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五章 難得拿出真本事
迪亞布羅施放魔術。
「《Cross Blizzard》！」
那是等級110的元素魔術，兼具水與風屬性的效果。
兩道龍捲風乍現。
觸及之物全數凍結，遭暴風粉碎。
迦梅德帝國的一般兵紛紛尖叫逃跑。
「撤退！撤退！！」
他們似乎裝備了魔導器的防具，卻無法抵禦這種高等級魔術。
來不及逃跑的士兵化為冰雕，被龍捲風絞碎。
「嗚……」
迪亞布羅心頭一緊。
迦梅德帝國兵是敵人。許多利菲里亞王國兵和教會兵都被殺了，更有不少一般民眾犧牲。
更重要的是──現在迪亞布羅沒有餘力留敵軍一條生路。
在《Cross Blizzard》的攻擊下，魔導機兵依然持續運轉。
『撤退！一般兵給我退下！』
紅色那架魔導機兵之中發出大叫。
白色機體也發出悲鳴，不過兩方似乎都還有餘裕。
『嗚哇──整個視野都變成白色的！？』
『魔導機兵的眼睛結凍了！？什、什麼都看不見了！莉卡，你沒事吧！？莉卡！！』
『艾蓮娜，冷靜一點。快用魔導眼的熱線。』
『啊……對喔。』
魔導機兵凍白的頭部一下子恢復原狀。
裝甲出現裂痕。
迪亞布羅的魔術僅造成微乎其微的損傷。
魔導機兵展開反擊。
『去死！去死！我叫你去死啊！！』
『打不中呢。』
『莉卡也快點射擊啊！』
『不，我的機體是近身戰裝備啊。』
白之碧亞多諾斯手持大盾。那似乎是武器的樣子。
由於迪亞布羅在交戰的過程中始終保持距離，對方的攻擊手段只有紅之布利克斯的魔導弓。
儘管射擊精準，卻容易被看穿。
雖然魔導機兵的性能強得不像話，但操縱者的能力──玩家的技術不過爾爾。
拜此所賜，迪亞布羅勉強還能跟兩架機體打得平分秋色。
──不妙。
照SLG神臂少女的設定來看，帝國軍的魔導機兵不可能只有兩架。
恐怕其他戰場也有魔導機兵出現吧。
連迪亞布羅突破極限的魔術都造成不了太大的損傷，利菲里亞王國兵鐵定是單方面地遭到蹂躪。
現在可沒閒工夫繼續磨蹭下去了。
「可惡……不過……」
迪亞布羅咬緊牙關。
兩架魔導機兵起了爭執。
『為什麼打不中！？這把魔導弓該不會壞了吧！？』
『是艾蓮娜技術太爛吧。』
『嗚！？你給我記住，莉卡。』
『啊哇哇。』
迪亞布羅構思的戰鬥模組頓時煙消霧散。
「……」
那是小孩。
魔導機兵強大無比，想必至今殲滅了不少敵兵。她們絕不是無辜的。
──不過，可以的話，迪亞布羅還是不想殺人。
就算是戰爭，也不該把對方當成怪物擊殺。
†
艾莉西亞擲出魔石。
「受死吧。」
魔石落到迦梅德帝國兵腳下後──
突然爆炸了。
其效果等同於《Flare Burst》。
威力足以擊潰大型魔族。
雖然迦梅德帝國兵配備著魔導器之盾，這波攻擊卻輕易破除了他們的魔術防禦。
敵兵化為肉片。
蕾姆瞠目結舌。
「……好……好厲害。」
艾莉西亞從腰際的小袋子裡取出其他魔石。
「接著來試試水屬性吧？」
迦梅德帝國兵退縮了。
「撤退！撤退！」
「哎呀……真可惜。」
湧進聯絡橋的上千帝國兵和第十二區拉開了距離。
駐守的教會兵們大聲歡呼。
蕾姆也稱讚著說：
「太精采了，艾莉西亞！」
「謝謝您，蕾姆大人。」
「……那到底是什麼啊？」
「原理基本上跟魔槍的子彈一樣。將高等級的魔術封印其中，再利用些許魔力一舉釋放出來。」
「原來還可以這樣喔！？有了這個，別說戰勝帝國軍了，連一般兵都能對抗魔族和魔王呢！！」
「如果數量充足的話，確實是這樣沒錯。」
「……有什麼困難嗎？」
「這是克里史黛拉公爵家出資贊助，由王都魔術師公會研究出來的成果……不過目前還有其他問題。」
「……問題？」
艾莉西亞面露苦笑。
「這魔石要價不菲……甚至高於等重的金塊。」
「嗚！？」
重新打量過比雞蛋更大的魔石後，蕾姆縮了縮脖子。
這顆的價錢恐怕超過去年蕾姆的冒險者所得吧。
艾莉西亞聳了聳肩。
「生成魔石時需耗費大量極稀有的貴金屬。」
所以才會是這種天價。
而且那不是有錢就做得出來的東西。稀有貴金屬就是因為不易發現才稀有。
蕾姆不安地問道：
「……該不會……已經所剩不多了吧？」
「但願帝國軍能就此罷手。」
很遺憾，事情沒那麼簡單。
聯絡橋晃動了起來。
沉重的腳步聲逐漸逼近。
建築物後方突然出現巨大的鋼鐵盔甲。
是外殼漆成紫色的魔導機兵。
名叫維奧拉諾斯。
『利菲里亞王國之人啊！我可不像愛拉那麼心軟喔。』
操縱者為機兵長米格塔。
魔導機兵手持巨大槍械。
雖然利菲里亞王國也有魔槍，但兩者形狀截然不同，那把外觀更加稜角分明。
槍口朝向蕾姆她們。
蕾姆頓時心生不好的預感，趕緊叫出召喚獸。
「出來吧，《金屬魔》、《金屬猩猩》！」
兩隻頑強的召喚獸出現在面前。
同時，維奧拉諾斯擊發魔導槍，噠噠噠噠地接連射出無數子彈。
召喚獸的形影在超音速彈幕中扭曲歪斜，身體瞬間開了大洞，再度變成黑色水晶，回到了蕾姆手中。
「怎麼會！？」
竟然連當擋箭牌都發揮不了效用。
蕾姆和艾莉西亞勉強只爭取到躲進建築物後方的時間。
不過還是得感謝召喚獸。
如果沒叫出它們，兩人恐怕早已灰飛煙滅了。
教會兵也損傷不輕。
到處都聽得到哀號與求救聲。
†
「嗚……」
蕾姆咬緊牙關。
紫色魔導機兵只攻擊了一次而已！
光是這樣，就讓部署在第十二區聯絡橋的防衛陣形毀了大半。
當蕾姆從建築物背後觀察敵人的動向時，某種物體從頭頂滑落臉上，遮蔽了視線。
是橘色的頭髮──假髮（wrg）。
對了，自己還是男裝打扮。
受攻擊餘波的影響，髮夾似乎鬆掉了。
由於在內殿裡不宜作平常的打扮──蕾姆才女扮男裝。雖然可以理解這麼做的理由……
但這裡又不是內殿，現在也不是平常時候。
「……應該用不到了吧。」
蕾姆卸下快要脫落的橘色──豹人族標準色的假髮（wrg）。
黑色長髮散落身後。
然後蕾姆順便脫掉令她不自在的外套，露出以往那身布料面積少──方便行動的穿著。
一旁的艾莉西亞見狀，緩下臉色。
「蕾姆大人還是適合這種打扮呢。」
「……我也這麼認為。不過以前我不太喜歡自己的外表。」
「是心境上產生了變化嗎？」
「……因為現在我找到願意認同我的人了。」
蕾姆的視線落向左手無名指。
指頭上套著《結婚戒指》。
艾莉西亞點了點頭。
「真是太好了。」
「……雖然我們還沒做過夫妻間該做的事情就是了。」
「啊啊，那位大人
感覺就是這種人呢。」
「……所以我不能死在這裡。」
「是。」
兩人再度專心應戰。
雖然教會兵偶有反擊……
但如同情報所示，一般武器似乎對魔導機兵無效。
紫色魔導機兵維奧拉諾斯在聯絡橋上持續前進。
『別躲躲藏藏的，快滾出來！看我把你們打成蜂窩！』
魔導槍再度擊發。
如果沒有石牆擋著，兩人恐怕早被打穿了。遭受攻擊的建築物隨著轟聲搖晃起來。
好可怕的連續射擊。
