靈氣,讓身心都得到鍛鍊。

  「啊咧?」

  她正站在千年杉的樹頂上,展望著山林的景色。

  可是,惠那因為『某種違和感』而感到疑惑。

  這次的山中修行已經持續了將近半個月。拜此所賜已經完全掌握了這一帶的地理環境。現在她感覺到在這裡面有某種存在混入了進來……

  並不是視力,也不是直覺。

  是與神刀·天叢雲劍的羈絆將這個信息告知了清秋院惠那。

  「王!」

  她以猿猴的動作被千年杉上奔馳而下,走進了山林之中。

  探尋著讓人懷念的神刀氣息,疾馳,疾馳,再疾馳。最終在險惡的山道途中與目標的人物突然相遇。

  「還想有什麼往這邊過來,果然是你嗎。」

  「一直都在等待著喔,一直!」

  她邊流著淚邊飛撲過去,抱住了對方。

  可是由於來勢太過兇猛,變成了推到了他的狀況。惠那以騎乘的體勢壓在後背倒地的他身上。

  不過,因此兩人的身體緊貼在一起,以熱烈的視線對望著——

  「惠那……」

  「終於能見面真是太好了,王……呃,不行啦,還不可以!」

  叫喚著深愛的夫君,把嘴唇伸了過去之後,惠那猛然驚覺。

  「明明佑理就在附近——不能搶先一步。」

  「是這樣嗎?」

  「嗯、嗯。還是在佑理也在的地方才做為好……」

  「在這種時候,反而更想要兩人單獨相處啊。」

  「誒,是嗎?」

  「雖然是這樣,不過還是算了。我也很想快點見到佑理。她在哪裡呢?」

  為了過山林生活而建造的簡樸木造小屋。

  這就是佑理和惠那的臨時住所。沒有自來水,煤氣,電力。過這種從清流打水,用木柴生火的生活需要做很多粗重工作。

  不過,這個深山的靈氣能夠淨化佑理這些媛巫女的身心。

  她們就是為此而來這種山林裡面生活的。因為這也是修行的一環,所以佑理也穿著巫女裝束,在這之上還披著千早。

  今天的晚飯菜色是野菜和蘑菇鍋,以及味噌雜燴。

  打點完晚飯的準備之後,佑理低語道。

  「惠那同學怎麼還沒回來呢?」

  同居人是清秋院惠那。平時她總是在黎明時分出去,到了黃昏時刻就會歸來。但是今天卻遲遲沒有『歸宅』。就在想著她是不是遇到什麼危險,感到擔憂的時候。

  「啊啦?」

  不知何時有個信封躺在小屋的角落處。

  循規蹈矩的佑理不會把東西亂放在這種地方。雖然大大咧咧的同居人另當別論,不過在她外出之後已經把小屋掃除整頓過了。

  也就是說,這是以『投函』的咒術送來的東西——

  「這個信封是……馨小姐?」

  是少見的淡黃色信封。

  這是沙耶宮馨送私信過來的時候經常會用的東西。

  是通報些什麼事情吧。正當想要撿起來的時候,山林小屋的木門伴隨著咔噠的聲音被打開了。心想肯定是清秋院惠那歸來了,往那邊轉過頭去——

  「!?」

  佑理驚訝到說不出話。

  那個不應在此的青年正站在那裡。

  「好久沒見了啊,佑理。」

  「呵呵呵呵。王他從上海搭乘前往關西機場的飛機,頂著匆忙的行程趕到這裡來了!」

  清秋院惠那也在他的身後愉快地笑著。

