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卷 I love you. [noir] Calamitage 003 「rebirth」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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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突入

  「——這算什麼啊,真是的……」瑪利亞羅斯差點爆發,但還是努力抑制住了火氣。

  九頭龍級超弩級飛行戰艦納·因,一言以蔽之就是大得出奇,大得簡直荒唐,大得仿佛失了智。正因為大,內部空間也大得亂七八糟,大得讓人根本分不清方向。如今的瑪利亞羅斯對此感受真是極為痛切,實際上現在就正在探索。目前知道在那個大廳或者該說是大道的邊上有好幾個房間,房間中儲備著糧食和飲用水,還有就是備好了數千人份的被褥。但不能光知道這些就乖乖地待著不動,因此才來探險。當然,提出「探險」這個詞的是ZOO的半魚人,瑪利亞羅斯的動機可不是探險,而是希望儘可能掌握納·因內部的模樣和構造。剛進來時的那個大廳或者說是大道——實在是太麻煩了就叫它大廳好了——雖然還記得前往那裡時走過的道路,但試著原路返回,卻只見入口關得死死的完全推不動。至少也想知道去外面的方法,還有就是,如果在某處有類似窗戶的東西的話,希望看看外面的景色。另外,還想查出古德王裘弟這夥人的所在之處。是不是應該把維什克拉德也算上?莉莉肯定也在。

  基於以上理由,瑪利亞羅斯一行人在納·因中探險——不,探索。一行人包括瑪利亞羅斯、最先提議的卡塔力、阿尼亞·庫爾蒂巴、萬一發生意外能夠依靠得住的多瑪德君和莎菲妮亞、好奇心旺盛的哈妮梅麗、和哈尼一起的皮巴涅魯、還有就是由於由莉卡和多瓦寧古很忙作為緊急治療人員跟來的佩爾多莉琪、以及附帶著的……SIX。哈,其實倒也無妨——也不能說完全無妨啦,那傢伙就是要裝腔作勢地當佩爾多莉琪的保鏢,實際上的確也好幾次保護了她因此我也無話可說,無法干涉。不過,至於這傢伙,就實在是太過分了,為什麼非要跟過來啊,實在是礙事啊。說到底這個笨蛋一號舉起手說『那麼我也要去!』的時候,那氣氛不就已經險惡至極了嗎?午餐時間的人們一齊發出噓聲,有人抱怨,還有的人乾脆就直接開罵了。那些人姑且是針對笨蛋一號發難,但瑪利亞羅斯也感到很丟臉。既然遭到了這麼猛烈的反對,還是放棄了比較好吧,我也覺得他應該多和同伴們在一起。然而笨蛋一號卻通紅著臉說著什麼『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也要去……!』之類的,結果午餐時間的人們便東一嗓子西一嗓子地大喊什麼『那就隨你便好了!』『快去快去趕緊滾!』『痛快點!』『反正都要走的話,就要有多遠走多遠!』『好好干,頭領!』『拿出韌性來!』『還有氣度啊,氣度!』『亞濟安你個大笨蛋……!』

  這幫人是怎麼搞的,腦子有毛病嗎?完全莫名其妙,真是受夠了,結果搞得笨蛋一號現在幹勁十足。「——哼。看來這裡也是死路啊。我們先回頭吧。沒事的,瑪利亞。不必擔憂。只要一遍又一遍地嘗試,最終一定能打開道路的。最重要的是不要絕望,要腳踏實地頑強奮鬥啊。當然,你肯定早就清楚這一點了。」

  「哦?」佩爾多琪莉仿佛相當欽佩似的的嘆了口氣,「你還真是說了很正確的話啊。」

  「呵……」笨蛋一號用指尖一撥前發,「不敢當不敢當。說到底,我剛才說的那些,某種意義上也只是現學現賣罷了。那都是從某個人身上學來的啊。」

  「某個人?」佩爾多莉琪那雙過於純真的美麗雙眼微微睜大,歪著脖子問道,「你指的是誰?」

  「那當然是——」笨蛋一號在原地轉了個圈朝這邊伸出手指,於是瑪利亞羅斯馬上躲在皮巴涅魯身後。笨蛋一號連連搖頭故作優雅地微笑起來。「——一如既往,你還真愛害羞啊。當然這就是你的優點,瑪利亞。不,應該說這『也』是你的優點。不不不,唯一正確的形容方式應該是,像你這樣的人渾身都是優點、全部由優點構成啊!」

  「唔……」皮巴涅魯發出悶聲。他如今的感受肯定極其複雜難以形容,瑪利亞羅斯非常能夠理解,因為自己也是同樣的心境,簡直是理解得不能再理解了。

  「Ku·Ha!」SIX眯起眼失笑道,「你還真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啊。」

  「這話可不該由你來說。」笨蛋一號瞪了SIX一眼。的確,穿著一身好似拘束道具的服裝的SIX不管怎麼看都是個變態,但若是刨去外表不論,其實笨蛋一號也與他是同類。兩邊都是重度的變態,能不能拜託你們都趕緊消失?

  「你們兩個也是彼此彼此咧。」話雖如此但這句真理被區區一個半魚人說出來不知怎麼就是讓人覺得火大。不過,考慮到阿尼亞實在是可怕,瑪利亞羅斯只好對此不發表任何評論。反正都是無所謂的事,沒錯,重要的是探險——不對,探索啦,探索。

  「我覺得應該在某個地方有類似樓梯之類的東西吧……」哈妮梅麗摸著下巴嘟囔道。在這群人中,恐怕也只有她在這種時候能夠這麼可靠了。

  「對哦。」瑪利亞羅斯點頭稱是,「我們之前所在的那個大廳,基本上應該是納·因的肚子底部吧。古德王和裘弟這幫人估計應該在上面。」

  「唔……」多瑪德君挑起眉毛,「尤其是古德那傢伙,就喜歡從高處俯視別人。那傢伙要是被別人俯視了,可是會大發雷霆的。」

  「哦?那下次有機會就試試看吧。……呃,這樣是不是太莽撞了?估計真的會被殺掉吧……」

  「沒事的,My sweetheart。我不會讓那個長鬍子混蛋對你出手的,他別想碰到你一根手指頭。不論發生什麼,我都會保護你的。安心吧,瑪利亞。」

  「瑪利亞羅斯你也很辛苦啊。」佩爾多莉琪苦笑著說。沒錯啊沒錯啊真的沒錯。真是太辛苦了。笨蛋一號說的話還有那副腔調反正從頭到腳都噁心得要命,不過雖然噁心但也差不多習慣了因此居然連雞皮疙瘩都不冒了。習慣還真是可怕啊。「要去上面的話……」

  「那是什麼……?」莎菲妮亞指向左邊。通道在那裡拐了個彎,盡頭處似乎有一扇門一樣的東西。靠近一看果然是一扇門,門邊掛著一塊似乎是操作面板的黑色四邊形板狀物。試著按了幾下,結果門上出現了數字十七,數字越變越小,不一會兒便成了三,接著門安靜地打開了。

  「原來是電梯。」多瑪德君如此說著走入了門中。其他人也接連跟著走了進去。SIX在門內部的操作面板上按了幾下。「我們就去最上層瞧瞧吧。」

  門自行關閉,接著電梯便開始上升。沒多久便又停了下來,門再度打開。瑪利亞羅斯不由自主「哇……」地叫了出來,「——能看到外面了……」

  「好棒!」哈妮梅麗從電梯中沖了出去,皮巴涅魯喊著「等等」追在她身後。瑪利亞羅斯則刻意慢慢踱步走出電梯。

  「嚯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半魚人仰著臉瞪大半魚眼,變成了一副相當古怪的模樣。不過,這也能夠理解,連他身旁的阿尼亞也愣愣地張大了嘴,瑪利亞羅斯當然也稍微有些震驚。

  眼前是一處極為寬敞、形狀仿佛將圓柱從中一劈為二然後橫著放倒一樣的房間。由於形狀特殊,天花板和牆壁連在一起無法區分彼此,房間中除了地板以外,只有一些支撐柱和連梁。另外,牆壁似乎是由玻璃或是其他什麼、總之就是某種透明的材料製成,能夠透過牆壁看到外面的景象。向外望去,視野基本被一望無際的天空填滿,但同時也能看到飛行戰艦納·因的九個頭和翅膀,實在是震撼,讓人只顧連連驚嘆。看來這裡應該位於納·因的背部。納·因無疑正飛在空中,但速度到底有多快?具體無法分辨,但還是能感受到驚人的高速。按照古德之前說的話,納·因應該正朝地獄前進。地獄的惡魔大軍當初是從地下城、也就是艾爾甸下方的巨穴湧上地面的,這也就是說——「我們正在朝艾爾甸當初所在的地方移動。」

  「那是——」皮巴涅魯指著右上方空中的一個小點。看上去,就像是天空中染上了一絲黑色。而且那黑色眼看著漸漸擴大。

  「是敵人嗎?」多瑪德君正要拔出交叉掛在後背上的大懺滅刀和聖斷罪之劍,又作罷歪頭思索了起來,「……要是在這裡動武,會把納·因從內部搞壞啊。」

  「有、有沒有哪裡……能出去……」莎菲妮亞連忙環視四周,但這裡似乎並沒有能夠通往外面、類似門的東西。即便是真的有,我也要待在裡面不踏出去一步。這是當然的啦,我又沒那個飛天遁地的本事。「……可是,這下該怎麼辦啊。」

  「不用擔心,瑪利亞。」笨蛋一號若無其事地握起瑪利亞羅斯的手,「不論發生什麼也不會有事,你是安全的。萬一情況危急,我會想辦法的。」

  「哼……」瑪利亞羅斯若無其事地甩開笨蛋一號的手,「你打算怎麼做?」

  笨蛋一號看上去完全沒有吸取教訓。「那當然是、極限愛。——依靠愛的能量啊。」

  「我先說清楚,這句話可稱不上是對我問題的回答。你明不明白?看樣子是不明白的。雖說我從一開始就沒期待過就是了。

  我還沒蠢到會對你產生什麼期待呢。」

  「沒錯,我很愚昧……那份對你過於強烈的愛,遮掩了我的視線,堵住了我的雙耳,害得我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只能看著你的面容,只能傾聽你的聲音。你明白這是為什麼嗎?這是因為啊,我對你、這個廣闊的世界中獨一無二的你的愛足以——」「總之先閉嘴。」「呼咕!」瑪利亞羅斯在笨蛋一號的下巴上拍了一巴掌強迫他噤聲,眼下可沒時間聽他在這裡講這些噁心無用的長篇大論。敵人已經迫近到了很危險的地步。「那是蓋羅梆梆嗎……!」多瑪德君大叫起來,瑪利亞羅斯馬上訂正:「是蓋瑪尼翁……!」緊接著,蓋瑪尼翁已經接近到了讓人能夠清楚確認到其身姿的地步,龍頭轉向這邊,吐息。火焰吐息迎面襲來,卡塔力嚇得大聲慘叫起來:「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咧……?」

  「咦……?」瑪利亞羅斯也連眨了幾下眼睛。一瞬間沒有搞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蓋瑪尼翁不見了,消失了——不,沒有消失,而是被遠遠甩在了後面。「——原來如此。」納·因如今以高速、應該說是超高速移動著,蓋瑪尼翁肯定也是用盡全力才勉強趕上。然而,它打算放出吐息襲擊納·因時,免不了要降低速度,就這一瞬間,納·因便將蓋瑪尼翁甩在了身後。蓋瑪尼翁好像又擺出要追上來的架勢,但看上去似乎根本追不上。距離完全不見縮短,只是越拉越遠。

