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6 理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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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啾啾、啾

  告知早晨來臨的小鳥嘰嘰喳喳的聲音,從窗簾的縫隙中和晨光一同侵入昏暗的房間裡。頭上罩著棉被如同被鐵壁般要塞所保護的、這間房間的主人,像是被那個聲音逼急了一樣,開始蠕動起來。

  就像算準了一樣,滴答滴答清脆的聲響,在下個瞬間,發出了惡魔的咆哮。

  叮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急促的噪音終結了寧靜的早晨,整個房間充斥著【起床啦、布咕!】這樣的感覺。

  就算是為了魔鬼手上死守己身而躲在要塞中的房間主人,也無法繼續忍耐下去。有氣無力的從被窩中伸出了一隻手臂,為了找出惡魔所在,磅磅磅的胡亂拍打一通。

  那隻手臂靠著數十年來持續討伐惡魔的經驗,在失敗了三次之後終於抓住了它的頭部,成功的讓這不堪入耳的叫聲沉默下來。

  但是,連續的纏鬥消耗掉不少體力是事實。房間的主人突然垂下筋疲力盡的手臂,再次躲進要塞之中。然後,就一動也不動了。

  緊接著,

  「阿一~、還不趕快起~來!反正一定又在睡回籠覺了吧~!還不快點起床~!」

  從樓下傳來聽慣了的聲音──媽媽催促起床的叫聲。房間的主人阿一在半夢半醒中確確實實的聽到了那個聲音,卻以徹底抗戰!的氣勢重新裹緊棉被強化要塞防禦。

  「果然還是不行啊~。真是的,每天早上都這樣。抱歉,今天也能麻煩你嗎?」

  「──」

  再次聽到從樓下傳來的媽媽的聲音。雖然隔著門,不過為了讓阿一聽見故意講的很大聲,而阿一也確實收到了。

  並沒有對媽媽正和某人說話的聲音感到驚訝,因為媽媽和誰說話、以及接下來的劇情展開,都在阿一的料想之中,所以不悅的起床氣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不管怎麼說,那都是阿一每天早晨所感受到的幸福之一……

  叩叩叩的敲門聲響起。

  但是,沒有任何反應。因為已經知道了那個人在敲門後就會立刻把門打開。接著,一邊發出哆叩哆叩小小的腳步聲,一邊向床上裹成一團的丸子打了招呼。

  「……起床,阿一」

  「……」

  儘管如此仍舊沒有反應。想再稍微、在意識完全清醒前略帶睡意的聽聽她可愛的聲音。

  「……阿一,起床。再不起床的話……」

  「……」

  這次是用溫柔的動作輕輕搖晃著。隔著棉被也能感覺到她小小的手,阿一自然的放鬆了臉頰。

  「……襲擊你。性方面的」

  「嗯,起來了,所以請停止一早就作出如此逼真的宣言」

  背脊一陣惡寒的阿一瞬間清醒過來!跳出了被窩。

  在他面前的是一位金髮紅眼的美少女。一邊露出妖艷的微笑凝視著阿一、一邊用舌頭舔拭著嘴唇,阿一苦笑著道了早安。

  「早安,月」

  「……嗯。早安,阿一」

  阿一和心愛的戀人面帶微笑,享受著一天最初的幸福。

  忍住哈欠疲累的走在上學途中的阿一,月用疑惑的眼神抬頭看向他。這種無意間的小動作真的超級可愛……阿一為了牽制在擦身而過時入迷的盯著月看的男人們,耗費了不少力氣。

  下半身的裙子稍嫌短了些的月,輕巧的轉過身,看向穿著所屬高中西裝外套的阿一,帶著擔心的臉色向他表示關心。

  「……又熬夜了?」

  「嗯,是爸爸拜託我的工作,進展的太順利。回過神來,天就亮了」

  「……熱衷是好事,不過,請注意身體。別太勉強了」

  「嗯,我會注意的」

  阿一和月平靜的聊著天。兩人之間充滿了甜蜜的氣氛。月成為阿一的戀人已經有段時間了,但是彼此間的熱情完全沒有衰減。月甚至為了想陪在阿一身邊,強行寄宿在他們家,不知道什麼時候連編入手續都完成了。

