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縱使明天將失去一切 Calamitage 003 「deathroll」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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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區·銀之城寨

  剛才,是不是……晃了一下?

  清醒的一瞬間,就這麼想著爬起身來。房間中很暗,不過,在厚窗簾的間隙中,射進了細微的陽光,看來外面已經天亮了。能聽到有人動了動身體。「……多瑪德?」

  「啊。」

  「剛才是晃了一下吧?」

  「唔嗯。」

  「魚嚯!?」卡塔力跳起來左顧右盼,「咋、咋啦!?是不是該老子出場啦……!?」

  「……這還說不準。」

  瑪利亞羅斯靠近窗邊拉開窗簾。太陽雖然還未升起,不過天色已經亮到足以稱之為清晨。遠處似乎有光,還似乎好像看到了類似火焰的東西——不,不是似乎也不是好像,的確看到了。而且不止一次,火光接連不斷。

  莎菲妮亞來到瑪利亞羅斯身邊,皺起眉頭。「魔術……?」

  由莉卡咳嗽了幾聲,抬起身體。「……咦?怎麼……發星信麼了嗎……?大家都哩經醒來了……?」

  該怎麼說、把「已經」說成「哩經」,真的超可愛。由莉卡昨夜似乎很晚才睡,也許是還稍微有些迷糊吧。

  「傾斜·了……」皮巴涅魯嘟囔起來。哈妮梅麗也接茬道:「啊……真的喔。」

  這麼一說,的確地面有些傾斜。

  「是不是有敵人襲擊?」蘿姆·琺打開房門,阿爾法抖了一下身體衝到了門外,蘿姆·琺緊跟在後,啾也叫著「咕!」追在後面。

  「多瑪德。」多瓦寧古一開口,多瑪德君便抽動著鼻子點了點頭。「——有一種讓人不悅的氣味。去看看吧。」

  ZOO的成員在銀之城寨副塔的一處房間中借了被褥擠在一起打地鋪過了一晚。不只是ZOO,現在艾爾甸中的人類,大半都聚集在銀之城寨。不論是建築本身的堅固、還是設備的完善、或是空間的寬敞,都沒有其他地方能勝過銀之城寨,因此沒有多少人反對便成了這種狀況。走出房間,副塔中已經騷亂起來,副塔外也有守護者零星奔走。

  大概是接到了哨兵的報告便沖了出來,優安·桑瑞斯提著刀從主塔中跑出。「——前代總長!似乎是空襲!」

  「看來是的。」多瑪德君撩起明顯長得礙事的頭髮,抬頭望著天空。

  「……多瑪德,要不要我幫你剪頭髮?」

  「唔?啊啊,說的是啊。現在有點忙,之後有空的話就拜託你了。」

  「我、我來……」莎菲妮亞猛然舉起手,「我、我、我、我、我、我來剪、剪、剪吧……?」

  「啊——」瑪利亞羅斯連忙捂住嘴,「對哦。說的是。莎菲妮亞那麼擅長做飯手很巧比我厲害多了,就讓莎菲妮亞幫忙剪吧?」

  「總之首先——」蘿姆·琺利落地攏起多瑪德君的頭髮,紮成一束馬尾。「這樣子不就好了嗎。」

  「噢噢。」多瑪德君的一邊眉毛抽動了一下,肩膀也上下晃動起來,「這可真意外。」

  「……」莎菲妮亞咬緊嘴唇,側眼朝蘿姆·琺望去,視線微妙地有些冰冷。但看到這視線,「呵呵」地如同惡作劇一般笑起來的蘿姆·琺的表情,該怎麼說呢,倒不是在逗莎菲妮亞取樂——也許是瑪利亞羅斯的錯覺,感覺就像是大姐姐一樣,在煽動莎菲妮亞,好像在鼓勵她『如果你真的想得到多瑪德,就得再加把勁』一樣。是不是我想多了啊。

  「空襲嗎——」蘿姆·琺抬起頭凝目眺望,「——找到了。邪龍?不,要是邪龍的話顯得有些小。數量很多。不過,那一頭非常大……」

  「優安!」多瑪德君怒喝道,「是地獄龍騎兵!要是發現這裡,恐怕會攻過來的!把不能戰鬥的傢伙全都帶到裡面去!能戰鬥的全力守衛城寨,貫徹防禦!沒問題吧!我們去引開那傢伙!」

  「明白了!」優安揮臂作出指示,「全員,堅守崗位!直到有後續命令為止,不准離開城寨一步!」

  多瑪德君沖了出去,既沒有說「跟我來」,也沒有說「別跟著我」。不過,多瑪德君剛才用的不是「我」,而是「我們」。ZOO全員馬上追上前去。

  「多瑪德,你說『那傢伙』是指誰……!?」

  「阿曼。」多瑪德君頭也不回地答道,「那傢伙大概也來了。」

  惡魔大公阿曼。瑪利亞羅斯還沒有親身遇見,不過也從索爾和多瑪德君那裡聽說過。那是在為數眾多的惡魔中最應當警戒的對象。不過像瑪利亞羅斯這種程度的即便是警戒了也沒有用,那惡魔就是這麼恐怖。實力似乎比那什麼「大公爵」還要強上好幾個台階,應該說根本不是一個次元的。多瑪德君曾被囚禁在獄中之獄,而當初抓住多瑪德君的就是阿曼。地獄帝王的兒子,抑或是分身。雖然沒有親眼見過完全不清楚,不過肯定有著極其恐怖的外貌,比如體格大得不可思議之類的。

  瑪利亞羅斯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不知還能不能活著回來,是不是應該再去和莫莉莉琪見上一面。不過肯定怎麼見也是見不夠的。反正我一向都會想「也許這就是最後」,早就做好了覺悟。

  突然又想到了荊王。人的死期一到,果然還是會死。然而任何時候死了都不奇怪的我,卻還活著。

  將銀之城寨拋在身後,強風迎面撲來。畢竟艾爾甸正飛在高空中,雖不知飛行速度到底有多快,不過肯定比馬車快多了。高空中的風似乎本來就比地面上要強,更不要說還處於高速移動中因此更加使得狂風肆虐。說真的,瑪利亞羅斯光是讓自己跑起來就已經很勉強了。應該說,多虧了前面和身側都有同伴幫忙擋風,這才能努力奔跑起來。

  「瑪利亞……!」

  ——突然,聽到一個奇怪又噁心的聲音。

  抬起頭,只見黑色的笨蛋飛來。

  瑪利亞羅斯低下頭嘖了一聲。「……你為什麼要過來。」

  「正好!」多瑪德君挺了挺下巴,「亞濟安!你好像速度還挺快的!去當個誘餌!」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以為我會聽你指使嗎……!?說到底我是因為不想再有任何後悔,才來到瑪利亞身邊的!」

  「瑪利亞羅斯!」卡塔力拍了拍瑪利亞羅斯的肩膀,擠眉弄眼——訂正,擠眉弄半魚眼。不由得讓人感慨世上哪有這麼不像話的使眼色,這眼色使得也太差勁了。「這裡就交給你那啥一下!」

  「那啥又是什麼玩意兒啊。就因為長著個魚腦子就只會說這啥那啥之類的指示代詞,你再這樣下去腦子就要更加那啥了……」

  「你剛才不也說了那啥嗎?」

  「你很吵啊!」瑪利亞羅斯在卡塔力後腦勺上拍了一記。卡塔力也沒叫疼,只是「魚嚯嚯嚯」地笑了起來。啊真是的更火大了。真煩人。不過,畢竟是這種時候,畢竟是危急時刻。沒辦法……真的沒辦法嗎?我真的超不想干啊,都恨不得哭出來了,雖然不會真哭啦。也許可能稍微有那麼一點淚眼朦朧吧,畢竟風這麼強。

  瑪利亞羅斯停下腳步,捂住胸口,深呼吸一次,隨後向亞濟安看去。亞濟安努力扇動著黑翼,頂著強風,仿佛沉醉了一樣緊盯著瑪利亞羅斯。瑪利亞羅斯撅起嘴吐出一口氣。討厭討厭討厭。討厭的事就乾脆點馬上辦完吧。「——拜託你哦,亞濟安。做一下誘餌,去把敵人引到遠處。這也是為了大家的安全,好不好?」

  笨蛋一號「哼……」地一笑豎起拇指。「交給我吧,My sweetheart。只要有我在,一切敵人都將被帶到遠方再也不回來。準確地說,是被我全部殲滅才是。只要你那麼期盼的話。」

  「啊,是麼?那,加油?」

  「OK。請放心吧。」

  笨蛋一號說完,用兩手的拇指和食指搭在一起比劃了個形狀。

  那是什麼啊?

  難道說,是個愛心……?

  「極限愛。」

  「……嗯。」

  趕緊走啊。以光速走啊。

  應該說,給我消失啊。永遠消失。

  拼命忍耐,不讓這些話蹦出口來。

  笨蛋一號帶著一副好像很幸福的表情咻地一下飛走了。朝那個方向望去,只見如同雲霞般密集的黑點污染了半邊天空。由於還有一段距離,瑪利亞羅斯只能辨認出無數黑點,那些應該就是多瑪德君剛才所說的地獄龍騎兵吧。看來是一支可怕的大軍。雖然實在是不至於擔心那個笨蛋一個人去會不會有事——好險好險,總之肯定會有辦法——的吧?

  「……應該沒事。」

  自言自語完,瑪利亞羅斯拔腿追趕同伴。同伴們刻意放慢了不少速度,因此馬上就追上了。

  多瑪德君回頭望了一眼。「你擔心那傢伙嗎,瑪利亞。」

  「怎、怎麼可能擔心嘛。誰會擔心那、那種傢伙啊。」

  「我覺得應該沒事的。那傢伙非常厲害

  ,畢竟能以自力飛起來呢。」

  「所、以、啊!我不都說了並不擔心嗎!」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嘍。不過你這也動搖過頭了吧?」哈妮梅麗突然平靜地插進來一句,聽得差點失去了理智,不過給我忍住給我忍住忍住。忍住啊。別認輸。忍住。俗話說,石坐千年自然暖。還是萬年?不對,三年?對,是三年。可是話又說回來,石坐三年自然暖到底是什麼意思來著?呃我記得,應該是一塊冷石頭,在它上面坐上三年也會變暖的,是這樣吧?也就是有志者事竟成的意思,沒錯吧?既然這樣,總感覺這句俗語用錯了地方啊?算了。根本無所謂的。無所謂。怎樣都好啦。

  ZOO一行人從環狀路拐入中間道。這一帶是大食小路。那座骰子形狀的建築物,曾經在外壁上整齊覆蓋著的青藍色瓷磚,都已各處剝落。奴·貝爾。奴·貝爾·阿迪菲特·維德。不預約就買不到的至高巧克力,那種美味、不、應該說是官能的體驗,絕不是試著回想就能回想得起來的,不親口嘗到就絕對無法有所體會。不知頌·瑪尼休第·拉庫雷洛是否平安。如果他在某處殞命的話,那將是全人類的巨大損失。真希望他還活著,要是可能的話,還想再品嘗他製作的糕點。在這種狀況下,這肯定是非常非常奢侈、過於奢侈的願望,尤其是像瑪利亞羅斯這樣的人,光是能活下來就要謝天謝地了。當然我早就清楚這一點。

  艾爾甸。這座城市果然讓人難過。總是忍不住回想起那段日子,不論是哪裡都附著回憶。當然並不只有好事,也發生過許多超SUCK的事,多得數也數不清,然而卻有一種仿佛這座城市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的感覺,光是看到徹底荒廢的街道就忍不住胸口發痛。

  瑪利亞羅斯突然想到:一切都像這樣已經被破壞殆盡,看不到恢復原樣的可能性,既然如此我們又是為了什麼、在做些什麼啊?