  「這飛的到底有多快啊。」哈妮梅麗看著如今已只有豆粒大的蓋瑪尼翁喃喃道,「明明以這麼快的速度移動著,為什麼我們完全感覺不到呢。」

  話音剛落,佩爾多莉琪就一個趔趄,全靠SIX扶著才沒摔倒。不止佩爾多莉琪,哈妮梅麗也是,要不是皮巴涅魯將她抱住肯定會摔倒在地。至於卡塔力和阿尼亞,則異口同聲地「魚噢!?」「哎呀!」地大叫起來親密一致地摔作了一團。莎菲妮亞馬上飄浮起來躲過一劫,多瑪德君紋絲不動。瑪利亞羅斯則根本不是摔倒的程度而是整個人都差點飛了出去——本能地抓住了笨蛋一號的手,被他拽了回去。「——瑪利亞……!」「嘖,放開我!」「不放!」「啊?」「——要是能直接說出來『不放』該有多好!雖然想說但實在說不出口!真是進退兩難!」「……你已經說出來了吧。」

  結果他還是放開了手。哎呀當然啦,他要是不放手的話我會很困擾的。而且基本上,不管對方是誰,我都不喜歡被那樣抱得緊緊的。要是像啾那線全身毛茸茸軟綿綿的、或是像由莉卡莎菲妮亞莉琪那樣足夠可愛的、又或是莫莉那樣抱著非常舒服或者應該說是被抱著非常舒服的,就另當別論了。算了這種事怎樣都好。「……難道說——莫非是,停下來了……?」

  看來的確如此,納·因突然停止了移動。證據就是,蓋瑪尼翁靠近了過來。明明身後有敵人追著,到底為什麼要停下來?

  「通知諸位——」古德,古德王的聲音響起,「——本艦即將轉為突入模式。」

  「突……入?」瑪利亞羅斯在腦中反芻著這個單詞。tu ru。突入?整個突進去?到哪裡?應該不用想。「……地獄?」

  「靠在牆上……!」多瑪德君大聲喊道,「——唉!已經來不及了嗎……!?」

  「嗚呀——」瑪利亞羅斯忍不住怪叫起來。地板,地板傾斜了。角度大得嚇人。納·因一口氣朝頭部所在的方向傾斜了三十度左右。努力設法站穩,但傾斜仍在繼續,角度越來越大。「這——」笨蛋一號解放了右臂,黑色的細管朝四面八方延伸出去,「阿爾卡迪亞!大家都抓牢了……!」「呃!」瑪利亞羅斯連忙伸出手抓緊那黑管。這下可真要命。

  傾斜。地面越來越傾斜,已經多少度了?大概已經超過了四十五度。雖說是四十五度左右,但給人的感覺就好像已經近乎於垂直。還要再傾斜下去嗎?似乎還沒完。難道真的要近乎垂直才罷休?笨蛋一號伸出幾十根黑管纏住房間中的支撐柱,瑪利亞羅斯則抓著黑管、應該說是垂掛在黑管上。卡塔力、阿尼亞、皮巴涅魯、哈妮梅麗、以及SIX和佩爾多莉琪似乎也成功抓緊了黑管。多瑪德君則被莎菲妮亞抱了起來。「……噢、你就不覺得重嗎……?」瑪利亞羅斯剛一問,笨蛋一號就咧嘴笑道:「完全不重,My sweetheart。你怎麼可能會重呢?哎……至於除你以外的人,多少還是有些重的……」「說白了果然很是很重嘛!」「絕沒有這種事哦!?我發誓沒有!絕對不重!」「Ho·Hoooouu?」SIX像盪鞦韆一樣來回晃動身體,「那我這麼幹你也不在乎?」「別、別這樣!住手!要、要保持不住平衡了……!」「SIX。」佩爾多莉琪冷冷地呵斥了一句,SIX馬上低下頭去。「抱歉,女主人【Mistress】。一不留神就犯了壞毛病。哎呀呀,人這種東西還真是舊習難改啊。」「誰是你女主人啊!」「——魚咿!」卡塔力怒吼起來,「不管咋的能不能別胡鬧!要是出了啥事兒,所有人都得跟著遭殃咧——嗚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瑪利亞羅斯應該也慘叫了起來,但到底有沒有發出聲音,連自己也搞不明白了。總之就是只顧得上害怕了。墜落,在墜落,這完全就是自由落體。多瑪德君喊著什麼「小心!」之類的話。就算小心又能如何?還不是無可奈何,什麼用都沒有。因為,我們在墜落。已經攪成了一團漿糊的大腦,勉強認識到納·因大概是在空中以前傾姿勢或者應該說頭朝下尾朝天衝著正下方發起了俯衝,這裡應該就是巨穴的上方,納·因就打算像這樣直接突入巨穴之中。不,不應該說是納·因打算,而是古德王打算這麼做。納·因沒有罪過。已經完全搞不懂了,明明完全可以稍微給我們一點準備時間,為什麼非得搞得這麼突然。根本不講理嘛,太過分了,太過分了,要是死了怎麼辦啊。像我這樣的人可是很容易死的啊,和超越常人的你們不同。你們若是太陽,像我這樣的人就連石子都不如,是那些微不可見的塵埃。稍微顧慮一點啊,這算什麼啊。哭出來我也不管了哦?實際上已經哭出來了。才不會哭呢。只是眼淚好像冒出來了,這和哭是不一樣的。不、應該沒什麼不同吧?到底如何,我才不懂,我才懶得管呢。受不了了。這種——「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墜落唐突地停止,正如它開始時那般突然。

  瑪利亞羅斯咽了一口唾沫。呼吸仍混亂而急促。不過,四周很安靜。

  墜落停止了,不僅如此,地面也不傾斜了。

  納·因什麼時候恢復了平常的姿勢?不明白,根本沒有察覺到。

  不論如何,瑪利亞羅斯如今腳踏實地,而且是幾乎水平的安穩地面。

  大家基本上都或是呆滯、或是茫然。

  哈妮梅麗念叨了一聲:「……天空。」

  「啊——」瑪利亞羅斯話說到一半便啞口無言。

  顏色。

  天空的顏色不一樣了。

  剛才還是藍色。

  現在則變成了紫色,遠處是紅色,再遠處則是黃色。

  很漂亮。

  還從未見過這種顏色的天空。這絕不是什麼比喻修辭,真的是從未見過。這種顏色的天空是不可能存在的,至少在瑪利亞羅斯出生長大、早已習慣了的世界裡,絕沒有這樣的天空。所以,這裡只能是……?

  真是出乎預料地簡單。

  沒想到,居然就這麼輕易地闖了進來。

  簡直不像是真的,就好像做了一場夢一樣。

  「是地獄。」多瑪德君聲音低沉地說。

  「這裡就是……」瑪利亞羅斯用手指碰了碰嘴,然後伸出舌頭潤了潤嘴唇。

  庫魯魯從外套中探出臉,眺望著地獄的天空。

  黑管發出沙沙的聲響收了回去,化作了笨蛋一號的右臂。

  「我還是頭一次來。雖然也並不想來就是了。」

  「我倒是一直都很想來啊。」哈妮梅麗的雙眼閃耀著,「地獄,這裡就是地獄。」

  「地獄……」皮巴涅魯暗自嘟囔。

  「那你可是稍微遲到(譯註:遲到,ちこく,和地獄じごく發音相似)了一陣子嘍?開玩——咯噗嘎!」半魚人說出這無聊的冷笑話的同時,似乎便遭到了責罰,被阿尼亞踩了一腳。阿尼亞這姑娘真是的,之前還讓我不要侮辱卡塔力,結果自己倒是對卡塔力嚴格得很。算了無所謂。

  「……地獄居然是這麼美麗的地方嗎。」佩爾多莉琪似乎看著色彩絢麗的天空看入了神,「我本以為——怎麼說呢,地獄應該很可怕才對吧。當然,這只是我擅自想像過頭了……」

  「所謂地獄。」SIX用仿佛在唱歌的語調說道,「是

  由自九天墮落的一位神明創造的世界,與其他世界的來由不同,自然也與我們的世界不同。其他的世界,某種意義上,可謂是現實,是借著許多人『希望世界如此』的願望才漸漸成型化作如今的模樣。然而地獄不同,地獄是一處理想鄉,是墮神將之作為自己的故鄉一手創造而成的,因而地獄極為粗獷,又極為美麗。某種意義上,地獄是完美的。億兆惡魔在此生息,世界的變化也極為激烈。地獄是墮神描繪的一張畫卷,既不是油畫也不是水彩畫,而是動態藝術畫,一副巨大的DAP【Dynamic Art Picture】。你覺得呢,戴爾洛特。」

  「……誰知道呢。」多瑪德君簡短的回應中,透著一絲動搖。

  「是麼。」SIX如鬼火般的雙眼凝視著天空不放,「我是這麼想的:雖然很美麗,但匠氣過重,實在是做過頭了吧……?」

  「啊,對了——」瑪利亞羅斯回過頭,「說起來,蓋瑪尼翁呢——」

  向後一望,便愕然無言。這是怎麼回事。該怎麼形容呢。眼前是天空的盡頭。在納·因的後方,具體該有多遠?幾基爾美迪爾?還是幾十基爾美迪爾?天空在那裡突然斷絕,再往前便空無一物。空無一物,居然是如此的異常嗎?既不是黑暗,也不是空虛,單純只是「無」罷了。

  瑪利亞羅斯還是初次看到這樣的「無」,因此按理來說也無法斷言那真的是無。然而不知為何,就是能明白那就是無。

  不過,在那片無上,還開著一個洞。「在無上開著一個洞」這種說法聽來奇怪,但實際上真的就是如此。

  一個巨大的洞,納·因應該就是穿過那個洞沖入地獄的。

  隨後蓋瑪尼翁也正穿過那個洞、試圖追擊納·因。

  「得、得快點。」快走,快前進啊。應該和瑪利亞羅斯的念叨無關,納·因的翅膀以及身體各處突然發光,雖然完全沒有感受到什麼推力,但納·因似乎再次開始向前移動了。

  「Ku·kuku……」SIX從喉頭擠出笑聲,「再怎麼說,也不會這麼容易就是了。」

  「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卡塔力發出怪叫,眼珠朝前方蹦了出來,「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是啥……!?」

  「唔……」多瑪德君抿緊嘴唇。

  不知不覺間,前方出現了一團類似黑雲的東西,並逐漸擴大。

  不。

  那並不是雲。

  12 秘法

  「終於來了……」古德王捲起袖子握住控制裝置。這套裝置能夠對納·因的機動、火力、以及其他一切方面加以控制,搭載著兩根操縱杆、兩塊觸摸板、一個十字形光標鍵、十四個按鈕,全都是王的雙手最習慣握起來最舒適的大小,觸感也好得無可挑剔。「——朕便陪你們玩玩。感謝並深感光榮吧,地獄的糞蟲。」

  九頭龍級超弩級飛行戰艦馬克西瑪姆AM多拉貢「納·因」的艦橋近似於球形,在全方位覆蓋的顯示屏中央,包含主操縱席在內共有七張坐席浮於空中。下方亦有三層環狀坐席,坐著共八十四名管理助手。管理助手都是以從沙藍德無政府王國近衛騎士團空間之牙的騎士中挑選而出的人類為基底、由王改造而成的魔導人。魔導人比起魔導兵雖然耐久性較差但智力更高,能夠從事需要精密操作的工作。王能夠以一人之力隨意操控納·因的行動,隨之而來的信息處理、信息統籌、調整、錯誤檢驗與排除等等繁瑣工作則全部交由管理助手們完成。這一套體系,便是王為了讓最終決戰兵器納·因完好運作而設計組建出來的。