「……我來引開敵人的注意力。」
「蕾姆大人！？」
「……艾莉西亞的魔石一定可以傷到對方。」
魔石威力不亞於迪亞布羅的魔術。如果這樣還行不通，那就真的沒救了。
艾莉西亞並未反對。看樣子她似乎也有同感。
「不過蕾姆大人也能投擲魔石啊。不如魔石都交給您，由我來當誘餌吧。」
「……雖然我主動提議要當誘餌，但我可不打算就這樣死掉喔。現在的我跟以前不同，不再只是一味地仰賴迪亞布羅保護。」
「是嗎？」
「……不過我可能撐不了太久，一切就麻煩你了。」
「是，包在我身上！」
「我走了！」
蕾姆衝出建築物後方。
「出來吧，《阿斯拉》！！」
一擲出水晶，長了三支角的巨大公牛瞬間出現，猛然沖向敵人。
米格塔嗤之以鼻。
『這傢伙有辦法打倒維奧拉諾斯？笑死人了。』
「再來是《Rock One》和《Dragonfly》！」
『煩死了，一群雜魚！』
魔導機兵開槍射擊。
召喚獸們一下子就被擊敗了。果然行不通嗎？
雖然自認魔術師的實力精進了不少，可惜締結契約的召喚獸等級太低了。
蕾姆施展輝光。
加速。
──好慢！太慢了！那時候明明更快啊！
和蓋巴爾特交手時，雖然有《魔王之牙》的效果加持，但那應該是自己本身的力量才對。
既然如此，自己沒道理不能發揮這股力量。
『專心啊，蕾姆。別想其他事情，好好面對自己的身體。』
蕾姆突然想起亡父說過的話。
下一個瞬間──
子彈逼近眼前。
要是被擊中的話必死無疑。
蕾姆下意識地將輝光凝聚指尖。
指尖將破壞性的傷害導向他處，並從旁邊對子彈施力。
骨頭嘎吱作響。
皮膚綻裂。
嘰！在一陣劇烈的金屬聲中，蕾姆擋開了子彈。
米格塔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什麼！？不是打中了嗎！？』
蕾姆立刻藏身其他建築物後。
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剛、剛才……我好像做了很厲害的事情！
蕾姆不認為自己能再次成功。
那只是運氣好。
雖然遲早都要把這份偶然化為實力，但她知道自己目前還差得遠了。
「……靠、靠天賦戰鬥……跟我的個性不搭。這種事情還是交給雪拉吧。」
蕾姆聲音發顫。
藏身的建築物遭敵人炮擊。
至少還得再拖延一會兒，艾莉西亞才有辦法扔出魔石。
得想想下一步該怎麼走才行。
然而，情況卻產生驟變。
†
天色一暗。
彷佛突然飄來雨雲，徹底遮蔽了陽光。
周圍變得十分昏暗。
「……什麼？」
烏雲在空中打轉，逐漸變成人臉的輪廓。
是老人。
眼窩塌陷、滿臉皺紋又缺牙的老人發出嘶啞嗓音。
刺耳的聲音如雨水般落下。
『就是她！錯不了的！快把《器之少女》帶到朕面前！咳！咳！』
留下嘔血般的咳嗽聲後，浮現空中的影像產生了變化。
這次顯現出來的畫面是──
「……咦？是我嗎？」
從某個角度居高俯瞰躲在建築物背後的蕾姆。
迦梅德帝國軍散發出一股非比尋常的氣勢。
感覺無數視線正匯集而來。
沉重的腳步聲不斷接近。
從建築物後方探頭一看──
只見紫之維奧拉諾斯全然不警戒周遭，在聯絡橋上悠然前進。
『啊啊，原來……原來就是你啊！都怪你……躲在這種地方……不曉得害多少人被帶走！』
聲音彷佛從地底傳來。
──她在說什麼啊？
蕾姆無法理解。她對這些少女根本一無所知。
不過她明白自己被盯上了。
恐懼湧上心頭。
然而就引開敵人的層面而言，這種情況是再好也不過了。
令人意外的是，維奧拉諾斯竟扔掉了槍。
是子彈用完了嗎？
不，考慮到先前浮現空中的老人所說的話……
──看來對方是想活捉我吧？
活捉比直接殺掉要費事多了。這對蕾姆來說反而有利。
想歸想，四面八方的交戰聲卻變得益發激烈。
先前一直保持距離的帝國兵紛紛湧來。
「上啊！上啊！抓住她！抓住器之少女！」
另一方面，教會兵也手持武器挺身對抗。
「應戰！別讓他們靠近！」
蕾姆感覺得到──這個地方的所有迦梅德帝國兵全都沖著自己而來。
背脊倏地竄起寒意。
維奧拉諾斯往地面一蹬。好快。
沒想到速度竟然這麼快。
魔導機兵輕易突破教會兵的防衛線──直驅蕾姆藏身的位置，一下子就到了眼前。
『休想逃走！』
「嗚……！？」
蕾姆沒道理乖乖被鋼鐵巨腕擄獲。她同樣腳蹬地面，拔腿狂奔。
『就說不會放過你了！』
窮追不捨的維奧拉諾斯背後發生大爆炸。
紫色外殼破碎四散。
『呀啊啊啊啊啊！？』
與嚇人的語氣相反，米格塔的慘叫聲意外地可愛。
倒地的維奧拉諾斯攀著建築物外牆試圖起身。
這時，魔石飛了過來。
地面隆起，巨大魔導機兵宛如洋娃娃般被拋向天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艾莉西亞。
她跳出建築物後方扔擲魔石。
「蕾姆大人，快逃啊！」
「…………好！」
猶豫了一會兒後，蕾姆還是決定照她的話做。
如果想守住聯絡橋，勢必得打倒那架紫色魔導機兵──這個前提並沒有改變。
不過現在自己成了全迦梅德帝國兵的目標。
──必須想辦法活下來才行！
上空投映出蕾姆在城裡奔跑的身影。敵人正監視著自己。這樣根本不可能躲起來，或者偷偷逃離王都。
這下該如何是好！？
正面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自己被維奧拉諾斯攔截了！？
不對。
白色魔導機兵碧亞多諾斯手持巨盾，撂倒城裡的樹木現身眼前。
『有了！！找到了！』
操縱者以孩童般的稚嫩嗓音大叫。
†
迪亞布羅望向上空。
老人的臉自天空浮現，大聲喊叫些什麼。
這倒無所謂。
然而接下來投映出的畫面是……
「蕾姆！？」
對峙中的敵方兩架魔導機兵展開行動。
『莉卡，你去追《器之少女》！這裡有我在就夠了！』
『好！你要小心啊，艾蓮娜！』
白之碧亞多諾斯奔向城內。
對魔導機兵而言，飛越外牆根本不算什麼。
迪亞布羅本想施展魔術阻止對手。
然而魔導弓卻連連射擊，妨礙他的詠唱。
『我來當你的對手！』
「少礙事！」
『你才是呢！』
附近發
生大爆炸。
是第一區通往第十二區的聯絡橋一帶嗎？
火柱竄升。
迪亞布羅手上沒有任何情報。
不過，在那裡對戰的人肯定不是普通角色。
上空投映出蕾姆的影像一隅，隱約可見紅髮國家騎士的身影。
──艾莉西亞！？
沒想到她的實力足以對付魔導機兵。
蕾姆東逃西竄。
沒多久就被白之碧亞多諾斯發現了。
這豈不是稱了迦梅德帝國的意？
眼前的紅之布利克斯並未勉強進攻。就算不打倒迪亞布羅，要不了多久也會逮到《器之少女》，最終也將找到缺口突破教會吧。
迪亞布羅放下魔杖。
「……」
『哎呀，不打了嗎？終於明白自己不可能贏過帝國了嗎？』
艾蓮娜以同情的口吻說。
這一瞬間，她並沒有發動攻擊。
這些傢伙絕不是壞人。
──即使如此，我還是得痛下殺手。