  連忙搖頭。不行。不要思考這些多餘的東西。雖然失去了許多,但還沒有失去一切。我還有同伴,還有朋友。我們要找到能容納下所有同伴的地方,並確保其安全。我們是為此而戰鬥的。不要回頭。看著前方。只看前方就好。

  「來了……!」蘿姆·琺大叫起來。啊啊,來了。來了。真的來了。那是一隻綠色的、好似蜥蜴的生物。當然肯定不是蜥蜴,要是蜥蜴的話也太大了,而且最重要的是,那東西有翅膀,飛在空中,朝這邊飛來。時而扭動長長的軀體和尾巴。四肢結實,指頭看上去很靈敏。「——龍……」貨真價實的,龍。與被稱作偽龍的惡魔、還有邪龍之類的貨色明顯不同。該如何形容——很壯麗。不管怎麼看,不管換誰來看,肯定一眼就能確認這就是龍。已經離得很近了——這麼想是因為龍的身影實在太過巨大,其實還離得很遠,然而由於那不可理喻的大小導致人失去了距離感。好恐怖。完了。這種恐怖感是怎麼搞的。身體麻痹了,連內心也麻痹了。龍。龍可不是什麼野獸,也不是什麼怪物。那條龍肯定很聰明,說不定比人類還要聰明許多。可是,龍?為什麼龍會?我們難道還得與龍為敵?龍和惡魔聯手了?不會吧。龍頭轉向這邊,身體也正在朝這邊扭轉。龍張開口,深吸一口氣。

  「吐息……!」多瑪德君舉起大懺滅刀,「全員站到我身後!莎菲妮亞用魔術防禦……!」「好、好的……!」莎菲妮亞立即站到多瑪德君身後,釋放出白光。白光將瑪利亞羅斯一行人包裹,多瑪德君則一個人上前展開大懺滅刀,使之變成一面大盾的形狀。就在那之後——V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也不知是火焰還是閃電,總之就是類似那樣的東西從龍口中噴出。不要、這下子、會死吧。一般而言,肯定會死。「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這是、我的聲音?還是別人的?是誰的?同伴的?現在狀況如何了?瑪利亞羅斯緊抓著什麼東西,實在是忍不住。與其說是被震飛,倒更像是要被抹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也不知是痛苦,還是難過,還是恐懼,還是反倒樂在其中,已經搞不明白了。總而言之大概快要撐不下去了。正要放聲尖叫的時候,那玩意兒總算是結束了。那玩意兒?那玩意兒又是什麼啊?哎不論如何,似乎還沒死。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和由莉卡緊緊抱在了一起。「……不、不好意思啊,由莉卡……」「我、我才系……」「——這、這就是正兒八經的龍息嗎……!」而卡塔力正因為不是人、正因為是半魚人,看上去精神過頭顯得有些無謂。「這還是老子頭一次結結實實地吃這麼一記啊!不過話說回來,要是真的正面挨上那麼一下,哪怕是老子說不定也撐不住哇!」「是肯定撐不住……」皮巴涅魯冷靜地說了最正確的話。「唔唔唔唔唔……!可是為何,為何龍會……!?」多瓦寧古抖著全身的肌肉大吼道,結果沒想到——居然得到了當事者的回答。

  吾 吾乃 龍 龍 身 身為 龍 龍 仕 仕奉 地 地獄 帝王 帝王陛下 吾 吾 吾乃 龍 龍 龍之 大公 大公爵 吾 吾 吾 吾 吾之 吾之名為 蓋瑪尼翁——瓦查爾——帕普提安——布里克斯——馮多爾——葛維哈布納斯

  「怎麼……好想吐……」頭也很疼。瑪利亞羅斯差點乾嘔起來。這聲音,怎麼回事啊。咣咣地震著耳膜,連內臟都受到了影響。「龍之大公爵?」多瑪德倒是看上去一點事都沒有,「沒想到還有這種傢伙。真是頭好事的龍。」「……我來當它的對手……!」莎菲妮亞剛一起飛,便使那頭名叫蓋瑪尼翁什麼的龍沐浴在好幾十道白色光線之下。白光似乎貫穿了一部分龍鱗,不過那頭龍卻仿佛不痛不癢,悠然地揮翼浮在空中,視線緩緩追著莎菲妮亞移動。人 人 人 人 人類 魔 魔 魔術士士士——啊啊啊啊啊啊快停下來,這聲音。雖然就算我說它也不會停。蓋瑪尼翁呼地朝莎菲妮亞吹了一口氣,雖說僅此而已,卻也是正經的龍息。一道帶狀的火焰襲向莎菲妮亞,莎菲妮亞用純白的疾風一般的光芒將其擋開。挺 挺 挺能 能行 的啊啊啊啊——蓋瑪尼翁呼、呼地連續瞄準莎菲妮亞吐出短促的吐息。這對莎菲妮亞沒有效果,蓋瑪尼翁肯定也意識到了這點。不知怎麼蓋瑪尼翁的那張龍臉上仿佛浮現出了笑容,難道是在玩耍嗎。咯哈 咯哈哈 咯哈哈哈哈 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咯哈咯哈咯哈咯哈咯哈咯哈咯哈咯哈咯哈咯哈咯哈咯哈咯哈咯哈咯哈咯哈——瑪利亞羅斯用手捂住耳朵,蹲下來忍不住發出了「嗚咿……」的丟人聲音。那大概是它的笑聲。受不了,好難受。再加上蓋瑪尼翁還開始用它的尾巴咚咚地敲打起地面來。與其說是咚咚,更應該是轟隆轟隆,每當蓋瑪尼翁拍打一下尾巴,就有建築物被粉碎,還有好幾棟建築物被震飛。整個艾爾甸都在搖晃,被它震得搖晃。蓋瑪尼翁一邊破壞著艾爾甸,一邊咯哈咯哈咯哈地大笑不止。「——這、這可對付不了……!」連多瓦寧古都壓低身體幾乎是呻吟起來,可見情況有多嚴峻。瑪利亞羅斯當然束手無策,連蘿姆·琺、皮巴涅魯、由莉卡、卡塔力、哈妮梅麗、啾和阿爾法,都對此無能為力。

  事到如今才意識到。

  我們正對抗著的,就是這樣的敵人。

  「唔……!」多瑪德君做出了類似聞到某種氣味的動作,「——所有人、後退……!」

  又發生什麼了嗎。肯定發生什麼了。還用問嗎。瑪利亞羅斯爬著躲在旁邊的一幢建築物後,向外探頭一望,只見剛才多瑪德君所站的位置,如今站著另一名男子。而多瑪德君則移動到了十美迪爾、不、二十美迪爾之外。那傢伙——

  那傢伙、是怎麼回事,是何方神聖?

  要用一句話概括那傢伙給人的印象,就是「沒有什麼特別的」。話雖如此,卻又明顯異常。渾身上下都有所偏差,讓人感覺他仿佛不屬於這個世界。然而即便如此,還是沒有什麼特別的。

  為什麼那個男子會出現在那種地方?這明顯不合時宜,讓人產生嚴重的違和感。不論是那布滿割痕透露出皮膚的黑紫相間衣物、還是如同滲出墨來一樣的眼瞳、還是漆黑的頭髮,身上的每一個要素仔細看上去都絕不尋常。可是,他的存在感卻又稀薄得仿佛稍微挪開一下視線就再也找不到蹤影。男性。話雖如此可是那傢伙真的是男的嗎?看上去又好像是女性。外表看上去最多

  只有十五歲左右,要說美貌的確是美貌。明明看上去並沒有什麼髒污的地方,卻讓人覺得極為骯髒。或者說,應該用「污穢」這個詞更加合適。

  不能被那東西碰到。瑪利亞羅斯有如此的感覺。那東西是不應觸碰之物,最好將他無視,不該與他扯上關係。當然事到如今已經不可能不扯上關係了。

  多瑪德君弓著膝蓋,身體微微前屈,右手的大懺滅刀,左手的聖斷罪之劍,兩者的刃鋒都指著那男子。「你現身了啊,阿曼。」

  惡魔大公阿曼。

  就是他。

  「說得好像人家是怪物之類的東西一樣。」阿曼稍稍撩起前發,從而能夠捂住整個額頭,「我清楚地記得你。你就是那個獨自一人殺死了公爵二十九名侯爵三十四名,伯爵、子爵、男爵、准男爵二百二十一名,毒龍殺勳爵、飛龍殺勳爵、地龍殺勳爵、血淚一等、二等、三等勳爵、十四裂、八裂、四裂勳爵、穿刺勳爵、車裂勳爵、斬首勳爵等各士爵兩千三百餘名的男人。我當初抓住你,將你捆在了獄中之獄。真是好久沒有看到你的身姿、感受到你的力量了。你逃出來了啊。或者應該說是取回來了?」

  「算是吧。」

  多瑪德君如此回答著,拉近與阿曼之間的距離。

  一點一點。

  「從這裡再把你送往獄中之獄也是苦差一件,距離太遠了。」

  「反正你也辦不到,就不必再費那個功夫了不是嗎。」

  「我記得很清楚。你輸給我了。你不覺得這次結果也會是一樣嗎?」

  「看來我和你的意見不同啊。」

  「那可真是遺憾。」

  「亮兵器吧,阿曼。那什麼『爛翼』?不對,是『暗力』?」

  「是『暗刈』。」阿曼向側旁伸出右手,那裡便有一團好似泛著黑色的火柱、又如同劍一樣的東西出現。阿曼將之握在手中。「你還不了解嗎?你是碰不到我的。只要我不願意,只要我不允許,即便你有足將地獄居民趕盡殺絕之能耐,也傷不了我和地獄帝王一根毫毛。你真的不懂嗎?」

  「我懂。我懂你是個吹牛大王。放馬過來。」

  「那麼,就如你所願。」

  阿曼消失了。是叫「暗刈」嗎?看上去,那團如同黑炎長劍一般的東西與阿曼簌地一聲好似化作了一體。暗刈伸長了,朝著多瑪德君,無聲地伸長。多瑪德君猛然跳開,以兇猛的氣勢朝側面一撲,想要躲開暗刈。暗刈則追了上來,緊追著多瑪德君。瑪利亞羅斯開口大叫:「牆——」多瑪德,那邊有牆,有建築物。當然多瑪德君肯定是清楚這一點的,不需要我來多操心。「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多瑪德君讓大懺滅刀發出嗡鳴,將前方的建築物粉碎,隨後順勢衝進了飛散的瓦礫碎塊中。不過,暗刈追得更近了,不行,糟糕,馬上多瑪德君、就要被抓住——就在那一瞬間,多瑪德君突然沉下身子,暗刈只刮過多瑪德君的馬尾。躲過去了,總算是設法躲了過去,就差一點。多瑪德君在地面上翻滾,馬上跳了起來,繼續奔跑。暗刈在地面上彈了一下——分裂了?分裂成了、三份。變成了三柄暗刈,三柄黑炎之劍,三柄劍都朝多瑪德君襲去,從背後和左右兩側。「……!」瑪利亞羅斯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叫。那可躲不過去,不過畢竟是多瑪德君,畢竟是我們的園長。可是為什麼?多瑪德君猛踩一腳地面,停了下來。咦?不躲嗎?他轉過身,手中握著的,不是大懺滅刀,而是——聖斷罪之劍。多瑪德君咧嘴一笑,琥珀色漾有波紋的劍身泛著七色的光輝,那簡直如同將要炸裂的彩虹。Rainbow。聖斷罪之劍伴著光芒斬下,與三柄暗刈,碰撞在一起——HY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GGGGGGGGGGGGGGGGG……!