  王當然坐在主操縱席上,其他六個席位中有三個被裘弟與灰貓、雷多拉斯·維什克拉德、以及莉莉占據。王不知道裘弟那傢伙現在正在幹什麼,王對此毫不關心,根本無所謂。王注視著在主操縱席前展開的九面顯示屏。即便是對於王來說,要通過牆壁上的全方位顯示屏掌握狀況也有些太難了,因此王主要使用的是這些個人用顯示屏。顯示屏上映著在納·因前進方向上散布著的地獄惡魔。有翅膀的惡魔、有羽毛的惡魔、有角的有翼惡魔、像鳥一樣的惡魔、像骯髒的蟲子一樣的惡魔、褐色的惡魔、藏青色的惡魔、紅色的惡魔、胭脂色的惡魔、黑色的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全是惡魔。惡魔。

  王將惡魔們鎖定為目標。方法並不難,王戴著特製的隱形眼鏡,藉此王的視線能使顯示屏上的各個網格作出反應。當然光是看著目標是無法鎖定的,還要按下一個按鈕,便能進入目標鎖定模式,在這種狀態下只要移動視線,目標識別裝置便會運作起來,將惡魔們依次標紅。紅色印記瞬間便縮小為一顆紅點,王嘎哈嘎哈嘎哈地大笑著不斷在惡魔們的身上標記紅點。「死刑死刑死刑死刑死刑咕嘻嘻哈哈!」王一刻不停地將惡魔們鎖定為目標同時用手指操作著觸控板從火器列表中選出適當的武器。管理助手們為了將王應接不暇的指令沒有延滯地實行不得不動用起二十根手指。不是十根。管理助手都有四條手臂,因此便有二十根手指。顯示屏的角落裡顯示著數字。3776/9999轉眼間變成了4211/9999緊接著又成了4456/9999。9999便是最大鎖定數,目前的目標鎖定數量已經超過了5000因此王便解除了目標鎖定模式。5031/9999。王呼出一口氣吹起鬍子,舔了舔嘴唇。王的手指已經放在發射按鈕上。雖然並沒有喊出來的必要,但果然在這種時候,氣勢才是最重要的。王按下按鈕,與此同時——「各火炮發射口打開!同時發射!Firrrrrrrrrrrrrre……!」

  「哇……!」裘弟歡呼起來。這可真是不錯的娛樂!如此有趣的把戲可是世間少見的。配置在納·因全身上的一千兩百門魔導炮、四千八百門魔導飛彈發射裝置中有一大半都同時發射出魔導光線以及魔導飛彈,隨後幾乎全部命中。花,爆炸如花團錦簇。惡魔們試圖在納·因的行進路線上結陣以阻止其前進,然而這一計劃被輕易地打破了。惡魔們的防禦陣線在納·因的超大火力下承受了決定性的嚴重打擊。惡魔的總數毫無疑問足以萬計,估計規模達到了數十萬,然而即便如此,其中超過五千在轉瞬之間如同蒸發一樣被抹消,不管它們原本的士氣有多麼高漲想必也被粉碎了。縱然惡魔如同蟲豸一般劣等,事到如今也該領悟了吧。它們無法抵禦納·因的攻擊,根本不可能。只能乖乖讓出道路,否則就會被一下子撞開,被碾成粉塵。不過,對於王來說,它們不管怎麼做也都是一樣的。「上啊,納·因……!」王壓倒操縱杆,驅使著納·因向前疾行。有幸躲開爆炸的惡魔們馬上轉身欲逃。「太遲了!哇哈哈哈哈……!」無數惡魔被納·因迎頭撞上,在納·因巨大身軀的各處爆出血霧。「沒用的!如爾等這般渣滓又有什麼能耐能阻擋納·因!去死!去死去死去死!統統給朕去死……!」

  「這可真棒!」裘弟拍手叫好,「可真是厲害啊,古德!雖然我早就覺得應該能行,但沒想到居然厲害到這種地步!Bravo!真是只能說bravo啊!照這樣下去,應該馬上就能抵達『世界的終焉』了!我們的願望馬上就能實現了!愉快!啊啊啊,真是期待啊!我已經期待得受不了了……!」

  「天真。」莉莉全身覆蓋著深紅裝甲,沒有露出一寸面孔,「你難道以為惡魔的抵抗就到此結束了嗎?惡魔很難纏,而且最關鍵的是數量眾多。」

  「我知道啊,姐姐。我也是知道這一點的啊。但是,該怎麼說呢,不管多少數量不也是毫無意義的嗎。在納·因面前惡魔比螞蟻還要無力,嗯大概就像水蚤吧。就算十億隻水蚤聚在一起又有什麼好怕的?當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姐姐的感覺,你是覺得有點不過癮吧?你覺得不該這麼簡單的,覺得事情進展得太順利,懷疑我們只是暫時被放置不管,一切還都在惡魔的掌控之中?覺得這是個陷阱?我能理解,但是,我們已經為這一天準備了一千年。雖然這一千年一旦過去了感覺就好像只是彈指一揮間,但畢竟那可是一千年啊。我們在這千年中一直收集信息、分析信息、不斷改進、動用了全部的洞察力,才一步一步走到了

  現在。無數遍一點一點積累成果,真的是很無聊的重複作業啊。如今這就是一千年苦功的成果,收穫的時節終於到了。果然,正如預料!你看,果然只要引發魂限界突破,地獄——地獄帝王就行動了!人界和地獄連在一起,帝王為了送來大軍擴大了接合面!根據調查,地獄的中下階層流動性很大,但上層、尤其是公爵和大公爵這種高等貴族的領土全都圍繞著地獄的中樞,被固定得死死的,他們要想擴張自己的領土,這就是個絕好的機會。他們一定會率先攻入人界的。那些本來功能是挺身而出保護帝王陛下的公爵大公爵們,全都一個不剩去了人界,地獄的防備便被削弱。而此時就是納·因的出場機會了!駕駛著搭載了反物質引擎重獲新生的納·因,我們就這樣一口氣攻入地獄中樞!一鼓作氣直接攻下!我們是經過充分的慎重考慮才設計出這個計劃的。它必將步步成功。」

  「最多只是看上去會步步成功罷了。」莉莉的聲音極為冷淡,「你什麼都辦不成,沒有證據能夠證明你會成功,別得意忘形了。」

  「得意忘形?我得意忘形?嘿,原來在姐姐看來是這樣啊。我倒是沒有得意忘形啦,不過我很開心,被怎麼看待暫且不論,姐姐你這番話,也就說明了你的確有在關注我對吧?」

  「別說這種噁心的話。我沒有關注你,我有什麼理由要去關注你?」

  「又來了又來了。當然有理由啊,畢竟我們可是親姐弟啊。」

  「我不覺得你是我弟弟,我根本沒有親人。我只是一台機械罷了。」

  「我也是啊。要說機械我才更像呢。姐姐你應該也知道這一點的吧?到頭來,我們還是這麼像。畢竟不管怎麼說,我們都是姐弟嘛。」

  「隨你怎麼說。不管你怎麼想,事實都不會改變。即便你不承認,我們的關係也早成定局。我與你之間已經沒有任何聯繫可言了。」

  「既然!」裘弟的聲音不再平靜,「——既然如此,你又為什麼要來,姐姐?」

  「沒必要回答你。」「回答我吧。我一定得知道理由。」「……」「告訴我吧,姐姐。求你了。姐姐。喂,拜託了嘛,行不行啊,姐姐?」

  「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王一邊大笑一邊握著操縱杆細微調整納·因的行進路線,只為了多將哪怕區區一隻惡魔卷進納·因的衝刺之中。接著再次進入目標鎖定模式,以視線將惡魔們標記為目標,就在此時,王不經意間回想起了「涅槃」。王在那個時候也是一名王者。「異種」之中首屈一指的「逃亡者」狩獵高手。獵人。獵人中的獵人。人稱擊墜王。沒有人能逃過他的獵捕,他將落入手中的逃亡者破壞、殺死,這就是他的一切,是他最棒的快感也是最大的愉悅。

  不知原因,不知過程,不知經由怎樣的偶然,又或是失誤,還是說一切都是必然?總之世界就是變成了這樣。在統一抵抗戰線的同時攻擊下全世界二十二座首都及准首都城市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the great tragedy」,大慘劇。涅槃也受到了嚴重的損害,許多人被強制解除「解脫」狀態、或是再也無法「解脫」、或是在「解脫」之中本體卻死去了。用一句「許多」都已無法形容。說到底那幫傢伙為什麼要做那種事?那幫傢伙認為財富分配不均,認為獨占財富者便是惡,若不除惡,善行就無法存在於世。不管怎麼想都實在太極端了吧?當然,的確有許多國家的重要城市和農業中樞被淹沒或是反過來遭到嚴重旱災或者被強得荒唐的颶風直接毀個一乾二淨,那些災民除了一身衣服再無財物勉強逃得一條性命,然而想要逃離已被蒼蠅蚊蟲占領的祖國卻在國境線上被攔下來只好搭個難民棚吃草吃樹根連樹根都吃光了實在無法忍受,想著乾脆還不如送我去那個世界吧就這麼越過國境線淋著機關槍子彈一個接一個倒下躺在血泊中才終於能用自己或是他人的血液一解喉頭乾渴,這樣死去的人們的確值得同情。而另一方面也有許多人衣食住行不愁還在涅槃中打發閒暇時間,他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員,要說不平等不公平的話,的確如此,那就承認這一點吧。可是現實不就是不平等的嗎?