  這位美麗的金髮少女,當初以阿一戀人的身份突然出現時引發了頗大的騷動。再怎麼說,阿一隻是個為了給經營遊戲公司的父親幫手而投入大多時間的宅男。會有如此美麗的戀人完全是超乎想像。

  媽媽擔心這是兒子學會了催眠術的成果、爸爸則是誤以為阿一覺醒了妄想具現化的能力。編入學校後的第一天,月就在變了個臉的男生們面前暴露出自己是阿一戀人的事情,進而演變成牽扯到全校的話題。

  自此之後,因嫉妒而抓狂的男生和阿一展開了無數次追逐戰不用說。月也為了某些理由,和幾個女生到不知何處展開了戰鬥。

  那樣的事情持續了幾個月,到最近終於平靜下來。就這樣,能夠如此悠閑的散步上學也是突破了那如暴雨般騷動的成果。

  阿一看著月閃閃發亮反射著陽光的金髮,想起了最初和月的相遇。

  偶然的機緣之下,在月被歹徒綁架時跑去幫忙了,死斗的最後,終於費盡心力打倒歹徒救出了月。一絲不掛的月為了表達感謝與信賴,吻了阿一的脖子,就算是現在回想到那幕還是會臉紅心跳。接著就是一帆風順的成為了戀人的節奏。

  (再怎麼說,身為御宅的我竟然可以打倒歹徒什麼的~。人哪,只要有必死的決心還真是什麼都有可能。)

  想起自己當時可以說是魯莽的行為,不禁苦笑起來的阿一,突然感覺到某些違和。

  (……咦?這樣說起來,遇到月的那個昏暗的地方是哪裡?為什麼我會跑到那種地方去?咦?)

  月的外表很明顯的是外國人,既然是在開始同居前就相遇,那就表示應該是在外國遇到的。事實上,在阿一的認知中自己的確是在外國認識月的。

  但是,確切的地點到底在哪裡。簡直就像水中倒影那般飄渺。剛注意到某些事,從記憶的書架中就接連著冒出許多疑問。阿一心中的違和感也隨著不斷產生的疑問迅速膨脹。

  「……阿一!」

  「哇,怎麼了,突然這麼大聲。想嚇人嗎?」

  月用平時絶對不會發出的音量在上學途中大叫。心臟突然猛跳一下,沉浸在思緒漩渦的意識迅速浮了上來。

  月盯著那樣的阿一,擺出了好像在鬧彆扭的表情。

  「……叫了你好多次都不理我」

  「誒?真的嗎?抱歉!在想點事情……」

  被忽略在一旁的月。阿一的眉毛彎成了八字型、彎著腰趕緊安慰她。此時,方才的疑問已經從阿一的心裡消失了。

  看到阿一很抱歉的不停解釋,月露出了惡作劇的微笑。看來不是真的在生氣,只是想要阿一注意到她。好像計畫成功一樣的高興著。

  看著那樣的月,阿一再次把眉毛彎了成八字,露出感到為難「真拿你沒辦法啊」這樣的表情浮起了微笑。不過,倒不如說他的表情一點都沒有為難的感覺,反而是看上去很幸福的樣子。

  再次華麗的轉了個身,重新回到阿一身旁的月露出了細小的聲音。

  「……稍微睡一下吧。在幸福之中。只看著我」

  那個聲音,阿一併沒有聽到。阿一看著依偎在身旁的月,流露出了溫柔的眼神。

  到了學校後,阿一在鞋櫃換上室內鞋時,突然從背後傳來一陣柔軟的沖擊。好像是被誰給撞到了,那種觸感對男人來說真是天堂啊。

  「啊~月~!早上好的說!」

  「啊……早安,希雅」

  「哇,希雅小姐!?喂,放開啊!只是打個招呼不用一直抱著我吧!」

  「竟然~想奪走我的幸福什麼的……太過分了喲!請負起責任跟我結婚!」

  「扯太遠了吧!總之,放開我啊!月的瞳孔正在變得灰暗啊!我的眼睛只會看著你!」

  希雅和月一樣是以外國人的身份來日本長期留學,但這又是另一個偶然,希雅和她的家人遇到歹徒襲擊時,幫助了他們。自從那次以後,便像現在這樣毫不掩飾愛意不停進行過度刺激的接觸。