  瑪利亞羅斯一瞬間、真的只是一瞬間、失去了意識。這聲音太過強烈,就好像把金屬與金屬之間的摩擦聲強行放大了一萬、不、十萬倍。這聲音切削著瑪利亞羅斯的全身,別說是皮膚了,連肌肉和脂肪、甚至骨頭都被削碎了——這聲音危險恐怖到足以讓人產生這樣的錯覺。能與這種恐怖聲音相配的,又是何等的驚悚之事?大概也就是暗刈被斬斷了吧。這原本恐怕是不可能發生的,然而多瑪德君卻成功了。至於被斬斷的暗刈,原本的三柄劍變作了七零八碎,灑落於地面上,凝結成了一團如同沉澱的暗影的東西。

  沒沒沒沒沒沒沒沒想想想到到到到到到……你你你你你你居居居居居居居然然然然然然碰碰碰碰碰得到到到到到我我我我我我……你你你你你你的的力力力力力力力力量量量量量量量量量你你你你你你的的那那那那那那把把劍劍劍劍劍劍劍劍……

  「我和你的交情還沒好到能夠閒聊。」多瑪德君朝那一團沉澱物衝去,「不是嗎?」

  明明明明明明明明白白白白白了了了了了了了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確確確確確確確如如如如如如此此此此此此此……——那團暗影如滑行般移動起來,就好像被風吹動的烏雲——我我我我我和你你你你你的的的的的的確確確確確不不不不不不是是是是是那那那種種種種種種種交交交交交情情情情情情……

  「真是難得我們意見一致。」多瑪德君舉起聖斷罪之劍,好似捧起一團迸射而出的七色虹光。暗影沉澱物被HYG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XXXXXXXXXXXXXXXXXXXXXXXGGGGGGGGGGGGG地撕裂,隨即飛散逃離——話說,怎麼朝我這邊逃過來了啊。「——不、不好……!」瑪利亞羅斯拔腿便跑,顧不得什麼方向方位,總之就是得離那暗影沉澱遠一點。不想給多瑪德君添麻煩,不想拖他的後腿。瑪利亞羅斯拼命狂奔。不回頭,甩著胳膊,遵從直覺或者說是本能,只顧奔跑。其實逃跑這件事,我倒是蠻擅長的。因為很多情況下都不得不逃,對我來說只有逃跑一個選項,所以我的逃跑能力便擅自地、不容我否認地被磨鍊了出來。在這方面我也不是沒有自信,稍微容我驕傲一下也未嘗不可嘛。不行?啊,不行啊。這樣啊,也是嘛。瑪利亞羅斯咬著牙朝身後瞄了一眼,暗影沉澱物還追在後面。不能折回去,左手右手邊都有建築物,很遺憾只能朝前面跑了。可是,考慮到前方正發生著極為糟糕的狀況,說實話,這下麻煩了。龍啊。龍。蓋瑪尼翁。那頭龍的尾巴咣嚓咣嚓地破壞著建築物和地面。雖然莎菲妮亞在蓋瑪尼翁身周飛行不停射出白光,但那頭龍一如既往地沐浴著白光還咯哈咯哈咯哈笑個不停,顯然完全沒事。而且龍不只是笑,還會時而朝莎菲妮亞伸出爪子,或探頭出去咬一口。莎菲妮亞敏捷地躲過,在躲避攻擊的同時,還不忘放出白光。每當鱗片被白光傷到,那龍反倒是咯嘻咯嘻的好像莫名很開心的樣子。那龍難道是個受虐狂嗎,是個變態?可悲的是瑪利亞羅斯的人生中從不缺少變態,連遇見的龍都是個變態,看來只可能是中了變態的詛咒。何況瑪利亞羅斯現在,只有朝著那個變態所在的方向衝刺一條路可走,這算什麼事兒啊。「——變態、禁止……!」

  罵了一句連自己都不太懂的話,隨後還是半哭著繼續甩動雙腿。庫魯魯從外套中鑽了出來。怎麼了?庫魯魯,盯著我的臉看個不停。「——很危險的,快回去,庫魯魯!」雖這麼說了,但庫魯魯卻不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視線,那眼神,讓人想起了某種東西。夢……夢?沒錯,在夢裡見到過。夢裡庫魯魯的眼睛很怪,虹膜是鏽紅色,黑色的瞳孔縱向裂開——不對,庫魯魯的眼睛不是那樣的,但還是讓人想起那個——瑪利亞羅斯搖了搖頭。那是夢,再怎麼說也只是個夢罷了。「庫魯魯!進去!」再次用比剛才嚴厲許多的口氣說了一遍,庫魯魯總算是重新潛入了外套之中。又朝後面瞄了幾眼,和暗影沉澱物維持著不近不遠的良好距離——這可完全不良好。沒有被進一步縮短距離真是謝天謝地,不過越是逃離那暗影沉澱物,就離龍越近。還剩多遠?幾百美迪爾?還有那麼遠嗎?也許沒有了吧?由於龍實在是太大了難以作為參照物,更沒有時間慢悠悠好好測量距離。那頭混帳蠢龍肯定又破壞了哪裡的建築物,估計是由於餘波的威力,瑪利亞羅斯右前方的某棟建築物突然毫無徵兆地開始倒塌,瓦礫正朝這邊落下。「我受夠了……!」瑪利亞羅斯大喊著貼向道路左側,既不能回頭也不能停下腳步,只得祈禱不要被瓦礫砸中。好害怕。瓦礫接連落下。瑪利亞羅斯閉上眼睛加快腳步,不行果然還是得睜開眼,還沒到只能靠運氣的時候呢。要賭運氣也得在頑強拼到極限、把一切能做的都做遍了之後才行。正說著呢,旁邊就有——不,我沒說,只是想了想而已——旁邊就有一塊一人環抱大小

  的瓦礫落了下來,嚇得瑪利亞羅斯雙腳停了半瞬。又有碎渣落在了眼睛和鼻尖處,不管不問只顧奔跑,這些細碎的殘渣是躲不過去的,啪啦啪啦砸在身上其實也無所謂,因為砸不死人。一塊拳頭大的瓦礫咣地一下撞到右肩的時候差點踉蹌了一下,但還是忍住繼續奔跑下去。穿越瓦礫之雨後,不免產生了一種成就感。怎樣,即便是我想乾的話也是挺能幹的嘛……!哎,不過前方等著的可是一頭龍。不,不應該用「等著」這個說法,龍根本就沒注意到瑪利亞羅斯,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莎菲妮亞身上。能不能藉此機會找到一條生路?估計很難。

  龍朝著莎菲妮亞呼、呼、呼地連續吐出熾熱的吐息,四處甩動著尾巴。應和著震動,瑪利亞羅斯「嗚哇、哇、哇——」地大叫著跳起了舞,應該說是被震得不得不手舞足蹈,要是不好好跳這舞怕是就要摔倒了,痛下決心乾脆拼盡全力跳上一場,結果還是白費功夫摔了個大跟頭。「——咳……!」

  兩手撐著地面抬起頭,龍比想像的還要近。尾巴好像都甩到眼前來了,不過又好像只是我的錯覺。也許吧,幸好是錯覺。如果不是的話可就完蛋了。龍下一次甩尾的時候就是瑪利亞羅斯的死期,必須得逃,可是同時又想到,我該往哪裡逃?隨後思考便停止了,身體也僵硬了。有什麼東西淌入了左眼,是血。應該是剛才被瓦礫砸中的地方流血了。伸手把血抹掉,可是明明應該還有比擦血更為緊急的事,我卻選擇了擦血,這種錯誤判斷,肯定會害死人——腦子裡淨是這些胡思亂想。我可不想就這樣死在這裡,太SUCK了,可是現實問題很嚴峻,無計可施。哎呀,我不是經常無計可施嗎?不還是活下來了?話雖如此,這回救場的居然是這種東西,也實在是讓人猝不及防。

