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24 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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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少許回溯。恰好是,莉莉安娜她們來到王宮內的時候。

  啪啦啦啦啦啦啦啦!!

  「──!?究竟怎麼了!?」

  聽到如玻璃被擊碎般令人不快的聲音,正在自己房間就寢的八重堅雫從夢中驚醒,一把抓過枕邊的黑刀,瞬間進入臨戰態勢。顯然,這是在平時就一直保持著高度警惕的人、才能作出的動作。

  「……」

  一段時間內,雫隱藏氣息,表情險峻,手握刀柄,保持著拔刀的姿勢。明白到室內沒有異常,她安心的鬆了口氣。

  雫的警戒心會增強到如此地步,是因為這幾天,她完全見不到莉莉安娜和愛子的面。

  從不久前開始,她便意識到漂浮在王宮中的違和感。那一天,在愛子歸來的日子,愛子明明說在晚飯時有重要的話要講,分別之後卻沒再見到她。因為愛子沒來,所以雫便懷疑她身上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而且,莉莉安娜也於同一天消失了。

  當然,探尋了兩人的去向,但伊修塔爾告訴她,愛子她們正在總本山商議關於異端審問的事,不能直接引見她去見愛子。雫不吃這一套,但伊修塔爾說幾天後她就會回來,還說莉莉安娜的父親、國王埃利希鐸也在,所以不必擔心。說到這個份兒上,雫即使不情願,也只得暫且退下。

  但是,莫名的不安並沒有消失,就像剛才,連睡覺時都像某個輕浮的間諜一樣充斥著警戒心。

  雫悄無聲息的下床,在數秒內整裝完備,慎重的來到房間外。自從香織跟著阿一去旅行之後,房間裡就只剩下雫一個人了。確認走廊沒有異常,雫便立刻去敲對面光輝他們的房門。

  門馬上就開了,現出光輝的身姿。在房間裡,龍太郎似乎也已經起床。看來,和雫一樣,他們也是因剛才的那聲巨響而醒來的。

  「光輝,你啊,不能再稍微警惕點嗎?竟然立刻就開門……要是有誰想對你做什麼的話完全不費功夫吧?」

  光輝什麼警戒心都沒有,很平常的就把門打開了,雫因此皺著眉頭提醒他注意。與此相對,光輝只是一臉茫然若失的表情。雖然聽到了破碎音,但這裡是王宮內,再加上外面就是走廊,因此他沒想到或許會遭遇危機的可能性。另外,也有完全還沒睡醒的成分。

  這幾天,雫一直在思考著王宮內的違和感或愛子她們的事,同時也不停的忠告夥伴們「有什麼很奇怪,應該保持警惕」,可不論是光輝還是龍太郎,都認為是過於認真的她想太多了,完全不將她的警告當一回事。

  「比起那種事,雫,剛才的是什麼?什麼破掉了似的聲音,但是……」

  「……不清楚。總之,先把大家叫起來去收集情報吧。總覺得,有什麼討厭的預感……」

  雫這麼說著,就轉身挨個去敲其他同學的房門。大部分學生,都被剛才的破碎聲驚醒,迅速集合在一起。來到走廊上的學生們困惑不安,或因睡眠被突然打擾而嫌麻煩的樣子,在全體學生面前,光輝大聲的總結現狀。

  這時,一位與雫交往甚密的侍女跑了過來。她出身騎士世家,嗜好劍術,這份聯繫讓她與雫變得親密了。

  「雫大人……」

  「尼婭!」

  被稱呼為尼婭的侍女跑到雫的身旁,但總覺得她的表情欠缺霸氣,平時那凜然的氣氛被蒙上了一層陰影似的,感覺到這種違和感,雫不由得皺起眉頭。可是,她的這種違和感,卻被尼婭帶來的驚人情報擠到了腦海的角落。