  註冊商標的髮箍配上略帶淡青的白髮,充滿神秘感的容貌卻又有著天真無邪的笑容,希雅後援會在男女之間都是大受歡迎。

  老實說,那樣的她竟然會看上自己,雖然很高興但也有點不知所措。或者該說,並非沒想過如果在月之前就先遇見她的話……

  不過,這種如果也沒什麼意義。畢竟月這個最棒的戀人就在身邊,所以希雅太過積極對阿一來說是個很頭疼的問題。

  儘管因為希雅對阿一過度的接觸及好意不太高興,但月和希雅其實是算得上親密好友的那種關係。

  所以,沒辦法無情的對待她,在某種意義上陷入了左右為難的狀況。雖說對阿一抱持著獨佔欲,但對身為親密好友的希雅卻沒有敵對的意識。阿一對於她們兩人的關係感到不可思議。

  (從歹徒手上救出的兩位女孩都愛上了自己,是哪來的GAL GAME劇情啊,該不會在現實中攻略了後宮路線什麼的吧。……咦?說起來希雅是戴著那種髮箍的嗎?總覺得、是更加、懷念的、不太一樣的感覺……)

  阿一看著希雅的髮箍,探索著莫名湧上心頭那模糊身影的真實樣貌,突然雙手被幸福的感覺包夾了。

  「怎麼大清早就一臉不妙的表情啊?差不多該在預備鈴響之前趕快進教室羅!?」

  「嗯……不然,又要被老師念了」

  一邊說著這種事,一邊用兇惡的果實強押住阿一的手臂,月和希雅兩人賣力的把阿一拉去了教室。

  阿一注意著不要和兩人在學校過度親密,從兩人口中說出的【教室】啦、【預備鈴】、【老師】還是什麼的這些詞,讓阿一內心的違和感平息了一些。

  一進教室的瞬間,男生們嫉妒與羨慕的視線一同射向阿一。最近在月和自己的努力之下,被追著跑的情節是不會再出現了,但這視線還是挺扎人的……

  (嗯?這是什麼?該說是……懷念嗎?是說,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阿一對自己內心的觸動感到不解,愈發困惑的歪著頭坐上了自己的座位。

  緊接著是,小跳躍的來到阿一身邊的某位女同學。

  「阿一,早安!今天也是勉強上壘啊。再早一點來吧」

  「……」

  打招呼的是與月和希雅相比也毫不遜色的美少女──白崎香織。在月和希雅到來之前,是有如校園女神般人氣絶頂的存在。而且,不知為何也對阿一抱持著好意。

  雖然從以前開始就常向阿一打招呼,但當時完全沒想過自己是抱有好意什麼的。不過,由於月這個戀人的出現而激發出危機意識後,從而確認了自身感情的香織,決定不再逃避、明白地向阿一釋出自己的好意。畢竟不管怎麼說,都已經向月公開宣戰了。