  不平等是一種惡嗎?不公平就是不正確的嗎?核心可不在這裡,跟什麼惡不惡的無關,說白了都看自己,關鍵在於自己有沒有。有的人他就是什麼都沒有,因此就要責備那些有的人,要求也分給我一些。叫囂著不平等!不公平!不只是人類,連猴子都會這麼想。A組的猴子一按按鈕就會給它們黃瓜,B組的猴子一按按鈕就會給它們葡萄,A組和B組的籠子彼此相鄰能看到對方的樣子。最初還好,A組和B組都很滿足。然而過段時間A組的猴子就察覺到了,喂喂喂喂,為什麼我們吃的是這種味道跟水一樣嚼起來又硬又澀的黃瓜,那幫傢伙就能吃看上去超甜的葡萄?於是A組的猴子就騷動起來,騷動引發了暴動。從猿猴的時代開始,人類就對這種所謂的不平等、不公平,或者說白了就是他人的利益與自己的利益之間的平衡,對兩者之間的差別格外敏感。沒錯,人類從猿猴時代開始就沒有變過。只是發明了語言讓自己看上去聰明了一些而已,只是學會了巧妙地正當化自己利益的伎倆而已。我想吃更好吃的,想要吃個爽,我不允許有人吃得比我好——真是火大,只是如此而已,卻要冠以什麼不平等不公平還要扯出正義和惡鬧得天翻地覆。也給我一些啊!或者、乾脆全都給我啊!說白了他們想要的就是這麼簡單,還用什麼愛啊道義啊道德啊把自己虛飾得像模像樣的,真是一幫白痴。

  最終結果,就產生了一堆滿口都是 「這種不平等不公平不正義的邪惡世界毫無疑問就該被徹底破壞掉才好」的恐怖分子,恐怖主義的暴風要將一切席捲而空。按照他們的說法,只要在涅槃中解脫,就能與世界上任何地方的任何人交流,然而,這只限定於那些生活環境優越的人才能做到。那幫白痴似乎還相信有天國有來世。死後世界與輪迴轉生之說雖然看似不同,但若追究到底卻是一樣的,咬下智慧之果的人類——這當然只是一種比喻——天生就會有的疑問,死了之後會如何?死了就真的完了嗎?對於這個問題,有一個既不合理又合理的答案:死了之後,一切還不會結束。我們不是那種出生就是為了死的空虛下等的生物,我們不是僅僅為了留下遺傳因子的容器,我們的生命是永遠的、或者說是半永遠的——當然事實是否如此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相信與否。人類這種東西只要憑著「相信」,就能讓自己發達過頭的無用頭腦不再混亂不再不安不再停滯不再自暴自棄。即便結論本身並不合理,但結論所產生的作用是合理的。那幫白痴靠著這種作用將自己的行為正當化:這個我們吃不到好東西的世界是錯誤的,錯誤的世界就該毀掉,雖然並不是世界毀滅了頭上就會掉下來好吃的,但不用擔心,還有天國在等著我們,還有美好的來世在等著我們,只要此世行使了正義,來生便能得到保證。

  真是的,人類一旦沒法好好吃東西,就根本沒有思考能力了。什麼溫柔、什麼情愛全都被拋得一乾二淨。那些還維持著體制擁有一切物資的國家之所以要將那些別國來的難民射殺,就是因為有聰明人已經看穿了這一點。如果把自己國家的資源分給那些難民,待到我國資源也變得匱乏的那一天,還是會發生同樣的事:不寬容凌駕於寬容之上,財產被掠奪,愛與情義被粉碎,人與人之間理所當然地互相爭奪、互相殘殺,再也無法彼此信任,只能寄希望於那什麼天國什麼來世。人類經過漫長的歲月、在辛苦構築而成的財富之上凝結而成的璀璨人性,就會這樣一瞬間蕩然無存。就像黑猩猩一樣東奔西跑永不厭倦地在自己的地盤上巡邏、把別的群落的雄黑猩猩和小黑猩猩打死搶走它們的地盤如此才能確保自己的生存環境。其實我們人類一直以來也是這麼做的。為了更好地生存下去而殺死同族。在這世界上,並非將其他的捕食者、而是將同族視作最大威脅的生物,恐怕也就人類這一種而已了。人類社會回到了當初那個血雨腥風的穴居人時代,這絕不是玩笑。然而人類的終結也即將來臨。那幫蠢貨明明如此愚蠢卻擁有大量的AD兵器,只要有一個拎著手提包模樣的AD兵器的人進入國境,這個國家就算是完了。咚。一聲爆炸,城市一個也不剩。下一個也許就是自己。這是一場已經失控的俄羅斯輪盤賭,已經瀕臨極限,必須要逃跑了。

  某一天,接到了當選通知。準確地說不是通知,而是有人登門拜訪。具體事項一概不提,只是嚴肅地向本人確認。而且絕不能對外泄露,一旦沒能盡到保密義務,便有可能「無法保證利益不受損失」,往白了說就是肯定會遭殃。在聽到如此的說明之後自己卻還是馬上答應,因為其實在此之前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在涅槃之中的人,只要不是感受力相當低下的白痴,恐怕全都提前知道了。那個時代信息的泄露根本無法阻止,他們這一代就好像生活在信息之海中,比起氧氣,攝取信息對他們的生存更加至關重要。當意識到這位前來通知他當選的人並非是擅闖民居的無禮之徒之後,他便得以確認。就是

  這個!他得到了一張王牌。這雖然意味著狩獵逃亡者的擊墜王自己也將成為逃亡者中的一員,但他並沒有因此便放棄。在預定好的那一天、那個時刻,他登上了巴士車。巴士車沿著經過特殊整備的道路進入了一處深山中的隧道,隧道盡頭便是半永久避難所——啊啊,本該如此才對,媽的。本該不會變成現在這樣才對。到底是怎麼搞的才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每個人都在無數的電子文件上簽了字,注意事項、免責事項,所有一切想像得到的危險都被提及,然而,又有誰能想得到會發生這種事?根本想都沒有想過,然而實際上,就是變成了這樣。該死的。千辛萬苦熬過那個野蠻的時代,剩下的只有七個人。僅僅七人。七個人而已。只剩下七個人了。

  一九一四年六月二十八日,在波士尼亞的塞拉耶佛奧匈帝國皇儲弗朗茨·斐迪南被塞爾維亞泛斯拉夫主義者刺殺,塞拉耶佛事件。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納粹德國與斯洛伐克軍隊入侵波蘭引發第二次世界大戰。二〇〇一年九月十一日,美利堅合眾國四架飛機遭到恐怖分子劫持,其中兩架撞上了紐約世界貿易中心雙子塔,雙子塔倒塌三千人以上死亡,9·11美國恐怖襲擊事件。二〇〇三年三月十九日,美國、英國聯軍開始實施攻擊伊拉克作戰,伊拉克戰爭開始。二〇三六年四月二十日,聯合國內成立統一政府準備委員會。二〇四三年二月四日,統一抵抗戰線初次使用AD兵器,這成為了中國及俄羅斯宣布退出統一政府準備委員會的導火索。二〇五二年十月九日,半永久避難所第一次試驗啟動。殘留下來的他們七人將自己所能回想起的事件都刻在了牆壁上,回顧我們人類已經走過的歷史,我們接下來本該經歷的歷史、我們應當經歷的歷史便該得以顯現,就應該明白到底出現了什麼錯誤到底哪裡扭曲了到底該如何糾正才對,至少應該也能撤回這種世界,我們應該得到更加正經、更加優秀、至少也得比原來更好的世界才對。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我們應該是有辦法的。既然這個世界如今滿是錯誤,那就將它破壞一次再重建好了。

  希望,我們還有希望。管理者的管制雖然強大且堅固,但剩下的七人中有當初參與設計半永久避難所的工程師的家屬。他們是那位工程師的兒子和女兒,那對姐弟。姐弟比其他五人對各種事項都要知道得更加詳細。對於這個半永久性避難所本來應該是什麼樣子,那對姐弟也有著某種程度的了解。姐弟熟識半永久避難所的構造,因此雖然不清楚希望究竟在何處,但能夠確定希望的確存在。七人 有了頭緒,接下來問題便在於,該如何行動,要如何才能抓住機會。他們無法袖手旁觀,必須要設法改變。當然了,我們所期望的可不是這種世界,這離我們的期望天差地別,我們要實現自己的願望。如果這辦得到、看得到希望的話,就應該去挑戰。我們一定會讓它實現。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前進,九頭龍級超弩級飛行戰艦馬克西瑪姆AM多拉貢「納·因」,前進。王打心底里討厭這個世界的「人類」們,明明是一幫偽造品卻有著像模像樣的人類面貌還到處走來走去真是讓人反胃,真想在他們的臭臉上塗滿嘔吐物。他忍受不了那些「人類」,但這個世界的龍卻不同。九頭龍納·因和諾·因,他認為這是一種很美麗的生物,體格龐大、強韌、莊嚴,有收服的價值。

  諾·因即便是變成了骨頭,也充分地為他效忠了。至於納·因,你的仕奉這才剛剛開始。飛吧,納·因。向前突擊。納·因。納·因。納·因。王握著操縱杆控制納·因進行側滾翻。「——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側滾翻。就是側滾翻。側滾翻、側滾翻、側滾翻。「——停!古、古德……!」裘弟發出了丟人的叫聲,但王完全不理不睬。王自由自在地操控著納·因向「世界的終焉」行駛而去。地獄極為廣大,然而納·因也幾乎達到了最高速度,超過二馬赫。在這個高度,大約相當於時速兩千一百公里,距離地獄中樞約有一萬公里,按照計算應該用不了五個小時便能抵達。「——如何,這種強度!納·因!你太棒了……!咕嘿嘿嘿哈哈哈!桀桀桀桀桀!咯嘻嘻嘻嘻嘻嘻嘻!嘎嘿嘿嘿嘿嘿嘿!走!超越速度的極限吧……!」

  加速至超越極限,納·因,若是你定能做到這一點。王將操縱杆直接推到底,再按下按鈕啟動推力增幅裝置。「呃!」裘弟呻吟起來,連莉莉都短促地喘了一口氣,甚至維什克拉德都「呃哈啊……!」地叫了起來。感覺,似乎更上了一層。如今的速度已經算是異次元範疇了,全身的細胞好像都死絕了一次又重新復甦。「來吧,納·因!放開了來吧……!」

  ——來了。

  三馬赫。

  「腦漿都要濺出來啦咕哈哈哈哈哈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實在是太快,以至於反倒覺得一切都變得遲緩,甚至看上去如同靜止。仿佛時間和空間都掌握在手中。如今的納·因、進而還有王,便是時空的支配者。一小時如同一分鐘,一分鐘如同一小時。一瞬間被無限拉長,而漫長的時間則被壓縮。王一心催促著納·因,馬上就好,馬上就結束了。馬上就讓這一切做個了結——難 道 偏 偏 就 要 在 這 種 時 候——「——唔呼……!?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咕噢噢噢噢噢……!?」

  「古德……!?」裘弟大叫起來。「怎麼——」莉莉啞口失聲,維什克拉德發出短促的「啊啊」尖叫。「呼呼……咕嘿嘿嘿嘿……」王即便是幾乎失去意識,也仍不鬆開控制裝置。這種感覺就好像頭蓋骨上被開了個洞有一根長柄勺子就從那洞中戳進來攪拌著腦漿。勺子攪過腦子的各處,引發了各式各樣的反應,有疼痛有寒冷有燥熱有酥癢有快感。手指差點擅自動起來,手臂不由自主地想要上下搖擺,雙腿抽搐著抖個不停,腰部時而伸展時而蜷縮,胃好像倒翻過來,腸子全糾纏在一起,心臟就像患了狂犬病一樣咚咚直跳,嘴唇開開合合,眼球不受控制地微微震動不止。頭髮漸漸脫落,一撮一撮地滑落下來,不止是頭髮,還有鬍子。王高大的身體漸漸變小,這一過程並不緩慢,而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小。王忍不住發出「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的嚎叫。好久沒有經歷過這個了,上次應該還是兩百年前吧。「——真的、超、疼……咕噢噢噢噢噢啊啊……!」尤其是骨頭收縮的疼痛完全不可同日而語,這種出格的疼痛,就好像把身體強行塞進一個三十厘米見方的鐵盒子裡一樣,根本塞不進去的,不可能塞進去的,都說了不可能。疼疼疼疼疼疼疼疼啊啊。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即便如此、哪怕是握著控制裝置的手越來越小,王也依然沒有鬆開。王冠哐當一聲掉落在地。「——啊唔、啊啊啊、啊、啊嗚啊……!」

  救命。救命。誰來救救我。可是不管是誰,都不會,幫我。不管是誰,都不會對我伸出援助之手。他是孤身一人,一個人也好。為了一個人活過漫長的歲月,為了活下去,他創造出了這一秘術,秘法。他會活下去,延續這個無聊、胡鬧、糟糕透頂、遠遠偏離他的期望和理想的人生,在迎來腐朽之前使自己重獲新生。這就是他凝聚了自己魔術的精粹創造出的、能讓他在這個世界中永生不死的「轉生之秘法」。