  「大結界之一被破壊了」

  「……你在說什嗎?」

  雫不由得如此反問,尼婭淡淡的陳述事實。

  「是魔人族的進攻。大軍已經在王都近郊列陣,大結界是被他們的攻擊破壊的」

  「……什麼,究竟是如何……」

  帶來的情報太過脫離現實,就連雫也盡失冷靜,只剩目瞪口呆了。

  不僅是雫,其他的同班同學也一樣,嘰嘰喳喳的吵鬧起來。魔人族的大軍誰也沒見過,正在進攻王都什麼的更是不可能,再加上大結界被破壊,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事。他們會不冷靜也沒辦法吧。

  「……被破壊的大結界只有第一障壁嗎?」

  眾人之中,表情險峻的光輝詢問著尼婭。守護王都的大結界共由三層構成,從外到內依次被稱為第一、第二、第三障壁,內側的第三障壁展開規模最小,同時也是最為堅固的障壁。

  「是的。現在是這樣……但是,第一障壁是被一擊破壊的。全部突破也只是時間問題了吧……」

  聽了尼婭的回答,光輝點了點頭,提議由自己們出面討伐。

  「我們多少可以爭取些時間。在此期間,讓王都的人們去避難,只要兵團或騎士團能整備好陣勢的話……」

  聽了光輝的話,現出決然表情的只有寥寥數人,雫、龍太郎、鈴、永山小隊等前衛組而已。

  其他的同學不是移開視線,就是表情黯淡。他們是,已經失去了站上前線的意志的人。以大軍為對手,挑戰或是拖延時間等,是辦不到的。

  那麼即使只有我們也好!這樣想著,光輝的內心更加激動了。但是,在他面前,意外的人物──中村惠里提出了暫緩。

  「等等,光輝君。比起擅自戰鬥,我認為應該儘快與梅魯多先生他們會合」

  「惠里……可是」

  「尼婭小姐,大軍……知道有多少嗎?」

  「……大約是十萬左右」

  這個數字,讓學生們倒吸一口涼氣。

  「光輝君。我們是無論如何也擋不住的……光是數量就對抗不了。雖然我們比普通人強,但我認為好鋼必須要用在刀刃上。為此,就應該和梅魯多先生他們好好商量,配合著行動……」

  老實的眼鏡妹──惠里的說法相當保守,可是,她眼中光芒的強度絶不遜於光輝等人。而且,她的意見也相當正確。

  「嗯,鈴也贊成惠里里。不愧是鈴的惠里里啊!眼鏡真不是裝飾呢!」

  「和眼鏡沒關係吧……鈴」

  「呵呵,我也贊成惠里。剛才稍微有點欠冷靜呢。光輝?」

  對於三名女孩子的意見,光輝猶豫了一下。惠里平時看著老實,但她看事物卻總是鞭辟入裡,她的判斷,光輝也是很信賴的。結果,全班就按照惠里的說法,去和梅魯多他們騎士團、兵團會和了。