  可是,佑理的頭腦變得一片空白,苦惱著該說些什麼才好,最終從口中吐出了有些脫節的話來。

  「那、那個,現在正好。晚飯剛剛準備好了——惠、惠那同學也請稍等一下喔,我馬上去準備……」

  「比起這個我更想這樣啊。」

  「誒……」

  「佑理。」

  回過神來已經被他抱在了懷裡。並且,再次回過神來之時,巫女裝束已經被全部脫下,跟他一起躺在了被褥上。

  同樣全身脫光的惠那也在一起,變成從左右兩邊共同侍奉這位深愛的青年的狀況。

  「終於能跟王做這種事了……好高興——」

  「惠那這傢伙,堅持要跟佑理你在一起才行。」

  「惠、惠那同學真是的……」

  兩人享受著他的嘴唇和愛撫,陶醉不已。發出苦悶的呻吟,激烈地喘著氣。兩人的白皙肢體從兩邊夾著他的身體,將柔軟肌膚的溫度傳遞過去——

  然而,不

  僅是如此。

  「啊。別戲弄人呀佑理。」

  即使作出懇求,對方也毫不在意地把嘴唇滑上了背部。

  受到佑理的愛撫,太刀的媛巫女「嗚……」地發出呻吟聲。想要拼命地忍耐的樣子讓人憐愛。佑理微笑道。

  「請你不要亂動喔,惠那同學。」

  「討、討厭。唔……唔唔唔。」

  正因為與她作為青梅竹馬,作為好友而有著長久的來往吧。

  跟清秋院惠那一起與作為自己夫君的青年同床共枕的時候,自然地變得對跟她肌膚相貼毫無抗拒了。平時總是相當積極的青梅竹馬變得柔弱起來,每當感到舒服或是苦悶的時候,他就會對兩人進一步施於愛撫。

  「既然佑理這樣做的話——王,幫一下忙。」

  「好。」

  「啊。惠那同學都這樣……嗚嗚嗚嗚。」

  惠那終於能撐起身體,動作靈巧地繞到佑理右側,把嘴唇吻在佑理的耳垂和脖子上。然後他也繞到了佑理的左側,也對她作出同樣的事——

  不覺之間太陽已經完全西沉,迎來的夜晚。

  深山的冷氣不斷從外面湧入滿是縫隙的小屋裡。

  光是依靠圍爐內燃燒的柴火實在難以取暖。可是,三人由於久違的重逢而燃起了足以驅散寒意的熾熱火焰。

  在絲毫感受不到寒意的狀況下,時間就這麼流逝而去——

  7

  夜幕降臨。

  兇惡的幽世之者們活躍的時間帶。

  「叔父上的家,今晚沒人在吧?」

  「是的。已經拜託過靜花前輩打了電話,讓草剃家的母親今晚在外面留宿了。」

  「很好。這樣就能放手去幹了。」

  聽到萬里谷光的保證,陸鷹化點了點頭。

  在他們的隔壁還有第三個人物正待機著。

  「哈哈哈哈。以這種陣容去大鬧一番還是第一次——感覺真是新鮮呢。」

  「畢竟馨小姐很少會親自前來『現場』呢。」

  「這就是所謂的負責人呀。不過既然這次是以魑魅魍魎,幽鬼,崇神之類的東西為對手,那就沒有比我更適合的人選了。」

  被小光這麼說了,沙耶宮馨對她遞了個眼色。

  夜晚十點過後的根津三丁目——其中的一條小巷子裡。

  因為又被路人目睹的可能性,於是三人都穿著日常服裝。不過,就只有小光是穿著城楠學院的制服。並且,馨是『男裝麗人』的打扮,身上穿著男裝的夾克,在這之上還披著男裝的黑色外套。

