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三 hysteric youth 屠龍者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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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聚集眾多流離失所之人的城市,我們為了卑微的現實而戰鬥。

  比方說錢。

  在街邊攤販上買一個肉餡麵包需要一枚十達拉黃銅幣,

  保障看不到希望、明日復明日的未來,要一萬達拉GM合金幣。

  曾經為了追逐夢想而來到這座城市的人,最終眼中失去了夢想,只剩腳下的路。

  時而期望著撿到落在地面上的一達拉鋁幣,

  時而伏在別人腳邊,乞求五百達拉銀幣或千達拉金幣。

  日復一日,孜孜不倦,為了現實而戰鬥,

  已經捨棄了遙不可及的夢想。

  要為現實之外的某種東西戰鬥,那簡直是瘋了,

  只有愣頭愣腦的少年,不明道理的傻瓜,驚世駭俗的怪人,才會有這般愚行。

  少年、傻瓜、怪人,不知羞恥地堂堂做著白日夢,追逐其空虛的身影。

  比如名聲、名譽。勇名、美名、英名。

  有時,僅僅是為了一個稱號。

  「——屠龍?」

  唯一的感想就是,這個傻瓜又在厚顏無恥地說傻話了。雖說這傢伙有一半不是人類所以大概可以理解,這種話也挺符合這白痴的一貫風格,不過瑪利亞羅斯還是沒有義務非要好心地接受。而且,幫助笨蛋認識到自己其實是個笨蛋,才是最親切的。

  「別說這種好像在聲明自己大腦空空一樣的話了好不好,非要開口的話,能不能提一點更加現實、更有實際意義的話題?」

  「真好意思說哦。反正你所謂的現實、意義啥的,永遠都是那啥,簡而言之,就是錢嘛。」

  「我是覺得。比起那什麼?屠龍?dragonslayer?比起那玩意兒,錢的確是要現實多了。」

  「哼、哼哼。隨你便。沒~關~嘁。」

  「什麼嘁啊。」

  「嘁、嘁嘁!」

  誰來管管這個一大早就在動物園辦公室里囂張地兩手擺出莫名奇妙的手勢兇狠地逼過來的半魚人蠢茄子臭南瓜呀。話說,這動作真的超噁心,而且好煩人吶,真是格外讓人火大。如果不是一半而是全部都是魚的話乾脆把他煮了燒了吃了吧?不,即便是百分之百的魚,如果臉還是這張臉的話,實在是沒有食慾。哪怕再新鮮感覺也像是快要腐爛了似的所以無法食用。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招。

  就像對付大脂羽蟲一樣。

  只有將其擊退。

  「別過來!別碰我!不准呼吸……!」

  「噗嘰、」

  瑪利亞羅斯揮出手刀打在嘁嘁叫著接近過來的腐爛半魚人的喉頭,半魚人馬上捂著喉嚨蹲了下去。這一擊倒是相當漂亮,看來半魚人短時間內會老實點了。總算清爽了一點點,都怪他明明看到人家那麼厭惡了還不住手,這是理所當然的報應。

  「真是的。」

  瑪利亞羅斯重新在第二王立銀行內動物園辦公室名產大圓桌周圍的椅子上坐下,嘆了一口氣。由莉卡一邊整理雜物櫃一邊偷笑。坐在瑪利亞羅斯旁邊椅子上的莎菲妮亞從剛才開始眼中就只有一個人,而這位人物坐在椅子上抱著雙臂閉著雙眼。是睡著了嗎?應該是睡著了吧。ZOO的園長,在任何地方都能睡著,不論多麼不可思議的情景下也不例外。而且,永遠都是,秒睡。瞬間入眠。這也是一種天賦,有失眠症的人該有多羨慕他啊?不過,對於瑪利亞羅斯來說,雖然沒有造成什麼實際損害,不過還是害得人好幾次不由自主笑出聲來,實在是忍不住,甚至只能拔腿開溜。所以這份天賦與其說是讓人羨慕,更應該說是可恨。如果園長只有這一項天賦的話,那完全可以說他不配當這個園長,不過實際未必如此,所以反倒顯得有些惡劣。拉函大陸出身的前殺手明明好好地坐在園長身邊卻讓人完全感受不到氣息,仔細觀察的話卻仿佛散發著一股忠犬般的氣場。能讓皮巴涅魯如此衷心服從,這位園長肯定擁有某種魅力,或者說領導力。

  話雖如此,也還是睡得太過火了吧。

  現在還沒到中午呢。

  說起來,這個族的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難道就什麼都不做嗎。

  雖然這麼想,但要讓瑪利亞羅斯自己提出什麼方案,果然還是讓人有些忌憚。畢竟瑪利亞羅斯才剛加入,是個名副其實的新人。正是所謂的青瓜蛋子,值得期待的新面孔——不,要論值不值得期待,說實話有些微妙,恐怕其實根本沒有受到什麼期待。總而言之,身處這種立場,要帶頭提出什麼,可是需要相當大的勇氣的。

  瑪利亞羅斯想了很多。

  要說想到了什麼的話,比如,去地下城裡的梅利庫魯迷宮痛打梅利庫魯啦、去阿法濟欺負亞人博格啦、或者去泰多魯亞普虐殺下等蜥蜴人啦——最多也就是這點程度而已。對於ZOO的各位而言,恐怕完全不夠打發時間的,對手實在太弱,他們聽了怕是要笑破肚皮吧?而且這些地方基本都是入侵者的狩獵場,是用以謀生的地方,既不好玩也不有趣。瑪利亞羅斯自己倒是最喜歡錢,多賺一達拉兩達拉也不嫌少,不過其他人真的會願意奉陪嗎?

  真的是想了很多。

  越是想就越是陷入消沉。說到底,同伴到底是什麼?一旦開始思考這種麻煩的問題,就忍不住想要抓腦袋。唉算了無所謂,別想了,別想了,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不行,這樣也太浪費了。

  在腦中煩惱著,以至於想要打滾尖叫,即便如此,果然還是很開心。

  雖然不是很懂同伴的定義,但是不論如何,他們都身在此處,在我身邊。

  這是個甜美的陷阱。

  無論怎樣也無法脫身,甚至讓人生不出脫身的念頭,最終等待著的命運就是徹底深陷其中。

  「……噢、啊、啊……好像能發出聲音嘞。」

  卡塔力揉著喉嚨站起身來,狠狠地瞪著瑪利亞羅斯。

  「啊——好疼。你幹啥咧!要不是無敵不死的老子可就要掛了呀!別看喉嚨不起眼,那也是要害哇,真的拜託了您吶。」

  「『無敵不死的老子』?恐怕是無益不祥的沙丁魚吧?」

  「誰無益誰不祥了啊白痴!」

  「沒有否定沙丁魚啊。」

  「有什麼特地否定的必要嗎!」

  「看看你的臉,一目了然就是條魚嘛。」

  「是咧。你看這眼睛,距離這麼遠,還有這嘴唇,顯然就是嘛。甚至還有鰭——等等,哪有鰭啊!嘴唇眼睛都是人類構造呀!老、子、是、人、類、哇……!」

  「你也沒必要這麼強調嘛。總覺得有點同情你了。」

  「老子也同情自己啊!」

  「我想也是,請節哀。」

  「節哀算什麼話!老子還沒死呢!活蹦亂跳的嘞!」

  「你還會活蹦亂跳呀,來蹦一個瞧瞧?」

  「不蹦!」

  卡塔力氣喘吁吁的,明顯是叫得太用力了。光是看著就覺得累,陪他拌嘴則更要累上十倍。所以,在瑪利亞羅斯還承受著精神上的疲倦時,對方卻已經靠著半魚人的超級耐力在短時間恢復過來,還發出了『咕呼呼』的噁心笑聲。