  龍,襲向了龍。

  蓋瑪尼翁自然是一頭很有龍的氣質的龍,然而新出現的龍卻不太像龍。即便如此,還是難以將其認定為龍以外的某種生物。體型比蓋瑪尼翁纖細,稱得上是優美。另外,全身覆蓋著的鱗片也美得讓人驚嘆,簡直就像珍珠。至於翅膀則不止一對,讓人聯想起蜻蜓,不過那頗為壯觀的透明巨翼足足有超過十枚。這是多麼——多麼漂亮的一頭龍啊。明明那麼漂亮,卻極其凶暴。珍珠龍一口咬在蓋瑪尼翁的脖子上,四肢的鉤爪都朝蓋瑪尼翁的後背抓去。你 你 你是是是是是——蓋瑪尼翁用震天動地的聲音吼道。人 人 人龍 雷 雷多拉斯 維 維什 維什克拉德德德德德德德德德德……——人龍?雷多拉斯·維什克拉德?本以為被稱作維什克拉德的珍珠龍要將蓋瑪尼翁推倒在地,結果猜錯了。珍珠龍扇動超過十枚——應該是十四枚巨翼,伴著轟鳴聲起飛。連同蓋瑪尼翁一起。蓋瑪尼翁在空中扭動身軀,彎著長脖子,試圖反咬維什克拉德。然而維什克拉德緊咬著蓋瑪尼翁的脖子不放,牙齒深深嵌入其中。維什克拉德下顎一用力,蓋瑪尼翁便咕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地呻吟著失去了抵抗能力。在此期間維什克拉德一點點上升,真希望就這樣飛走不見。快消失吧。然而與瑪利亞羅斯的願望正相反,蓋瑪尼翁再度發起反擊。肘部。蓋瑪尼翁的兩肘處,突然「鏗」地一聲刺出像骨頭一樣的東西,蓋瑪尼翁將雙臂向後甩去,兩肘尖端像骨刺一樣的東西便刺入了維什克拉德的腹部。噶啊啊啊啊!噶啊啊啊啊啊……!珍珠般的鱗片被刺穿,血液噴涌。這一下即便是對於維什克拉德來說也是很疼的吧,它並沒有單純地鬆口,而是一甩脖子將蓋瑪尼翁扔了出來。假如扔的方向是這邊的話,瑪利亞羅斯就會像螞蟻一樣被壓扁。幸好,是反方向。一陣劇震。然而蓋瑪尼翁的巨大身軀卻有著與之毫不相稱的敏捷,馬上扇動翅膀飛了起來。仿佛要以牙還牙一樣,深吸一口氣。吐息。維什克拉德也在吸氣。要噴?真的要噴?對拼吐息?這種事希望你們去沒有旁人在的地方做好不好。「——別這樣啊,真是夠了……!」瑪利亞羅斯連忙趴倒在地。光、熱、聲音。全都化作一體如巨浪拍岸洶湧而來。瑪利亞羅斯被輕易沖開,砸在什麼東西上,又滾了好幾圈。這可——實在是,爬不起來了。要馬上爬起來,實在是有些勉強。只能試著抬起頭。天空,為何是一種奇怪的顏色?紅黑,就好像空氣被燒焦了一樣,不過倒不至於影響到整片天空。在紅黑色空域的正中心,維什克拉德和蓋瑪尼翁對峙著。這陣如同攪動腦髓的聲音,就是那兩頭龍發出來的?IGRENNEMORECENRRDONGRADD!GOREBRENNDUMBRASSEGOADARRANND!FARERUMMDELHANNCENDANNDOOD!BGDECAAALCENNEDDOOLL……!非常陌生的聲音,這難道是——龍的語言?雖然完全不懂,但兩頭龍似乎正熱烈地交流著。既然這樣,不如你們倆就一直這樣吵架吵下去吧,然而兩頭龍似乎並不是這麼打算的。蓋瑪尼翁呼地一聲吐出火焰吐息,維什克拉德則用珍珠色的吐息將之抵消。蓋瑪尼翁叫喚著什麼扭著身體朝維什克拉德撲去,維什克拉德再度發出吐息試圖驅趕對方,然而蓋瑪尼翁似乎並不畏怯吐息燒身,它沒有逃。蓋瑪尼翁連出幾拳,被維什克拉德用腳爪擋開。雙方的尾巴撞在一起,彼此糾纏,前爪與後爪交鋒不止,甚至還使出了頭槌。張口欲咬對方,卻被躲過。躲過對方的撕咬,又試圖反咬。偶爾會有某一方發出吐息,於是對方也用吐息回應。在激烈戰鬥的同時,兩頭龍恐怕也在互相罵個不停。BRENNDANNDOOOLL!ACENNFANACSOLMENDDAA!VEGENNCILEGIDRENN!UNBACETRENANNGELEE……!假如這場如今正在空中開展著的過於激烈的肉搏戰將舞台轉移到地面上的話,到底會發生什麼?不敢去想,哎,就算想也是沒有意義的,反正肯定會被卷進去,只要被卷進去了,就不可能有活路。

  不論如何,多虧了維什克拉德突然殺出,撿回了一條命。在感謝的同時,也得盡力讓這條命再延長一段時間。話說,阿曼去哪兒了……?剛試著爬起來,「嗯嗯……呃……」便差點疼得失去意識。膝蓋,左膝,不知怎麼非常痛。即便如此,也不能愣在原地不動。儘量不使用左腿爬起身來,向後望去,找不到暗影沉澱物的蹤影——剛想到這裡,就找到了。阿曼。或者已經不能說是阿曼了吧?無所謂。總之就在後方五十美迪爾左右,暗影、或者應該說是黑炎席捲而起。而且,不只是黑炎,黑炎如同龍捲風一樣,還捲起了大量的石塊瓦礫。隨後黑炎與瓦礫混在一起,變成了某種不再像黑炎那般搖動、而是更加清晰、形狀更加固定的東西。那東西很像人,有兩條手臂兩條腿,軀幹上有脖子,脖子上掛著個類似頭的東西,如同一個人類的剪影。由於體格很大,應該是巨人剪影才對。而且這剪影,有點像是某個特定的人。誰?到底是像誰呢。對了。明白了。是莉莉。又名,劍聖梵·烏拉德XL「摩塔雷德」。體格大小暫且拋到一邊不管,那副姿態的確能夠稱之為黑莉莉。不過,莉莉的姿態很有女性的味道,然而那東西不同。雙肩大膽而又暴力地怒張著,姿勢不雅觀很野蠻,頭部形狀如同雙眼被擠扁呲著牙的兇惡野獸,比起女性更像是個男性。

  「我試著稍微改變了一下身體。」

  是阿曼嗎?應該就是阿曼。

  「你這是白費力氣……!」

  多瑪德君的聲音在空氣中迴蕩。他在哪裡?腳邊。阿曼的腳邊閃耀起虹色的光芒,虹光驟然伸展,阿曼向後飛躍躲開虹光,隨後彎腰將右手刺入了地面。怎麼,這是要做什麼?嘎吱嘎吱嘎吱,阿曼一口氣拔出了……一柄劍?不對,不是劍,倒更像是棍棒,似乎是將地面和下方的岩石還有鋼筋混凝土之類的東西固定成了棒狀。阿曼現今的身高大約有二十至三十美迪爾,而那根棍子也有同樣的長度。阿曼揮起那棍子,空氣嗡鳴,一記橫掃——多瑪德君沒有躲閃而是舉起大懺滅刀迎擊,阿曼的棍子像爆炸一樣碎裂飛散——不,飛散著的無數碎片突然靜止在空中,一齊轉變方向,朝多瑪德君飛去。即便是多瑪德君,也不可能將那麼多碎片全部擋住。好幾塊碎片打中了多瑪德君身體,甚至刺穿過去。多瑪德君仿佛在說這又如何一樣,朝阿曼衝去。

  「你好像已經忘了。但我記得很清楚。」

  如此說罷,阿曼的巨大身軀一瞬間分解。這回不再是黑炎劍,而是棒子。阿曼變作了幾十根、幾百根、說不定數量更多的一頭尖銳的細直黑棒。那些黑棒的尖端全都指著多瑪德君。

  「我當初抓住了你。我曾經將你打得體無完膚。」

  黑棒動了。怎麼辦,啊啊,怎麼辦。多瑪德君展開大懺滅刀破壞迫近的黑棒,用聖斷罪之劍斬落黑棒,接連不斷,然而還是來不及。破壞得越多斬得越多,黑棒就來得越多。與其說是棒,更應該說是槍。不只是從前方,還從側面、頭頂、後方襲來。首先是一根刺在了多瑪德君的左肩上,第二根刺在後背肩胛骨下方,第三根在側腹,第四根穿透了右鎖骨。「——呃!嘎啊啊啊啊啊啊……!」多瑪德君仍試圖揮動

  大懺滅刀和聖斷罪之劍,右肘卻被黑槍刺穿,緊接著左臂上又是兩根。槍。槍。槍。槍。多瑪德君已經滿身是槍,變成了一團槍的聚合體。不要,不要這樣。瑪利亞羅斯想要衝上去,無意中用上了左腿,疼得幾乎停止呼吸,摔倒在地。「多瑪德德德德德德德德……!」

  被刺成那樣的話,多瑪德,會死的。不、不、不……!不會死的。多瑪德不會死的。不會死的。多瑪德有無限之心,不可能會死。可是,即便是不會死,變成那樣的話——

  「看來,你是個十足的蠢貨啊。」

  不知何時,阿曼——以那十五歲左右不男不女、看上去沒什麼特別卻又明顯很危險的人類姿態坐在了一桿貫穿多瑪德君的黑槍上。

  「你不會從失敗中汲取經驗。像你這樣的傢伙,不論擁有何等的力量都沒有意義。」

  「嘻嘻嘻——」

  這個下流的笑聲,在這種時候聽見,竟有些懷念。那種笑法,即便是埋在無數根長槍下,連一根手指都看不到,也毫無疑問能夠確認,就是多瑪德君的笑聲。

  「這……難道說的不是你嗎,阿曼……這回,我可不是一個人了哦……?」

  「什麼?」

  「莎菲妮亞……!連我一起!把他轟飛……!」

  「——好……!」

  仿佛早就預想到會接到這種命令,莎菲妮亞就停在化作槍團的多瑪德君和阿曼的頭頂上。由於蓋瑪尼翁和維什克拉德開始決鬥,莎菲妮亞從中脫身,於是便一直虎視眈眈地尋找援護多瑪德君的機會。如今這個時候終於到來。不過,什麼『連我一起把他轟飛』,這實在是會讓人猶豫的吧——如此擔心著的瑪利亞羅斯還是太天真了,或者應該說是低估了莎菲妮亞對多瑪德君的那種超越常理的信任。只要多瑪德君說什麼,莎菲妮亞就會照做,沒表現出一絲逡巡。莎菲妮亞馬上、即刻舉起雙臂,雙手中散出純白的火花,火花與火花一邊彼此衝突著一邊變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當大到不可思議的時候,突然又轉而開始收縮。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小得只有拳頭那麼大。莎菲妮亞揮下雙臂,那小小的白色光球便飛了過去,朝著那一團黑槍的聚合體,徑直飛去。

  直接命中。

  寂靜無聲,仿佛就那樣被吸入其中。

  隨後槍與槍之間滲出白光,越溢越多,越溢越廣。

  「哦……!」阿曼好像充滿感慨地嘆了一聲,踢開槍身逃跑了。

  槍則如同被融解、被侵蝕,淹沒在白光之中消失不見。

  瑪利亞羅斯被白光刺得眯起眼,光是這樣還不夠,非得閉上才行。有什麼東西來了。轟隆隆隆隆隆……!衝擊波。瑪利亞羅斯緊攀著地面,即便如此還是被衝擊波推動,身體向後滑開。等衝擊波終於結束,微微睜開眼,那團球狀的白光還在,不過已經沒有那麼刺眼了。在白光之中,有人,準確地說是人的殘骸。「殘骸」這個詞實在是有點過分,因為那可是多瑪德君。不過的確,他的肉體不論是雙手雙腳軀幹還是頭,都只剩下了一小部分而已。除此之外也就剩那身鎧甲,還有大懺滅刀和聖斷罪之劍了。多瑪德他,不會死的。根本不會死的。即便是變成那樣也不會……?沒錯。不會死。肯定不會死的。咕咚……有什麼東西在脈動。咕咚……咕咚……咕咚……——這是心臟的跳動聲?沒錯,多瑪德君胸口正中,準確地說是應當是胸口正中的位置,浮著一顆心臟。鮮紅,紅得讓人發寒,伴隨著脈動泛著朦朧的光。無限之心,不知是不是它引發的現象,有某種東西正在生成。大概,原本應該是肉、骨、血管、神經、內臟。那些東西最初是從虛空中探出的極小肉芽,隨後便急速地生長——咕咚……如同漩渦般糾纏在一起——咕咚……——彼此接合、融合——咕咚……咕咚……——形成組織,構成生物體,不一會兒便整理好了形狀——咕咚……咕咚……咕咚……——淺褐色的皮膚,黃玉般的眼瞳。多瑪德君。多瑪德君抬起嘴角。「——我不是一個人了。阿曼。現在的我,比當初的我要強上百倍。別瞧不起我們。」