  缺點只有一個:這一秘法是自動啟動的,他無法控制。明明肉體應該還未抵達極限,看來應該是魔力已經用盡了。他長時間坐在王座上維持著古代九頭龍之咒,還要操縱魔導兵,在此基礎之上還使用了好幾個大型魔術,用盡了自己的魔力。準確地說,他的體內已經只剩下啟動秘法所需的魔力了。消耗嚴重到了無法恢復的地步,因此秘法便自行啟動。

  「——唔呼……」他到最後,都沒有鬆開控制裝置。那雙已經算是幼小的手,卻牢牢地緊握著操縱杆。對於如今的他來說主操縱席已經太大了,與其說是坐在座位上,倒不如說是整個人都縮在座位里。王的衣物自然也已經太大了,不只是松松垮垮這種程度,他的身體幾乎被衣服整個埋住。要說體型的話如今大概只有三、四歲小兒的體格,當然也不會有鬍子了。他的臉光滑而水潤,淡金色的軟綿綿短髮覆蓋了頭頂部。唯有目光沒有改變,和原來別無二致。雖然借著秘法獲得重生,但若是回到胎兒甚至更早的狀態,沒有母胎即便是他也是死路一條,於是便取了這個年齡。不過,雖然肉體的貧弱可以通過魔術彌補,但幼兒果然還是有許多不便。因此,在秘法發動後還需要從這個狀態再加以調整。「呵呵呵,連青的感覺金不錯,力釀充盈。呼哈哈哈

  。吶哈哈哈哈哈。」

  「變成小不點古德了啊……」裘弟這麼說了一句。小不點古德聞言哼笑了一聲應道:「隨里怎麼說,朕倒是很宗意這身體,小不點也有小不點的好處。不論奴何,這樣一來準備便可稱得上是萬全!借額朕的東風,就這樣前進吧,納·因……!向地獄的中虛……!」手變小了以後,要操作控制裝置多少有些困難,但這並不算什麼,馬上就能習慣。擊墜王的稱號可不是浪得虛名。小不點古德推下操縱杆,本已減速的納·因再次開始加速,轉眼間便突破了二馬赫。二點一馬赫,二點二馬赫,二點三、二點四。目標,三馬赫。不,要超過三馬赫。「呼哈哈哈哈哈哈!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

  突然,不只是個人用顯示屏,包括艦橋周圍的全方面顯示屏全都被紅光掩蓋。「呵……?」裘弟環視四周。「這是……」莉莉低聲呢喃。「『推進力低下』。」維什克拉德讀出了周圍的顯示屏上映出的黃色警告文字。小不點古德大聲發布命令:「管濟助手,馬上分析!」同時來回扭動著操縱杆在按鈕上敲個不停,沒有反應。全方位顯示屏的各處顯示出了「機關正常」的綠色文字,接著又是「裝置全部正常」。這也就是說納·因並沒有出毛病。可是為什麼推進力就是下降了呢?「——為蝦麼啊!?」

  13 接受

  「是魔術。」庫魯歐·巴米切特·昂達留斯瞪大了雙眼。庫魯歐坐在九頭龍級超弩級飛行戰艦馬克西瑪姆AM多拉貢「納·因」的龍頭上,直到剛才為止都以連庫魯歐要是不小心也會被吹飛化作塵埃的超高速飛行著的納·因,突然失速了。沒錯,不是速度降低,而是失速(譯註:失速指的是飛行器在飛行時升力突然下降,與速度無關)。原因應該就是那覆蓋了納·因全身的紅光,問題在於那紅光到底是什麼。庫魯歐馬上推斷那是一種魔術,當然,雖說是魔術,但並不是魔術士們使用的那種,而是惡魔的魔術。準確地說應該是惡魔們類似魔術的某種力量。「不錯。這下總算是變得有趣起來了。那麼,這個遊戲對手到底在哪裡呢……?」

  看上去這道紅光是從地面射出,如柱子一般延伸到了天空的高處。應該是一種結界?施術者、或是紅光的源頭應該位於地表。由於納·因喪失了推進力開始下落,照這樣下去不久就會墜落在地,若與地面相撞,納·因會沒事嗎?承受得住衝擊嗎?庫魯歐並不清楚。然而不論如何,都沒理由坐視不管。要說為何,因為庫魯歐是庫魯歐啊。

  「喂,瑪奇魯塔。」庫魯歐看向站在身旁的閃光魔女,「你不和庫魯歐一起去嗎?肯定很好玩哦?都不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麼呢。」「敬謝不敏。」瑪奇魯塔哼了一聲擺擺左手示意,「你想去的話就自己去好了。」「不陪庫魯歐嗎。」「我又沒有理由要陪你,說到底,我最討厭的就是你了。」「庫魯歐也很討厭瑪奇魯塔,但是也有比這更重要的事啊?唉算了。」納·因幾乎是垂直向下墜落,翅膀和身體各處的噴射口明明都在噴出某種又像火又像光的東西,卻不知為何就是無法推動艦身。庫魯歐在站起身的同時突然想到:那庫魯歐還能不能飛?試試不就知道了嗎。「那麼,瑪奇魯塔,庫魯歐去去就回。」雖然這麼說了,但對方並沒有回應。「——你還真的不來啊。」

  庫魯歐一踩龍頭凌空躍下。「嘶……!」首先發動一種方法和呼吸差不了多少的魔術來操縱空氣試著移動。「——嗯,似乎不行。」庫魯歐下落的軌道完全沒有變化,速度也沒有改變。現在庫魯歐的下落速度已經和納·因幾乎相同。「那麼,這下該怎麼辦才好呢……!」庫魯歐試驗了各種各樣的魔術。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動起來?還是說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如果真是這樣庫魯歐最後可就要撞在地面上了,說不定會砸成一灘肉泥,這倒也挺有趣的。

  庫魯歐頭上長著角,為什麼會有角?簡單地說就是天生就有。庫魯歐出生在中部諸國域高原地帶的一座小村落,天生長有雙角的庫魯歐被看作是神之子,在眾人的小心呵護下長大。村裡的人們不管是誰見到他都會拜倒在地,連他的親兄弟也一樣。庫魯歐還清楚記得他們蓬頭垢面的模樣,穿得鼓鼓囊囊的男女老少在庫魯歐面前雙手合十跪倒的樣子。村里每一個人的容貌、年齡、名字,都還刻在庫魯歐的腦海里。一旦發生什麼好事,他們就會來感謝庫魯歐,庫魯歐在那座村子裡就如同神明。漸漸的,庫魯歐也自然地相信不論是好事壞事都是自己引發的了,一切都是拜庫魯歐所賜,只要是庫魯歐的願望就會實現。然而庫魯歐也知道自己並非萬能,即便身為神,庫魯歐也有力所能及和力所不能及之分。其證據就是,不論庫魯歐多麼真心熱情地祈求,也總有某些願望無法實現。庫魯歐想要父親,想要母親,想要兄弟姐妹,爺爺奶奶,想要朋友,不是指那些跪倒在庫魯歐面前絕不與他對視、根本算不上是家人的「家人」,他想要的是真正的家人。庫魯歐想要這個想得幾乎發瘋,然而卻還是不能得償所願。不論如何寂寞如何苦澀如何悽慘地懇求,庫魯歐依然是孤身一人。除此之外,不能實現的願望,還有另一個:

  角。庫魯歐不需要這雙角,想讓它消失。或許,沒有這雙角的話,自己就不再是神之子,也許就會失去作為神的力量。這當然很可怕,如果不再是神之子,庫魯歐又還有什麼價值?連個正經的家人都沒有,真的能活得下去嗎?還是說庫魯歐要是沒有了角不再是神之子了家人就能變成真正的家人嗎?不論如何庫魯歐都憎恨這雙角,想要把它拔下來,雖然好幾次都產生了這樣的衝動,卻又很害怕。角越長越大,就好像快到繁殖期的雄鹿一樣。好重,角越來越重,重得連從床上抬起身都如同劫難,就好像被角吸收了生命力一樣,不久後那雙角長得比庫魯歐還大,角將庫魯歐包裹在內,庫魯歐被藏在了角的後面,角成為了庫魯歐。到底誰才是庫魯歐?應該是角吧,角才是庫魯歐,而庫魯歐只是角的附屬品罷了。或許庫魯歐這個人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村民們也是,只要有那雙角,即便庫魯歐什麼的消失了也無所謂。村民們的確在擔心,但他們擔心的並不是庫魯歐,而是角。要是角長得太大了庫魯歐死掉的話,就沒有神之子了,村民們害怕是這個。他們不想失去那雙活著的角。

  也許不需要是活著的也行。庫魯歐也知道,有一部分村民打算如果庫魯歐死了的話就把角切下來祭拜起來。沒有人擔心庫魯歐,他們的眼中只有角。那雙角吸收著庫魯歐的生命力,將他一點點殺死。庫魯歐向角發起挑戰,你想得美,怎麼會讓你騎到頭上來?雖然庫魯歐已經虛弱到一日中大半都在睡覺,但還是拼命與角抗爭。向角說話,告訴它「我不會輸給你」、「消失吧」、「趕緊滾蛋吧」。角最初沉默不語,但後來某一天竟回答了。不對,不是這樣的。角如此說道。為什麼要恨我?不要憎恨,要努力接受。庫魯歐只覺得荒唐透頂。根本不可能接受,怎麼可能接受得了?庫魯歐因為這雙角可是差點死掉了。不是的。角說道。我沒有殺你,我並不想殺你。那麼,你就消失吧,趕緊離開啊,好重,好辛苦。我沒法消失啊。角這麼說。這是不可能的。為什麼不可能?為什麼你就消失不了?因為——角回答道——因為,我就是你啊,我是你的一部分,我和你是一體的,因此無法消失啊。接受我吧,我不會殺你的,也不會奪走你的控制權,因為,我就是你。庫魯歐,你雖然是一個人,但並不孤獨。

  角沒有消失,而是變小後留了下來。庫魯歐從而得知,自己雖然是一個人,卻並不孤獨。之後,有一位旅者拜訪了村莊。旅者是一位魔術士。庫魯歐被這位旅者帶走了。伊格內盧西奧,醜陋、但卻溫柔、沒有絲毫的才能,可悲的魔術士。明明被他人疏遠、沒有天賦,頭腦卻聰敏拔群。他的聰穎對於伊格內盧西奧自己來說正是最為殘酷的現實,伊格內盧西奧靠著自己出眾的觀察、分析、思考能力抵達了魔術、以及這個世界的真理所在,然而,伊格內盧西奧的雙手卻絕對無法觸碰那已經映在他眼中的真理。伊格內盧西奧的頭腦雖然是超一流的,但他作為魔術士的力量卻只能算得上是二流。庫魯歐如海綿般吸收了伊格內盧西奧教導的知識,沒過多久就成為了伊格內盧西奧無法企及的魔術士。伊格內盧西奧再一次痛切地體會到天賦上的不公,與其說是絕望,倒不如說乾脆放棄了一切,自殺了。這也是無可奈何。庫魯歐並不覺得寂寞,庫魯歐雖然是一個人,卻並不孤獨。庫魯歐在庫魯歐之中發現了另一個庫魯歐。庫魯歐之中的庫魯歐漸漸變多,最終有五人之多。庫魯歐並不孤獨,庫魯歐在困擾的時候總會向庫魯歐求助。庫魯歐的商談對象就是庫魯歐。庫魯歐與庫魯歐討論、與庫魯歐一同反省。該怎麼辦?庫魯歐?該怎麼做才好?庫魯歐?有什麼方法?