  今夜馨是以媛巫女的身份前來的。她愉快地笑道。

  「這也是某種緣分。得拿出幹勁,立點功勞才行呢。」

  「甘粕先生看起來好像很高興的樣子啊。」

  「畢竟那位大哥,平時總是被沙耶宮小哥勞役嘛。」

  「說來,陸君。你可以用平常的態度接觸馨小姐呢?馨小姐明明也是女性呀。」

  「可是,這傢伙已經跟男人沒兩樣了吧?」

  「這已經算是會讓閉月羞花的少女,產生憤怒和悲傷的迷之發言了呢。別看我這樣,也是會有一、兩顆容易受傷的少女之心的——」

  「吵死了。心裡根本就沒這種玩意,你說個鬼啊!」

  鷹化對戲弄自己的馨怒罵一聲,見此小光笑了起來。

  不太有緊張感——只是表面上罷了。雖然三人都是年輕或是幼小的年紀,不過他們全部都是擁有超乎一般水準的經驗豐富之人。

  像這樣在埋伏,待機的時刻就繃緊著神經的話,用不了多久就會疲勞了。

  為了能在緊要關頭髮揮力量,現在應該需要故意讓自己放鬆一點才對。

  而且更重要的是,三人都完全沒放鬆警惕。說話的聲音也壓到了最小,兩位媛巫女正提升靈感的敏銳度,探尋起邪惡的氣息。

  而陸鷹化有著深厚的內功造詣,擁有比任何人都要靈敏的聽力。

  只要有任何可疑的動靜,他立馬就能發覺得到。並且,今宵武林的麒麟兒還久違地拿出了家族秘藏的武器。

  「陸君。那個東西,已經準備好了吧?」

  「啊啊。讓你們見識一下。」

  嚓嗦。他從口袋取出摺疊起來的武器,用雙手各拿著一端,迅速地將其展開。那可說是『金屬制的鞭子』。

  長度為一百一十公分左右。數根細小的金屬棒被鐵環連結在一起。

  前端的部分如同槍尖一樣裝備著『刀刃』。

  揮舞起來就能形同鞭子一樣打擊敵人,將敵人切裂。而且只要摺疊起來就能完全收納在手掌里。

  這是被稱作九節鞭的,中華武術的武器。

  馨佩服地說道。

  「就是這個麼。昔日魔王內戰之時,跟艾麗卡小姐對戰時使用的武器。」

  「這是蘊含著驅邪之靈驗的《雷法鞭》。能夠撕裂惡鬼,驅散邪惡,連咒術和法術都能完美消除。」

  構成九節鞭的金屬棒全都如同黑曜石般漆黑。

  銳利的尖端下方精密地雕刻著『百邪斬斷·萬精驅逐』這樣的八個文字。

  這正是《雷法鞭》。香港陸家的秘寶。

  以前曾經用來消除過艾麗卡·布朗特里的魔術,不過退治妖魔才是本來的用途。

  「拿起這個才想起來,有跟艾麗卡姐姐聯絡上嗎?」

  「不不,很可惜。京都那邊的佑理和惠那也是。可能那邊也有些什麼事吧?」

  「不過,反正是留在東京的我們應付得來的案件。即使不逐一跟姐姐們聯絡也——」

  笑嘻嘻地剛說出口,小光馬上恢復嚴肅的表情。

  「馨小姐。」

  「啊啊。似乎有動靜了呢。」

  「我也感覺到了。後背一陣發冷的感覺……讓我想起昔日被師父丟到幽鬼聚集的洞窟時的事了啊,畜生。」

  夜晚的空氣中似乎混入了某種不詳的災禍氣息。

  普通人無法目視也無法感應得到,無聲無息地潛伏而來的怪物正逐漸接近草剃家。

  不過——聚集在此的三人並沒感到焦急。

  擅長靈力·禍祓的萬里谷光,作為頂尖媛巫女之一,具有最高水準的靈力,精通咒術的馨,手持能擊退妖魔的法具的陸鷹化。

  要對付的怨靈可沒強大到這三人的陣容都無法討伐的程度。

  這已經能從妖怪的氣息之中感應得出來。

  並且三十分鐘之後,這個事實的確是被證實了——

  「那個,我可以提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啊,草剃靜花小姐。只是從個人隱私的問題來看,請容我保密自己的住所地址和電話號碼。」

  對於靜花的提問,自稱甘粕的人物笑嘻嘻地這麼說道。

  這是個身穿滿是皺褶的西裝,年齡約莫三十歲左右的青年。雖然長著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但不知為何看起來實在不像是什么正經人士。

  (是那個吧。那種跟身穿私服的刑警先生有相似氛圍的人……)

  靜花正在想著這種事情。

  這裡是港區虎之門。自己的後輩小光在此打工的神社。只不過,社殿和境內,社務所等地方都不見任何一個神職人員。

  鋪著玉砂利的境內——

  除了草剃靜花和名為甘粕的青年之外再無他人。

  「請問,我什麼時候能回家呢?」

  「妖怪退治結束之後。」

  「小光,和這個神社裡的人到底去哪了……?」

  「因為要是有個萬一就不妙了,所以先讓他們去避難了。」

  「萬一?」

  「那個崇神會追尋目標的氣息,很可能會在您的身邊出現。」

  「難道我被那傢伙盯上了嗎?」

  「不如說,其實是盯上了昔日封印過那個崇神的石板。我們已經派人到曾經作為臨時保管所的草剃家埋伏,如今正在進行處理。對方也可能會循著家人的氣息,追在您或是您們母親身後而來。」

  「哈啊。」

  甘粕青年流暢地,並且以一副莫名高興的樣子說出這套獨特的邏輯解釋。

  也許他是那種在教導別人時會很愉快的性格也說不定。幾小時之前,他在被吩咐在神社裡等待的靜花面前出現,並說了這樣的話。

  『您好。我是妖怪退治的專家。負責暫時保護您的安全。』

  而且,

  『這裡的神社都包在我身上,我是被從神社廳那邊派來的。』還這麼說了。

  靜花對這個從見面之時起就心情莫名地愉快的青年再次問道。

  「我真的會遇上危險的可能性,會有多少呢?