  「我倒是沒有瞧不起你的意思——」阿曼足足退開了三十美迪爾與多瑪德君對峙。突然,他的頭轉向側面——箭,有一支箭衝著阿曼的眉間飛去,沒能射中,而是直接射穿了過去。看上去,那一瞬間,箭矢刺中的部分好像出現了一個洞,那支箭就從洞中穿過。箭矢不止一支,第二支、第三支,接連射出。是蘿姆·琺。蘿姆·琺和阿爾法一同奔跑著,在移動中射出箭矢。面無表情地注視著蘿姆·琺和阿爾法的阿曼,突然腹部又被什麼東西射穿。槍聲。是哈妮梅麗,不知正在什麼地方開槍狙擊。兩人的射擊只是誘餌,以讓他接近目標。雖然肯定沒有事先商量過,蘿姆·琺和阿爾法躲入了一塊大小足以當作掩體的瓦礫後,哈妮梅麗也同時停止了射擊。由於一隻腳換作了假肢,他的腳步不如從前那般流暢,但速度大概沒有任何變化。一陣沙暴吹過,皮巴涅魯在胸前交叉著雌雄對劍貼近阿曼,亮光閃爍,那定是雄劍庫雷亞達描出的不知何等複雜的軌跡,瑪利亞羅斯憑肉眼看不清楚。阿曼將被斬斷、被切碎、被解體——這並沒有發生,倒不是沒被斬中,而是被斬中了也受不到傷害。緊跟著對結果滿不在乎如風一般離去的皮巴涅魯,半魚人現身了。「魚啦魚啦魚啦魚啦魚啦魚啦魚啦魚啦魚啦魚啦魚啦魚啦……!」哎,只不過是發出魚一樣的叫喚到處亂揮變形斧罷了,說到底也只是個半魚人。不管那傢伙了,當他不存在。重要的是,啾出現了。「GAOOOOOOOOOOOHHHHH……!」全身毛髮倒豎,如同散播著靜電,啾那光輝奪目的肉球一擊打在阿曼身上。不過,果然還是穿了過去,沒有造成實際損害。啾似乎稍微有些後悔,但還是馬上遠離阿曼。接下來是由莉卡的出場時間。「疾……!」利用黃金腳以極為兇猛的速度突進,一邊以螺旋狀迴旋一邊接連打出極限九手棍。阿曼被整個打穿,上半身和下半身都分家了——看上去明明如此,可他為什麼還是沒事呢。「——肌肉萬歲……!」仿佛在說『那這招又如何』,使出黃金權化全身金光爆射的多瓦寧古一手刀劈在阿曼的天靈蓋上,一拳打入其中,一記迴旋踢,再緊接著一記反身迴旋踢。撞擊,腳踢,再踢再撞再撞再踢,每攻擊一次,多瓦寧古的肌肉就膨脹一分,金色的鬥氣也變得更強,速度變得更快。瑪利亞羅斯的動態視力已經跟不上多瓦寧古的動作了。然而,每當承受打擊,阿曼的身影只是搖晃一下,隨即又恢復原樣。只能讓人不得不承認,這種攻擊完全沒有效果。「讓開大叔……!」這個聲音是誰?從腔調來判斷定是飛燕無疑。飛燕不知從何處沖了出來。「——不好意思,稍微遲了點!飛燕參戰!我愛你哦由莉……!」完全不需要加最後一句話。「真系的!」由莉卡聞言臉紅了。飛燕一記飛踢踹在阿曼身上——不,沒有踢中,飛燕看上去剛好和阿曼擦身而過。「這混帳!」飛燕嘖了一聲轉身對阿曼發起猛攻。「啊——完全沒有手感然而!」飛燕欺入阿曼懷中一掌拍在他小腹上。「——既然這樣這招如何!八十四散亂打奧義『天位無法』……!」據瑪利亞羅斯猜測,隨後應該是向阿曼體內注入了肉眼無法看見的爆發性勁力,這一招應該就是這樣的技巧。不過,阿曼只是全身模糊了一瞬,接下來又仿佛沒事發生一樣。「——該死的,不會吧!」「讓開,肌肉不足的小猴子!」多瓦寧古一掌拍在阿曼的後腦勺上。「別叫我小猴子,大叔……!」飛燕不服輸地朝著阿曼連踢了八腳。「我可不想被你叫作大叔……!」多瓦寧古連出了十拳。「再怎麼說你也已經是個大叔了就承認吧,大叔!」飛燕打出拳腳合計十六擊。「閉嘴,肌肉不足的豆粒!」多瓦寧古以一秒鐘十八發的超高速不斷使出黃金刺和黃金腳,飛燕則喊著「老是肌肉肌肉聽得人煩死了……!」讓阿曼沐浴著每秒二十發左右的直拳反手拳和上段中段下段踢。然而這一切都對阿曼全無作用。簡直就像是大家拼命敲打著阿曼在水面上的倒影。水面會漾起波紋,阿曼的倒影會被打亂、會崩潰。然而不一會兒等水面平靜,又會恢復原樣。阿曼突然垂直跳起、或者應該說是上升到了空中,俯視著多瓦寧古和飛燕。「你們真是無聊。這麼多人卻大同小異,做的淨是些無用功。」

  「也不是無用功啊。」

  在阿曼的、更上方。

  多瑪德君。

  高舉過頂的聖斷罪之劍放出虹光,光芒形成巨刃,向阿曼猛襲而去。HYGGGGGGGGGGGGGGGGGGGGGGGGYYYYYYYYYYYYYYYYXXXXXXGGGGGGGGGGG……!

  一聲巨響,阿曼被縱向一刀兩斷。然而——

  「還沒完。」

  多瑪德君再一揮光刃將已經變成兩截的阿曼攔腰橫斬。HY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XXXXXXXXXXXXXXXXXGGG

  GGGGGGGG……!被分成四塊的阿曼各自化作黑色的沉澱,朝四個方向擴散。暗影漸漸淡薄,阿曼也擴散得越來越廣。

  「別想逃……!」

  多瑪德君揮舞光刃,光刃如長鞭捕捉到遠去的暗影,一被光刃觸碰,暗影便當即消散。HYGGGGGGGGYYYYYXXXGG!HYGGGGGGGYYYYXXXXGG!HYGGGGGGGGYYYYYXXXGG!HYGGGGGGGGYYYYXXXXGGG!伴隨著刺耳的鳴叫聲,暗影漸漸被消滅。但阿曼仍在全力變得淡薄,向遠處散去,超出了光刃能夠觸及的範圍。再這樣下去會被他逃跑。然而就在此時,白色的流星划過天際。

  「——很有意思嘛……!」

  斜向撕裂天空的純白流星迫近而來。

  「大姐……!?」不用莎菲妮亞叫出來,連瑪利亞羅斯也馬上明白了那是誰。不會錯,瑪奇魯塔,閃光魔女。魔女失去了右臂,但取而代之的是從肩頭噴出的白光,扯出一道長長的光尾,少女般的魔女如同背負著光翼。「——惡魔大公阿曼!你很有趣!你能讓我開心到什麼地步!?現在就試試吧……!」

  魔女突然停止在空中,代替右臂的白光開始起伏。魔女的瞳中躍出億萬星輝,魔女的口中吟誦著某種詞句。Riv-rev-ral-vas-toi-ell-fel-melv-co-beyon-sa-zev-whelm-abaram-gel-iptim-sayrum-dam-rum-gum-dum-ipp-romm-emm-simm-roe-vic-semm……——魔女身周浮現出圓形及多邊形的魔法陣,它們迴旋交錯。白光凝聚成手臂的形狀,那光之右臂將魔法陣漸漸吸收。魔女的右臂已由光與魔法陣構成,魔女飛來,揮起右臂,朝暗影中刺入。BASHHH!BASHHHHH!BASHHHHHH!BASHHHHHHH!BASHHHHHHHHHH!BASHHHHHHHHHHHHHHH!空間劇烈震動,伴隨著震動,暗影也在飛散——不,不只是飛散,難道說,這一擊有效?那暗影、阿曼,一點點被抹消。

  「果然!和我想的一模一樣!」瑪奇魯塔高聲笑道,「你的構造與我們的有著根本上的不同!你的活動依靠的機理完全脫離了我們所知的這個世界、那個世界、一切世界的框架!然而,即便是不同,也還是有著一定的原理的!只要將之解明,就能夠將你消滅!只要我這個不世出的天才出手的話……!」

  (原來如此)另一個、聲音?(先不管是不是不世出的天才,看來魔女的思考也和我們大同小異啊)這一回,則是青白的流星,實際上有著人的外形:一名老人,以及一名坐在輪椅上的女性。兩人在暗影中穿梭。GASSHH!GASHHHHHH!GASSSHHHHHHH!GASSSSSHHHHHHHHH!GASSSSSHHHHHHHHHHHHHH!兩人不斷撕裂黑暗。(啊啊,果然,師父的假設是正確的!)(不,不。伊凡潔琳,我的女兒。這不是我的假設,而是我和你,我們的假設)(師父……!)