  「瑪瑪瑪瑪瑪瑪瑪利亞羅斯。你也就只有現在能這麼悠然自得啦!等你把老子那不幸被打斷的話聽完,你怕是要驚得眼睛變色,甚至還要感謝老子咧!」

  「既然你這麼有自信,我倒也不是不能聽一聽,不過能不能請你趕緊把後續講清楚?這樣看著你的臉,還要聽你的聲音,我都快要受夠了。」

  「你也說得真過分哪。難得老子找到個賺錢的——」

  「就是因為你老是不把這麼關鍵的地方從一開始就說清楚,所以你才永遠都是沒法進化成人類的半魚人懂不懂?」

  「你又打斷老子!」

  「好、好、好,來,把細節說來聽聽,乾脆點,要抓住重點哦?來吧,快說。快!快!快!」

  於是,ZOO的一行人便來到了地下城D2。

  D2上層一般被稱作穴蟒之巢。有一種說法稱,穴蟒是四肢退化的下等龍,故而也有「舊原龍」的稱呼。據說曾經還有某些人以此為緣由發起過「將D2改名為舊原龍洞穴運動」,不過似乎最終不了了之。那是當然的啦,什麼舊原龍洞穴,讀起來又不方便,也不算是多酷,所以穴蟒之巢就足夠了。

  實際上,穴蟒之巢這個名字的確非常名副其實。

  簡單來說,這片區域就是由穴蟒製造的直徑三至四美迪爾的隧道交錯而成。而棲息於此的鼴鼠人們又在此基礎上肆意挖掘出無數密密麻麻的小隧道,如同迷宮一般。

  順便一提,穴蟒似乎有著非常膽小的特性,如果不是刻意尋找就很難遇見。而鼴鼠人也不能說是好戰的種族,幾乎不會主動襲擊人類,一旦察覺到人類的存在,基本都會

  逃跑,所以入侵者很難在此有所斬獲。當然也有一些入侵者執拗地盯著穴蟒和鼴鼠人,也不知其中是不是有什麼玄機。不過若論數量則是壓倒性的少數派,只有具備豐富的經驗和專業知識的人才能混跡於此。對於其他人而言,穴蟒之巢只不過是通往下層的必經之路罷了。話雖如此,由於這裡遠比梅利庫魯迷宮還要複雜,哪怕光是通過此處,都要花費不少工夫。

  「這麼複雜的路線居然都能用身體記住,還算挺了不起的哦。」

  「你可以誇得再用力一點嘛。」

  「哎呀,就算你這麼期待,讓我再誇你那也是比登天還難。」

  「你這人咋這麼無趣,老子可是那種越夸就越是能幹的類型咧。」

  卡塔力用發光筒照亮前路,用鼻子哼著響亮的歌,邁著大步直愣愣地沿著穴蟒之巢中的隧道猛衝。而陸陸續續跟在半魚人身後的,是瑪利亞羅斯、由莉卡、以及其他三人。順便一提,這「其他三人」,其實指的就是ZOO的園長多瑪德君、前殺手皮巴涅魯、以及生於凶星之下的魔術士莎菲妮亞,然而這三人都因某種原因戴著表面畫著紅叉的面罩。這面罩是卡塔力準備的,其含義就是:這回休息,總之排除在定員之外,雖然來了但也要當作沒來。故而,這三人不准發言,永遠排在隊伍最末尾,另外還不准採取任何行動。既然如此乾脆就留在動物園辦公室不就好了?但那三人姑且還是跟了過來,這其中也是有些緣由的。

  「不過,屠龍啊……」

  「咋啦?終於要到這個時候,連你也興奮起來嘍?」

  「完全不。」

  「你這人真是沒有夢想呀。屠龍可是男子漢的浪漫,經典中的經典。哎呀算啦,反正老子的目的是屠龍者的稱號,你的目的是龍藏起來的財寶——」

  「那麼,我就系專門來陪你們兩個的囉?」

  「抱、抱歉,由莉卡。果然由莉卡對獵龍沒有興趣吧。」

  「沒系的,瑪利亞。我已經習慣被卡塔力呼來喚去的了。」

  看到由莉卡微笑著這麼說,不禁鬆了口氣。之前順勢聽從了半魚人的話,但現在重新考慮,果然還是太扯淡了。去D2下層「龍之臥榻」狩獵龍,這個點子本身倒是不壞——當然前提是有可能實現的話。

  對手可是龍啊。瑪利亞羅斯自己一個人拼命當入侵者的時候,別說龍了,連下等龍都從未考慮當作目標候補。將財寶收集於巢穴、通過財寶的質量來展現自己的優越性,這是龍極為有名的習性。因而獵龍可以說是一攫千金的捷徑,當然,也得有命享受才行。艾爾甸中的入侵者多如繁星,其中有不少聲稱自己獵殺過龍,然而幾乎沒有人能拿出屠龍的證據。而另一方面,氣宇軒昂地邁向龍之臥榻,隨後再也沒有回來的人絕不在少數。就連雖與龍有血緣關係、但實際差距就如同盤子與月亮一般的下等龍,對於瑪利亞羅斯這樣的二流、三流入侵者來說都比天崩地裂還要恐怖。

  說實話,真的沒有想到,自己居然還有向龍發起挑戰的一天。

  若沒有卡塔力聲稱的那句『根據老子獲得的特別情報,正好有一頭還沒長大弱得不行的幼龍咧,那就是目標』,瑪利亞羅斯肯定是不會答應的。

  龍隨著年齡增長會更加巨大、更加強壯、更加聰明,而幼龍據說不論是體格還是智力都和下等龍別無二致。不過幼龍也依然是龍,製作巢穴收集稀有礦物和財寶仍是天生的習性,另外喉嚨上也同樣有著被稱作逆鱗的器官。若是帶著逆鱗回到城裡,那麼自稱獵龍人、屠龍者,便不會有人質疑了。

  據卡塔力所說,有一個專門獵龍的入侵者集團,名叫逆鱗會,歷史極為久遠。當他們發現幼龍的巢穴的時候,不會馬上狩獵,而是會特地等待其發育到一定程度再下手,而這段等待時間甚至可能長達十年二十年。

  卡塔力和這個逆鱗會的一位成員相識,在某次酒席上,卡塔力從那位成員口中聽到『最近發現了一個幼龍的巢』。不過話又說回來,按照逆鱗會的判斷,那個巢穴的位置選的很不好,附近有成年龍的巢穴,所以過段時間,那幼龍肯定就要被成年龍殺掉了。這種事很常見,逆鱗會也有不殺幼龍的規矩,所以沒辦法。『哎呀真是好浪費吶』——那位成員對卡塔力說的話,簡直就像是在煽動卡塔力一樣。

  當然,這只不過是卡塔力的猜測罷了,那位成員的意圖或許並非如此。瑪利亞羅斯對此倒是興趣盎然,龍本身不論,龍的財寶的確讓人垂涎三尺,而且ZOO也有實力,若是碰上古龍成年龍則另當別論,可如果僅僅是和下等龍沒什麼區別的幼龍的話,將之狩獵也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吧?