「我……錯了。」
迪亞布羅心裡一直逃避作戰。
他不願跟人族交手。
迪亞布羅討厭戰爭。他多希望能隨便應付一下，戰爭就能夠毫無來由地落幕。
他或許是害怕自己習慣殺人也不一定。
魔王純粹只是演技。
正因為遊戲裡不會出現實際傷亡，他才樂於扮演殘虐無道的魔王。
──我怎麼可能真的想當壞人啊！
不過，都怪自己太過天真，才會害蕾姆身陷險境。
眼看白色魔導機兵就快逮到她了。
迪亞布羅不願殺人。
觸犯倫理上的禁忌令他良心不安。
好可怕。
他希望自己永遠都能保持善良。
可是這樣保護不了重要的人！
迪亞布羅握緊《天魔杖》，從後腰的小袋子裡取出三管藥水一飲而盡。
MP（精神力）回復，HP（生命）回復。參數值提升！
血氣滾滾沸騰。
雖然鬥志高昂，思考卻急速冷靜下來，戰鬥以外的事情都被他拋諸腦後。
艾蓮娜感覺到氛圍的變化，詫異地叫道：
『你還想打啊？話先說在前頭，你贏不了我的！』
「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嗯？』
「看到情侶……在眼前打情罵俏時……我覺得好厭世。所以一直以來，我都全心投入戰鬥之中，沒想過其他多餘的事情。」
『你、你是在嫉妒吧。』
「天曉得？不過啊……現在已經不一樣了。因為我錯了。」
『……你、你這傢伙。』
紅之布利克斯舉起魔導弓。
迪亞布羅也提起魔杖。
「我要……憑著自己的意志……為了自己而殺人。我要以最高效率幹掉你們！」
『廢話！這裡可是戰場呢！』
艾蓮娜擊發魔導弓。
閃避的同時，迪亞布羅施放魔術。
「《Lightning Arrow》！！」
好幾發光彈飛了出去。
這魔術威力不大，就算命中魔導機兵，頂多也只能讓裝甲表面燒焦。
光彈反而射向了迦梅德帝國的一般士兵。
儘管有魔導器的防具，一般士兵仍無法抵禦迪亞布羅的攻擊。
陣陣悲鳴傳來。
紅之布利克斯驚呼：
『大家！！你……到底想幹嘛……！？』
剎那間，她的注意力轉向了一般士兵。
這樣就夠了。
迪亞布羅使出突進系武技《Sword Smite Ⅲ》，一口氣逼近到可以接觸對方的距離。
「你在流彈波及他處時分神了。因為有頑強的盔甲保護，以至於忽略了基本原則。」
『什麼！？』
布利克斯把魔導弓當成劍橫向一掃。
在那之前，迪亞布羅已經碰觸到對手的頭部。
「《Light》。」
『呀！？什麼！？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只是一般的光之魔術。
迪亞布羅把它用在魔導機兵的眼睛──即機器人的監控鏡頭上。
由於鏡頭正在發光，恐怕她的視野只剩白茫茫一片吧。
在戰鬥的過程中，迪亞布羅並非只是無謂地拖延時間。
他在摸索魔導機兵的結構和極限。
「眼睛僅位於頭部，而看不見敵人就無法戰鬥。」
『我還能打啦！』
紅色魔導機兵打開胸部。
裡頭坐著小孩。其外表神似遊戲裡登場的角色。那是個長得眉清目秀，好勝心強，時常闖禍又愛哭的少女。
──艾蓮娜•盧佛列。
她幾乎一絲不掛，整個人埋在詭譎的觸手裡。
實際面對本人時，迪亞布羅仍不禁心生動搖，不過他還是壓下了心裡的迷惘。
「竟然直接露臉，你白痴啊！《Flare Burst》！！」
「咕嗚嗚嗚嗚嗚。」
只要直接鎖定裝甲敞開的部分進攻，哪怕魔導機兵的魔術防禦力再高，終究徒然。
艾蓮娜舉起右臂阻擋攻擊。
由於左手握著魔導弓，她只能用右手防禦。
連防禦方式都在迪亞布羅意料之中。
……胸口一陣刺痛。
可是不能再繼續被她絆住了。
「結束了。」
「咦？」
艾蓮娜不解其意，一臉狐疑。
她發現用來防身的右臂──魔導機兵的右臂內側閃爍著魔力之光。
「……不會吧。」
除了對機體的眼睛施展《Light》外，迪亞布羅接近時，還使出了另一個魔術。
右臂擋在敞開的胸部前。
埋置於手臂內側的魔術驟然發動──操縱者首當其衝。
「這叫《Burst mine》，一接觸便立刻引爆……，若否，經過一段時間也會自動生效。」
魔術之炎直擊紅之布利克斯內側。
「不要……！！」
遺言的語尾消失在爆炸聲中。
觸手四處飛散。
堅固的外殼縫隙里竄出火焰，頑強無比的魔導機兵頹然倒下。
雙方士兵騷動不止。
迪亞布羅看著動也不動的魔導機兵──及駕駛座，倒抽了口氣。
不過現在不能繼續在這裡磨蹭下去了，他往城裡拔腿狂奔。
──你一定要平安無事啊，蕾姆！
†
蕾姆被逼到了建築物的牆邊。
魔導機兵──白之碧亞多諾斯不僅頑強，體型龐大卻意外敏捷，而且不知疲累。
巨大的胳膊落到蕾姆頭上。
蕾姆試圖閃躲。
然而對手似乎看穿了她的動向。
手臂臨時改變了軌道。
「呀嗚！！」
蕾姆感覺左腳受到了衝擊。
緊接著是灼燒般的炙熱感。好熱、好熱。
那其實是劇烈的疼痛。
魔導機兵重擊蕾姆的左腳，把它輾壓得不成原形。
「啊……啊啊啊啊……」
明明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淚水卻不斷從眼角滑落。
『好，抓到了！』
是白之碧亞多諾斯──莉卡的聲音。
語氣天真得彷佛抓到蟲子的小孩。
蕾姆慘叫連連。
「嗚……嗚嗚嗚……嗚啊啊啊……」
左腳燙得像是火燒一樣。蕾姆痛得無法好好呼吸。
可是不逃不行。
蕾姆靠著雙手和剩下的右腿支撐身體，在地上向前爬行。
『哎呀？還是把右腳也砸爛好了……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蕾姆全身宛如被釘在地面般動彈不得。
雙腳燙得像是被扔進火里的柴薪。
相反地，身體卻變得愈來愈冷。
大量出血急速帶走了體溫。
好冷。
明明雙腳發燙，身體卻冷得不得了。
她的牙齒顫得咯咯作響。
雙手抖個不停。
雖然身體動彈不得，指尖卻陣陣抽搐。
碧亞多諾斯睥睨著蕾姆。
『喂喂──……愛拉，我抓到《器之少女》了。可以請人來幫忙回收嗎？我不太會扛人呢。』
然後又有其他魔導機兵出現了。
是紫色的機體。
──維奧拉諾斯。
雖然失去了左手，但它的損傷也只有這樣。
『抓到了嗎！？莉卡！！』
『是！任務完成！呃，米格塔，你沒事吧！？』
『我沒事。』
『嗚哇……竟能砍斷魔導機兵的手……是誰幹的？』
『好像是魔術師吧？其實我也不曉得，不過我把對方轟出去了。雖然沒確認死活就是。』
『真難得呢。』
『士兵包圍了他，我就交給他們了。』
『原來如此。』
『不說這個了，幫我注意周圍。因為帝國軍大舉進攻的關係，王國方面也開始集結兵力了。』
『好──』
莉卡抬頭仰望上空。
──不可思議的特殊技術仍持續監控著《器之少女》。
畫面中是廢了雙腳的黑髮豹人族少女。
以及抬頭仰望的自己──白之碧亞多諾斯。
這幕景象實在令人不忍卒睹。
雖然聽不見聲音，但別說王國兵，帝國兵看了搞不好也想伸出援手。