  操控大氣。引發爆炸利用衝擊力。引發磁場。用魔力膜覆蓋庫魯歐。從外側引發各式各樣的變化。不行,全都不行。沒有效果。一切最終還是被引向大地。這是「重力」這種力量的作用,那就試著干涉重力。該怎麼做?庫魯歐與庫魯歐與庫魯歐

  與庫魯歐與庫魯歐絞盡腦汁彼此爭辯,提出假設,制定方案,嘗試實行。不行,還是沒有變化,什麼都沒發生。納·因,還有庫魯歐仍在墜落。不論如何掙扎都一成不變地向下墜落。這毫無疑問是某種力量的作用結果。庫魯歐不知道這股力量的真面目,庫魯歐與庫魯歐與庫魯歐與庫魯歐與庫魯歐改變了思考形式。跳。跳。飛躍。ГБγζёΘιЁ?ΘЖΛиκξЛρ?&LФΩ*йрαΨ#Δб9λЧЗνУмⅢ∑8УЭх=каκиесипЫДепаютДействие·σκεψησκεψησκεψησκεψησκεψησκεψησκεψησκεψησκεψησκεψησκεψησκεψη……隨後庫魯歐看到了「那個」。答案就在紅光本身之中。這道紅光本身就是пηγηισχυοζ,在δεχομαι。於是庫魯歐也照做,庫魯歐化作了紅光,與紅光合為一體。這過程中並沒有什麼「非得跨越的障壁」,只要認為沒有,就會沒有。即便真的有,庫魯歐也能穿過。萬物皆如我所思,這便是魔術的本質。

  庫魯歐化作紅光,以比墜落中的納·因還快的速度在紅光中遊動直抵地表。這裡的地形極為奇異,地面刺出無數如尖槍一般的岩石,看上去很硬,想像一下被刺中就覺得痛。大地被紅光覆蓋,在其四角——找到了。白色皮膚青色頭髮,雖有著類似人類女性的容貌,卻連同頭部在內、渾身上下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生長著角狀的凸起物。不止一名,一共四名。全員有著類似的體格,準確地說是相似得難以區分,一模一樣的四名惡魔。她們向天空伸出雙手,以各自的站位為基底結成方形的魔法陣一樣的東西,向這一區域的上空射出紅光。還有這種把戲啊。庫魯歐一邊感慨著一邊朝四名惡魔中的一名飛去。她還沒有察覺到庫魯歐的存在,集中精神於釋放紅光。庫魯歐伸出右手,隨後手中便有兵刃現身。首尾劍。兩片厚重的刀刃由長柄連接,庫魯歐握住長柄旋轉起武器,順著落勢揮下,她的頭便被斬下。嗞咚一聲。「——啊哈哈。」不錯的手感。但庫魯歐並沒有疏忽大意,又將滾落在地的頭顱一劈為二,隨後再劈一次,首尾劍的劍身抵著已經分成四瓣的頭部,默念「Tu……!」發動魔術。她的頭部在劇烈的燃燒中化作焦炭。庫魯歐又順帶著將她已經失去頭部的身體四分五裂再接一句「Tu……!」統統燒盡。於是紅光開始漸漸消失。「真不愧是庫魯歐啊?」

  納·因似乎已經重新控制住了體勢,但還是有些遲了。它不再一個勁地墜落,但與地面的碰撞似乎已經無法避免。納·因扇動著六枚翅膀,努力減輕落地時的衝擊。還有三名女惡魔。庫魯歐呵呵笑著朝另一名的所在之處移動。女惡魔看到庫魯歐,便甩來一道紅光。但庫魯歐沒有躲閃,沒必要躲閃。「看來你還沒明白啊……!」庫魯歐將紅光δεχομαι化作紅光讓紅光反射接著朝女惡魔襲去,庫魯歐揮舞著首尾劍斬斷女惡魔的雙臂,一瞬之間又砍下女惡魔的雙腿。庫魯歐收起首尾劍,抓住女惡魔的頭髮。女惡魔瞪著眼睛大吼:「——無禮之徒!我是『四姐妹公爵』之一,格莉爾格拉·布雷南丁巴——」在報完姓名之前庫魯歐便用嘴唇堵住了女惡魔的口,伸入舌頭,刺激著女惡魔。女惡魔在各式各樣的刺激下馬上軟了下來,神情恍惚無法思考。庫魯歐將庫魯歐送入女惡魔體內,庫魯歐進入了女惡魔之中。還能這樣玩啊。惡魔,惡魔。惡魔可真是有趣啊。不過,總而言之,這回到此為止就足夠了吧。庫魯歐咬斷女惡魔的舌頭,呸地一聲吐出來。「——永別了,格莉爾格拉·布雷南丁巴勒烏斯·克里亞斯提亞那波羅布雷。」隨後庫魯歐再次現出首尾劍,將女惡魔仔細切碎。「好了,還有兩個。」

  梳起棉毛般的頭髮,庫魯歐突然覺得:這樣好麻煩啊。庫魯歐已經基本了解了這種惡魔,剩下的兩個也沒必要都殺了吧。而且——庫魯歐望向遠處,那裡閃著純白的光芒。那大概、不、絕對是瑪奇魯塔。那個魔女肯定詳細觀察了庫魯歐的所作所為,隨後也有所領會。「真賴皮,那個該死的婊子,就是這種聰明的地方最惡劣。」庫魯歐聳了聳肩,飄浮起來,連忙捂住雙耳。「——哇……!」巨響。仿佛要將大地撕成兩半的巨響。而且,轟鳴不絕。納·因落地了。不是平坦的地面,而是落在那無數的尖銳岩石上,就像隻身撞入槍陣一樣。納·因雖然相當結實,但真的能毫髮無傷嗎?岩石被壓碎,納·因的腿和腹部似乎也受了傷。也許那並不是單純的岩石,而是類似金屬的材質,若是如此,那真的稱得上是天然的槍陣。那四姐妹肯定也是清楚這一點,才刻意在這個區域放出紅光將納·因拉落。想必她們並沒有預想到納·因的入侵,明明沒有事先準備,卻能利用地形製造出如此規模的陷阱。不過話雖如此,這個陷阱還不至於困住納·因。雖然裝甲開裂滿是破洞甚至還在剝落,但納·因還是正在爬起,還打算再次起飛。就在此時,庫魯歐瞪大了雙眼:「——啊。原來這才是殺著嗎。」

  「Hyyyyyyyyyyyyyyyyyyyyyyyyhhh!」「Hoooooooooooooooooooohhhh!」「Ryyyyyyyyyyyyyyyyyyyyyhh!」「H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hhh!」「Ayr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hhh!」「Sy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hhh!」「F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hhh!」「Dooooooooooooooooooooooohhhhhhh……!」

  隱藏在樹木後、森林中的惡魔,一大群惡魔,不、應該說是惡魔大軍,用百、千遠不足以計量,規模數萬、不、更多。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四臂惡魔、有著獅子面孔的惡魔、應當被稱作「牛人」的惡魔、渾身都是手的惡魔、好像蚯蚓上半身替換成了人一樣的惡魔、昆蟲人一般的惡魔、青皮膚的惡魔、紅皮膚的惡魔、總而言之渾身黑不溜秋的惡魔。其中有的全副武裝,也有的什麼都沒拿。種類數不勝數。

  「真不得了。」庫魯歐哧笑起來。惡魔,真是厲害呀。大個兒的,小個兒的,真是種類繁多。光是像這樣遠遠望去,就相當有趣。胸口在鳴叫,實在忍不住笑。這些惡魔、多種多姿不可計量的惡魔們朝納·因衝去。有的惡魔伸手便抓,有的惡魔緊貼上去,還有的惡魔投出繩鉤掛在納·因裝甲損傷處、想要藉此爬上納·因的身體,也有的惡魔扛著梯子一樣的東西,還有的惡魔生有翅膀和翼膜,從空中朝納·因撲去。不過,納·因也不是呆呆愣著,它動了。納·因高速移動起來,使得抓在納·因身上成了一件難事。有很多惡魔失敗了,但也有惡魔成功。光憑肉眼望去,成功的比例並不高。十個惡魔中大約只有一個能設法牢牢攀在納·因身上,剩下的都是些要麼根本碰不到納·因、要麼爬上去又被甩落、要麼就是只會添亂被別的惡魔拽下去的烏合之眾。然而哪怕只是十分之一也是不可小覷的數量。大約有以萬為單位的惡魔攀在納·因身上,它們到底打算做什麼?若換做是庫魯歐會做什麼?「——當然是想辦法進去啦。如果是庫魯歐的話。」

  14 警報

  「WARNING!WE』RE UNDER ATTACK!WARNING!WE』RE UNDER ATTACK!」

  「……怎、怎麼了?」瑪利亞羅斯和佩爾多莉琪抱在一起,然後兩人又被SIX扶著,這副光景實在是讓人覺得有些不對勁,不過這種事總之就暫且先不管了。女性(?)的聲音迴響著,其中還混雜著令人不適的嗡嗡聲。不僅如此,地面上的鑲板還閃爍著紅光。不管怎麼想,這都是表示不好的意思吧?狀況肯定非常糟糕吧?哎呀,在納·因突然開始墜落然後咚得一下撞到地面上的時候,就已經算是非常糟糕了。都讓人以為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由莉卡和鬍子應該是沒事的,但莫莉是否平安?雖然在意得受不了,但首先還是要掌握狀況整理信息。「……看來我們是遭到攻擊了。」 SIX正在小聲嘟囔,笨蛋一號突然喊著「你給我滾……!」將SIX一把推開搶走了瑪利亞羅斯。你這傢伙開什麼玩笑。「放開我!」「嗚咕!」瑪利亞羅斯在笨蛋一號的心口利落地打了一肘將他推開,重新對著SIX喊道:「——你是什麼意思!?攻擊!?攻擊又是什麼意思!?到底發生什麼了!?」

  「按我的想像。」SIX聳了聳肩答道,「納·因應該是被用某種手段拉落,接著地面上的惡魔部隊趁機發起進攻。但這大得荒唐又這麼結實的玩意兒顯然是沒辦法從外部破壞的,因此它們大概就打算侵入內側再搞破壞吧。反正,如果換做是我的話會這

  麼做。」

  「內側——」瑪利亞羅斯環視四周。和莎菲妮亞和多瑪德君對視了一眼,卡塔力和阿尼亞、皮巴涅魯和哈妮梅麗都與瑪利亞羅斯一樣有些不知所措。「WARNING!WE』RE UNDER ATTACK!WARNING!WE』RE UNDER ATTACK!」一閃一滅甚至有些刺眼的鮮紅。警報。沒錯,這是一種警報。「……侵入。從內側破壞……」瑪利亞羅斯又一次環視四周,這個房間除了地板以外幾乎都是透明的,視野非常開闊,但不論哪個方向都看不到類似敵人的身影。唯獨看不見下方,完全搞不清楚下面到底發生了什麼,這下到底該如何是好?根本不需要考慮。「——多瑪德,莎菲妮亞!」「嗯。」「好的……!」根本不需要一一下令,多瑪德君和莎菲妮亞馬上回頭出發。瑪利亞羅斯拉住佩爾多莉琪的手。「我們也走,莉琪……!」「——是啊!」「嗯!得快點趕回大家身邊去!如果敵人進入了納·因內部,就只能戰鬥了……!」