  不過很顯然,瑪利亞羅斯肯定是派不上用場的。

  雖然有些於心不安,但還是沒能勝過物慾。

  之前抵達D2入口處的時候,腐爛的半魚人蠢蛋不知從何處掏出那種面罩,命令多瑪德君、皮巴涅魯、莎菲妮亞戴上。瑪利亞羅斯對此完全莫名其妙,出聲質問,半魚人便挺著一副理所當然般的魚臉,譏笑著說什麼『你在說啥咧?要是藉助多瑪德君皮巴涅魯還有莎菲妮亞這種人的力量,那老子還有什麼資格自稱屠龍者呀?實力相差太遠啦。所以這回只有老子我和瑪利亞羅斯你,再加上治療要員由莉卡,就憑咱們仨,走起!』

  ——話倒是說得好聽,然而實際上還是帶上了那三人,這也是以防萬一吧。

  若沒有這一層保險,瑪利亞羅斯無論如何也不會來這麼危險的地方的。

  隧道前方出現了淡淡的橙光。

  卡塔力熄滅了發光筒。

  有風。

  帶著奇妙的溫熱。

  每向橙光所在之處踏出一步,風便更強、更熱一分。

  道路原本就是下坡,而此時的坡度更甚。

  甚至可以用陡峭來形容。

  終於走出隧道的時候,竟讓人產生了仿佛回到地面上的錯覺。

  眼前是一片起伏極為激烈的赤褐色荒野。

  不,不對。雖然一眼望去顯得非常寬廣,實際上這片土地也一定非常遼闊,但還是不能稱之為「荒野」。這裡終究是地下城,是位於沙藍德無政府王國首都艾爾甸地下的空間。視線中有著岩壁,當然也看不見天空。可是既然如此,為何這裡既沒有火把也沒有其他照明工具,卻如此的明亮呢?

  卡塔力盡情地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嗯~~~~這正是龍界的空氣呀!這濃郁到感覺有點黏糊糊的空氣,其中含有包括發光質在內的多種有效成分和營養素!拜之所賜龍哪怕三四個月什麼都不吃也能活得好好的咧!對咱們人類肯定也益處多多!這就是Dragon——Power!嘎哈哈哈……!」

  「是麼……的確很濃郁,不過這對健康真的有益嗎?我反倒感覺難以呼吸。」

  「系啊,感覺好像沉在肺里,吐氣也吐不出來。」

  「這種事兒就是那啥!說到底、習慣就好啦!習慣!總之打起精神來!」

  「唔咕唔咕唔咕、」

  「啊!不成!多瑪德君!不是說過了嗎!禁止發言!記得哦!多瑪德君皮巴涅魯莎菲妮亞你們三個,雖然在這裡卻又不在!拜託啦真的!」

  「嗚咕、」

  「所以都說了!不成!!」

  卡塔力逼著多瑪德君閉上嘴,可能是保險起見,又瞪向皮巴涅魯和莎菲妮亞。那三人明明不需要配合白痴半魚人做這種蠢事,然而也不知他們是太守規矩,還是都傻了。瑪利亞羅斯覺得,剛才多瑪德君可能是想提出什麼忠告或是警告之類的,不過這種話對半魚人說也是白費功夫。因為這傢伙從皮囊到腦子都完全沒有達到人類基準。

  「好啦好啦,不論如何,Let’s go呀!再往前就是龍所在的地方嘞!這個龍之臥榻,不是通過異界之門,而是正兒八經和龍界直接相連的呀!所以在這層意義上,可以說咱們已經踏足龍界啦!也就是說,已經有那麼點屠龍的氣氛了唄?不!老子已經可以算是半個屠龍者啦!咕嘿嘿嘿!肯定超受女孩子歡迎!簡直就是萬人迷呀!啥?你說這詞已經過時了?管他嘞!老子就是要成為,萬、人、迷!」

  「……原來,這才是你的目的啊。」

  「那就出發嘍!諸位!跟緊老子!」

  「無視我嗎?」

  「噢哈!GOGOGO!」

  卡塔力哈哈大笑著沖了出去。由於瑪利亞羅斯一行人腳下已經是頗為陡峭的斜面,所以應該說是沖了下去。不,考慮到他馬上就理所當然地摔倒,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啊啊啊啊啊咦咦咦咦咦」地大叫著滾了下去。想來也不需要更加詳細的描寫了。

  瑪利亞羅斯不像半魚人那麼心急火燎,更不像半魚人那麼糊塗愚鈍無謀,因此在與由莉卡、然後是戴著面罩的多瑪德君、皮巴涅魯、莎菲妮亞依次對視一眼之後,慎重地確認

  著落腳之處沿斜面走下。途中注意到,這裡的岩石之所以呈現出赤褐色,不光是因為岩石本身的顏色,也是因為空氣中包含的所謂發光質帶著些許紅色。拜之所賜,不僅是岩石,連同伴們的臉看上去都變紅了。顏色暫且不論,這濃郁的空氣實在是讓人短時間內無法習慣。這股感覺和地面上的夏日不同,比那種強加而來的酷暑還要讓人吃不消。直截了當地說,讓人極為不快。在這種環境下,實在沒有自信能夠像往常一樣活動。雖然以瑪利亞羅斯往常的活動能力也完全不夠。

  滾落到斜面底部的卡塔力,難以置信地只受了點淤青加擦破皮的小傷,似乎都沒必要治療。不愧是有一半不是人,真是結實到過分了。

  「直到成為萬人迷為止老子都不會死的!」

  「真的不會死嗎?那可真是麻煩哦。」

  「系啊。要系真的不會洗,那我可就太辛苦了。」

  「這、這種態度……!好、好興奮!咋回事……越來越有快感嘞……」

  瑪利亞羅斯一行人在變態半魚人的帶領下朝通往龍界的邊境地帶進發。存在大量龍巢的那一帶,恐怕才應該被稱作龍之臥榻。抵達目標走過的路程遠比之前想像的要長,不止三十分鐘,估計用了一小時甚至更長時間。光是穿過上層的穴蟒之巢就已經花了一個半小時了,目前距進入地下城已經過去了三小時,因此當然,返程也需要三個小時,光是往返路程就是六個小時了。

  「我說啊,要是沒有與之相應的報酬的話,你就永遠也別想當什麼萬人迷了。」

  「沒事兒。馬上!老子就會成為萬人迷,而你會成為億萬富翁。要相信!只要相信夢想就會實現!這就是浪漫!這就是漢道的精髓!」

  「那什麼『漢道』一聽就讓人熱得發慌,所以我是不會走的。」

  「在你還沒察覺到的時候,你就已經走在漢道上了!你看,前方就是漢道的一處拐角!」

  當然那明顯不是什麼漢道,總之,向右轉彎繞過一處險峻的高聳岩壁之後,頭頂上竟展開了仿佛是天空一般的東西。與地面上不同,是橙色的天空。與朝霞和黃昏有些相似,但又格外明亮。大概是之前提到的那種空氣的緣故,連雲都是紅色的。

  而那浮在空中,釋放著刺眼光芒的粉紅色圓形物體,難道說就是太陽嗎?

  不會吧。

  如果真的是太陽,那這裡就有兩個太陽。

  「這就是龍界……」

  「不對不對。不對,瑪利亞羅斯。真正的龍界,還要從這裡再走過十五天路程,穿越一個叫烈日千石林的地方那才是咧。老子還沒有去過,不過據說龍界有十一個太陽。這附近的邊境地帶,只有其中最為耀眼的兩個才能照得到吶。」

  「十、十一個?這麼說,龍界到底是有多大啊?」

  「那當然,肯定是比咱們的世界要大嘍,畢竟龍的身體很大嘛。順便一說,龍是同類相食的,因為龍界中只有龍和下等龍。雖然不是每天都要進食,龍與龍之間還是互相捕食的關係,那可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呀。」

  「龍也挺辛苦的啊。」

  「是呀。一般來說,龍到成年需要一百年,成長為古龍則據說要花三百年,最終能成為古龍的都是極少數中的極少數,剩下的都被其他龍吃掉啦。成為古龍之後,不僅是身體龐大,也會非常聰明,之後就是悠然自在的漫漫長生嘍。」

  「嗯……」

  瑪利亞羅斯一行人正位於一處類似峽谷底部的場所。既然離龍界還有十五天路程,那就是說還得走很久。作為入侵者,一般總會做好一定程度的準備,在外野營數次完全不是問題。然而十五天,還是遠遠超出了瑪利亞羅斯的想像。即便是幼龍,也畢竟是以龍為目標。思考太過輕率、被欲望蒙蔽雙眼的瑪利亞羅斯當然有錯,不過錯得最多的,毫無疑問是發出提議的半魚人。話雖如此,既然都已經到了這一步,更不可能兩手空空地回頭,想再多也沒用,眼下只好橫下心來繼續前往目的地。