  光輝等人並沒有注意到,在他們跑向衛兵和騎士們的集合地點時,就在身邊,有一個人咧開嘴角,露出了如月牙般的詭異微笑。

  ~~~~~~~

  光輝等人來到屋外指定的緊急集合地點時,已經有很多士兵和騎士整然有序的列隊在那裡,海利希王國騎士團的副團長,何賽?蘭卡伊德正站在前方的演講台上進行情況說明。在月光的沐浴之下,士兵們都臉色發青,茫然的佇立在那裡,毫無霸氣的看著何賽。

  這時,注意到進入廣場的光輝等人,何賽停下說明,向他們招手。

  「……很高興你們來了。狀況明白了嗎?」

  「是的,從尼婭那兒聽說了。那個,梅魯多先生呢?」

  對於何賽的歡迎和質問,光輝點頭稱是,並左顧右盼的尋找梅魯多先生,詢問他的所在。

  「團長,稍微有事要做。比起那個,好了,站到我們中間。因為勇者可是我們的領袖啊……」

  何賽這麼說著,就引導光輝等人走到列隊整然的士兵們中央。留守組的同學們一副「誒?我們也?」這樣不知所措的樣子面面相覷。即便如此,卻沒有人開口,隨波逐流似的,跟著光輝等人走向無言的士兵們。

  默默通過時,周圍士兵們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騎士們亦如此。對此,雫心中的違和感漸漸膨脹起來。再加上從起床時就感覺到的、一直揮之不去的討厭預感,雫的心躁動不止。無意識之中,她向握著黑刀的手注入了力道。

  然後,恰好當光輝等人完全被周圍的士兵和騎士包圍的時候,何賽的演說再度開始。

  「大家,儘管情況緊急。但是,沒有什麼可害怕的。我等是無敵的。我等不會敗北。死亡什麼的也不會降臨在我等身上。好了,大家,歡迎我們的勇者吧。今日,我等就是為了這一天才存在的。那麼,拔劍」(准准:居然沒有一句假話!!)

  士兵、騎士、一齊高舉拔出的刀劍。

  「注視開始的狼煙」

  何賽從懷中取出什麼舉過頭頂。遵從他的話語,不僅是士兵們,連光輝他們也不由得定睛而視。

  然後……

  咔!!

  閃光炸裂。

  何賽拿著的並不是什麼的信號彈,而是放出強烈閃光的閃光彈。毫無防備的注視著閃光彈的光輝等人盡皆發出短促的悲鳴,雖然立刻移開視線或是閉上眼睛,但直視強光仍然造成了

  他們一時性的失明。

  然後,下一個瞬間……

  卟滋

  肉體被活活刺穿的聲音接連響起,

  「啊咕?」

  「嘎!」

  「咕嘸!?」

  接下來,又是一片悶聲悶氣的慘叫。

  和剛才因驚訝而發出的悲鳴不同。這次是感到痛苦,下意識吐出的苦悶之聲。並且,在此之後,便開始聽到無數噗通!這種人倒地的聲音。

  如此這般之中,只有雫理解了箇中原因。自打進入廣場後,她就將警戒提升至最高限度。總覺得何塞的演說哪裡有違和感。因此,被強烈的閃光灼傷眼睛後,她相對不動搖的擺起架勢,緊接著,勉強以黑刀防住了襲擊自己的凶刃。在目不能視的情況下,緊靠氣息便防住了從背後襲來的凶刃,這都是平時鍛鍊的結果吧。

  閃光平息,視力也開始恢復,雫環視周圍,看到的是,同班同學被騎士或士兵用劍從背後刺穿、按倒在地的樣子。

  「為什麼、這樣的……」

  看到一邊發出呻吟、一邊被從上摁倒壓制著的、後背上還插著劍的同班同學們,(准准:後背上插著死旗……)雫的聲音哽咽了。難道說,全員都被殺了?這種最糟糕的想像掠過她的腦海,可大家仍在發出痛苦的呻吟,似乎都還勉強活著。

  對此,雫略感安心,同時,面對這不堪設想的狀況,她以險峻的視線掃視周圍的士兵們,可是,一副奇妙的光景映入她的眼帘,讓她不由得僵住了。

  「啊啦啦,該說不愧是你嗎?……是吧,雫?」