  15 盡我所能

  「呶噢噢噢噢噢噢!?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呃、那個、咿、損害報告!?不要!」法尼·弗蘭克連連搖頭,「向我報告也用處nothing啊!我又做不了什麼!搶救負傷者什麼的不已經以現在進行時progressive地實行著了嗎!那、那個、軍師閣下!?我、我、我、我該怎麼辦!?」「……稍微等等。」軍師用手指撥弄著假鬍子好像在思考什麼。要說到底在思考什麼的話,那自然是本該由法尼·弗蘭克思考的事,然而法尼·弗蘭克的大腦實在太過讓人遺憾,只能害得軍師閣下代替他絞盡腦汁。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房間中亂七八糟的,地板牆壁天花板上都有紅光閃個不停,一個不認識的女人warningwarning叫個不停。之前房間中的人大多摔得東倒西歪很多人都受傷了,秩序守護者來回搬運著傷員,醫術士們不停地治療。有人呻吟,有人尖叫,有人左顧右盼,哎呀真是頭疼。竟如此困擾鄙人實為惶恐。

  「呯!」法尼·弗蘭克一敲自己的腦門,清了清嗓子。肯定用不了多久他的軍師同時也是未來的妻子強·史坦巴克就能提出妥善的解決方案。沒什麼好擔憂的,他只要擺出堂堂正正的架勢就好。「沒事的,各位!要冷靜!踏踏實實冷靜下來再行動怎麼樣!你們至今為止已經克服跨越了無數苦難!這點小事算不了什麼!什麼你們說我搞錯了!?該冷靜的應該是我!?這還真是被將了一軍啊!吐槽得漂亮!好啦好啦沒事的大家安心二重奏啦!」

  「陛下。」突然被軍師拉住了衣襟不免「咕咿」地怪叫了一聲,不過無所謂。法尼·弗蘭克馬上面向軍師閣下。「唔嗯!那麼,我該怎麼辦才好,軍師閣下!?」「恐怕會發生戰鬥。」「——什麼!?戰鬥!?」「是的,這個所謂的戰艦現在正遭到敵人的攻擊。然而,它如此巨大,從外側的打擊很難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因此,如果換做是我就會從內部攻擊。」「這、這、這就是說敵人會闖進來嗎……!」「只是說有這個可能性。」「原來如此,只要這個可能性沒有成真就沒問題了!不過,萬一成真了的話毫無準備實在是太危險了,所以還是應該提前做好準備對吧!而我應該領頭!領頭!既然如此,我就照著軍師閣下說的做……!」

  「呵。」軍師微微笑著,手掌貼上法尼·弗蘭克的臉頰,「你應該很習慣做這種事了吧,陛下。」「——嗞咚!」法尼·弗蘭克捂著心口扭動身子,「別、別這樣,軍師閣下。被、被這樣對待……我、我對軍師閣下的愛豈不是要更深一層……!」「你、你傻嗎。」「咿嚓!?」結果換來了一巴掌。不過他心頭的愛並不會因為區區一巴掌便冷卻下去,反倒是更加熾熱更加深厚。當然這種話如果說出口又會害得軍師閣下愣神,因此法尼·弗蘭克馬上投入了工作。話是這麼說,他仍是做不了什麼困難的事,只是站在先頭一個勁地煽動、鼓舞大家的情緒罷了。「Please。Please·Please·me!請聽我講!敵人有可能攻進來!這雖然算不上威脅,但的確有這個可能性!話雖如此,諸位醫術士也請冷靜不要停下手頭工作繼續治療傷員!受傷的人也不要慌張不要鬧!用不了多久就會輪到你們接受治療的請放心!還有,有空戰鬥的人請務必集中到我的身邊!當然,即便戰鬥真的開始,指揮的也不是我,請不用擔心這一點!哇哈哈!好,剛才那句話,笑了的人——等等最先笑的是我嗎!呔哈哈!總而言之我只會將給大家加油的任務貫徹到底,不用擔心!一切都會順利的!來吧!大家一起渡過難關如何!」

  以總長優安·桑瑞斯為首的秩序守護者數十人已經聚集過來。午餐時間也有十人從各處走來。ZOO的高個子帥氣女性和大型犬(狼?)以及一頭毛茸茸的迷之生物、以及滿臉鬍子的巨漢和小巧玲瓏的淑女醫術士、龍州聯合的矮個子巨人飛燕也前來助力。唔哼哼,這樣一來豈不是無敵。「那麼那麼!」法尼·弗蘭克做出一個把擔子交給優安·桑瑞斯的手勢,「全權委託!優安閣下,之後就交給你了!」「……啊。」優安不知為何竟似乎有些畏縮,但還是馬上回過了神,果然是個能幹的男人啊。「明白了。那就由我來指揮戰鬥。這個房間有前後兩處出入口,因此必須將人員分為兩隊。」「把一邊交給我們。」午餐時間的極具魄力長相可怕的塔里艾洛同志(閣下?)舉起了手,「不需要其他人。事到如今再考慮配合什麼的太麻煩了,我們自己人來處理反倒更輕鬆。」「了解了。」優安當即首肯,「不過,當我認為你們需要支援時,將會不徵詢你們的意見直接出手相助。」「隨你的便。不過我們根本不需要你們幫什麼忙就是了。」「塔里艾洛。」午餐時間的魔術士貝蒂側眼瞪了一下塔里艾洛。「哈……」塔里艾洛滿臉厭惡地笑了起來,結果使得那張本就扭曲的面孔更扭曲了一層,自然也看不出絲毫收回前言的意思。哎呀呀真是個很有個性的男人啊。不過在這危急時刻倒是很可靠,給人一種傍上了超牢固的靠山的感覺。

  「好嘞!那就準備各就各位如何!哦呀,這不應該由我來說而是優安閣下的台詞!?實在抱歉!」「無所謂。」優安從容地露出成熟的微笑,「至於陛下您,還請像平常一樣行動,這樣更能為大家提供力量。」「——居然!」法尼·弗蘭克瞄了一眼軍師,看到軍師點頭的一瞬間,法尼·弗蘭克全身便活力四射噴涌而出,「既然承蒙如此誇讚!在下弗蘭克·戈爾丁·雷文斯克羅夫特不肖、便在此發布一道命令!守護者小隊及午餐時間,各就各位……!」

  「是!」「是!」「好嘞!」「是!」「好。」「是!」「是!」「是!」「大幹一場!」「噢!」「是!」「是!」「好好好。」「是!」「嚯呀!」「是!」「是!」「是!」

  行動,行動。每個人都行動了起來。目前仍時而會有搖晃或是震動,光是在房間中走動就已經相當危險,但沒有一個人畏懼。雖然如此,但這並不代表他們都不知畏懼為何物。每個人心中都有恐懼,那是真正的、絕望性的、仿佛足以使身心凍結的恐怖,然而在這裡的人們,在直面各自的恐懼時,仍能做出繼續活下去的選擇。沒事的,沒事的,我們不會有事的。「——不論出現的是什麼東西!我們也不會輸!即便贏不了也不會輸!」

  轟隆。咚咣。噹啷。梆哐。從某處傳來刺耳的可怕響聲。法尼·弗蘭克握緊伊桑少年製作的新生太陽王國國旗,向守護者小隊堅守著的第一出入口——這是當場現編的序號——走去。第一出入口與進入納·因時走過的通道相連。而午餐時間正在戒備著的第二出入口——這當然也是剛才編出來的代稱——則是不久之前ZOO的園長帶領的探索隊離開的方向。他們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會回來。嗯。感覺應該能行。當然啦,我從一開始就覺得肯定能行的啦。「——陛下,旗。」被身旁的軍師一提醒,法尼·弗蘭克便舉起了國旗。「噢噢噢噢噢啦啊啊啊……!不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放下這面旗!這要這面旗幟還在飄揚!我們的希望之火就將熊熊燃燒!唷噢噢噢噢……!」這裡應該來一個活力十足的三三七拍子——不過法尼·弗蘭克突然瞪大了雙眼。門。第一出入口的房門被向內側轟開,好幾名守護者被撞倒在地。「——不要膽怯,應戰……!」優安·桑瑞斯立即大喊起來。敵人從第一出入口湧入。惡魔,是惡魔。法尼·弗蘭克用力揮動國旗。「加油!加油!各·位!加油加油啊各位!加油加油啊各位……!」

  16 看吧

  幸司·庚向前突刺,心中坦然無懼。幸司向優安·桑瑞斯總長獻上自己的劍,獻上自己的生命,獻上自己的靈魂,因而無所畏懼。他驅動著自過了十八歲以來已經長高了七桑取的身體,向惡魔襲去。幸司根本不仔細瞧清敵人的身影,只是毫無造作地逼到近處刺出劍。二連、三連、四連、五連、六連、七連、八連、九連、十連、十一連刺。一瞬間,他回想起當初,那個時候他盡最大努力也只能做到五連刺。ZOO的園長、先代

  總長、同時也被幸司稱作大哥的那個人,對於那個時候還來不及反抗就敗給大哥的自己來說,那就已經是極限了。自那以來幸司在戰鬥時幾乎從未閉過眼,也從未放棄。幸司向前突刺。燃燒起來了嗎?他仿佛能聽見大哥、聽見總長在質問自己。你讓自己的生命燃燒起來了嗎?是的!燃燒著!我會讓它越燒越旺!幸司以突刺作為回答,刺穿敵人。二連、三連、四連、五連、六連、七連、八連、九連、十連、十一連刺。將敵人刺垮。幸司的雙眼一眨不眨,直到一切結束的那個瞬間,都必須相信自己不斷戰鬥,這是幸司的大義。是他的生存方式,也是赴死之道。

  17 我們七號隊

  「七號突擊隊……!」切斯·彼得舉刀衝鋒,「突擊……!」

  跟在切斯·彼得身後的隊員只有四名。艾爾甸時期的隊員已經一個都不剩了。焰隊長,我把您的七號突擊隊徹底搞砸了。都怪我領導無方,許多部下都死了,我的力量實在不足。焰隊長,然而當初你捶著我的胸口說過:你的優點,就在這裡,就是心臟夠結實,夠有膽量。個子不高本事又不行,似乎一無是處,但只要心足夠堅強,就不會輸給任何人。在被您這麼說之前,我從未這麼想過,您這麼告訴我之後,我才知道了自己唯一的武器。膽量。的確我沒有什麼力量,唯有膽量罷了。焰隊長,我那被您承認的膽量一直在推動我前進,不論害死了多少部下,我也不會害怕。如果輪到我自己去死了,我也不會畏懼,更不會後悔。焰隊長,不知為何您的面容在我腦中映得特別清楚。都是托您的福,我才能戰鬥到現在。我自始至終都是七號突擊隊的人,即便只剩我一個……即便連我也死去。

  18 不再是「小」

  被砍倒在地的牛頭多臂惡魔,所行的最後一件惡事便是將他右臂上的盔甲扯落。盔甲下的皮膚刻著「小羅剎」的文字。小羅剎,是初代總長丹尼斯·桑瑞斯給他起的這個稱號。在秩序守護者的初創期,還有一位與他同樣來自熾帝國的猛者,名喚李鄭嘉。不僅出生於同一個國家,連姓氏都相同,但他們其實並無瓜葛。在熾帝國,「李」是非常常見的姓氏。總之,當初秩序守護者的李鄭嘉仗劍掃遍艾爾甸,被惡徒們畏懼地稱作「羅剎」。李鄭嘉最後死於二十餘名惡徒聯手報復,據說臨死前還帶走了十三條性命。初代在他身上看到了死去的舊友的影子,因此歡喜地稱他為李鄭嘉重生、小羅剎。他沒有忘記那個時候的自豪感,對於幼年便失去父母、被驅趕出故鄉流亡至沙藍德無政府王國的他來說,初代就如同父親般的存在。被初代讚美,光是如此就讓他甘願捨命。然而,這條本該已經捨棄掉無數次的性命,卻還留在這世上。