  」

  「就是為了慎重起見,我才會前來這裡——我想不足一成吧。今晚在您家進行對應的是日本最高水準的團隊。只是,若說到唯一的擔憂,那就是連露庫拉齊亞·佐拉這等程度的人物都需要使用那塊石板……」

  「?」

  「哎呀。那塊問題的石板,是相當有淵源的物品啊。若不是對方相當強大,非常難對付的話,也就沒必要使用石板了不是嗎。所以我就在想,能勉強地從那三個人的包圍網之中脫出的可能性也並不是零,畢竟——」

  就在他滔滔不絕地說著這種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解釋之時。

  嗦。靜花突然感覺到冷氣。

  甚至到了寒冷刺骨的程度。讓人難以認為現在是十二月的東京。簡直就像進入了積雪深厚的冬季山林之中。

  並且,甘粕也大感驚訝。他正凝視著境內的一點。

  靜花也驚愕不已。那裡——有一團不定形的霧氣在蠕動著。就像渾濁的空氣團塊纏卷著什麼東西似的。

  「那、那個,是什麼!?」

  「一成以下的可能性,正中紅心了呢……大概是預估到石板已經被帶走,崇神拼命地追蹤而來了吧。追蹤草剃家住人的氣息——」

  「那、那麼。果然是幽靈還是什麼!?」

  「是更加上級的存在。請您退後一點。」

  甘粕青年迅速地丟出了紙符。上面描繪著漢字和複雜的圖案。然後甘粕以右手組成結印的手勢,如此詠唱道。

  「急急如律令——符啊,奉吾之令急急前行。」

  紙符在途中『嚯』地燃起青色火焰,竟然貼在了『不定形的霧氣』上。那團像是幽靈的東西停止了蠕動。靜花叫喊道。

  「剛才那個,我在陰陽師的電影裡見過!」

  「讓我無需解釋真是幫大忙了。只是,我可沒有安倍晴明那麼強大的神通力,不知能堅持到什麼時候——咕啊!?」

  「誒誒!?」

  燃著青色火焰,貼在『不定形霧氣』上的紙符,突然往甘粕飛去,貼到了原持有者的西服上。青色火焰變成了黑色。甘粕青年撲通地倒了下來,身體開始哆嗦地痙攣起來。

  「甘粕先生!?」

  毫無反應。似乎昏迷了。靜花感到愕然。

  並且還注意到。自己已經被渾濁的空氣團塊包圍了起來。全身被刺骨的寒氣襲擊,不僅是如此。

  (……缺氧——?)

  感覺空氣變得稀薄起來,意識逐漸遠去。

  雙腳再也站不住,雙膝倒了下來。玉砂利的疼痛觸感傳來。並且強烈的恐懼感洶湧而上。

  (我會,就這樣死掉嗎……?)