  「誒?誒……說什!?」

  是的,在一片倒地瀕死的同班同學之中,僅有一名學生平然而立。那名學生,和平時完全不同,以有些一板一眼的聲音向雫搭話。此人的氛圍變化實在太大,讓雫一瞬間語塞,反射性的投以疑問。

  那個瞬間,再一次,一名騎士從雫的背後刺出利劍。

  「──!?」

  即便因熟人的豹變而動搖,雫依舊勉強躲過了攻擊。那名學生以略顯吃驚眼神看向雫。

  「這也能避開嗎……雫真的相當難纏呢」

  「在說什──!」

  更多的騎士和士兵向雫揮出刀劍,即便如此,雫也見招拆招,頂住了襲來的劍刃風暴。突然,自己的名字被叫到了,雫向聲音的方向看去。

  「雫大人!救我……」

  「尼婭!」

  在那裡的,是被騎士呈騎馬狀推到,眼看著就要被高舉的利劍貫穿的尼婭。雫立刻使用【無拍子】高速移動,在利劍揮下的瞬間到達尼婭身邊,以刀鞘擊飛了騎在她身上的騎士。

  「尼婭,沒事吧?」

  「雫大人……」

  雫一邊撐起倒下的尼婭,一邊用警戒的眼神看向周圍。這時,尼婭一邊嘟噥著雫的名字,一邊用雙臂環抱住雫的脖子。

  然後,

  ……將匕首插在了雫的背上。

  「呃啊!?尼、尼婭?為、為什麼……」

  「……」

  背上感到一陣劇痛,雫的臉頰痛苦的扭曲,卻仍然以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俯視著抱住自己的尼婭。

  尼婭她,平時那親切的眼神也好,開朗的表情也好,現在都不見了,只是面無表情的回望著雫而已。

  於是,雫終於注意到了。一開始,她認為尼婭的樣子之所以有點怪,原因是王都被進攻吧,但事實並非如此,她的樣子,與將自己包圍的士兵或騎士們的氣氛完全相同,因此一定另有原因。

  尼婭直接扭住雫的雙臂,將她摁倒在地拘束起來。和其他學生們一樣,她也被套上了封印魔力的枷鎖。

  「啊哈哈哈,真不愧是雫,但是你萬沒料到會被那孩子反咬一口吧?嗯嗯,是這樣的吧?在下就是為此才特意準備的哦?」

  後背上感覺到灼熱的疼痛,臉頰上感覺到地面的冰冷,咬緊牙關的雫明白了,尼婭也和其他不正常的士兵們一樣,被做了些什麼。雖然她不想承認,但是一手造就如今這幅慘狀的,毫無疑問,正是那名現在也在嗤笑著、浮現出平時不可想像的可憎笑容的──她的摯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惠里」

  沒錯,那個人物就是,老實保守、周到善良、與雫等人同甘共苦的摯友,名為中村惠里的那個人。

  儘管身負重傷,卻沒有人立即死去,似乎都避開了要害。苟延殘喘的學生們露出痛苦的表情,和雫一樣呆然的凝視著──發出噠噠的足音,在如同殭屍般的士兵間悠然邁步的惠里。

  惠里並沒有回答雫的質問,而是像看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似的嗤笑著,緩步走向光輝的身邊。然後,摘下眼鏡,突然拽起戴在光輝脖子上的用來封印魔力的項圈,並妖艷的微笑著。

  「哎,惠里……究竟……咕……怎麼啦……」

  雖然不是雫她們那樣的青梅竹馬,可她也是至親的友人、同伴中的一人,但現在惠里的氣氛卻和平時大不相同,光輝忍著利劍刺穿身體的劇痛,拚命的質問她。可是,惠里無視了光輝的質問,總覺得她的表情很火熱。

  然後,

  「哈啊,光輝君,抓~到~你~了~」

  一邊說著這種事,一邊將光輝的嘴唇和自己的嘴唇重疊。在被奇怪的寂靜籠罩的廣場之中,啾~唑~啾這種鮮活的聲音非常清晰的迴響著。惠里宛如將多年積攢的壓力一口氣都吐出來似的,忘我的占有著光輝。