  平時總是用有點為難的笑容,回應啪噠啪噠響起腳步聲躍向阿一的香織……不過,此時已被點燃火種的違和感燃燒得更加旺盛,阿一陷入沉思中而沒能回應香織。

  「現在這台詞……在哪裡……媽的,到底是什麼啊?為什麼,這麼【懷念】之類的。明明是很稀鬆平常的事……今天有點奇怪啊」

  「阿一……為什麼不理我?那個?我做了什麼讓你生氣的事嗎?」

  注意到那顫抖的聲音,阿一抬起了頭,看到一臉快哭出來的香織。阿一對自己無視了香織的問候慌忙回應。

  「啊,不是啦,抱歉,不是那樣的。有點心事,真的對不起。早安啊白崎同學」

  「是嗎,太好了。嗯,早安唷阿一。還有,要叫我『香織』喔,平常不都這樣叫的嗎?」

  香織鼓起了臉表示不滿。那樣可愛的動作,讓盯著阿一他們的男生全體中彈了。

  「不是,白崎同學,那樣有點……」

  「是香織。叫我香織?」

  「不是、所以說……」

  「香?織!」

  「那個、嗯、啊、這……」

  唔!阿一呻吟著對眼前強力要求直呼其名的香織快要招架不住。在他快要投降說出名字的時候,

  「……不要刁難阿一」

  救世主出現了,是月。

  為了捍衛阿一,月強行插入他和香織之間,生氣的瞪著香織。

  「唔,出現了,月。姑且,早安」

  「……嗯,姑且,早安。香織」

  一邊正常的互道早安,一邊向周圍散發冰冷的空氣,這兩人是全校公認的情敵。

  溫暖的陽光從窗戶照入慢慢的提升溫度,不過兩人瞬間把場地變成隆冬。【冷戰】──月和香織的攻防戰,不僅是學生甚至在教師之間也被這麼稱呼著。

  沉默敵視對方的兩人,但其實那並不是什麼負面的東西。面對女人間的戀愛戰爭,兩人是堂堂正正的碰撞著彼此的真心。

  阿一認為這實在是很不可思議,不過並不討厭。與其說是競爭對手,倒不如說是吵架的好友這樣的關係比較適合形容這兩個人。

  這麼說著的時候門鈴響了,老師走了進來。逼哩逼哩的交換著視線的月和香織也趕緊返回了各自的座位。

  第一堂課是緹奧老師的英文。不知為何莫名的中意阿一、美艷又帶有色氣的那個女教師,每次都會說著瀕臨性騷擾程度的閑話黏在阿一身旁……

  趕快被懲戒免職吧!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盯著她思考暫時避開限制級性騷擾的辦法。是說為什麼,在盯著她看時,她竟然紅著耳根顫抖著肩膀……?自己的眼神難道有這麼可怕嗎?阿一感到有點消沉。

  放學後,阿一和月一起前往某個地方。希雅和香織、連緹奧老師都不知道為什麼想一起跟來,但是在月一刀兩斷乾脆的切割之下(當然,是精神上的意義)而陷入了暫時無法行動的狀態,只能看著兩人獨自走掉。

  在兩人漫無邊際的聊著天時,到達的目的地是幼稚園。

  在這裡的是,媽媽的朋友—蕾蜜雅的女兒繆,為了替忙碌的她接女兒放學而來。接繆回家後,在蕾蜜雅下班前的這段時間,在家幫忙照顧。這是從很久前就一直持續著的,南雲家的日常生活。

  「啊,爸……歐尼醬!月歐內醬!」

  阿一和月從大門進入到幼稚園後,敏銳的謬立刻捕捉到他們的身影,噠噠噠的跑了過去。那天真無邪的笑容讓阿一和月心中感到一陣暖和。兩人緊緊抱住飛奔而來的謬。

  「繆,不可以這樣跑。很危險喔?還有,又叫我【爸爸】了?真是,饒了我吧」

  「……叫我【媽媽】也可以」

  阿一,為了繆的稱呼一邊冒出冷汗一邊責備著。

  以前,因為繆在很多家長面前稱呼阿一為【爸爸】而引發了大騷動。蕾蜜雅是寡婦,所以對沒見過爸爸的繆而言,總是在她身邊的溫柔年長男性阿一,就是她的爸爸。

  但是,阿一隻是個高中生,那樣的少年被幼稚園的兒童稱作爸爸……當然、會有一些不好的流言傳出。

  而且,和繆一樣是外國人的月就在旁邊。很容易就會被聯想成是繆的父母。這麼說來,豈不是小學高年級或初中一、二年級時就懷孕了嗎!

  察覺到那誤會的月果斷否定,但滿臉通紅的樣子反而讓其他人更加誤會。月還是個單純的孩子,只是因為想像和阿一做那檔事而感到害羞,但這時機實在太糟了。

  好不容易幼稚園的老師們來幫忙解開了誤會,日後蕾蜜雅和其他家長們見面的種種故事就無從得知了,如果傳出了什麼奇怪謠言的話,阿一在這條街上就再也沒有生存之處了吧。實在是捏把冷汗。

  不過,蕾蜜雅可是寡婦啊。難道不是看準了這點以成為蕾蜜雅的第二春為目標嗎?長得一臉人畜無害的樣子,其實是個恣意玩弄女性的傢伙!被投向這樣警戒的眼神了。最近已經到了放棄的地步。儘管如此,還是得慢慢讓繆改變爸爸這個叫法。

  繆走在中間,三個人手牽手的一起回家。有時,在四季如一的鞦韆上,會傳來繆嘰嘰喳喳開心喧鬧的聲音。從旁人看來完全就是一家人。

  「……繆,今天做了些什麼呀?」

  「嗯,今天是……」

  聽到月的疑問,繆屁顛屁顛的把今天發生的事說了一輪。看著那樣的繆,月的眼神非常溫柔。洋溢著慈愛與包容的暖流。總覺得,散發出慈祥氛圍的月宛若女神一般,阿一不禁看得出神。