  下定決心,跟著卡塔力,在這赤褐色的堅硬地面上一個勁地前行。突然,保險小組中的一人停下腳步唔咕唔咕地說了些什麼。

  「都說了,不准說話——」

  卡塔力馬上轉過身來提醒。真是的,區區一個半魚人有什麼權利這麼做?不過唯獨這次,連半魚人也改了主意。

  多瑪德君指著前方。

  瑪利亞羅斯比半魚人更快地朝那個方向望去。

  大概,多瑪德君指的就是那個吧。倒在前方三十美迪爾處的巨大岩塊,高約三美迪爾,寬也差不多一樣,似乎是從懸崖上面或是崖壁上滾落下來的。雖然看上去沒什麼異常,但我們ZOO的園長有著獨特的嗅覺,擅長感知人或是其他生物的氣息,既然多瑪德君特地通知大家,那就一定有什麼不對勁。

  「好嘞,皮普——不成,你是雖在卻又不在是吧。搞錯啦,搞錯啦,是老子搞錯啦。哼,既然如此那就交給老子——」

  「算了,我去吧。你的存在本身就太聒噪了,煩死人了。由莉卡,拜託支援。」

  「交給我吧。」

  「煩死人是啥意思啊!給個說法啊!」

  「就是像你現在這樣說話很吵所以煩人啊。」

  「……超對不起。」

  「明白就好,反正你也會馬上忘掉。」

  「即便是老子也不會忘得這麼快的呀!」

  也真是讓人驚呆了,不過同時也有些感慨。居然真的能馬上就忘掉,這傢伙的腦子到底是什麼構造的啊。

  不論如何,對這傻子半魚人不論是挖苦還是叱責都是徒增疲累罷了。瑪利亞羅斯伸出手指抵在嘴唇上「噓」了一聲讓爛腦半魚人閉嘴,隨後壓低腳步聲向岩塊靠近。由莉卡就跟在身後,因此即便是緊張,也沒緊張到讓人手忙腳亂的地步。感覺視野還算開闊,聲音也控制的很好,放鬆四肢,集中精神——

  背靠在岩塊上,通過手勢和表情與由莉卡溝通。

  (我要上了)

  (小心)

  (嗯)

  瑪利亞羅斯屏住呼吸,靜悄悄地沿著岩塊外側緩緩移動。似乎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並非是聽到了什麼,純粹是直覺。難道說,對方也在努力抑制氣息嗎?若是如此,就說明對方也察覺到了我方的存在,當然這都只是猜測罷了。不過,應該的確是有什麼東西。已經可以肯定了。是人類?還是別的什麼?

  馬上就到能看見另一側的位置了。

  瑪利亞羅斯停在原地,只是稍稍探出頭窺視了一眼,又馬上隱藏起來。

  果然有。

  應該是人類。

  席地而坐,背靠著岩塊。

  又看了一眼,立即縮回頭。接著又探出頭去,緊盯對方仔細觀察。

  對方身穿大號外衣,兜帽拉至與雙眼齊平,看不清容貌,但從體型看應該是男性。髒兮兮的長筒靴底面磨損嚴重。不僅是身上的衣物,包括放在身側的背包在內,都整體透著一股風塵僕僕之感。難道是旅行途中?在這種地方?這種事暫且不管,這傢伙一動不動的,難道說已經死了?不,等等,仔細看看,他的肩膀在微微起伏,似乎還有呼吸。豎起耳朵聽,便能聽到類似嘶、吁之類的聲音。莫非睡著了?獨自一個人,在這種地方,睡著了……?

  瑪利亞羅斯揮手示意,由莉卡便趕了過來從一旁探出頭。

  (睡著了嗎)

  (好像是的)

  (為什麼在這種地方)

  (我也不知道)

  兩人對視著思考了一陣,最終由莉卡還是露出了「不能放著不管」的表情。的確是很有由莉卡的風格,沒辦法。

  瑪利亞羅斯先是輕咳了一聲,男子毫無動靜,不禁咂了咂嘴。

  「餵?」

  接著又朝男子搭話,這次總算有了些反應。男子的身體扭了幾下,可是接著又一動不動了。不由得嘆了口氣。

  沒辦法,這次只好提高音量。

  「我說!喂!這位正在悠哉睡覺的傻子——不、這位仁兄!」

  「……呼嗯?」

  看來終於醒了。

  男子緩緩扭頭望向另一側,又扭了過來,靜止了一段時間,然後突然「噠啊啊啊啊啊」地大叫著蹦了起來。不是很明白,好像是在慌忙地尋找什麼東西?看來的確如此,他找的東西應該就在地上,是劍。非常大的劍,看上去比較破舊,雖不及多瑪德君的那把,不過也需要雙手握持。男子兩手抓住劍柄,正打算擺出架勢,不過在那之前又看了瑪利亞羅斯和由莉卡一眼,隨後就發出一聲「嚯啊」的怪叫,鬆開雙手劍一屁股坐倒在地。

  在這一瞬間他戴著的兜帽脫落了,露出一張年輕的面孔。頭髮亂糟糟的,沾了不少污泥。皮膚很緊實,胡茬稀稀落落的,說不定,還沒到二十

  歲。

  「啊、啊哇哇哇、哇哇哇……」

  「沒系吧?」

  聽到由莉卡的聲音,男子連連點頭。那點頭的動作有些異常——不,我說,你打算點頭點到什麼時候?永遠點下去嗎?停不下來了嗎?

  不久,卡塔力和保險小組也過來了。

  男人坐在地上在保持著高速點頭的同時仰望瑪利亞羅斯一行人。

  「咋回事兒咧,這傢伙。」

  卡塔力揉著鼻子,歪著腦袋問道。

  「莫非是那啥?傳說中的點頭族嘛?」

  「……我可從來都沒聽說過什麼點頭族。」

  「老子也沒聽說過。」

  「啊是嗎。」

  「好冷淡吶。你這是咋啦,咋越是追著太陽跑,就對老子越是嚴酷冷漠呀?是老子的錯覺嗎?照這樣下去,哪怕是老子也要身心都被凍碎了呀,真的。」

  「還不是因為你說的話太冷。」

  「你真是啥都不懂吶,這是最近流行的搞笑風格呀。就是要在冷冷的時候突然熱一下來個咚咣大爆炸。也就是說,剛才的冷發言都是鋪墊。看來實在是太高級了點,你這種業餘的就是不懂吶。」

  「比起這個,我說,這人真的沒問題嗎?點頭點得都要腦震盪了吧。」

  「沒、沒沒沒沒沒事的!」

  男子冷不防地站起身,雙手抵住自己的頭頂和下顎,像是要把腦袋鉗住一樣。這是在通過這種方式來讓自己停止點頭嗎?話說,我覺得一個人如果非得用這種方式才能不點頭,那他一定是腦子有毛病。

  「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歉!沒、沒沒沒想到會會會會在這種地方見到其其其其他人!而而而而而且還是這麼漂漂漂漂漂亮的女人!」

  男子的視線微微移動,明顯指向了瑪利亞羅斯而非由莉卡。本來,考慮到由莉卡的外表,不知道她真實年齡的人也根本不會用「漂亮的女人」這種詞來指代她。當然,莎菲妮亞也是女性,不過由於正戴著面罩,半邊臉都隱藏起來了。

  啊,是嗎。我懂了。

  瑪利亞羅斯眯起眼,揚起一邊眉毛。

  「保險起見,姑且先說清楚。」

  「什、什什什什麼?」

  「我可不是女人。想要長壽的話,就別搞錯這一點。」

  「啥!那、那那那那那、是、人妖……?」

  「嘿,原來你想早死啊。」

  瑪利亞羅斯拔出偽劫火便向男子斬去,不過卻被由莉卡、多瑪德君、皮巴涅魯和莎菲妮亞四人聯手絞住了雙臂,這才沒鬧出命案。

  至於後來為何會與這個沒規矩沒教養的粗魯男人一同行動,那就完全得怪我們的狗屎半魚人了。誰讓那個做事不經大腦頭骨里全是魚白甚至都沒有褶皺昏招迭出大錯特錯的白痴半魚人,偏偏和這個男人意氣相投。