  完全搞不懂的光輝拚命掙扎,可是,同時被數名騎士摁著,除了封印魔力的項圈之外,手腳也和其他的學生們一樣被戴上了枷鎖,再加上身體被劍貫穿根本使不上力。因此,現在的他只能任人宰割。

  終於滿足了嗎,惠里鬆口,撥弄著連接兩人嘴唇的銀絲。然後,眼睛眯細,一臉恍惚的舔了舔嘴唇,慢慢的站起來,睥睨著倒地流血的學生們。遍地都是痛苦的表情或呆滯的表情。看到這樣的景象,惠里很滿意似的點了點頭,最後,將視線定格在雫身上,並浮現出笑容。

  「就是這麼回事呦。雫」

  「……怎麼回事啊……咳嘸……」

  雫還是一臉不明白的表情,邊吐血邊瞪著惠里。惠里搖著頭,一臉像是在說「雫的理解力太差了」這樣的表情,話雖如此,她還是開始述說,宛如給年少無知的幼童講道理一般。

  「嗯~不明白嗎?在下呢,一直就想要光輝君呢。所以說,這都是為此而必須要做的事。僅此而已哦?」

  「……如果喜歡光輝……告白不就……這樣的事……」

  聽了雫的反駁,惠里瞬間變得面無表情。但是,她又立刻變回了那副可憎的笑臉,並再次說了起來。

  「不行的呦,不行,不~行。告白什麼的不行。如此溫柔的光輝君不會將某人視作特別。儘管周圍都是些毫無價值的垃圾,但溫柔的光輝君卻無法對其置之不理。因此啊,為了在下的光輝君,在下不得不努力打掃垃圾呦」

  連這種事都不明白嗎?惠里像看著小笨蛋似的哎呀哎呀的聳著肩。雖然被她稱呼為垃圾,但由於她的豹變,太過驚訝的眾人連憤怒都忘了。第一人稱也變了,說真的,雫只覺得自己與眼前的這位少女是初次見面。

  「哼哼,來到異世界真是太好了。在日本,要掃除垃圾真是相當辛苦呢,一個弄不好就住不下去了呦。當然,就這樣贏得戰爭回歸日本什麼的,在下絶不認同。因為,光輝君要在這裡和在下兩人,永遠~永~~遠一起生活」

  惠里竊笑著如此說道。雫在震驚之餘,不由得將突然從腦海中閃過的推測脫口而出。

  「……難道說……咳咳……大結界會如此簡單的……被破壊……是因為……」

  「啊哈哈,注意到了?沒錯,在下做的哦。使役他們把大結界的神器給破壊了」

  雫最糟糕的推測不幸言中了。雖然還沒想到讓魔人族能從王都近郊展開侵攻的理由,但大結界之所以會被如此簡單的破壊,卻是惠里幹的好事。惠里的視線,移到了如亡靈般凝立在她身旁的騎士或士兵們身上,像在看著什麼有趣的東西似的,由此來看,就是讓他們去乾的吧。

  「如果殺掉你們的話,在王國就待不下去了……所以呢,與魔人族取得聯絡。帶他們進入王國、殺害異世界人、把騎士團弄成人偶,以做這三件事為材料進獻給他們,來換取進入魔人領的資格,並放在下和光輝一條生路,如此約定了」

  「胡扯……和魔人族聯絡是不可能的……」

  光輝總算從舌吻的沖擊中恢復,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如此嘟噥著。惠里一直和自己們在王宮鍛鍊。既然魔人族不可能進入大結界之中,那麼想要與外界接觸也是不可能的。抱著這種想要相信惠里的心情,光輝提出拙劣的反駁。

  可是,惠里輕易打

  碎了他的期望。

  「【奧爾庫司大迷宮】里襲擊咱們的魔人族女人。在歸來之際,在下對她用了降靈術哦?不出所料,魔人族來回收她的屍體了,於是乎,在下就不客氣的用了一下哦。說實話,那天發生的事,就連在下也膽戰心寒呢。交戰時萬不得已,連降靈術都用上了……為了不被殺,打算迎合她,卻被打岔了……明明是不想被懷疑,才特意裝作用不了降靈術的樣子……不過嘛,感覺結果尚可呢」