莉卡嘆了口氣。
『可是任務就是任務嘛…………嗯？』
就在她環視周圍的時候，眼角餘光突然掃到某個奇怪的東西。
不遠處的建築物上方有人。
男人身穿黑衣。
帶著手杖。
是個頭上長角的混魔族。
『……那是交給艾蓮娜對付的……魔術師！？艾蓮娜呢！？』
米格塔問道：
『怎麼了？』
『騙人！艾蓮娜……怎麼可能會輸！』
莉卡惡狠狠地瞪著黑之魔術師。
那傢伙──
在黑色的巨弓上搭好了箭。
†
迪亞布羅吟唱著第二個多重魔術。
「吞噬森羅萬象的虛無啊，來到我的手中吧……《Black hole arrow》。」
無預警發動大規模魔術實在有失魔王風範。
要打就光明正大地正面迎戰。
不過──迪亞布羅已經拋開了堅持。
就算卑鄙也無妨。
這裡有兩架魔導機兵。
如果事先報上名號的話，對方恐怕會趁著自己對付其中一架的時候帶走蕾姆吧。
畢竟敵人又不是空有美麗外表的擺飾。
這裡是戰場，敵人採取這種行動也合情合理。
絕不能因為一時心軟，做出錯誤的判斷──而失去蕾姆！
「虛無之箭啊，以楔印穿透天地的境界吧！《Gravity Abyss》！！」
箭矢綻放黑光，射向魔導機兵。
大氣為之撼動。
這是三種大規模魔術的結晶。
『什麼……！？』
魔導機兵速度雖快，但體型過於龐大，無法迴避這波攻擊。
對方以巨盾接招。
魔術瞬間發動。
頑強的巨盾被拖進了黑洞之中。
雖然外殼數度挺過了迪亞布羅的魔術，這回卻一下子被擠扁了。
『嗚哇！？嗚哇！？什麼！？這是怎樣啊！？』
棒球大的黑洞把周遭的一切硬是拽了過來。
米格塔察覺異狀，粗聲粗氣地說：
『怎麼了！？莉卡！！』
『我不知道！盾牌……毀了……！？』
『放棄（Furge）它吧！』
──這個異世界不是遊戲。
要是被《Gravity Abyss》吞噬的話，必死無疑。沒有重來的機會。
遊戲裡死掉時，只消嘆口氣、關掉電源，去上廁所，吃個飯、睡個覺，隔天再重新挑戰就好──不過這個世界並非如此。
死掉的人就是死了。
自己將在這個世界裡……
「我要……對人使用魔法。我要殺掉敵人，解救蕾姆……！！《Lighting Meteor》！！」
雷光落下。
這是為了牽制新出現的紫色魔導機兵。
『嗚……又是魔術師嗎！？』
紫色魔導機兵跳往後方。
迪亞布羅趁機趨前，筆直奔向倒地不起的蕾姆。
「蕾姆！」
他跪到蕾姆身邊。
蕾姆瞪大了淚濕的雙眸。
──迪亞布羅！？
她扭動嘴唇，卻出不了聲。
雖然想餵她喝藥水，但現在似乎沒有多餘的時間。
紫之維奧拉諾斯沖了過來。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把那傢伙交給你的！』
「我也一樣。無論如何，我都不可能交出蕾姆。《Prism wall》！！」
七彩高牆延展開來。
這是四大元素土、水、火、風，以及光暗──所有屬性構成的魔術障壁。儘管施術得花些時間，幸好還是趕上了。
魔術生效後，整整十秒都不會消失。
哪怕魔導機兵使盡渾身之力揮拳重擊，理論上障壁都撐得住。
『這什麼啊！？』
趁對手慌了手腳的時候，迪亞布羅抱起蕾姆。
「走囉。」
她輕輕點了點頭。
看到她慘不忍睹的雙腳，迪亞布羅內疚不已，責怪自己來遲了。
──我應該更快下定決心的。
迪亞布羅施展飛翔魔術，一口氣脫離現場。
此時，《Gravity Abyss》正好發揮了最大的效果。
莉卡放聲慘叫。
『米格塔！米格塔，救救我！請救救我！』
『咦，怎麼會……莉卡……你……！？』
白之碧亞多諾斯的左半身被黑洞吞噬了。
恐怕操縱者的身體也被毀了一半吧。
在極小型黑洞跟前，一切都會被吸進重力的最底層。
不管魔導機兵外殼再堅固，終將被輾壓粉碎，掉入黑洞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行！壞掉了！救命啊！米格塔，米格塔！愛拉！艾蓮娜！大家快點幫我啦！』
『拋下機體吧，莉卡！』
『打不開啊！打不開，打不……啊啊啊啊啊……媽媽，姊姊……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啊啊啊啊啊！！』
白色魔導機兵隨著叫聲一起消失在極小的黑洞中。
《Gravity Abyss》也剛好失效了。
維奧拉諾斯步履蹣跚地趕到空無一物的地方，就這樣呆立不動。
愛拉的聲音交織著雜音傳來。
『回基地吧，米格塔……作戰結束，攻略王城的目標達成了。』
『……你在說什麼啊？莉卡……都死了。』
『我也聯絡不上艾蓮娜。』
『不會吧……今天早上……她們還好端端的……』
『我知道。』
『我要……殺了那個魔術師……』
『嗯，不過先修理完機體再說，米格塔。』
『為什麼！？而且眼看就要得到《器之少女》了……！！』
『赤手空拳對付不了敵人啊！你要我連你都失去嗎！？』
『嗚……』
『回來吧，米格塔。』
『嗚……嗚……嗚啊……愛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迪亞布羅讓蕾姆躺到地上。
「你還活著吧！？」
「……」
不曉得是不是連開口都有困難，蕾姆目光呆滯地──點了點頭。
她的雙腳血肉模糊。
迪亞布羅絕不會忘記這幕慘狀。
是自己過於天真，才害蕾姆險些喪命。
迪亞布羅從小袋子裡取出HP（生命力）回復藥水，然後攙扶著蕾姆，餵她喝下。
這是高稀有度的治癒道具。
彷佛影片倒轉一般，廢掉的雙腳眨眼間恢復原狀。
不知不覺間，上空的影像消失了。
大概是監視儀器離開了吧。是類似空拍機之類的東西嗎？
得想辦法處理才行。
嗚咳嗚咳……蕾
姆咳了起來。
雖然身體依然虛弱，她卻以如常的口吻說：
「……謝謝你，迪亞布羅。」
「不。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才應該道歉。是我太愚蠢了，經過上次的戰鬥，就過於相信自己的能耐。」
「我才是。」
「……你說很愚蠢嗎？」
「嗯、嗯。」
這才不是可以說得如此俏皮的事情。
牢牢記住這個事實吧。
──我為了自己殺人了。
雖然對方是敵人，但言語相通。那女孩是為同伴著想的人，也同樣為了某人而戰。
迪亞布羅內心騷然不止。
此時，小小的手掌覆在迪亞布羅緊握而顫抖的拳頭上。
是蕾姆的手。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別說傻話了。是帝國先攻打過來的。」
「……如果迪亞布羅有罪惡感的話，請讓我也分擔一半吧。畢竟我們是……」
「蕾姆……」
她閉上雙眼。
奇怪的是，迪亞布羅並不覺得害臊，內心沒有絲毫動搖。
為了確認──自己成功救回了蕾姆。
為了甩掉明天可能再也碰觸不到她的不安。
迪亞布羅也把臉湊了過去。