  在那之後,這位花了好長時間才恢復冷靜的仁兄,人家都沒問他,也不知為何就自顧自地斷斷續續道出了自己為何一個人身在龍之臥榻、還有在做什麼。瑪利亞羅斯完全沒有理解也完全無法感同身受,但那故事卻觸動了半魚人的心弦——假如真的有那玩意兒的話,好吧,觸動了半魚人那類似於心弦的某種東西。總之那故事是這樣的——

  「——俺……從一個叫平奇卡的國家來,那個……在中部諸國域,一個小國,你們可能都不曉得。俺……是農家的娃。可俺爹、以前是冒險家,遇見了俺娘,想過得安穩點,就不冒險了,後來,就成了農民。不過,附近的人都可瞧不起俺爹了,要說為啥的話,俺爹一喝酒,就喜歡聊他當冒險家時候的事兒,可是誰都不信。俺爹發了火,跟他們說是真的、是真的,可他們就說反倒更像假的了。至於俺……當然是信俺爹的了,哪有當兒的不信自己爹。可是……真帆、還有葛他們都把俺爹當笑料。俺……可不甘心了。當然,俺爹肯定是最不甘心的。然後,俺爹去年——」

  瑪利亞羅斯本以為是死了,結果卻是賭博輸得借了錢,然後就失蹤一去不回了。真是個沒用的爹啊。

  「俺覺得,俺爹估計是後悔了。他當初可是個一流的冒險家,可當了農民就有點……實際上是相當的、那啥……老是不如人,每年都是『下次讓你們好瞧』。然後……肯定,俺爹就想著,是男人的話就乾脆賺點大的,就去偷偷賭錢……」

  退一萬步說,即便如此——不,若是真的如此,那就更是個沒用的爹了。

  「欠人家的錢,都還清了。俺把家裡的田、還有家產家具都賣了……還向俺娘家裡借了些錢,然後……俺娘就帶著俺妹回娘家了,說是已經沒法在村里住下去了……鄰里的視線都不好受,反正俺爹也不會回來的……俺娘這麼說,連俺妹也……不過,俺還是相信俺爹。俺雖是個農家娃,可俺爹從小就老跟俺講,假如你有什麼夢想的話,一定不要捨棄它,假如有什麼想做的事,這農民的營生不繼承也罷。雖說已經……想繼承也沒得繼承了。總、總之俺爹……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是俺的標杆。俺一定要證明這一點。俺爹總是給俺講他以前屠龍的故事,俺特別喜歡,老是求他多講講。可真帆和葛聽了只是大笑,根本不信。既然這樣……俺就決定了,既然爹已經走了,那就由俺,這一回就由俺來屠龍!俺來親手!爹屠龍兒子也屠龍,父子兩代屠龍者!俺能辦到!俺一定要成功……!」

  於是,這男人只憑著傳聞便來到了艾爾甸這麼偏遠的地方,進入地下城D2,花了好幾天才抵達龍之臥榻。這之中明顯到處都是可吐槽的地方,非要一言以蔽之那就是傻,二言以蔽之就是蠢,三言以上沒那個必要,純粹是浪費詞彙。瑪利亞羅斯認為這才是比較正常的想法,然而顯然不能期待半魚人能有多正常。雖然明白,但還是希望他多少想想辦法變得正常一點。

  「準備好了嘛!好了吧!成了吧!那就走!劉!這前方正是所謂龍巢,咱們的目標吶!」

  「真的嗎,卡塔力先生!這前面就是龍巢嗎!太巧了吧!俺老早就做好準備了!隨時都能上!讓它放馬過來!」

  「噢噢!幹勁滿滿嘛!好極!就是這股勁頭!好咧!沖啊!聽好嘍!好好配合老子!是漢子的話——」

  「就拿出本事瞧瞧!杜鵑頭上啼——!」(譯註:杜鵑(ホトトギス)是日本俳句中極為常見的意象,信長、秀吉、家康的杜鵑三俳句在日本家喻戶曉。由於太過有名,剛好五個音節還是季語用起來也極為方便,以至於杜鵑甚至成為了一種梗,很多完全八竿子打不著的東西,只要是為了湊俳句,就可以加一句杜鵑。文中這裡卡塔力也是在刻意湊575格式的俳句讓劉來接。)

  「就是這股氣勢!劉!」

  「在!卡塔力先生!」

  「嘎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

  也不知有什麼可開心的,總之對著勾肩搭背大笑著的兩人只有一句話好說:

  給我去死吧。

  「……話說啊,我有種不妙的預感。會不會因為他們的錯,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把我們也卷進去……不,這不能說是預感,實在是太容易想像得到了,好恐怖啊。」

  「不過,總比沒有精信要好吧?」

  由莉卡是因為溫柔體貼才能微笑著說出這種話,然而瑪利亞羅斯還沒到那種境界。半魚人再加上這個來自平奇卡還是平卡拉還是金皮卡來著名叫劉的白痴,就像是害群之馬一下子成了兩匹,鍋里的老鼠屎一下子翻了兩倍。

  話又說回來,按照剛才半魚人的說法,目標龍巢就在前方不遠處了。據說龍這種異界生物的巢穴多種多樣,不過目標的幼龍應該是挖了個山洞作為巢穴,按半魚人的說法,就位於矗立在瑪利亞羅斯一行人前方高約五十美迪爾的山丘中。山丘的坡度並不陡峭,凹凸不平的表面上有不少可落腳之處,要爬上去應該很容易。如果真的有巢穴的話,至少抵達那裡應該不是問題——當然,只是抵達是不夠的。哪怕年齡尚幼,但對手畢竟是龍。瑪利亞羅斯還在思考時,卡塔力和劉已經擅自開始攀登了。啊是麼,管他的,就讓他們兩個人去好了。雖然這麼想,但由莉卡已經朝那兩人追過去了,瑪利亞羅斯也只好無可奈何地跟上。保險小組也默默無言地跟在身後,這是瑪利亞羅斯僅剩的心理支柱了。

  登上二十五美迪爾左右的高度,花了約十分鐘。

  瑪利亞羅斯一行人在粗糙的岩石上設法找到支點,仿佛貼在山丘表面上一樣。

  據說是幼龍巢穴的洞穴的入口,就在前方約十五美迪爾的地方。

  「……還是有點、緊張啊。」

  「系啊,一定要小心行系。」

  由莉卡也是一副嚴峻的表情。她說的很對。在來到這裡的途中,瑪利亞羅斯有兩次看到了從空中飛過的龍的身影,雖然距離尚遠無法看清身姿,但還是具有極強的壓迫感。離得那麼遠還顯

  得那麼大,就已經足夠讓人震驚了,而強壯的巨翼扇動的樣子以及飛行速度更是嚇得人失魂落魄,不由得讓人心生絕對無法與其抗衡的念頭。幸好,它們應該是成年龍,說不定是古龍。不過,我們接下來要狩獵的目標,如果再順利發育一段時間,也會變成那樣嗎?這種潛力,真是讓人連呼百遍可怕都不夠。事到如今還是不免擔心,真的會沒事嗎。

  「來吧,走!劉。讓漢之花盛開!跟上老子!」

  「是,卡塔力先生!」

  尤其是那兩人實在讓人擔心。

  呀、不不不,只是開玩笑的。其實一點都沒有擔心,對他們只有一個想法而已:

  乾脆給我去死吧

  雖然不管他們也會自己去送死的。

  明明什麼事先計劃都沒有,那兩個大白痴、或者該說是一個和一頭、乾脆就直接是兩頭好了,兩頭超級大白痴就這樣朝洞穴口發動了衝鋒。

  「——等等、我說……再怎麼樣這也太……!」

  瑪利亞羅斯連忙追趕那兩頭超級大白痴,由莉卡也一刻不晚地跟上。保險小組呢?沒有時間確認了。兩頭超級大白痴的速度怎麼這麼快,已經快要衝進洞穴了。不是吧?真的?別這樣好不好。差不多一點好不好。你們真的是傻啊。這也太傻了吧。扯淡的吧。太爛了。爛透了。乾脆宰了吧。為了世界為了人類為了ZOO,把那個半魚人宰了。沒錯,宰了他。絕對要宰了他。不過,大概已經沒我出手的必要了。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這明顯是已經衝進洞穴的超級大白痴中的一個發出的叫聲,聽上去像是發生了什麼非常恐怖的事。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可總覺得還是馬上轉身返回比較好。不過,由莉卡會去幫忙的吧。由莉卡和卡塔力之間的關係就像姐弟一樣,當然他們一點都不像。回頭望了一眼,保險小組都在。總不能一個人逃跑,即便是瑪利亞羅斯也做不出這種事。該死,為什麼會這樣。瑪利亞羅斯嘖了一聲,半是自暴自棄地狠下心衝進洞穴。

  「——噫噫噫噫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過分了。

  真的太過分了。

  不對勁。

  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本能地發出慘叫的同時,心境由驚愕轉為絕望與悲傷,隨後化成了特大的憤怒。

  這個不知用什麼手段挖掘出的洞穴,入口附近寬約五美迪爾,高也大致相同。而洞穴深處似乎相當寬敞。由從上方射下的光線來看,洞穴頂部似乎直接連通到山頂。

  而他、抑或是她,便橫身攔在深處類似大廳的地方,只抬起頭,璀璨似火的雙眼望向此處。

  話說,太大了。

  大過頭了吧。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那算是什麼東西啊。

  是龍。

  這我當然知道,我知道,可是——

  瑪利亞羅斯使出渾身力氣,只能堪堪維持站立。即便是那兩頭超級大白痴,也只向內走了三、四美迪爾就瞠目結舌地愣在了原地。而由莉卡從瑪利亞羅斯身後現身,見狀深深地嘆了口氣。

  「幼龍,也系很大的啊。」

  「……要真是這樣倒好了。」

  「哎?」

  「呀……可能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那傢伙怎麼都不像是幼龍。雖然我也不了解龍,完全沒有根據……」

  「嗚咕嗚咕嗚咕、」

  多瑪德君隔著面罩說了什麼。有點想聽,又有點不想聽,感覺不用聽似乎也能知道他想說什麼。所以,喂,半魚人,求求你,無論如何也不要用那種方式告訴我真相,絕對不可以。

  「哎嘿☆」

  半魚人轉過身,露出仿佛害羞般的笑容。

  「人家完全搞錯了啦☆~這裡是成年龍的巢穴啦☆~」

  沒用的。你的過失,憑那副噁心的笑、還有那如同句尾帶了個☆的腔調是無法矇混過去的。若是真心要贖罪,至少也得把你那卑微的性命獻上一次兩次百十來次才行,雖然壓根沒人需要。

  話又說回來,除了兩頭超級大白痴以外,還有五個人類闖進自己的巢穴,可眼前的成年龍卻顯得悠然自得。那覆蓋著紫藍色閃亮鱗片、全場超過十美迪爾的巨大身軀下,鋪著血星曜石之類的稀有礦石、以及人類製造的金屬武具和裝飾品。在某個著名的傳說中,人類曾經數次進入龍界,與龍發生激烈的戰爭。當然,那是很久很久以前,魔導王時代的事了。據說還有龍投靠於魔導王麾下。而作為那個時代的殘餘,有無數人類的古物遺留在了龍界,成為龍的收藏。當然,不只是單純的古物而已,那可是魔導王時代的人類留下的,其中肯定有不少可以歸類為秘寶的貴重物品。如果的確有,想要。當然想要,想要得不得了,然而如果為此要與成年龍為敵的話、嗯,還是需要稍稍,不、好好考慮一下的。

  「我有個提議。」

  「噢?啥提議?」

  對這個事到如今還一副微妙囂張的臭屁態度的半魚人,連性格溫厚的瑪利亞羅斯也真心發怒了,不過眼下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對方似乎沒有一下子衝過來的意思,簡直太幸運了,機不可失,要不趁機趕緊溜?」

  「決不!」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傻瓜,拼命搖著頭,叫喚的比半魚人還快。

  不,這可不是在講故事。總之希望他不要誤會。

  「呀,我說,我可沒有詢問你的意見。」

  「決不!決不決不決不!」

  「……啊吵死了這傢伙怎麼搞的,話說你到底為什麼這麼反對啊!」

  「俺才不要逃跑!敵人明明都在那裡了!居然要撒腿便跑!這可不是男人該幹的事!俺說錯了嗎!難道錯了嗎?沒錯吧!卡塔力先生!」

  「噢?噢……噢噢,這個嘛……」

  「俺本是個農家娃!但也懂身為一個男——不、漢子!身為一個漢子該走怎樣的道路!漢子!是不能逃的……!」

  「是、是嘞!說的是!說的贊吶!你這傢伙,真有一套嘛!正是如此!這才是老子看中的漢子呀!」

  「卡塔力先生!」

  「劉!」

  「上吧!」

  「沿著漢之道噢噢噢!」

  「一往無前!」

  「永不放棄!」

  兩頭超級大白痴爭先恐後發起衝鋒。半魚人姑且兩手各拎了一把自己慣用的變形斧,而那位前農家傻瓜娃則是半拖著雙手大劍向前奔跑。像那樣衝鋒過去,即便是成年龍也不會再置之不理了吧。瑪利亞羅斯只想抱頭哀嚎,不過還是忍住衝動轉身面對保險小組,做了一個摘下面罩的手勢。多瑪德君、皮巴涅魯和莎菲妮亞心領神會,當即做出反應,馬上取下面罩。從他們臉上的表情來看,那何止是危急時刻的保險,分明就是最為可靠的主戰力。

  「是藍龍啊。」

  多瑪德君望向巢穴深處,握住了大劍劍柄。

  「從大小來看應該活了一百年了,還算厲害。」

  「嘿……只是『還算』厲害嗎……」

  「會有辦法的。」

  多瑪德君揚起嘴角,提醒大家不要放鬆警惕,隨後沖了出去。兩頭超級大白痴已經到了藍龍的軀體邊上。已經不是悠哉游哉的時候了——我可從來都沒有悠哉游哉過哦?我可沒厚顏無恥到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放鬆的地步。總之,瑪利亞羅斯緊跟在多瑪德君及皮巴涅魯身後,由莉卡在瑪利亞羅斯身後不遠處,莎菲妮亞在最末尾。藍龍終於抬起了身軀,明明身體那麼龐大,動作卻靈活得讓人心底發寒。

  GYHYYYYYYAAAAAAAAAAAAAAAAAAAAAAOOOOOOOOOHHHH……!