  「你們關係可真好啊,莫格,伊凡潔琳。」從棉花糖一般的頭髮中探出兩根綿羊角,身穿水滴花紋服裝的男人——應該說是小孩子。小孩子咻地一聲闖入暗影之中,隨後,「抓住」了暗影,兩眼閃閃發亮。「真厲害,還有這種東西啊。吃了會怎麼樣?不過看上去挺難吃的就是了。」

  人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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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類類類類類類類類類類類

  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類類類類類類類類類類類類魔魔魔魔魔魔魔魔魔術術術術術術術術術術術術術術士士士士士士士士士士士士士士士士士士

  各處的暗影一起吼叫起來。瑪利亞羅斯親眼看到了天方夜譚。按理來說,暗影這種東西是無法被區分為一個一個的,然而數以百萬、千萬、億、十億計,甚至更多的暗影卻各自如同冒泡一樣張開口,吐出如同呻吟如同呢喃的聲音,仿佛要將天空和大地都埋沒。不僅能夠看到,也能聽到。暗影、阿曼,是在憤怒,還是在恐懼?總之,在顫抖不止。

  「……大姐……!」莎菲妮亞又大叫了一聲。魔女朝莎菲妮亞瞥了一眼,笑了起來。「哎呀,你在幹什麼呢,莎菲妮亞!趕緊把我的術式看明白了然後幫忙呀!你應該能辦得到這點小事吧!做不到也得去做!誰讓你被我選中了呢!」「——看、明白……好、好的!我、我這就試試……!」莎菲妮亞睜大雙眼,與其視線盡頭的魔女相同,莎菲妮亞的瞳中宿著的億萬星辰也開始亂舞。不過不同的是莎菲妮亞沒有詠唱咒文。圓、方形、五邊形、六邊形、七邊形、八邊形、九變形、十邊形。各式各樣的魔法陣在莎菲妮亞周圍浮現,魔法陣彼此交疊凝縮,被莎菲妮亞吸入雙眸之中。莎菲妮亞起飛,垂直向上,飛到了比任何人都高的地方,張開雙臂。「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這孩子啊……!」

  魔女一聲嘆息。

  那是幕狀、帶狀的光。

  從天而降,覆蓋了整個天際的極光。

  何等美麗。

  又令人畏懼。

  這就是莎菲妮亞的魔術。

  暗影——人、人啊、人、日、嗯、人、嗯人、人呃、類、人、嗯類吶、人類、魔、魔、魔啊、魔術、人、人、人呃、魔、魔嘶、人嘎、人類、去、區區、人、人類、區區人類咕啊、嗯類雜種、人、人類而、而已、人、人、人類、人類、人、人人人人人類——暗影痛苦地掙扎,沐浴著極光,漸漸溶解。漸漸消失。如同低垂的烏雲被風吹散,雲隙間得以窺見的晴空突然擴展開去。人類魔術士們似乎獲勝了,而阿曼即將失敗。

  不,可是阿曼似乎還未放棄。暗影,一團暗影,似乎是領悟到空中已經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便向下墜落,試圖逃回地面。暗影再度組成了阿曼那好似人類的姿態。「——咳、該死的人類!居然進入了我等的領域……這絕對——」

  「絕對不可原諒?」

  多瑪德君。

  已經先到一步,朝阿曼揮下了聖斷罪之劍。

  「然而,這並不是你能決定的……!」

  「——噗噢噢……!」

  慘叫。破滅性的巨響。虹光砍下了阿曼半個身軀。

  只剩右半身的阿曼,拖著好似分外沉重的暗影逃跑。

  「嘎哈哈……!」

  這個笑聲,只能說是「沒品」這個詞的典型示例。

  瑪利亞羅斯抬頭望去。是王。

  古德王,在比莎菲妮亞還要高的地方擺著架子。

  「嘎哈哈哈嘎哈哈哈嘎哈哈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哈哈……!」有什麼事那麼好笑?王一個勁笑著,看那架勢眼淚都要笑出來了。「——如何,惡魔。雖稍顯浪費,但朕準備好的搖籃中培育出的這幫東西,終於找到了消滅你的方法!千年!一千年!只用了一千年,朕就得到了能擊敗爾等的力量!魔術士們啊,不必在意,朕將派遣你們前去見識一下世界的盡頭!那東西,就在『世界的終焉』!嘎哈哈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

  ——一千年。

  花了一千年,得到了力量?

  準備好的,搖籃?

  為了擊敗——惡魔……?

  先前的大戰,人類沒能勝過惡魔,只是利用艾爾甸堵住巨穴,設法打成了平局。然而王一直期盼著捲土重來?應該是王和裘弟。裘弟一直在拉夫雷西亞第三帝國暗中操縱。帝國軍攻入沙藍德,艾爾甸上浮,巨穴重新現身,惡魔們湧上地面。這就是裘弟和王最初的計劃,也就是說,這一切都正如他們預定?全都是為了勝利?都是裘弟和王寫好的劇本?為了這個,就要引發戰爭?就要這麼多人去死?

  真的、真的非常多的人,死了。

  當然,露西也是其中之一,還有荊王。

  死去的人們的名字、容貌、身姿、死狀,勇敢的死、華麗的死、可悲的死、只能認為是荒唐愚蠢的死——眾多的死在腦中掠過。

  包括我,也有很大的概率早就死了。反倒應該問,為什麼我還沒死?為什麼我還能活著?

  我還活著,而他、她們,死了。已經死了。

  「別開……玩笑了……!」

  瑪利亞羅斯咬緊牙關。

  整個人都好像變奇怪了。

  「你

  這樣……什麼狗屁、什麼王啊!什麼古德王!?魔導王又算什麼東西!一副居高臨下的態度!我才不管你偉大不偉大,在我看來你就是個下賤沒品邪門歪道SUCK到底的垃圾混帳!給我下來!現在馬上給我下來!你只要膽敢落下來!先賞你一拳,把你那長鬍子全塞你嘴巴里去看你還怎麼多嘴,然後好好教教你那些你不懂的事!就算你學不會也要砸你腦殼裡!那麼多人是怎麼活著怎麼死的,都要讓你記個清楚!你肯定聽了也什麼感想都沒有,但還是要讓你記住!古德王!古德!有本事就下來!」

  不過,有時就是會發生完全預想不到的事,人生真是不可思議。

  「呵……」王冰冷至極的視線落在瑪利亞羅斯身上,鼻子哼了一聲,捋著長須說道:

  「倒也無妨。」

  「哎……」

  不會吧?

  真的?

  要下來?真的要下來?真的真的要下來?不是古德·玩笑?

  瑪利亞羅斯雙眼眨個不停。看上去不是笑話也不是謊言,王正在降落。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在眼前落地了。好快。

  還有,怎麼這麼大。

  王似乎個子比多瑪德君還要高。雖然並不十分壯實,但肩膀很寬。

  瑪利亞羅斯僵著身體仰望古德王。動彈不得。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也無法呼吸。心臟似乎也要停止跳動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股威壓感。還從未有過這種感覺,瑪利亞羅斯只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是。在王面前,連塵埃都不如。甚至都無法進入王的視線。然而,王卻看著瑪利亞羅斯。本來,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因此為了維持世間常理,我只好消失了,這是當真的。真想就此不見,真想消失,這是我唯一的願望,除此之外已經什麼都無法思考了。

  「朕下來了。為了你這種東西,特地下來了。」王伸出手,有著粗大指節的食指,抬起瑪利亞羅斯的下巴。「你有何要陳報的?什麼?首先要賞朕一拳……然後?要把朕的鬍子塞進朕的嘴裡讓朕閉嘴,是這樣嗎……?」

  想要謝罪。接著忍不住想哭。想要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全力求饒。不求原諒,只求留得一條小命。別殺我,求你了。因為,像瑪利亞羅斯這樣的凡人,只消王動一根手指、不、鼻子呼一口氣就要煙消雲散了。我到底是有多渺小啊。時間每過去一秒,仿佛自己便又渺小了一分,渺小化進程不見停歇。眼淚滲了出來,視野變得扭曲。想要屈膝,想要下跪,想要舔王的腳趾。明明動彈不得,卻仿佛唯有向王表示服從的動作不受影響。

  當然我不會做就是了。

  怎麼可能。沒錯,絕對不會服從。動員全部力氣,用盡精神,也要抵抗王的威嚴。我真的辦得到這麼狂妄的事嗎。不清楚,無法預測,沒有自信。即便如此,也要反抗。反抗,反抗啊。右手抖了一下,動了,能動了。好。沒問題。辦得到。順著這股氣勢,一口氣——

  在雙眼瞪過去的同時一拳招呼在王的下顎上,接著兩手抓住鬍子。可哪怕是用力撕扯,王也一動不動。眼淚似乎涌得更多了,只能緊咬著嘴唇拼命忍住。我很渺小,我明白這一點。我從未覺得自己不渺小過。我不管如何努力都是無力的,我永遠不是重要人物。即便如此,我還是在這裡,作為一個人類活著。我不是想說要讓你重視那些人,可是對我來說,那些人真的很重要。有很多人把這樣無能的我當作同伴,當作朋友,他們有著不可忽視的重量。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如此。

  每個人的性命的重量,我無從判斷。因為我並不熟悉每一個人,因此無法說自己清楚。

  可是,即便是王的鼻息都能輕易吹飛的渺小生命,也是有重量的。

  「你不管你有什麼打算、什麼企圖。我也不會讓你給那些因你做的事而死去的人道歉。反正就算道歉了也無濟於事,你也不會道歉。你是個人渣,史上最爛的人渣。我不知道你活了幾千年,你這個人渣的存在便證明了長生不死也不見得是好事。雖然我想說人渣就該像個人渣一樣,但即便我一句話都不說你也的確是個完美符合人渣定義的人渣,因此看來我也沒有開口的必要了。什麼王啊,什麼古德王啊。我不承認,我不會原諒你。我要否定你,否定你的全部。」

  「啊。真是一番空虛至極的話。」

  被拎起來了。

  瑪利亞羅斯明明沒有被古德王碰到,卻被拎了起來。雙腳碰不到地面,瑪利亞羅斯拼命掙扎,可由於身體浮在了空中,也只能毫無意義地亂擺四肢而已。

  毫無意義。

  沒錯。

  力氣漸漸泄去。我的話沒有任何作用,從頭到尾都很空虛,實在是毫無意義。

  「這些話。」王眯起眼睛,探舌舔了舔埋在鬍子中的嘴唇。「沒有意義。只有行動,只有實際行動才會產生意義。要否定朕就要有所行動,親自去實行。但你沒有。不止是你,所有人都沒有那樣的力量,所有人都妨礙不了朕。因此世間萬物,都只有值得為朕所用、以及不值得為朕所用兩類。朕不需要除此之外的分類,那是無用的。你就儘管說些沒用的話吧,朕不痛不癢。有意見的話就來阻止朕便是,然而,你辦不到。你便吠叫好了,朕准了。誰讓朕是寬宏大度的王呢。」

  「古德……!」

  聽到多瑪德君的怒吼,瑪利亞羅斯的全身發麻,然而,王似乎滿不在乎。

  「嗚……!?」

  瑪利亞羅斯臉面扭曲。感覺好痛苦,仿佛身體被從各個方向絞緊。王眯眼注視著自己。這是王幹的好事嗎?多瑪德君再次吼叫起來:

  「放開!古德,你這混帳……!」

  「別命令朕,戴爾洛特。你應當知曉,被不明事理的傢伙指手畫腳,是朕最為忌諱的。朕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這東西於一息之間捏碎。若你認為朕不敢對這東西下手,那可就大錯特錯了。朕早就做好了準備,萬全的準備。只要朕願意,朕便會動手。」

  誰會乖乖讓你動手啊,誰會讓你肆意妄為啊。雖然想要抵抗,但已經連呼吸都無法滿足了。血液沸騰,幾乎要爆炸。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救救我。