兩人雙唇交疊。
「《Cross Blizzard》！」
那是等級110的元素魔術，兼具水與風屬性的效果。
兩道龍捲風乍現。
觸及之物全數凍結，遭暴風粉碎。
迦梅德帝國的一般兵紛紛尖叫逃跑。
「撤退！撤退！！」
他們似乎裝備了魔導器的防具，卻無法抵禦這種高等級魔術。
來不及逃跑的士兵化為冰雕，被龍捲風絞碎。
「嗚……」
迪亞布羅心頭一緊。
迦梅德帝國兵是敵人。許多利菲里亞王國兵和教會兵都被殺了，更有不少一般民眾犧牲。
更重要的是──現在迪亞布羅沒有餘力留敵軍一條生路。
在《Cross Blizzard》的攻擊下，魔導機兵依然持續運轉。
『撤退！一般兵給我退下！』
紅色那架魔導機兵之中發出大叫。
白色機體也發出悲鳴，不過兩方似乎都還有餘裕。
『嗚哇──整個視野都變成白色的！？』
『魔導機兵的眼睛結凍了！？什、什麼都看不見了！莉卡，你沒事吧！？莉卡！！』
『艾蓮娜，冷靜一點。快用魔導眼的熱線。』
『啊……對喔。』
魔導機兵凍白的頭部一下子恢復原狀。
裝甲出現裂痕。
迪亞布羅的魔術僅造成微乎其微的損傷。
魔導機兵展開反擊。
『去死！去死！我叫你去死啊！！』
『打不中呢。』
『莉卡也快點射擊啊！』
『不，我的機體是近身戰裝備啊。』
白之碧亞多諾斯手持大盾。那似乎是武器的樣子。
由於迪亞布羅在交戰的過程中始終保持距離，對方的攻擊手段只有紅之布利克斯的魔導弓。
儘管射擊精準，卻容易被看穿。
雖然魔導機兵的性能強得不像話，但操縱者的能力──玩家的技術不過爾爾。
拜此所賜，迪亞布羅勉強還能跟兩架機體打得平分秋色。
──不妙。
照SLG神臂少女的設定來看，帝國軍的魔導機兵不可能只有兩架。
恐怕其他戰場也有魔導機兵出現吧。
連迪亞布羅突破極限的魔術都造成不了太大的損傷，利菲里亞王國兵鐵定是單方面地遭到蹂躪。
現在可沒閒工夫繼續磨蹭下去了。
「可惡……不過……」
迪亞布羅咬緊牙關。
兩架魔導機兵起了爭執。
『為什麼打不中！？這把魔導弓該不會壞了吧！？』
『是艾蓮娜技術太爛吧。』
『嗚！？你給我記住，莉卡。』
『啊哇哇。』
迪亞布羅構思的戰鬥模組頓時煙消霧散。
「……」
那是小孩。
魔導機兵強大無比，想必至今殲滅了不少敵兵。她們絕不是無辜的。
──不過，可以的話，迪亞布羅還是不想殺人。
就算是戰爭，也不該把對方當成怪物擊殺。
†
艾莉西亞擲出魔石。
「受死吧。」
魔石落到迦梅德帝國兵腳下後──
突然爆炸了。
其效果等同於《Flare Burst》。
威力足以擊潰大型魔族。
雖然迦梅德帝國兵配備著魔導器之盾，這波攻擊卻輕易破除了他們的魔術防禦。
敵兵化為肉片。
蕾姆瞠目結舌。
「……好……好厲害。」
艾莉西亞從腰際的小袋子裡取出其他魔石。
「接著來試試水屬性吧？」
迦梅德帝國兵退縮了。
「撤退！撤退！」
「哎呀……真可惜。」
湧進聯絡橋的上千帝國兵和第十二區拉開了距離。
駐守的教會兵們大聲歡呼。
蕾姆也稱讚著說：
「太精采了，艾莉西亞！」
「謝謝您，蕾姆大人。」
「……那到底是什麼啊？」
「原理基本上跟魔槍的子彈一樣。將高等級的魔術封印其中，再利用些許魔力一舉釋放出來。」
「原來還可以這樣喔！？有了這個，別說戰勝帝國軍了，連一般兵都能對抗魔族和魔王呢！！」
「如果數量充足的話，確實是這樣沒錯。」
「……有什麼困難嗎？」
「這是克里史黛拉公爵家出資贊助，由王都魔術師公會研究出來的成果……不過目前還有其他問題。」
「……問題？」
艾莉西亞面露苦笑。
「這魔石要價不菲……甚至高於等重的金塊。」
「嗚！？」
重新打量過比雞蛋更大的魔石後，蕾姆縮了縮脖子。
這顆的價錢恐怕超過去年蕾姆的冒險者所得吧。
艾莉西亞聳了聳肩。
「生成魔石時需耗費大量極稀有的貴金屬。」
所以才會是這種天價。
而且那不是有錢就做得出來的東西。稀有貴金屬就是因為不易發現才稀有。
蕾姆不安地問道：
「……該不會……已經所剩不多了吧？」
「但願帝國軍能就此罷手。」
很遺憾，事情沒那麼簡單。
聯絡橋晃動了起來。
沉重的腳步聲逐漸逼近。
建築物後方突然出現巨大的鋼鐵盔甲。
是外殼漆成紫色的魔導機兵。
名叫維奧拉諾斯。
『利菲里亞王國之人啊！我可不像愛拉那麼心軟喔。』
操縱者為機兵長米格塔。
魔導機兵手持巨大槍械。
雖然利菲里亞王國也有魔槍，但兩者形狀截然不同，那把外觀更加稜角分明。
槍口朝向蕾姆她們。
蕾姆頓時心生不好的預感，趕緊叫出召喚獸。
「出來吧，《金屬魔》、《金屬猩猩》！」
兩隻頑強的召喚獸出現在面前。
同時，維奧拉諾斯擊發魔導槍，噠噠噠噠地接連射出無數子彈。
召喚獸的形影在超音速彈幕中扭曲歪斜，身體瞬間開了大洞，再度變成黑色水晶，回到了蕾姆手中。
「怎麼會！？」
竟然連當擋箭牌都發揮不了效用。
蕾姆和艾莉西亞勉強只爭取到躲進建築物後方的時間。
不過還是得感謝召喚獸。
如果沒叫出它們，兩人恐怕早已灰飛煙滅了。
教會兵也損傷不輕。
到處都聽得到哀號與求救聲。
†
「嗚……」
蕾姆咬緊牙關。
紫色魔導機兵只攻擊了一次而已！
光是這樣，就讓部署在第十二區聯絡橋的防衛陣形毀了大半。
當蕾姆從建築物背後觀察敵人的動向時，某種物體從頭頂滑落臉上，遮蔽了視線。
是橘色的頭髮──假髮（wrg）。
對了，自己還是男裝打扮。
受攻擊餘波的影響，髮夾似乎鬆掉了。
由於在內殿裡不宜作平常的打扮──蕾姆才女扮男裝。雖然可以理解這麼做的理由……
但這裡又不是內殿，現在也不是平常時候。
「……應該用不到了吧。」
蕾姆卸下快要脫落的橘色──豹人族標準色的假髮（wrg）。
黑色長髮散落身後。
然後蕾姆順便脫掉令她不自在的外套，露出以往那身布料面積少──方便行動的穿著。
一旁的艾莉西亞見狀，緩下臉色。
「蕾姆大人還是適合這種打扮呢。」
「……我也這麼認為。不過以前我不太喜歡自己的外表。」
「是心境上產生了變化嗎？」
「……因為現在我找到願意認同我的人了。」
蕾姆的視線落向左手無名指。
指頭上套著《結婚戒指》。
艾莉西亞點了點頭。
「真是太好了。」
「……雖然我們還沒做過夫妻間該做的事情就是了。」
「啊啊，那位大人
感覺就是這種人呢。」
「……所以我不能死在這裡。」
「是。」
兩人再度專心應戰。
雖然教會兵偶有反擊……
但如同情報所示，一般武器似乎對魔導機兵無效。
紫色魔導機兵維奧拉諾斯在聯絡橋上持續前進。
『別躲躲藏藏的，快滾出來！看我把你們打成蜂窩！』
魔導槍再度擊發。
如果沒有石牆擋著，兩人恐怕早被打穿了。遭受攻擊的建築物隨著轟聲搖晃起來。
好可怕的連續射擊。
「……我來引開敵人的注意力。」
「蕾姆大人！？」
「……艾莉西亞的魔石一定可以傷到對方。」
魔石威力不亞於迪亞布羅的魔術。如果這樣還行不通，那就真的沒救了。