  對發呆的阿一不太高興的聲音傳了出來。

  「嗯,爸……哥哥!繆的故事,有在聽嗎?」

  「哎?啊,抱歉抱歉。有點放空了」

  對著好像在生氣的繆一邊道歉一邊苦笑的阿一,一把抱起了繆,為了讓她開心又繼續哄著她。

  一被抱起來就馬上眉開眼笑的繆,因為不想離開阿一的懷抱而假裝生氣。雖然非常明顯,但沒發現的阿一不停哄著繆。

  這時,微微的爭吵聲傳到了耳邊。女性的聲音和複數男人的聲音。女性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很急迫。阿一和月互看一眼,便跑到傳出聲音的巷子口悄悄露出了臉。

  「真給人找麻煩……」

  「……女性公敵,不可原諒」

  如料想一般,幾個男人稍微強行搭訕的戲碼。

  阿一想著該怎麼辦,手上還抱著繆,一邊看一邊絞盡腦汁。敵人看上去不是什麼厲害角色,步法和姿勢也散發出一種廉價流氓的氣場。就算全副武裝依然不成氣候。

  正在進行戰力分析時,一旁的月平靜的朝著那群搭訕男走去。

  察覺到有人接近的搭訕男回頭看向月,在看到那為之傾倒的美貌後馬上露出卑鄙的笑容。那眼神顯然是發現了新的獵物。

  感受到這股視

  線而湧出了黑色憤怒的阿一,正打算發泄它之前。月突進到了搭訕男之中,更在下個瞬間擒住他們關節、隨之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音全部折斷、壓制。

  沒想到連搭訕台詞都還沒時間說出口就被解決了吧。倒在地上幾秒後,才開始為激烈的疼痛發出哀鳴。

  月堅決辭退因為她單方面屠殺而表情僵硬的女性的感激,迅速地回到阿一身邊。從聞聲到解決不超過三分鐘。讓人聯想到某宇宙的三分鐘超人的短期決戰。

  「月歐內醬超~強!好酷!」

  「……嗯,等繆長大後也可以鍛鍊」

  有點擔心繆的未來。雖然完全同意繆對月的稱讚,不過身為男人卻毫無表現的阿一感到有點急躁。阿一露出困惑的表情,即使那樣還是喜歡著自己的戀人。

  (咦?月的接近戰、有那麼強嗎?而且我、怎麼會自然而然就做出了戰力分析什麼的……)

  阿一單手抱著繆,另一隻手下意識地伸向自己的大腿。然後,像是在尋找什麼似的亂摸著。但是,卻找不到本該在那裡的【什麼】,阿一內心的違和感再次膨脹起來。

  夜晚。

  晚餐結束後洗過了澡,回到房裡躺在床上的阿一,連頭髮都沒吹乾就皺起眉頭沉思著。

  心中無法言喻的違和感。明明是和平時無異的日常幸福……潛意識中的深處,卻有個聲音呼喊著「這是不對的!」。自己體內的某處,否定著這幸福的日常。「清醒過來!」

  焦躁的阿一拚命抓著頭。

  這時,突然一陣敲門聲。

  「……阿一?」

  「啊,在」

  隔了一拍月打開房門進來了。

  穿著睡衣的姿態。裸露的四肢散發雪白的光澤。小碎步走上前來的月,看到了阿一濕漉漉的頭髮,擺出訓斥的眼神,坐上了床。

  接著,專心的替隨便躺在床上的阿一弄乾頭髮。

  「嗯……弄乾了。濕答答的不行喔。會感冒的」

  「是啊。謝謝,月」

  「嗯嗯」

  對著道謝的阿一,月就那樣順勢從後面抱住了他。

  像在撒嬌般的把臉埋進阿一的脖子。從身後伸出她光滑的雙臂,侵入衣服中愛撫著阿一的胸口。在蕾蜜雅把繆接回家後,月變得像撒嬌的孩子一樣。

  因為繆在時,不能做出太明顯的戀人舉動,是為了彌補那段時間吧。假日時如果太顧著繆的話,甚至會吃幼女的醋。儘管如此也是沒辦法,畢竟本來就是占有欲相當強烈的一方。

  (連流氓也不放在眼裏的強悍、充滿了慈愛與溫柔、全心全意愛著我的她……如此滿足的普通生活。我應該是很享受才對。但是……到底有哪裡不滿。到底,有哪裡不對勁?心裡這謎樣的感覺是什麼?)