  就像惠里說的,她對那個魔人族女人施展了降靈術。然後,來尋找卡特萊婭的魔人族發現了她的屍體,以及惠里留下的訊息。米哈伊爾就是這樣知道卡特萊婭之死的真相的。另外,惠里是利用【人類】的屍體,從魔人族處接到聯絡的。

  聽完惠里的話,雫想起她的降靈術,本來就已經失去血色的臉頰變得更加蒼白了。

  降靈術,是作用於【死亡對象】的殘留思念的魔法。如果是這樣的話,考慮到包圍著自己們的、如幽鬼般的士兵或騎士、還有壓制著自己的尼婭的樣子,最糟糕的答案便呼之欲出。

  「他們的……樣子……很奇怪是……」

  「當然是降靈術呦~全部,都~已~經~死~了~啊哈哈哈哈!」

  面對這殘酷無情的解答,雫咬緊牙關,拚命的反駁道。

  「……騙人……如果是降靈術……應答之類的……應該……不可能!」

  「這個嘛,該說是,在下的實力?用降靈術,附加上生前的記憶和思考模式,有這種程度,就能進行簡單的對話了哦。或者,該說是在下原創的降靈術【縛魂】嗎?啊啊,儘管如此,也會有違和感呢~但這就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事了,在下也一直在煩惱著該怎麼辦呢……有一天,突然出現了一位提出合作的人呢。是位銀髮麗人哦。計劃會曝光是很吃驚,一瞬間也做出了各種各樣的覺悟……但那時候她的確沒告發在下,雖然信不過,但能暫時利用一下呢~」

  真的、焦急呦~,像是在這麼說似的,惠里擦了擦並沒有流汗的額頭。恐怕,在這過程中也發生了各種各樣的情況吧,但是她卻完全不露聲色。

  「實際上,從國王到近臣的異變都沒被發現,所以她很厲害吧?但作為代價,他們的樣子都變得像是服用了危險藥品的人似的,異常亢奮呢。(准准:死靈兵沒有生氣,諾因就用魅惑讓他們信神,結果就……)嘛,計劃也因此一下子提前了。呵呵,沒關係!大家是不會白白死掉的。因為,會好好~地循環利用,給魔人族的人們使用呢!」

  本來,降靈術只會作用於殘留的思念,從某處汲取死者生前的意志,用魔力將殘留的思念鍍在遺體上,實際上卻是術者的意志在維持遺體的行動,或者說,降靈術是讓意志依憑在遺體上、讓遺體能動的術。

  屍體的性能當然比生前拙劣許多,思考能力等也沒有,因此術者不指示就不會行動。當然,【持續攻擊】等這種有持續性的命令,即便不做出細緻的指示,屍體也有可能持續活動吧。

  降靈術不會讓屍體具備思考能力,也就是說,降靈術做不到讓尼婭或何塞等人像平時那樣和雫她們交談。能做到這種事,並讓人幾乎感覺不到違和感的,是惠里的【縛魂】術。因為那是從對象的魂魄中抽出記憶和思考模式,付加到遺體上的術。

  這已經可以說是在干涉靈魂了。換言之,惠里僅靠自己的雙手,就觸碰到了神代魔法的領域。這才叫作弊。表面上說自己不擅長降靈術,背地裏卻已經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境界,那份鑽研以及她天才級的才能,實在是值得驚愕的東西。也許,她那可怕的執念就是原動力吧。(准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病嬌?)

  順帶一提,惠里之所以不立即將同班同學們殺光,是因為【縛魂】只能對剛剛死去的對象使用,而且一次只能弄一個人。

  「咕……停手吧……惠里!做這種事……我……」

  「不會放過在下?啊哈哈,就知道會這麼說呢。光輝君很溫柔呢。而且,掃除這些垃圾後你會很難過吧……所以啊,會認真的給光輝君【縛魂】的,成為只為在下而存在的光輝君哦?不看其他任何人,只看著在下,說著如在下所期待的話語!只屬於在下的光輝君!!啊、啊哈!光是想像,就要高潮了!」(准准:不僅是病嬌,還有戀屍癖?)