  「李童晏……!」有同志在呼喚他的名字。一隻如巨岩般的惡魔衝鋒而來。他一瞬間便領悟到,砍不動這傢伙。但也沒有閃避的選項,小羅剎不會採用那樣的方法。因此只有擋下,由我來擋下。他張開雙臂阻擋住巨岩惡魔。「憤亞亞亞亞亞亞亞亞……!」

  衝擊強烈得仿佛要將全身粉碎,但他承受住了。當然,光是承受住的話非常簡單。他推回巨岩惡魔,左手拔出短刀,右手握著一把長刀。當初他慣用的那把刀身刻著「小羅剎」字樣的摩德洛里刀如今已經由於彎曲破損早就丟掉了。這把刀是在戰場上撿的,只要是武器,什麼兵刃都無所謂。在巨岩惡魔再次發起衝鋒之前,他動了。「霸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搶占先機,向巨岩惡魔攻去,刺出長刀和短刀。若是砍不動,便試試突刺如何。咣。吱。嘭。長刀斷成兩截,短刀也卷了刃。但他還是不斷攻擊。畏縮了,那巨岩惡魔畏縮了。他雙目通紅地用斷掉的兵刃朝這已經畏縮的傢伙猛攻,連剩下的刀刃都被敲碎。終於那如同岩石的表皮被割開,其中噴湧出鮮血。他丟掉刀具擺出手刀直接刺入那傷口之中。「羅宇宇宇宇宇宇亞亞亞亞亞亞亞亞!」就是這個,指尖觸碰到東西,也許就是心臟之類的部位。伸手一刺穿,巨岩惡魔便發出震耳欲聾的慘叫,隨後再無聲息。他踹倒巨岩惡魔,脫掉身上的鎧甲。好重,好重,真他娘的重,只會礙事。他不需要保護身體的裝甲,他的背後棲息著羅剎,他甚至能感受到羅剎刺青在躍躍欲試,渴求著爭鬥。如今他已過而立之年,不再是小羅剎,是時候化作真正的羅剎了。羅剎於戰場中起舞。「苦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

  19 幸福所在之處

  「呼唔唔唔唔唔唔唔哎哎……!」體格如熊一般的拉德·瓦儂用表里如一的剛劍將一隻模樣如同倒立的蠍子的惡魔一劈為二。夏洛特·琳迪腳下如生閃電,從瓦儂的身側穿過,砍向一隻好似生有手腳的海星的惡魔。當她將那海星惡魔殺死,瓦儂早已與另一隻惡魔戰作一團,徹底吸引了對方的注意力。琳迪馬上從側面朝那惡魔連斬數刀。有一瞬間,瓦儂和琳迪的視線交錯,瓦儂微微抬起嘴角,隨後一刀砍向另一隻惡魔。之前那隻惡魔則站立不穩,被琳迪斬殺。

  琳迪曾不知何謂愛。愛從未保護過琳迪,只有力量能夠依靠。琳迪掌握了力量,至於使用力量的方式,則是秩序守護者的義教給她的。劍尖所指的方向,是由義決定的。然而琳迪還是不懂愛。只要去尋求值得愛的東西,總會失望,總會遭到背叛。琳迪當初很憧憬初代總長,初代對她來說是個特別的男人。他想要得到初代的擁抱,哪怕只是一次也好。然而這個願望未能實現。如今初代死了,琳迪最終卻終於懂得了愛。

  拉德·瓦儂。心底清澈,溫柔,堅強不屈的男人。用那雙過於粗壯以至於有些不靈活的手臂擁抱了琳迪。不論在何等的狀況下都相信琳迪的男人。為了愛能夠爽快地奉獻一切的男人。而且,在犧牲自己的時候,他還會笑。琳迪能夠斷言,假如現在,琳迪對他說「為了我請你去死」,瓦儂定會絕無二話當即自刎。琳迪也相信瓦儂,毫無保留地相信他。琳迪如今已經懂得了愛。只要與這個男人在一起,便沒有什麼好怕的。瓦儂,瓦儂。我很幸福。在如此悽慘無望的戰鬥之中說什麼幸福好像顯得很荒唐,但是我真的很幸福,只要能在你的身邊像這樣揮劍就足夠了。其實,我還是有些害怕的,一旦愛上了你,就會害怕失去你,也許這會成為我的弱點?不,不會。我依然能夠戰鬥,如今人們稱我為雷霆夫人,不如說有了你我的劍更加鋒利。懂得愛的我變得更加強大。瓦儂,這都是因為有你。瓦儂使著剛劍將惡魔的浪潮劈開,琳迪便鑽入縫隙行使處決。其中有一隻惡魔有著章魚般的上半身和人類的下半身,砍上去的一瞬間,手感有些奇怪。很鈍、很沉重,就好像對方身上覆蓋著一層護膜。砍不下去。琳迪沒有怠慢,馬上向後退開,然而卻還是被那章魚的觸手抓住了。那觸手上並沒有吸盤,而是生長著無數棘刺,她被刺穿,動彈不得,也無法掙脫,只能被向前拽去。而她的男人,正披荊斬棘一路奔來。「——瓦儂……!」

  20 所求之物

  他看到拉德·瓦儂被惡魔的洪流吞噬。有著章魚上半身的惡魔抓住了夏洛特·琳迪,也許是為了救她,瓦儂闖入了惡魔陣中。章魚惡魔朝瓦儂咬了一口——那哪裡算是章魚,那傢伙的頭部就跟鱷魚一樣,瓦儂馬上側開頭,卻被咬住了脖子,準確地說,應該是直接被撕下了一塊肉。章魚惡魔的觸手拘束著瓦儂、以及琳迪的身體。看來那傢伙的觸手上長著尖刺,那些尖刺刺穿了琳迪和瓦儂使得他們無法掙脫。琳迪呼喊著瓦儂的名字試圖推開章魚惡魔,但看上去一點都不順利。「切斯——」羅叉呼叫應該就在附近的切斯·彼得,才喊到一半,就在此時,又一隻章魚惡魔出現了。有一名隊員被那章魚惡魔一擊打倒在地。當意識到那名隊員正是切斯·彼得時,連羅叉也忍不住有些愕然。七號突擊隊隊長切斯·彼得的劍技雖然並不出色,但冷靜沉著,從不犯低級錯誤,沒有破綻,還有著出眾的膽量,身經百戰。那個切斯·彼得、剛力無雙的瓦儂、敏銳熾烈的琳迪,都栽在那東西手中。很強,這個對手很難對付。

  「還活著嗎……!?」羅叉怒吼一聲,倒在地上的切斯·彼得微微抬手示意。還活著,那就好。要是再死人可就麻煩了。瓦儂,琳迪。你們也自己想辦法應付吧,別輕易死了。在胸中如此默念著,羅叉戴上了死神面具。雖然戴上面具會使視野變得狹窄,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能讓他集中於眼前的敵人。「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

  他朝之前打飛切斯·彼得的章魚惡魔攻去。刀劈在那傢伙的觸手上的一瞬間,死神伴著沉鈍的觸感發出了「鬼異異異異異異」的呢喃聲。斬不斷。既然如此,死神便突刺。然而,連刀尖都刺不破那傢伙的皮膚。那傢伙揮起觸手,迴旋擺弄,觸手一共有八根,不、九根。死神舉刀防禦。「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貫徹防禦仔細觀望,只見在通道深處還有兩隻、三隻、四隻、好多隻章魚惡魔。這麼難對付的惡魔居然有這麼多?地獄,這就是地獄。不錯,死神暗自發笑。那便一隻不剩地殲滅。然而,該如何

  下手。該怎麼做。如今的我就好像連怎麼用刀都不清楚的孩童。

  「羅叉……!」這是優安·桑瑞斯的聲音。這個聲音撞擊著耳膜,使得死神立即後退,就好像本能地遵從主人命令的狗一樣。這並不屈辱,倒是顯得荒唐可笑。

  「破天一流絕技——」優安的步伐和動作,死神全都看不清。你的所在之處竟然如此遙遠?這也不是突然才意識到的事了,死神早就清楚,他們之間天賦的差距是如此明顯,被甩在身後根本追不上。優安的刀身連閃數十次。「『霸界』。」

  包括好幾隻章魚惡魔在內,一共二十隻惡魔全都滿身瘡痍地倒下。死神一瞬間只覺得無可奈何。我只是一隻伏在地面上的爬蟲,連蹦躂都蹦躂不動。優安,你很厲害。不論發生什麼都那麼努力,不怠慢鑽研。細心,又時而大膽,面臨改變絕不躊躇,腳步堅實而無法阻攔。而我只能伏在地上罷了。我一點都不聰明。要說揮劍的次數,我絕不會比你少,你要是揮一柄劍,我就兩柄劍一起揮。我已經盡了我所能做到的全部努力,連自己無能為力的事都嘗試過了。即便如此我也無法觸及你。以前我們之間隱隱約約的差距,如今已經明顯到任誰都能看出。無可奈何。因為你背負著太多東西,隊員們、妻子、兒子。你必須保護他們,因此必須變得更強。看上去扭曲實際上格外一根筋的你,便因此而變得強得不能再強了。而我依然是地面上的蠕蟲。匍匐著仰望你的光芒。我會一直這麼匍匐下去。——這樣真的好嗎……?

  「屍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異……!」

  不好,當然不好。我想變強,想要變得更強,想要比任何人都強。初代很溫柔,如同父親,但我並非光是因此而敬愛初代。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初代很強。我如今仍然堅信,若當初沒有被那奸計害死,初代仍會是天下最強。

  最強。聽了想笑就笑吧。我,死神,想要得到這個稱號。最強。看到前代總長還有那些魔術士、那些拿來做比較都顯得荒唐的超人們,還能說得出這種話嗎?蠢不蠢?你要是想說這是無用的那就說吧。我即便如此也想要變強,這是我的真心話,我不想放棄,我不想輸給任何東西。優安,尤其是你。只有你我絕不能輸。你覺得我幼稚嗎?然而,我除此之外一無所有。若是不變強就無法戰鬥,就無法保護其他人,就無法讓卡雷爾的小手得以握住明天。我才不管什麼身份、自知之明、合乎地位。我就是要變強,就是要變成賜萬敵以死亡的死神。

  「——————————————————————————————————」

  死神絞出無聲的嘶喊向前衝刺。惡魔。惡魔。惡魔。惡魔真的會死嗎。想太多了。沒錯,身為死神卻要動腦?這是不對的。我是死神,只須散布死亡使生靈化作屍骸。死。死。屍。死。死。死。屍。死。死。死。屍。屍。死。死。屍。死。死。屍。死。死。死。屍。死。屍。屍。死。死。屍。屍。屍。死。屍。死神只是靠近生命宣告死亡。這雙手中握著的不是刀,也不是刃,而是死,死亡本身。死神握著死亡砍下、穿刺,在惡魔身上刺出孔洞,迴旋,在它的全身烙下死亡。這就是死。如何,死的滋味?沒有什麼滋味,乾燥無味,死便是無。死神便是死亡本身,化作死,作為死,穿透死亡,散播死亡。敵人,你們這幫敵人啊,在死亡面前匍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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