艾莉西亞並未反對。看樣子她似乎也有同感。
「不過蕾姆大人也能投擲魔石啊。不如魔石都交給您，由我來當誘餌吧。」
「……雖然我主動提議要當誘餌，但我可不打算就這樣死掉喔。現在的我跟以前不同，不再只是一味地仰賴迪亞布羅保護。」
「是嗎？」
「……不過我可能撐不了太久，一切就麻煩你了。」
「是，包在我身上！」
「我走了！」
蕾姆衝出建築物後方。
「出來吧，《阿斯拉》！！」
一擲出水晶，長了三支角的巨大公牛瞬間出現，猛然沖向敵人。
米格塔嗤之以鼻。
『這傢伙有辦法打倒維奧拉諾斯？笑死人了。』
「再來是《Rock One》和《Dragonfly》！」
『煩死了，一群雜魚！』
魔導機兵開槍射擊。
召喚獸們一下子就被擊敗了。果然行不通嗎？
雖然自認魔術師的實力精進了不少，可惜締結契約的召喚獸等級太低了。
蕾姆施展輝光。
加速。
──好慢！太慢了！那時候明明更快啊！
和蓋巴爾特交手時，雖然有《魔王之牙》的效果加持，但那應該是自己本身的力量才對。
既然如此，自己沒道理不能發揮這股力量。
『專心啊，蕾姆。別想其他事情，好好面對自己的身體。』
蕾姆突然想起亡父說過的話。
下一個瞬間──
子彈逼近眼前。
要是被擊中的話必死無疑。
蕾姆下意識地將輝光凝聚指尖。
指尖將破壞性的傷害導向他處，並從旁邊對子彈施力。
骨頭嘎吱作響。
皮膚綻裂。
嘰！在一陣劇烈的金屬聲中，蕾姆擋開了子彈。
米格塔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什麼！？不是打中了嗎！？』
蕾姆立刻藏身其他建築物後。
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剛、剛才……我好像做了很厲害的事情！
蕾姆不認為自己能再次成功。
那只是運氣好。
雖然遲早都要把這份偶然化為實力，但她知道自己目前還差得遠了。
「……靠、靠天賦戰鬥……跟我的個性不搭。這種事情還是交給雪拉吧。」
蕾姆聲音發顫。
藏身的建築物遭敵人炮擊。
至少還得再拖延一會兒，艾莉西亞才有辦法扔出魔石。
得想想下一步該怎麼走才行。
然而，情況卻產生驟變。
†
天色一暗。
彷佛突然飄來雨雲，徹底遮蔽了陽光。
周圍變得十分昏暗。
「……什麼？」
烏雲在空中打轉，逐漸變成人臉的輪廓。
是老人。
眼窩塌陷、滿臉皺紋又缺牙的老人發出嘶啞嗓音。
刺耳的聲音如雨水般落下。
『就是她！錯不了的！快把《器之少女》帶到朕面前！咳！咳！』
留下嘔血般的咳嗽聲後，浮現空中的影像產生了變化。
這次顯現出來的畫面是──
「……咦？是我嗎？」
從某個角度居高俯瞰躲在建築物背後的蕾姆。
迦梅德帝國軍散發出一股非比尋常的氣勢。
感覺無數視線正匯集而來。
沉重的腳步聲不斷接近。
從建築物後方探頭一看──
只見紫之維奧拉諾斯全然不警戒周遭，在聯絡橋上悠然前進。
『啊啊，原來……原來就是你啊！都怪你……躲在這種地方……不曉得害多少人被帶走！』
聲音彷佛從地底傳來。
──她在說什麼啊？
蕾姆無法理解。她對這些少女根本一無所知。
不過她明白自己被盯上了。
恐懼湧上心頭。
然而就引開敵人的層面而言，這種情況是再好也不過了。
令人意外的是，維奧拉諾斯竟扔掉了槍。
是子彈用完了嗎？
不，考慮到先前浮現空中的老人所說的話……
──看來對方是想活捉我吧？
活捉比直接殺掉要費事多了。這對蕾姆來說反而有利。
想歸想，四面八方的交戰聲卻變得益發激烈。
先前一直保持距離的帝國兵紛紛湧來。
「上啊！上啊！抓住她！抓住器之少女！」
另一方面，教會兵也手持武器挺身對抗。
「應戰！別讓他們靠近！」
蕾姆感覺得到──這個地方的所有迦梅德帝國兵全都沖著自己而來。
背脊倏地竄起寒意。
維奧拉諾斯往地面一蹬。好快。
沒想到速度竟然這麼快。
魔導機兵輕易突破教會兵的防衛線──直驅蕾姆藏身的位置，一下子就到了眼前。
『休想逃走！』
「嗚……！？」
蕾姆沒道理乖乖被鋼鐵巨腕擄獲。她同樣腳蹬地面，拔腿狂奔。
『就說不會放過你了！』
窮追不捨的維奧拉諾斯背後發生大爆炸。
紫色外殼破碎四散。
『呀啊啊啊啊啊！？』
與嚇人的語氣相反，米格塔的慘叫聲意外地可愛。
倒地的維奧拉諾斯攀著建築物外牆試圖起身。
這時，魔石飛了過來。
地面隆起，巨大魔導機兵宛如洋娃娃般被拋向天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艾莉西亞。
她跳出建築物後方扔擲魔石。
「蕾姆大人，快逃啊！」
「…………好！」
猶豫了一會兒後，蕾姆還是決定照她的話做。
如果想守住聯絡橋，勢必得打倒那架紫色魔導機兵──這個前提並沒有改變。
不過現在自己成了全迦梅德帝國兵的目標。
──必須想辦法活下來才行！
上空投映出蕾姆在城裡奔跑的身影。敵人正監視著自己。這樣根本不可能躲起來，或者偷偷逃離王都。
這下該如何是好！？
正面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自己被維奧拉諾斯攔截了！？
不對。
白色魔導機兵碧亞多諾斯手持巨盾，撂倒城裡的樹木現身眼前。
『有了！！找到了！』
操縱者以孩童般的稚嫩嗓音大叫。
†
迪亞布羅望向上空。
老人的臉自天空浮現，大聲喊叫些什麼。
這倒無所謂。
然而接下來投映出的畫面是……
「蕾姆！？」
對峙中的敵方兩架魔導機兵展開行動。
『莉卡，你去追《器之少女》！這裡有我在就夠了！』
『好！你要小心啊，艾蓮娜！』
白之碧亞多諾斯奔向城內。
對魔導機兵而言，飛越外牆根本不算什麼。
迪亞布羅本想施展魔術阻止對手。
然而魔導弓卻連連射擊，妨礙他的詠唱。
『我來當你的對手！』
「少礙事！」
『你才是呢！』
附近發
生大爆炸。
是第一區通往第十二區的聯絡橋一帶嗎？
火柱竄升。
迪亞布羅手上沒有任何情報。
不過，在那裡對戰的人肯定不是普通角色。
上空投映出蕾姆的影像一隅，隱約可見紅髮國家騎士的身影。
──艾莉西亞！？
沒想到她的實力足以對付魔導機兵。
蕾姆東逃西竄。
沒多久就被白之碧亞多諾斯發現了。
這豈不是稱了迦梅德帝國的意？
眼前的紅之布利克斯並未勉強進攻。就算不打倒迪亞布羅，要不了多久也會逮到《器之少女》，最終也將找到缺口突破教會吧。
迪亞布羅放下魔杖。
「……」
『哎呀，不打了嗎？終於明白自己不可能贏過帝國了嗎？』
艾蓮娜以同情的口吻說。
這一瞬間，她並沒有發動攻擊。
這些傢伙絕不是壞人。
──即使如此，我還是得痛下殺手。
「我……錯了。」
迪亞布羅心裡一直逃避作戰。
他不願跟人族交手。
迪亞布羅討厭戰爭。他多希望能隨便應付一下，戰爭就能夠毫無來由地落幕。