  惠里一臉神魂顛倒的表情,抱著自己的身體扭來扭去。此時此刻,那名穩重大方、細緻周到的圖書委員的女孩子的面影,已經變得蕩然無存。同班同學們確信,她已經瘋了。比起降靈術,【縛魂】能讓死者變得更加好用,而且,死者會成為術者的傀儡、人偶,這件事並不會改變。明知如此,卻還是渴望得到那樣的光輝,實在不讓人覺得她還正常。(准准:人偶Play算不正常嗎?……此人偶非彼人偶啊)

  「騙人……騙人啊!……惠里里,惠里……不會做這種事!……一定……是的……只是被什麼操縱了而已啊!……醒醒吧!惠里!」

  惠里的摯友──鈴難過的扭曲表情,即便因痛苦而喘息,也拚命的高聲疾呼。她的手,像是想要爬到惠里身邊似的,瘋狂的撓抓著地面。惠里聽到鈴相信著自己的話語,以筆直的眼神看向她,並嫣然一笑。然後,慢慢的走到倒在最近處的近藤禮一的身旁。

  近藤有了討厭的預感,「咿」的發出悲鳴,想要遠離漸漸靠近的惠里。當然,被完美的按倒在地,還被戴上了封印魔力的枷鎖,他連動動身子的程度也做不到。

  走到近藤旁邊的惠里向他嫣然一笑。是察覺到會被做什麼了吧,近藤因恐懼而顫抖著。光輝等人,「不要!」「住手!」如此喊出制止之聲。

  「不、不要啊!嘎,啊!啊咕,呃啊……」

  近藤發出悶聲悶氣的慘叫。在他的後背,心臟的位置,又被插上了一把劍。這個狀況持續了一陣,是拜那強韌的耐久力屬性所賜吧,同學們都將近藤那掙扎的樣子烙印在眼中,不久後,近藤的動作變得越來越小,終於……不動了。

  惠里拉起近藤的手,嘟噥似的念起至今為止誰也沒聽過的詠唱。詠唱完畢,名為【縛魂】的魔法被念完的時候,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近藤,與他自己的遺體重疊、溶入其中。

  緊接著,至今為止一直拘束著近藤的騎士便起身後退一步。在光輝等人提心弔膽的圍觀之中,心臟被破壊、應該已經死去的近藤,竟然慢慢起身,露出與周圍的士兵或騎士們一樣如亡靈般的表情站了起來。

  「好~的。一具人偶完成了~」

  同班同學們呆然的凝視著始終無言無表情的站在原地的近藤,在他們之間,惠里一個人開心明亮的聲音迴響著。讓人想不到,這是剛剛才殺完人,並玩弄著那個人的【死】的傢伙會發出的聲音。

  「哎,惠里……為什麼……」

  受到打擊似的,鈴一臉愕然的漏出疑問,對此,惠里就像是在追擊般,讓她聽到了最差勁的告白。

  「吶,鈴?謝謝啊?不論在日本還是在這邊,光輝君身旁有你在真是相當方便哦?」

  「……哎?」

  「真受不了哦?光輝君的身旁總是瀰漫著雫和香織的空氣。不謹慎的接近,只會被其他女生盯上……在對面(原來的世界)如果什麼力量都沒有的話,被人陷害或者自滅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喲。在這一點上,多謝鈴的存在喲。完全暴露出自己是個笨蛋,不管做什麼都讓人覺得是個逗逼哦?進入光輝君等人的圈子也不會被任何人責難。因此呢,【谷口鈴的摯友】這樣的立場,真的很便利呦。托您的福,從那以後在下也能自然的待在光輝君的身邊了,來到異世界後也加入了同樣的小隊……嗯,鈴真~的很便利呢!所以說,謝謝!」

  「……啊,嗚,啊……」

  惠里那衝擊性的告白,讓鈴身體裡的什麼發出咔啦咔啦的聲音崩碎了。與摯友所構築的全部,一直以來所相信的東西,在知曉那些全部都是幻想之後,光芒從鈴的瞳孔中逃避現實般的消失了。

  「惠里!你──!」