  要是還能叫出聲的話,肯定便叫出來了。

  救救我,多瑪德。

  ——亞濟安。

  「你幹什麼……!」

  聽見了聲音。

  應該是錯覺。

  那傢伙怎麼可能在這裡。

  因此肯定是錯覺。

  「你在做什麼,長鬍子混帳……!你對瑪利亞做什麼……!」

  不可能。聽到了那傢伙的聲音,這真奇怪。肯定是我耳朵出毛病了。啊啊,無法呼吸。想要尋找他的蹤影,卻什麼都看不見。到底怎樣才能重新看得見東西?不知道。可是,還是在尋找那傢伙。

  「別對我的瑪利亞出手……!」

  我,不是「你的」。

  本被束縛著的身體,突然得到解放。

  落下,摔在地面上,吸入一口氣,再吐出。看見了,聽得見了。眨了眨眼。黑色,黑色的物體,無數的黑管,還有如同黑龍頭的東西,撲到了王的眼前。不,還未到眼前,在距離王十桑取二十桑取的位置被擋住,仿佛那裡有一面肉眼看不見的牆壁。黑管和黑龍頭以細小的幅度顫動著,好似要撞破、貫穿那面牆壁。我抬頭望去,發現了你。黑翼大張著,一副了不得的模樣,淡藍色的眼瞳散發著煌煌明光。我不是你的——我又一次如此想到。

  「路維·布魯創造的鬼孩?」王晃著鬍子呵笑道,「非要逞強碰到朕?可你真的有那個本事嗎?你以為你能超越朕的魔術?如你這般的人偶?」

  在這關鍵時刻,已經徹底忘了什麼「不該做這種事」和什麼「這麼做了也是白費力氣」,然而卻還記得要瞄準那個部位。也許這就是本能。瑪利亞羅斯跳起來,弓著身子使上渾身力氣,踢中了古德王的胯下。

  「——咕、唔…………!?」

  「別說什麼人偶!明明什麼都不懂……!」

  罵完之後,便想到:哎呀,居然踢中了,正中紅心,而且對方還好像很痛苦。我再怎麼沒用,你也太輕敵了吧國王大人?你這傢伙意外地不算什麼嘛,白痴嗎。想到這裡,才呆住意識到不對。

  完蛋了。

  一忍不住就不小心上腿了。完了完了。絕對要被報復,要死了,要被抹殺了。

  接著又馬上看開了。那又怎樣?事到如今還怕什麼?在朝這位傲慢至極的王破口大罵的時候不就已經做好覺悟了嗎?這下真的讓這位不遜的王吃了一招,真是太滿足了。活該啊!爽,真是爽快。

  「……你、你這混帳……」

  不過王的雙眼,帶上了一絲介於紅黃橙之間的光輝。果然很可怕,不是蓋的。王朝瑪利亞羅斯伸出手,手腕卻被黑管纏住。王馬上抽回手

  ,向後跳開了十美迪爾之遠。

  「你要妨礙朕嗎,人偶……!」

  「我說過了不要對瑪利亞出手……!」

  雖然這完全無所謂啦,可笨蛋一號的雙眼怎麼濕了?

  「……你怎麼哭了啊。」

  「因、因為!瑪利亞你為了我……!」

  「誰、誰、誰是為了你啊,你、你亂說什麼,我、我沒那個意思——」

  「你們這幫贗品品品品品品……!」

  王左右甩頭,兩手手指時屈時伸,全身釋放出紅、黃、橙色的光芒,長發和鬍鬚搖晃不止。附近的空氣已經很燙了,而王的周圍更是冒出了蒸汽。陽光都發生了折射。這光景明顯危險之極。光的雙眼溢出強光,不只是眼睛,連鼻孔、嘴巴、耳朵、甚至毛孔都在噴射著紅黃橙色的光。喉嚨發乾,雙眼發痛,皮膚乾枯,仿佛要被燒焦。

  再過一會兒,恐怕真的要被燒焦了。或許在燒焦之前,就要被王爆發出的憤怒轟得連渣都不剩。

  「停手,古德。」

  多瑪德君逼近古德王的身後,若不是聖斷罪之劍的劍尖頂在了王的後背上,古德王肯定已經做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

  「不停手的話,我就幹掉你。」

  「你以為你殺得掉朕?」

  「嗯。」

  「在你殺死朕之前,朕的超高溫極大魔術,就會將這些贗品燒得一隻不剩。」

  「然而,在那之後你也必死無疑。要試試看麼?」

  「哼……」

  王哼了一聲,呼吸平緩下來。氣溫急速下降,說實話,早已拋棄了活著的打算,不過似乎還是得救了。不過我說啊,救了我的是多瑪德。至少,伸出關鍵性援手的是多瑪德,可不是你哦?

  「瑪利亞!」

  笨蛋一號馬上降落在身旁,張開雙臂。這姿勢是什麼意思?好像是「抱一抱」?或者「快來」?我不會去的。誰會去啊。

  「瑪利亞!」

  「都說了!」瑪利亞羅斯捂住額頭,「真是的……啊,比起這個,阿曼——」

  環視四周,不見了。不論是沉澱的暗影,還是阿曼的人類身姿,都已經不見了。

  「逃跑了……?」

  「這都是你的錯。」瑪奇魯塔挺著胸在空中指著瑪利亞羅斯,「在你責備古德的時候,阿曼已經逃跑了。」

  「嗚……呀、不過、這個……哎、哎呀,也許是這樣沒錯……」

  「不過,你說的那些話,我也有同感。——古德。」

  然而,閃光魔女用不屑的口吻叫了王的名字還不滿足,還用宿著星辰的眼瞳俯視著王。隨後堂堂言道:

  「培育我的不是你創造的艾爾甸,培育我的是我自己的才能。當然,我不屬於你,也完全不會聽從你的命令。你不是我的王。對我來說,王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我自己。」

  (本來,如我和我的女兒這般的真正魔術士,就不需要什麼王)閃著青光的老人說道,一旁坐在輪椅上的女性也點頭稱是。(沒錯,如師父所說。我需要的,只有師父,以及我重要的朋友)

  「啾!咕!啾!」啾跳起來大叫,看上去非常高興。

  「不過庫魯歐倒是很有興趣。」跳舞綿羊仿佛凌空坐在什麼東西上面,然而他身下卻只有空氣。「古德好像比庫魯歐活得還久。雖然想要和他交個朋友,但完全不想搞好關係,估計也搞不好吧?」

  「不止是魔術士咧!」卡塔力抖著肩膀哼哼地喘著粗氣,「老子也不需要像你這樣爛到家的狗屁國王!別看老子這樣也曾是個王子咧!也就是說,老子也是有可能當上國王的!嗯哼!」

  「魚王國的王子嗎?」

  「你這笨蛋,皮普!老子啊,可有一半是人類呢!不不、不是一半,是從頭到腳趾,全都是純正的人類呀!」

  「呵,看上去可不像。」

  「哈哈哈尼梅麗麗麗!你的眼睛是瞎了嗎!」

  「我願意為誰效力——」蘿姆·琺抓起弓和箭,平靜地瞄準了古德王,「只能由我自己來決定。而那個人,並不是你。」

  蘿姆·琺身旁的阿爾法「汪」地叫了一聲。

  「噢噢。」飛燕嘻嘻地笑著,擺出一副隨時都能撲出去的架勢。「你說的這話倒是挺漂亮的嘛。你叫啥來著,蘭姆巴?」

  「系蘿姆·琺!」由莉卡馬上訂正。飛燕撓了撓頭,「對哦對哦。羅姆帕是吧。羅姆帕,抱歉抱歉。」

  「跟你說了是蘿姆·琺!」多瓦寧古朝飛燕怒喝一聲,隨後鼓起所有能稱之為是肌肉的肌肉。「——只要有肌肉,就無所不能!因而不需要王……!」

  「呼……」莎菲妮亞深吸一口氣,緩緩朝古德王伸出雙手,「……隨時,都可以動手。哪怕對手是……魔導王……」

  「一幫毫無意義的垃圾……」古德王左右扭動脖子,又開始從體內放出剛才的那種光,「不要得寸進尺。你們不過是朕的棋子,若是不懂這點,要特意教導朕都嫌麻煩,不如就此歸為塵土吧!」

  「我覺得這是個好提議。」

  她是何時出現在那裡的?

  轉過身。

  女人站在一幢快要傾倒的建築物邊緣上。

  「不過,反正都要做,不如把艾爾甸也一起破壞掉吧?我真想看看,一切歸於毀滅的模樣。」

  「紫之薇洛尼卡?」古德王的視線轉向女人,隨後眼中發射出粉紅色的光線,「不要恬不知恥地隨意露臉,邪門歪道的女人……!」

  「失禮了。」

  女人、薇洛尼卡、莉璐可。飄然浮空,身體迴旋一圈,躲過那光線。光線擊中建築物,將其三分之一都燒得融解。

  「我來這裡是想報告一下,終於做好準備了,古德王。另外,你啊——」

  莉璐可的「你」指的是誰?不用想,沒有誤解的餘地。莉璐可滿臉都是嬌媚的笑容,緊盯著多瑪德君。

  「現在,在這裡,你『重要的人』,還有重視你『重要的人』的人,幾乎全員到場了吧?」

  「什麼……?」多瑪德君吞了一口唾沫,「你、該不會——」

  「我啊,實在是忍不住,想要破壞、想要奪走你的一切——」

  莉璐可到底在說些什麼?

  一副很愉快,仿佛打心底里覺得愉快得受不了的表情。

  她在胸前雙手合十,到底打算做什麼?