  透由月的身體傳來的柔軟和體溫,阿一試圖無視逐漸佔據內心的違和感。月在那樣的阿一耳邊貼上嘴唇低語著。

  「……沒事的。沒什麼好擔心的。阿一,我很幸福」

  「月……」

  「……只看著我。沒事的,我就在這裡。如同阿一的理想。一直陪在你身邊」

  「……」

  快融化般的甜蜜耳語,阿一的意識逐漸朦朧。就這樣在月甘美的懷抱中睡去的話,會有多舒服呢?

  (這樣啊。月就在這裡。除此之外沒有更重要的事了……不需要,其他的什麼都不需要。就算,全部捨棄也……我的身邊是最理想的戀人。這就夠了……)

  意識漸漸模糊。力量開始從體內流出,想讓身體隨著有如浸泡在溫水般的愉悅中飄流。

  在夕陽準備完全沉下海平線的,那個瞬間前,

  ──我守護月,月守護我。我們是最強的組合。打倒一切,超越世界!

  突然,腦中響起這段話語。阿一的意識迅速浮出水面,睜開閉上了的雙眼。

  ──啊~可以的話,月也要一起來嗎?

  再次,腦中迴響起自己的聲音。那是向月提議可以去自己的故鄉時所說的話。

  之後月的笑容,能夠一起去阿一的故鄉。面無表情的月,仿彿花開一般露出了滿臉的笑容。好像打從心底感到幸福那樣。

  回想起來,或許在第一次看到她時,阿一就被打敗了。

  兩人在跨越生死線向世界踏出腳步的旅途啟程的那天,立下了這樣的誓言──守護彼此,打倒所有障礙,一起去到阿一的故鄉。

  本能的奇蹟?意識快消失在甜美的晚霞前,阿一想起了重要的誓言,甩開抱緊自己的【看起來像是月的什麼】站了起來。

  (……理想的戀人?甜美溫柔的世界?白痴嗎我!)

  阿一手捂雙眼、用要發出聲音的程度咬緊牙根。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就無法饒恕任由軟弱擺布的自己。

  (……自己立下的誓言,竟然沉溺於這種虛假的世界,簡直都快吐了我。)

  阿一鬼氣逼人的放下了手,像是懲罰自己那樣痛毆了自己的臉頰,活生生響起咚嘎的聲音。被阿一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的月,慌忙跑上前去伸出了手。

  啪!

  阿一揮出手拍落了月的關心。

  月以悲傷的表情用另一隻手包裹住被拍落的手。那副表情,就好像在大迷宮時所作出的表情,「是在耍人嗎」阿一以顫抖的聲音落下狠話。

  「……阿一,怎麼了?」

  無視月不安的詢問,阿一以和剛才截然不同的視線看向月。

  「啊啊,月。對我來說月比什麼都重要。除此之外我不需要任何東西」

  「……阿一,好高興」

  阿一突如其來的話語讓月一時不知所措,馬上露出了微笑的表情。但是,阿一露出了和那話語毫不相襯的眼神。

  「所以啊、我們就這樣捨棄一切吧?」

  「如果阿一希望的話」

  面對阿一不得要領的話,瞬間猶豫一下的月點了點頭。

  「就算是希雅、香織,還有緹奧,甚至是繆?」

  「如果阿一希望的話」

  就像完全實現了阿一的理想那般,月忠實的執行著阿一的期盼。但是面對那樣的她,阿一連一點高興也沒有,倒不如說是苛刻的扭曲了表情。「被這樣的東西給沖昏了頭,悲哀啊……」阿一這樣嘟囔著。