  而這聲恐怖的咆哮又如何?當然音量本身就很大,另外糟糕之處還不止於此。震撼心底的低音與擾亂神經的刺耳高音混雜在一起,讓人不僅驚愕,更是心神不寧,產生仿佛不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感覺。瑪利亞羅斯便被這聲吼叫震得呆在原地一動不動,感覺花了好幾秒才再度能夠活動雙腿。多虧被莎菲妮亞抓住肩膀,還有由莉卡衝過來呼喊名字,這才回過神來。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這也無可奈何,畢竟對手可是龍啊。話說,為什麼我這種人要去對付龍?太荒謬了,我是在做夢嗎?不久之前還是個與梅利庫魯同級的孤傲——應該說是孤單的入侵者,現在就突然要和龍交手,一定是哪裡搞錯了吧。嗯,搞錯了,大錯特錯。

  順便一提,在這荒誕絕倫的狀況下和瑪利亞羅斯同等、或者說比瑪利亞羅斯還要不合時宜的半魚人和農家娃,由於在近距離聽到了那聲吼叫,一屁股摔倒在藍龍腳邊。只有這點損傷真該謝天謝地,不過再愣著不動的話,被踩到我可不管

  哦?你看,我才剛說完——雖然沒有實際說出口啦——藍龍就已經抬起了左前肢?還是該說是左臂?這是要用它把那兩頭白痴踩扁吧?這可不妙吧?真的不妙了吧?多瑪德君和皮巴涅魯可都趕不上了啊……?

  「——唔噢噢!不好!劉劉劉劉劉劉劉劉劉劉劉……!」

  千鈞一髮。卡塔力躍起身來一腳踢開劉,自己也摔倒在地,骨碌骨碌滾了幾圈,馬上爬了起來。藍龍只差一點沒能將卡塔力和劉踩扁,然而藍龍似乎並不在意這一失敗,不慌不忙地左右擺頭掃視四周。隨後,肯定是看到了多瑪德君他們,便稍稍伸展軀體,那態度仿佛在說「哼?認真的?是麼,真的要來?好麻煩,算了陪你們玩玩吧」。不妙的預感瞬間噴涌而出,明明如此恐懼,可為何離得越近,就越是沒有現實感?因為實在是太大了。試著告訴自己:這是龍,完全就是龍,名副其實的龍,然而反倒更加無法相信。話雖如此,瑪利亞羅斯也不會因此而鼓起什麼勇氣,但也沒有逃跑,只是放棄思考一個勁地擺動雙腿重新超過了莎菲妮亞。前方的多瑪德君和皮巴涅魯已經沖入了深處大廳,由莉卡稍遲一些,瑪利亞羅斯緊隨其後。

  「散開……!莎菲妮亞做好掩護!其餘人各自發揮!」

  多瑪德君如此大叫道,同時將大劍抗在肩頭徑直衝向藍龍。皮巴涅魯似乎打算繞到右側面或後背。由莉卡迅速環視周圍的狀況,隨後占據了莎菲妮亞右前方的位置。卡塔力在藍龍左側揮舞兩手握著的斧頭正要發起進攻,與此同時劉不服輸似的用他那把雙手劍刮著地面從卡塔力身後——等等,那個白痴,明明才剛說過要散開。去死吧真的。

  「唔唔唔啊啊啊啊啊……!」

  很遺憾在那白痴農家娃送死之前多瑪德君就揮下大劍,藍龍華麗地後躍躲開,剛一落地便以極不尋常的速度向右轉身。當然,這不僅僅是轉個身罷了,是尾巴。藍龍轉身的同時順勢甩出尾巴,原本位於藍龍右側的皮巴涅魯勉強彎腰躲過,而多瑪德君似乎根本沒有閃避的意思。沒想到多瑪德君居然舉起大劍,直接迎上了藍龍的巨尾。

  「——唔啊啊啊啊啊啊……!」

  好像爆發了某種恐怖的巨響,只是短短一瞬間,讓人以為聽錯了。多瑪德君的大劍毫無疑問砍中了藍龍的尾巴,然而那尾巴實在太粗,一擊不足以兩斷,只是砍進去了一半左右。而多瑪德君被已經斬開一半的尾巴極為猛烈地擊中,倒飛出去砸在了岩壁上,然而他又馬上站了起來。這到底是有多結實啊!

  「接下來是咱們!劉!沖啊!合體攻擊……!」

  「好!卡塔力先生!」

  「喝!我流!風林火山!」

  「風林……?呃、龍捲旋風!」

  「旋風?一、一刀兩斷……!」

  這長得不行的招式名也真是無聊得讓人無語,至於招式本身則更是無聊到了值得稱讚的地步。說白了就是,卡塔力先衝上去,劉躲在他身後,裝作只有一個人的樣子,然後在藍龍眼前卡塔力突然向右移動,兩人並列著用自己的武器攻擊藍龍——那兩人打的是這樣的算盤,然而說到底藍龍的頭在高處俯視下方看得一清二楚,那兩人鬧出那麼大的動靜也根本不可能讓藍龍以為只有一個人。更不要說兩人還完全不合拍,卡塔力還沒有向右移動呢,劉就已經向左移動了,也實在是慘不忍睹。於是最終顯而易見,兩頭超級大白痴撲了個空。藍龍只是抬了抬腳,便輕易避開了兩頭白痴的攻擊。然後那兩頭白痴能做的,也就只有轉身以圖從藍龍的反擊中逃離了。

  「嗚嗚嗚嗚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嚇嚇嚇嚇嚇嚇嚇嚇死俺了了了了了了……!」

  「爆條Mexes雷來禮」

  在笨蛋們幹著傻事的時候,莎菲妮亞已經做好了準備。水晶材質的魔杖前端放出的數道閃電,劈里啪啦地射向了藍龍的面部,這下就連藍龍也畏懼地閉上了眼。

  是的。

  只是閉上了眼而已。

  莎菲妮亞擅長的爆雷索已經是相當高級的元素魔術,然而居然——

  「……不愧是、龍啊……」

  「系啊,畢竟那麼大呢。」

  話說,感覺莎菲妮亞和由莉卡的對話怎麼反倒這麼悠閒?難道是我的錯覺……?

  還有,我,真就什麼都沒幹啊。

  哎呀,主動承擔下護衛莎菲妮亞職責的由莉卡,目前為止不也什麼都沒幹嗎?所以也就這樣吧。

  不、還是感覺不太好。

  有什麼我能做的嗎?什麼事……正在思考時,藍龍抬起身軀,張開足以一口吞下五、六個人的大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吐息……!全員躲開正面……!」

  多瑪德君如此命令著,自己卻跳到了藍龍的正前方。怎麼,那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要自己當誘餌?我說啊,你這麼做,是不是搞錯了點什麼,當然我也沒有資格判斷有沒有搞錯,只是就是無法接受。不過,由莉卡和莎菲妮亞都像突然鬆開的彈簧一樣動了起來,連卡塔力都扯著劉的外套打算遠離。皮巴涅魯在哪裡?看不見他的身影,不過肯定沒有一個人愣著不動。於是瑪利亞羅斯也像是追趕由莉卡她們一樣沖向了藍龍的右側面。藍龍隨即噴出了吐息。

  VOOOOOOOOOOOOWWWWWWWWWWWWWWWWWAAAAAAAAAHHHHHHH……!

  大腦已經無法分辨,只覺得大概響起了某種聲音。吐息。那就是龍的吐息。原本只是聽說而已,沒想到龍真的能吐出火來。不,那才不是火那麼可愛的東西。是火焰——可這和火又有什麼區別?那就是烈焰。可是,藍龍的吐息比想像的要「細」,視覺上看就好比吐出了一支烈焰長槍。然而即便如此,其直徑毫無疑問也超過了一美迪爾,直逼二美迪爾。成為誘餌的多瑪德君在最後關頭漂亮地向前翻滾躲過吐息,順勢一口氣沖入藍龍腹下,兇猛地從右下向上撩起大劍。藍龍想要後退躲開,尾巴卻撞在了岩壁上。洞穴大小這一嚴格的物理限制導致藍龍沒能退開,胸口、不、腹部?總之就是那附近一帶,被多瑪德君斜向斬開了一道傷口。

  傷口似乎並不深,然而還是濺出了大量赤紅的鮮血。

  藍龍立即揮舞前肢,大概是打算把多瑪德君從身邊趕開,然而這明顯是判斷失誤,正合了多瑪德君的意思。多瑪德君以大劍連連斬向藍龍的前肢,雖不至於砍斷,卻也砍得傷痕累累。等等,我說,怎麼回事?那個人到底是什麼鬼東西?是ZOO的園長來著,這我知道,可對手是龍啊?是Dragon啊?還是成年龍啊?這人獨自和成年龍打得有來有回?變態嗎……?