  自出生的十八年以來,初次嘗到恐怖的滋味。

  從不定形的霧氣之中傳來莫大的惡意和強烈的憎惡。這是憎惡世上一切的感情散發出的詛咒。她漠然地理解到對方正是這樣的存在。

  這傢伙絲毫不會在乎草剃靜花個人會如何。

  所以肯定會像摘掉花朵一樣隨意地將她殺掉——我不要這樣,受恐怖心驅使,靜花大喊道。

  「救救我,哥哥!草剃護堂!」

  那麼說來——

  兩年前,在即將啟程前往米蘭留學之時,兄長·草剃護堂曾經這麼說過。

  『如果往後你有感覺到性命之危的時候,你試著喊出我的名字吧。這樣的話,說不定我能馬上趕去救你喔。』

  聽到這番話的時候,自己是『別說傻話了!』吼了這麼一句。

  可是,如今卻忍不住遵從了兄長這番話而叫出聲來。

  何等愚蠢。不過妹妹真的做出了這種事,哥哥已經再也沒有機會知道了。反正都這樣,也沒所謂了……

  意識正在遠去,就在這剎那。

  靜花感覺到有一陣強風吹刮而來。

  「……沒事吧,靜花?」

  突然聽到哥哥的聲音。不會有錯。是草剃護堂的聲音。

  「哥哥!?」

  「喲。你也挺精神——也說不上吧。」

  不覺之間已經被哥哥用左手抱在身上。

  然後,哥哥就像在攪拌空氣一樣,大動作地揮動起右手。再怎麼樣這種動作怎麼可能會有效果——然而不定形的霧氣卻突然地消失了……

  「怎麼回事?」

  意識急速地恢復過來。靜花嘀咕道。

  剛才感覺到的風還在吹佛著。是隨之帶來了新鮮的空氣嗎,沐浴在風中感覺奇妙地舒適。

  是這陣風把怨靈(崇神?)都吹飛了嗎——

  靜花邊想著這種超現實的事邊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哥哥的臉。

  「……好像長高了一點?」

  「只是稍微吧。頂多是兩、三公分左右。」

  「明明我都不再長高了。」

  「也是。你看上去跟中學那時幾乎沒變啊。」

  「這時應該要說變成熟了才對吧!就算是顯而易見的恭維話也行!」

  「哈哈哈,是嗎。」

  草剃護堂愉快地笑著,放開了靜花。

  並且——去扶起依然倒地的甘粕。看樣子他並沒有昏迷,身穿西服的青年無力地笑道。

  「居然會以這種形式再會,實在意想不到。」

  「好久不見了。身體方面不要緊吧?」

  「是的,並無大礙。哎呀久違地又再次見識到草剃劍的靈驗呢。」

  被哥哥扶了起來,甘粕青年苦笑道。

  他們兩個好像是舊相識。而且剛才說的草剃——什麼?看到靜花感到疑惑,甘粕笑著說道。

  「別名,天叢雲劍。恰巧是把跟草剃先生一族有相同名字的神劍呢。嘛,這種事並不重要。那麼。」

  往哥哥瞄了一眼,甘粕青年說道。

  「應該是萬里谷光小姐聯絡家兄的。沒錯吧?」

  「啊。就是這樣。這下子正好,我也想去見見她。還有馨小姐和鷹化他們也是。」

  兩個男人相互交換著眼神,看起來就像在對口供一樣。

  可是,哥哥往感到起疑的靜花走近——

  「不過今天就久違地回家去吧。畢竟有點擔心這傢伙。」

  「人、人家才沒什麼事需要被哥哥擔心呢——!」

  「沒有嗎?但我還是挺在意的,你可以坦率地對哥哥撒嬌的。今天就直接回家去囉。家裡人怎樣了?」

  「爺爺和媽媽今天也是不在家就是了……」

  「怎麼,就只有我們啊。那麼,就先找個地方吃飯去吧。結果連晚飯都吃不上就往這邊飛來了,肚子都餓扁了。」

  靜花也邁步在自言自語地說著的兄長·草剃護堂的身旁走了起來。

  不只是身高長高了一點。側臉看起來也更成熟了。說不定他在那邊也受了不少辛勞的樣子。

  靜花輕輕地嘆了口氣。

  她決定暫且把先前那些不可解的事情忘掉。

  順應自己的狀況,把各種事情暫時在心裡擱置起來——這是草剃家兄長的拿手絕技,其實作為妹妹的也擁有這樣的技能。

  「打算要在日本逗留多久呢,哥哥?應該說,既然要回來就事前聯絡一下呀。畢竟要是有事也得空出時間才行嘛。」

  「難道你打算在我逗留期間一直沾著我不放嗎?」

  「不行嗎。有什麼所謂。我在這段時間內可是都一直期盼著哥哥回來的。所以這樣偶爾讓你陪我一下,應該也算不上懲罰吧。」

  「誒?你一直在等我嗎?」

  「嗯。」

  是因為諸多麻煩事都告一段落的緣故嗎。她相當坦率地承認了。

  看到這樣子的靜花,兄長·草剃護堂對她露出少有的——感到過意不去的表情。

  「是嗎……那麼,必須要作出補償才行啊。」

  「不光是我,還有小光和陸君,他們也是一直等待著哥哥回來的。所以拜託你也要安撫一下他們喔。」

  「明白了。」

  「嘛,雖然想說的話堆積如山,不過暫且保留好了。先找個地方吃飯去。然後趕快回家吧。」

  「噢噢。」

  兄長與妹妹——兩人時隔數年再次一起走上回家之路。

  靜花對一直期盼著歸來的人露出燦爛的笑容。

  「歡迎回來,哥哥。」

  於是就這樣,草剃護堂的故事到此結束。

  他的新冒險,以及出自東方軍神之口的再會誓言,說不定會有再次講述的一日到來——

  在此先容我暫且擱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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