他或許是害怕自己習慣殺人也不一定。
魔王純粹只是演技。
正因為遊戲裡不會出現實際傷亡，他才樂於扮演殘虐無道的魔王。
──我怎麼可能真的想當壞人啊！
不過，都怪自己太過天真，才會害蕾姆身陷險境。
眼看白色魔導機兵就快逮到她了。
迪亞布羅不願殺人。
觸犯倫理上的禁忌令他良心不安。
好可怕。
他希望自己永遠都能保持善良。
可是這樣保護不了重要的人！
迪亞布羅握緊《天魔杖》，從後腰的小袋子裡取出三管藥水一飲而盡。
MP（精神力）回復，HP（生命）回復。參數值提升！
血氣滾滾沸騰。
雖然鬥志高昂，思考卻急速冷靜下來，戰鬥以外的事情都被他拋諸腦後。
艾蓮娜感覺到氛圍的變化，詫異地叫道：
『你還想打啊？話先說在前頭，你贏不了我的！』
「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嗯？』
「看到情侶……在眼前打情罵俏時……我覺得好厭世。所以一直以來，我都全心投入戰鬥之中，沒想過其他多餘的事情。」
『你、你是在嫉妒吧。』
「天曉得？不過啊……現在已經不一樣了。因為我錯了。」
『……你、你這傢伙。』
紅之布利克斯舉起魔導弓。
迪亞布羅也提起魔杖。
「我要……憑著自己的意志……為了自己而殺人。我要以最高效率幹掉你們！」
『廢話！這裡可是戰場呢！』
艾蓮娜擊發魔導弓。
閃避的同時，迪亞布羅施放魔術。
「《Lightning Arrow》！！」
好幾發光彈飛了出去。
這魔術威力不大，就算命中魔導機兵，頂多也只能讓裝甲表面燒焦。
光彈反而射向了迦梅德帝國的一般士兵。
儘管有魔導器的防具，一般士兵仍無法抵禦迪亞布羅的攻擊。
陣陣悲鳴傳來。
紅之布利克斯驚呼：
『大家！！你……到底想幹嘛……！？』
剎那間，她的注意力轉向了一般士兵。
這樣就夠了。
迪亞布羅使出突進系武技《Sword Smite Ⅲ》，一口氣逼近到可以接觸對方的距離。
「你在流彈波及他處時分神了。因為有頑強的盔甲保護，以至於忽略了基本原則。」
『什麼！？』
布利克斯把魔導弓當成劍橫向一掃。
在那之前，迪亞布羅已經碰觸到對手的頭部。
「《Light》。」
『呀！？什麼！？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只是一般的光之魔術。
迪亞布羅把它用在魔導機兵的眼睛──即機器人的監控鏡頭上。
由於鏡頭正在發光，恐怕她的視野只剩白茫茫一片吧。
在戰鬥的過程中，迪亞布羅並非只是無謂地拖延時間。
他在摸索魔導機兵的結構和極限。
「眼睛僅位於頭部，而看不見敵人就無法戰鬥。」
『我還能打啦！』
紅色魔導機兵打開胸部。
裡頭坐著小孩。其外表神似遊戲裡登場的角色。那是個長得眉清目秀，好勝心強，時常闖禍又愛哭的少女。
──艾蓮娜•盧佛列。
她幾乎一絲不掛，整個人埋在詭譎的觸手裡。
實際面對本人時，迪亞布羅仍不禁心生動搖，不過他還是壓下了心裡的迷惘。
「竟然直接露臉，你白痴啊！《Flare Burst》！！」
「咕嗚嗚嗚嗚嗚。」
只要直接鎖定裝甲敞開的部分進攻，哪怕魔導機兵的魔術防禦力再高，終究徒然。
艾蓮娜舉起右臂阻擋攻擊。
由於左手握著魔導弓，她只能用右手防禦。
連防禦方式都在迪亞布羅意料之中。
……胸口一陣刺痛。
可是不能再繼續被她絆住了。
「結束了。」
「咦？」
艾蓮娜不解其意，一臉狐疑。
她發現用來防身的右臂──魔導機兵的右臂內側閃爍著魔力之光。
「……不會吧。」
除了對機體的眼睛施展《Light》外，迪亞布羅接近時，還使出了另一個魔術。
右臂擋在敞開的胸部前。
埋置於手臂內側的魔術驟然發動──操縱者首當其衝。
「這叫《Burst mine》，一接觸便立刻引爆……，若否，經過一段時間也會自動生效。」
魔術之炎直擊紅之布利克斯內側。
「不要……！！」
遺言的語尾消失在爆炸聲中。
觸手四處飛散。
堅固的外殼縫隙里竄出火焰，頑強無比的魔導機兵頹然倒下。
雙方士兵騷動不止。
迪亞布羅看著動也不動的魔導機兵──及駕駛座，倒抽了口氣。
不過現在不能繼續在這裡磨蹭下去了，他往城裡拔腿狂奔。
──你一定要平安無事啊，蕾姆！
†
蕾姆被逼到了建築物的牆邊。
魔導機兵──白之碧亞多諾斯不僅頑強，體型龐大卻意外敏捷，而且不知疲累。
巨大的胳膊落到蕾姆頭上。
蕾姆試圖閃躲。
然而對手似乎看穿了她的動向。
手臂臨時改變了軌道。
「呀嗚！！」
蕾姆感覺左腳受到了衝擊。
緊接著是灼燒般的炙熱感。好熱、好熱。
那其實是劇烈的疼痛。
魔導機兵重擊蕾姆的左腳，把它輾壓得不成原形。
「啊……啊啊啊啊……」
明明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淚水卻不斷從眼角滑落。
『好，抓到了！』
是白之碧亞多諾斯──莉卡的聲音。
語氣天真得彷佛抓到蟲子的小孩。
蕾姆慘叫連連。
「嗚……嗚嗚嗚……嗚啊啊啊……」
左腳燙得像是火燒一樣。蕾姆痛得無法好好呼吸。
可是不逃不行。
蕾姆靠著雙手和剩下的右腿支撐身體，在地上向前爬行。
『哎呀？還是把右腳也砸爛好了……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蕾姆全身宛如被釘在地面般動彈不得。
雙腳燙得像是被扔進火里的柴薪。
相反地，身體卻變得愈來愈冷。
大量出血急速帶走了體溫。
好冷。
明明雙腳發燙，身體卻冷得不得了。
她的牙齒顫得咯咯作響。
雙手抖個不停。
雖然身體動彈不得，指尖卻陣陣抽搐。
碧亞多諾斯睥睨著蕾姆。
『喂喂──……愛拉，我抓到《器之少女》了。可以請人來幫忙回收嗎？我不太會扛人呢。』
然後又有其他魔導機兵出現了。
是紫色的機體。
──維奧拉諾斯。
雖然失去了左手，但它的損傷也只有這樣。
『抓到了嗎！？莉卡！！』
『是！任務完成！呃，米格塔，你沒事吧！？』
『我沒事。』
『嗚哇……竟能砍斷魔導機兵的手……是誰幹的？』
『好像是魔術師吧？其實我也不曉得，不過我把對方轟出去了。雖然沒確認死活就是。』
『真難得呢。』
『士兵包圍了他，我就交給他們了。』
『原來如此。』
『不說這個了，幫我注意周圍。因為帝國軍大舉進攻的關係，王國方面也開始集結兵力了。』
『好──』
莉卡抬頭仰望上空。
──不可思議的特殊技術仍持續監控著《器之少女》。
畫面中是廢了雙腳的黑髮豹人族少女。
以及抬頭仰望的自己──白之碧亞多諾斯。
這幕景象實在令人不忍卒睹。
雖然聽不見聲音，但別說王國兵，帝國兵看了搞不好也想伸出援手。
莉卡嘆了口氣。
『可是任務就是任務嘛…………嗯？』
就在她環視周圍的時候，眼角餘光突然掃到某個奇怪的東西。