  「『古代破壞王之咒』。」

  「莉璐可……!」

  多瑪德君如同撲向獵物的野獸一般跳了出去。大懺滅刀瞬間展開,如同一朵巨大的食人花。

  莉璐可保持雙手交疊向前刺出。

  「啟動。」

  「別想得逞……!」

  多瑪德君大吼著,大懺滅刀的鱗牙從四面八方將莉璐可包圍,刺穿了莉璐可的胸、腹。莉璐可的右臂被斬開,左臂被扯下,右腿碎裂。莉璐可狂吐鮮血。

  「已經、晚了。已經開始了。啊啊,終於、你……你終於看我了……」

  「——說什麼荒唐話……!」

  多瑪德君抽回大懺滅刀,莉璐可四分五裂地摔落地面。那副狀態怎麼看都不可能還活著,真虧她沒有當場死亡。不過話雖如此,也只剩下一口氣罷了。

  「都怪你……總是……不、看我……」

  「你是說——」

  落地之後,緊咬著牙的聲音,響得不可思議。

  多瑪德君大叫:

  「你是說全都是我的錯嗎!你這麼做,全都是我的錯嗎……!」

  「……是、啊……大……家……都會、因為你……」

  莉璐可也許打算提高聲音笑一笑,卻沒能做到。她半睜著眼睛,嘴巴張開一半,力盡了。

  瑪利亞羅斯差點抱住亞濟安,靠著忍耐或是自制力,總算是忍住了。光。光柱從此處、那處、遠處、近處,每一個方位出現。瑪利亞羅斯曾在沙科見過這種魔術。

  戰略級魔術。

  引發超大規模破壞的古代魔術。

  光柱迴旋,迴旋,迴旋不停。地面在搖晃,搖晃,搖晃不止。光柱每迴旋一圈,便伸長一分,越來越高。

  「哎呀,糟了。」閃光魔女聳了聳肩,「這個魔術,一旦啟動就無法中途停止。」

  「別說得好像事不關己一樣……」瑪利亞羅斯呆住了。才不是「好像」。實際,這的確不關魔女的事。因為魔女飛在空中,她會飛。即便艾爾甸被破壞墜落在地,也和魔女沒關係。超賢者莫格和伊凡潔琳如此,跳舞綿羊如此,當然,古德王也如此。莎菲妮亞也會飛。魔術士們都會飛。另外,也就是亞濟安了。雖然魔女什麼的完全不可靠,但莎菲妮亞和亞濟安也許能救下幾個人。該怎麼說服暫且不論,如

  果能夠讓其他魔術士也協助的話,在這裡的全員應該都能得救。然而不行,如今在艾爾甸上的可不止瑪利亞羅斯一伙人而已。「……我得去。」

  瑪利亞羅斯跑了出去。

  被亞濟安抓住了胳膊。「你要去哪裡,瑪利亞……!?」

  「這還用問,銀之城寨啊!你的同伴不也在那裡——」

  光柱一起爆發,隨後各自分裂化作無數根光線。光線交叉,形成網狀,轉眼間便將天空、將整個艾爾甸包圍。搖晃變得激烈起來,連亞濟安都差點摔了一跤,雖然只是差點罷了。腳下用勁,甩開亞濟安的手,正要奔跑起來,突然地面嘎吱嘎吱地裂開,而且偏偏就在瑪利亞羅斯的正下方。由於這一瞬間便發生了,完全來不及反應,只顧「呼啊——」地叫了一聲便劈開了雙腿。噢呼。這裂口的寬度比瑪利亞羅斯的肩寬還大,恐怕是肩寬的兩倍、不、更寬。兩腳撐在裂縫兩側,仿佛大腿都要被扯裂了,真的要裂了。亞濟安伸出手,「抓住我!」正在猶豫,就被他強硬地抱住。黑翼伸展開來,起飛。古德王已經浮在了空中。「唔唔唔唔唔唔,居然打亂了朕的計劃——區區一個劣等的渣滓魔術士!」說著這種喪氣話,而且好像很惱火的樣子,看來連魔導王也無法抑制莉璐可的魔術。「魚噢噢噢……!?」卡塔力快要被裂縫吞沒了。「——卡塔力……!」瑪利亞羅斯探出身子朝卡塔力伸出手,亞濟安則朝那個方向加速飛去。「哼……!不過,還來得及嗎……!?不,看我一定會趕上——」「哈啊啊啊啊……!」莎菲妮亞掀起強烈的龍捲風,將卡塔力如一片落葉般吹了出來。「魚囉魚囉魚囉魚囉魚囉魚囉魚囉魚囉魚囉魚囉……!?」「好,這樣的話……!」亞濟安改變雙翼的角度,急速調轉方向。卡塔力已經近在眼前。「卡塔力……!」瑪利亞羅斯拼命將手向前伸,然而還是沒碰到。「還沒完……!」亞濟安用力扇動黑翼,一口氣上升,同時只憑左臂抱住瑪利亞羅斯,解放右臂。黑管纏住了卡塔力。「——魚噢噢!?這是啥!?好噁心……!」「忍著點!只要你不想掉下去死掉的話……!」「噹噹噹噹當然啦!忍一忍根本不算啥嘛!老子還要去見阿尼亞醬嘞!是哦,阿尼亞醬還在銀之城寨……!」「銀之城寨……」瑪利亞羅斯抱緊亞濟安,喃喃自語。銀之城寨,就在那邊。如同城堡一般的巨大建築物,一眼就能望見。如今似乎既沒有崩塌也沒有遭到敵人襲擊,不過視野可及範圍內已經冒起了塵土,地面也在開裂,陷沒。整個艾爾甸都在漸漸崩壞。「魚咿咿咿咿咿、敵、敵、敵人來啦……!」卡塔力大叫起來,瑪利亞羅斯吃了一驚。真的,敵人來了。像一大群蟲子,朝這邊飛來。不,肯定是因為離得還很遠,所以看上去像蟲子,其真實身份當然不會是蟲子,而是惡魔。記得應該是大地獄龍騎兵團,應該被亞濟安引開了才對,不過畢竟亞濟安本人現在就在這裡。「不、不好!再這樣下去可不好!老子是這副模樣,畢竟在高空中,瑪利亞羅斯也只能拖後腿……!」「不,在地面上我也是拖後腿的……」「可是!」亞濟安抱著瑪利亞羅斯的左臂更加用力,「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放你下去!艾爾甸已經保不住了……!」

  的確如此。

  飛燕和由莉卡牽著手,逃離著每分每秒都在擴大的地面裂縫。嗷嗚!嗷嗚!阿爾法在一幢三層建築屋頂上呼喚著蘿姆·琺,蘿姆·琺則正在往阿爾法所在的建築上攀爬。哈妮梅麗「啊……!」地一聲差點掉進一處深深的龜裂之中,而皮巴涅魯在緊急時刻抓住了她的手。「沒事!我會救你……!」「不,交給貧僧的肌肉,唔哈……!」多瓦寧古環抱住皮巴涅魯的軀幹,連同哈妮梅麗一起提了起來。「咕!」多瓦寧古扛著皮巴涅魯和哈妮梅麗,朝啾所指示的方向跑去。雖然我覺得那兩人沒必要被扛著——就在此時,啾突然被青光包裹,一下子浮了起來。「啾!?咕、啾啾……!?」(裘貝爾阿德拉斯,不要掙扎!我會好好送你去安全的地方的!)是伊凡潔琳,至少這樣一來啾是得救了。這本是值得高興的事,但不知為何啾似乎無法接受,連連搖頭,甚至還流出了淚。「咕……!咕嗚、咕嗚嗚嗚……!」光是自己得救沒有意義,要和同伴一起才行——哎呀,啾你真是的,連我都要哭出來了。不過現在可不是該哭的時候。多瑪德君呆呆地站在已經死了的莉璐可身前。「……多瑪德君!」被莎菲妮亞喊了一聲,才總算是回過神。「——啊,總之,得離開這裡——」就在此時突然,多瑪德君的身體沉了下去,地面上開了個洞,多瑪德君掉入了洞中。「真是的……」總感覺,這樣反倒是讓人安心了。因為他反正就算掉下去也不會死?即便是不會死,掉下去和同伴們分開不也挺糟糕的嗎?「……!」莎菲妮亞慌忙頭朝下急速俯衝,抱住了多瑪德君。「——噢噢,抱歉,莎菲妮亞。」「……不、不用!反倒是……我應該多謝款待、不過……!」

  「呲噢噢噢噢……!」

  多瓦寧古一個飛躍,跳過了一處裂口。然而,緊接著又是裂口。

  「呶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裂口的另一側,還有裂口。而且這次的裂口格外寬。

  「等等!不行……!」哈妮梅麗少見地尖叫起來,皮巴涅魯則閉上眼睛,完全交由多瓦寧古處置。

  「無妨妨妨妨妨……!只要交給貧僧的肌肉……!」

  多瓦寧古的肌肉泛出金光。不,肌肉本身是不會發光的,然而由於多瓦寧古老是肌肉肌肉個不停,看上去就像是肌肉在發光一樣。

  「哆噢噢噢噢噢噢哩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光輝四射的肌肉,飛舞於空中。

  「嗚噫!大叔、白費功夫的大活躍……!」飛燕歡呼起來。

  不,我相信,這絕不是白費功夫。

  多瓦寧古漂亮地在裂口的另一側雙腳落地。結果落地的衝擊將地面震裂了。

  「呶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哎、不是吧……」

  瑪利亞羅斯眨了眨眼,多瓦寧古右肩扛著皮巴涅魯,左肩扛著由莉卡,連著被踩壞的地磚和岩石一同墜落。

  「鬍子……!」多瑪德君大叫道。

  「多瓦寧古……!」這是蘿姆·琺。還有阿爾法的吠叫。

  「啾……!」啾在青光中激烈地掙扎。

  「皮普!哈妮梅麗!」卡塔力的聲音格外尖銳。

  由莉卡回過頭瞪大眼睛。「多瓦寧古……!?」

  飛燕制止住正要轉身的由莉卡。「不行,由莉!危險……!」

  「我來……!」莎菲妮亞仍抱著多瑪德君,似乎是打算用魔術做點什麼。可是,多瓦寧古和皮巴涅魯還有哈妮梅麗已經——

  「好好感謝朕吧。」

  王嗤笑道。

  嘎哈嘎哈地嗤笑。

  「向朕獻上無盡的感激與忠誠的仕奉吧。此乃爾等這些連蟲豸都遠遠不如、不值哀憐的蠢貨和贗品的義務。」

  仿佛要掀翻桌子或是其他什麼東西一樣,古德王猛然抬起雙臂。

  「古德德德德德德德德德德德起重機機機機機機機機機機……!」

  不止是多瓦寧古和皮巴涅魯、哈妮梅麗,連地磚和岩石都停止了墜落。隨後一口氣轉而上升起來。

  「唔噢噢噢!?呶噢噢噢噢……!?」

  「……呃!」

  「哎呀呀呀!?」

  多瓦寧古和皮巴涅魯還有哈妮梅麗看上都多多少少有那麼一些震驚,而最為震驚的則是我。實在沒想到,那個不可理喻的古德王,居然救了多瓦寧古他們的命。雖然他好像說了什麼相當施恩圖報的話,不過這就當作沒聽見也無妨吧?

  這一點暫且不論,多瓦寧古和皮巴涅魯還有哈妮梅麗都平安無事,這是最重要的。

  不過,當然不能就這麼認為萬事大吉。只能遺憾地說,實際上問題還基本沒有解決呢。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響,艾爾甸的一端開始崩落。說是一端,也有足足數百美迪爾寬。

  艾爾甸的崩毀正式開始了。

  瑪利亞羅斯幾乎咬著亞濟安的脖子想要說些什麼。可是該說什麼好?庫魯魯從外套中探出頭,盯著瑪利亞羅斯。對了。對了。銀之城寨。得去銀之城寨。必須要去,還要快。可是,去了又能怎樣?該怎麼做?能怎麼做?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古德王左右扭動脖子,兩眼中溢出介於紅黃橙三色之間的光芒,兩手手掌開開合合。

  「雖比預定早了一些,但無可奈何!來吧,納·因……!來朕身邊!成為九頭龍級超弩級飛行戰艦馬克西瑪姆AM多拉貢!如今正是你為朕甦醒效忠之時,納·因啊……!」

  薔薇的瑪利亞 19. 縱使明天將失去一切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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