  接著用銳利的眼神看向月開口道。

  「是嗎?……我明白了,混帳東西」

  阿一斷定眼前的月為冒牌貨的瞬間,身姿也跟著轉變。異於黑髮日本人的姿態,白髮眼罩的少年。

  「去。連我都完全上了當……畢竟大迷宮這地方可是不能疏忽大意的吶。……話說回來,哈魯納森淨是些這種不像樣的傢伙嗎?」

  罵著髒話的阿一走上前去。月以央求的表情伸出了手。

  「……留在這裡?只要阿一留在這裡就可以一直幸福」

  「閉嘴,冒牌貨。我的名字豈是你能隨便叫的」

  「……為什麼?我就是月。阿一的戀人。理想的戀人。還有什麼不滿的?」

  「這些愚蠢的傢伙。為了獨佔我而對我言聽計從,為了我的方便,按照我的理想量身打造出來的戀人?那只是普通的人偶吧,我可沒有玩弄人偶的興趣」

  已經開始思考該如何逃脫出這個空間的阿一,對眼前冒牌貨的月感到想吐。

  「……不一樣。不是人偶。我是繼承了所有人格之後體現出阿一理想的存在。所以,請留在這裡。只要阿一希望的話,我會全部按照你的理想改變。會一直在你的身邊所以……」

  看來,並不是普通的冒牌貨的樣子。好像是在做出這個世界時,靠著從轉移魔法陣所讀取的記憶和人格的資料製造出所有登場角色。除此之外還添加了【如果這樣,會更好】這種本來並未實現的【如果】,以此來創造出了更加理想的世界。

  確實,若考慮到曾在奈落體會的痛苦,以及今後將遭遇的困難,和月她們一起留在這和平的日本也是一種理想的生活吧。

  但是,

  「這是不可能的。如此偏離正軌才是真正的可悲啊」

  阿一用好像很無聊的語氣說著,咔!從身體中爆裂出紅色閃光。如透明般的紅色魔力瞬間傳向整個虛假世界,不只如此,甚至以驚人的氣勢提高著魔力密度。

  這是試練。滿足條件便能逃出的可能性很高,其條件倒也猜得出來,但就是想胡亂破壊一通所以也懶得管那條件。總而言之,就是在遷怒。

  「……為什麼?」

  面無表情的月提高聲音對否定理想世界的阿一發出了疑問。阿一一邊以猛烈的氣勢持續放出魔力,一邊把發著光的眼睛看向了冒牌貨的月。

  「愚蠢的為什麼。很簡單。我理想中的月不過就是這種垃圾,現實中

  的那傢伙可是遠遠超出我的理想啊。比現實中的月還有魅力的女人是不存在的!」

  阿一逐漸瀕臨極限,過度消耗魔力引起了疲倦感,即使如此,仍然繼續放出魔力,空間終於開始出現裂縫。

  一邊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音一邊慢慢擴大裂縫的空間,不過在完全破壊之前魔力就先見底了。但是,在這樣的空間裡用這種土法煉鋼的方法還失敗的話就太令人惱火了。到了這地步已經可以算是意氣用事了。

  阿一連可以從魔晶石中補充魔力也忘記,就直接發動了「限界突破」。提高了魔力一口氣放出。

  「其他的夥伴也是。這個也好那個也罷,都不符合我的理想!讓我成為我!維繫我!使我變得更強!一個個都是不按套路出牌、麻煩到不像樣的傢伙!但是,正因如此,她們才是最棒的!」

  世界染上了紅蓮的色澤。湍流般的紅光幾乎要突破天際,虛假的世界發出了哀鳴的嘶叫。

  然後,

  啪哩哩哩哩!!

  世界崩潰了。

  玻璃碎片般的世界破裂物飛舞在空中。閃閃發光,簡直像鑽石星辰一般。

  世界終結那閃耀的瞬間,在充滿光輝、壊掉了的世界中冒牌貨的月偷偷的露出微笑。那個,不是月的微笑。而是另外……某個人的微笑。

  那個人的身份,阿一總覺得有些線索,不過,快速沉下的意識沒有給他指認的餘裕。

  「……合格了。甜蜜溫順的東西沒有價值。被給予了也毫無意義。即使再怎樣的艱辛困苦,在現實中累積編織而成的東西才是屬於你的幸福。不要忘記!」

  和月完全不同的聲音。同時包含了男女兩種性別的聲道。但是,是非常溫柔的聲音。

  阿一在意識快要中斷前,發出了不成語調的聲音。

  「哼,多管閑事……不過、嘛,記住了」

  已經朦朧到看不見的那個人,最後仍然露出溫柔的微笑……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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