不遠處的建築物上方有人。
男人身穿黑衣。
帶著手杖。
是個頭上長角的混魔族。
『……那是交給艾蓮娜對付的……魔術師！？艾蓮娜呢！？』
米格塔問道：
『怎麼了？』
『騙人！艾蓮娜……怎麼可能會輸！』
莉卡惡狠狠地瞪著黑之魔術師。
那傢伙──
在黑色的巨弓上搭好了箭。
†
迪亞布羅吟唱著第二個多重魔術。
「吞噬森羅萬象的虛無啊，來到我的手中吧……《Black hole arrow》。」
無預警發動大規模魔術實在有失魔王風範。
要打就光明正大地正面迎戰。
不過──迪亞布羅已經拋開了堅持。
就算卑鄙也無妨。
這裡有兩架魔導機兵。
如果事先報上名號的話，對方恐怕會趁著自己對付其中一架的時候帶走蕾姆吧。
畢竟敵人又不是空有美麗外表的擺飾。
這裡是戰場，敵人採取這種行動也合情合理。
絕不能因為一時心軟，做出錯誤的判斷──而失去蕾姆！
「虛無之箭啊，以楔印穿透天地的境界吧！《Gravity Abyss》！！」
箭矢綻放黑光，射向魔導機兵。
大氣為之撼動。
這是三種大規模魔術的結晶。
『什麼……！？』
魔導機兵速度雖快，但體型過於龐大，無法迴避這波攻擊。
對方以巨盾接招。
魔術瞬間發動。
頑強的巨盾被拖進了黑洞之中。
雖然外殼數度挺過了迪亞布羅的魔術，這回卻一下子被擠扁了。
『嗚哇！？嗚哇！？什麼！？這是怎樣啊！？』
棒球大的黑洞把周遭的一切硬是拽了過來。
米格塔察覺異狀，粗聲粗氣地說：
『怎麼了！？莉卡！！』
『我不知道！盾牌……毀了……！？』
『放棄（Furge）它吧！』
──這個異世界不是遊戲。
要是被《Gravity Abyss》吞噬的話，必死無疑。沒有重來的機會。
遊戲裡死掉時，只消嘆口氣、關掉電源，去上廁所，吃個飯、睡個覺，隔天再重新挑戰就好──不過這個世界並非如此。
死掉的人就是死了。
自己將在這個世界裡……
「我要……對人使用魔法。我要殺掉敵人，解救蕾姆……！！《Lighting Meteor》！！」
雷光落下。
這是為了牽制新出現的紫色魔導機兵。
『嗚……又是魔術師嗎！？』
紫色魔導機兵跳往後方。
迪亞布羅趁機趨前，筆直奔向倒地不起的蕾姆。
「蕾姆！」
他跪到蕾姆身邊。
蕾姆瞪大了淚濕的雙眸。
──迪亞布羅！？
她扭動嘴唇，卻出不了聲。
雖然想餵她喝藥水，但現在似乎沒有多餘的時間。
紫之維奧拉諾斯沖了過來。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把那傢伙交給你的！』
「我也一樣。無論如何，我都不可能交出蕾姆。《Prism wall》！！」
七彩高牆延展開來。
這是四大元素土、水、火、風，以及光暗──所有屬性構成的魔術障壁。儘管施術得花些時間，幸好還是趕上了。
魔術生效後，整整十秒都不會消失。
哪怕魔導機兵使盡渾身之力揮拳重擊，理論上障壁都撐得住。
『這什麼啊！？』
趁對手慌了手腳的時候，迪亞布羅抱起蕾姆。
「走囉。」
她輕輕點了點頭。
看到她慘不忍睹的雙腳，迪亞布羅內疚不已，責怪自己來遲了。
──我應該更快下定決心的。
迪亞布羅施展飛翔魔術，一口氣脫離現場。
此時，《Gravity Abyss》正好發揮了最大的效果。
莉卡放聲慘叫。
『米格塔！米格塔，救救我！請救救我！』
『咦，怎麼會……莉卡……你……！？』
白之碧亞多諾斯的左半身被黑洞吞噬了。
恐怕操縱者的身體也被毀了一半吧。
在極小型黑洞跟前，一切都會被吸進重力的最底層。
不管魔導機兵外殼再堅固，終將被輾壓粉碎，掉入黑洞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行！壞掉了！救命啊！米格塔，米格塔！愛拉！艾蓮娜！大家快點幫我啦！』
『拋下機體吧，莉卡！』
『打不開啊！打不開，打不……啊啊啊啊啊……媽媽，姊姊……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啊啊啊啊啊！！』
白色魔導機兵隨著叫聲一起消失在極小的黑洞中。
《Gravity Abyss》也剛好失效了。
維奧拉諾斯步履蹣跚地趕到空無一物的地方，就這樣呆立不動。
愛拉的聲音交織著雜音傳來。
『回基地吧，米格塔……作戰結束，攻略王城的目標達成了。』
『……你在說什麼啊？莉卡……都死了。』
『我也聯絡不上艾蓮娜。』
『不會吧……今天早上……她們還好端端的……』
『我知道。』
『我要……殺了那個魔術師……』
『嗯，不過先修理完機體再說，米格塔。』
『為什麼！？而且眼看就要得到《器之少女》了……！！』
『赤手空拳對付不了敵人啊！你要我連你都失去嗎！？』
『嗚……』
『回來吧，米格塔。』
『嗚……嗚……嗚啊……愛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迪亞布羅讓蕾姆躺到地上。
「你還活著吧！？」
「……」
不曉得是不是連開口都有困難，蕾姆目光呆滯地──點了點頭。
她的雙腳血肉模糊。
迪亞布羅絕不會忘記這幕慘狀。
是自己過於天真，才害蕾姆險些喪命。
迪亞布羅從小袋子裡取出HP（生命力）回復藥水，然後攙扶著蕾姆，餵她喝下。
這是高稀有度的治癒道具。
彷佛影片倒轉一般，廢掉的雙腳眨眼間恢復原狀。
不知不覺間，上空的影像消失了。
大概是監視儀器離開了吧。是類似空拍機之類的東西嗎？
得想辦法處理才行。
嗚咳嗚咳……蕾
姆咳了起來。
雖然身體依然虛弱，她卻以如常的口吻說：
「……謝謝你，迪亞布羅。」
「不。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才應該道歉。是我太愚蠢了，經過上次的戰鬥，就過於相信自己的能耐。」
「我才是。」
「……你說很愚蠢嗎？」
「嗯、嗯。」
這才不是可以說得如此俏皮的事情。
牢牢記住這個事實吧。
──我為了自己殺人了。
雖然對方是敵人，但言語相通。那女孩是為同伴著想的人，也同樣為了某人而戰。
迪亞布羅內心騷然不止。
此時，小小的手掌覆在迪亞布羅緊握而顫抖的拳頭上。
是蕾姆的手。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別說傻話了。是帝國先攻打過來的。」
「……如果迪亞布羅有罪惡感的話，請讓我也分擔一半吧。畢竟我們是……」
「蕾姆……」
她閉上雙眼。
奇怪的是，迪亞布羅並不覺得害臊，內心沒有絲毫動搖。
為了確認──自己成功救回了蕾姆。
為了甩掉明天可能再也碰觸不到她的不安。
迪亞布羅也把臉湊了過去。
兩人雙唇交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