  看到這如此過分的行為,雫不由得發出怒鳴。化作傀儡的尼婭抓住拚命掙扎的雫的頭髮,將她的頭叩在地上。但是,就像在說「這又怎樣!」似的,雫的瞳孔燃燒著怒火。

  「呵呵,生氣了呢?雫的這個表情,非常好呦。在下呢,最討厭的就是你了。不論是你在光輝君身旁時那張理所當然一樣的臉,還是你那覺得自己很辛苦似的高高在上的視線,全都令在下感到作嘔。所以說啊,你是特別的,會給你派遣非常絶妙的任務哦」

  「……你說……任務?」

  「哼哼,你說,被久別重逢的摯友殺掉,會是怎樣的心情呢?」

  此言一出,雫立刻就察覺到惠里打算做什麼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難道說,對香織!?」

  猜對了呢!像是在這麼說似的,惠里啪啪的拍著手,嘴角黏上

  了猙獰的微笑。惠里打算使用雫的傀儡,將香織殺害。

  「如果南雲泡了她的話,放置不管也是可以的……但是有個孩子想把她弄成人偶為所欲為呢~那孩子幫了我各種各樣的忙,於是想給那孩子些報酬呢。在下有著遵守約定的性質!是個好女人吧?」

  「別、別開玩──!咳嘸……啊咳啊!?」

  雫不顧自己的傷口擴大,憤怒的掙扎著,尼婭則將雫背上的劍插得更深了。

  「哈啊,很疼嗎?吃不消了?在下是個溫柔的人呢。現在,就讓你輕鬆……」

  看來,這次是輪到雫了。惠里一邊嗤笑著一邊接近。雫和近藤一樣被殺、被變成傀儡,光輝等人仿彿幻視到了這樣的未來,拚命的試圖抵抗。

  特別是光輝,抵抗的尤為激烈,拚命的喊著阻攔的話語,同時,他身上的合計五個魔力封印之枷鎖也開始產生龜裂。是打算使用【限界突破】的【霸潰】嗎,可怕的壓力正從他體內溢出。

  但是,死亡騎士們正發揮與生前無法相比的臂力限制著光輝的腦袋,並利用關節完美的將他拘束,怎麼也沒法立刻掙脫他們。光輝的表情閃過絶望。

  雫拚命的維繫著因出血而朦朧的意識,至少到最後,也要用自己那飽含強烈憤怒的眼瞳不斷瞪著惠里。

  惠里一邊嗤笑,一邊俯瞰著這樣的雫。最後是想親自為雫引渡吧,惠里從近旁的騎士手中接過劍並高高舉過頭頂。

  「別啦?雫。和你玩朋友遊戲都快要吐出來了哦?」

  雖然雫還在瞪著惠里,但她的心卻已經隨著夜風飛到了摯友那裡。雖然知道這份心意不可能抵達,儘管如此,想到今後可能發生的悲劇,她便開始為應該在世界某處旅行的摯友獻上祈禱。

  (對不起了,香織。下次見面的時候,請不要相信我……活下去……變得幸福……)

  惠里雙手倒握的騎士劍,反射著月光閃閃發亮。然後,有如為吸血鬼打入白木之樁一般,銳利的劍尖直指雫的心臟一氣刺下。

  即便凶刃逼近,雫也仍在祈禱著。祈禱著摯友能活下去,祈禱著摯友能變得幸福。

  (我先走了,死去的我會傷害你吧,但是你的身旁有他在,所以一定沒問題。請堅強的活下去,請與所愛之人變得幸福……請……)

  在褪去了顏色、一切都變得遲緩的世界中,雫的腦海裏瞬間閃過至今為止的一切。

  (啊啊,這就是走馬燈呢……)

  最後,雫想到了這種事情。向她刺下的凶刃

  ……卻沒能奪走她的性命。

  「哎?」

  「誒?」

  雫和惠里的聲音重疊了。

  惠里刺下的騎士劍,被手掌大小的閃耀障壁擋住了。發生了什麼?在兩人愣愣的想著這種事的時候,那個本應不在這裡的人的聲音傳了過來。相當迫不得已,滿載焦躁感的聲音。雫祈願著能夠得到幸福的、她的摯友的聲音。

  「雫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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