  「好嘞!就是現在!一口氣逼上去,不要給對方機會……!」

  「好!卡塔力先生!」

  卡塔力和劉一起再度進入衝鋒態勢。由莉卡也握著極限九手棍向前移動,莎菲妮亞已經開始著手準備下一個魔術。這一瞬間,瑪利亞羅斯終於明白了。

  剛才,大家並不是單純地把一切都交給多瑪德君來解決。

  而是都信賴著多瑪德君

  因為信賴,因為相信同伴能做好該做的事,所以為了同伴,自己也必須將份內之事好好完成。

  既然如此,當下,我應該怎麼做?像卡塔力由莉卡那樣沖向藍龍?不。投出裝有哈蕾慕戈登的小瓶引發爆炸,勉強裝點門面好像自己做出了貢獻一樣?更不對了。我本就是個弱小的入侵者,明白地說,對肉搏戰完全沒有自信,更沒有什麼特殊才能,和大家不一樣。不過即便是如此渺小寒酸的我,也總該有一兩件能做的事。好好想想,肯定馬上就能明白。由莉卡不是衝上前線,放棄了保護莎菲妮亞的工作嗎?那就是因為她相信沒問題。為什麼?因為我,因為我就在附近。萬一發生什麼的時候,就去援護處於準備魔術的無防備狀態的莎菲妮亞,即便是我也能做到。

  啊,實在是不怎麼帥,胡亂丟上一瓶哈蕾慕戈登肯定更加引人注目,不過材料很貴,實在太浪費錢了。而且,也沒必要勉強自己非要耍帥,樸素又有什麼不好?至少,由莉卡信任我,那我非得回應她的期待不可。

  瑪利亞羅斯跑到莎菲妮亞身邊,將全部精神集中在視覺和聽覺上。首先是看,然後是聽,把握狀況,做出判斷。有必要時便行動起來。這是任誰都能辦到的事,所以我不可能辦不到。仔細看,藍龍似乎已被趕進了巢穴的更深處。多瑪德君的斬擊每一下都更加銳利,藍龍明顯對那大劍十分厭惡,甚至是有些束手無策。除此之外,還有兩頭超級大白痴從左側、由莉卡從右側迫近藍龍。這對於藍龍而言,恐怕是出乎意料的麻煩展開。如果要注意多瑪德君之外的人,就會被多瑪德君壓制,而如果專心對付多瑪德君,超級大白痴暫且不論,由莉卡可是與外表不相應、反倒很擅長對付巨型生物,她手中的長棍絕不是擺著好看的,瑪利亞羅斯曾經見過由莉

  卡以鵺流古式戰鬥術將名叫集魂的巨大疑似生命體打翻在地的場面。藍龍顯然並不了解這些,不過還是採取了應對行動,突然用後腿還有受傷的前肢拍打地面,一瞬間讓人摸不著頭腦。接著藍龍便高高躍起,幾乎是朝著正上方——難道不是為了逃跑嗎?那是為了什麼?藍龍落下來了,那巨大身軀的下方——正是多瑪德君。

  「快逃……!」

  當然,瑪利亞羅斯還沒叫出聲,多瑪德君就已經趕在藍龍落下之前後退,由莉卡她們也暫時放棄接近拉開距離。伴著大地嗡鳴落地的藍龍高聲咆哮,激烈地抖動身軀,似乎相當憤怒。憤怒也是可以理解的。不過,大家已經爭取到了時間,差不多了。

  「寒磁罪母剎ReuLa外NauRa矛Judas怨冰結酷寒冷獄」

  是魔術。莎菲妮亞發動了魔術,縛冰獄。水靈Hyd和時靈Xeo協力作用下,藍龍的脖頸上轉眼間便覆蓋了一層白霜。藍龍搖頭晃腦顯得極為厭煩,明顯能看出動作變得遲緩了。FUGYYYYYYYYYYYYYYYYYYYNN……!吼叫聲也變得無力,稍稍顯得有些可憐。話雖如此,那依然是龍。哪怕是莎菲妮亞的縛冰獄,也只是讓其動作遲緩,並不能殺死對方。不過僅是如此倒也足夠了。

  因為已經有人迅捷地登上了藍龍的脖子。

  他到底是從何處現身,至今為止又藏身在何處?

  說來令人吃驚,他竟然在繞到藍龍背後之後便一直緊貼著對方,說白了就是趴在藍龍的身體上,一直等待著機會。

  這種絕技只有他做得到。

  「——加油啊,皮巴涅魯……!」

  想來他也不需要別人為他加油,但瑪利亞羅斯還是忍不住叫了出來。並非是擔心,而是相信他一定能做到——果然沒錯。

  在其他人還在吃驚的時候,皮巴涅魯已經抵達了藍龍頭頂,手中雌雄對劍一陣亂舞,目標是藍龍的眼睛。藍龍想要閉上厚實的眼皮保護眼球,但莎菲妮亞的縛冰獄在此時起了效果,動作太慢了,太慢了。雄劍庫雷亞達和雌劍莉蕾扎奏響殘酷的協奏曲,藍龍的兩隻眼球都被撕開、切去表面、剜抉、攪動。GOOOOOOOOOOOOOOOOOOONNNNNNNG……!藍龍失聲大吼。或許是那劇痛、或是雙眼被刺傷造成的精神衝擊強烈地刺激到了藍龍體內的某種東西,藍龍脖子上覆蓋的白霜一瞬間全部蒸發,大量水蒸氣飛散開來。GUAAAAANNNNNNG……!VOOOOOOOONNNNG……!藍龍扭動身體的同時猛烈地晃動脖子。皮巴涅魯!瑪利亞羅斯差點沖了出去,但此時即便是衝上去也什麼都做不了。藍龍甩動身體咚咚地猛撞岩壁,而皮巴涅魯似乎在藍龍的右眼上方——那是眉毛嗎?總之是掛在某種細長的東西上,被甩得劇烈打轉。多瑪德君、卡塔力、劉、還有由莉卡都試圖靠近藍龍,但那副狂暴的樣子實在是讓人無可奈何。而且,藍龍的翅膀也在震動。瑪利亞羅斯馬上大叫:

  「——要飛起來了……!」

  「皮普……!」

  多瑪德君丟下大劍張開雙臂。

  隨後還不到一秒,皮巴涅魯便鬆開了藍龍的眉毛。

  皮巴涅魯的身體被甩至空中。

  多瑪德君疾奔而出,鎧甲上的紋路仿若烈火升騰。

  如此魯莽的行動,如今在瑪利亞羅斯看來也稱不上是亂來。

  多瑪德君如滑鏟一般搶占落地點,牢牢接住了皮巴涅魯。

  藍龍已經飛離地面,或許是眼睛被刺瞎的緣故,身體一直在岩壁上跌跌撞撞,然而即便如此藍龍還是越飛越高,大概是打算逃跑吧。龍一旦建成巢穴,就會收集稀有礦物和財寶之類的發光物體以昭示自己的力量。按半魚人的說法,龍與龍之間互相捕食,不僅是捕食,還要搶走對方巢穴中的財寶。對於龍來說,巢穴與巢穴中的財寶是僅次於性命的重要事物。據說其中有的龍為了保護財產,數頭龍合力建造巢穴一同居住。也不知是被奪去了視力過於慌亂,還是情急之中不得不做出苦澀的抉擇,總之藍龍已經捨棄了重要的巢穴,從頂部附近的窟窿處飛走了。假如瑪利亞羅斯一行人也是龍的話,藍龍就像是巢穴被攻占的可悲失敗者,而勝利的一方想必會竊喜著將藍龍的寶物全部納為己有吧。哪怕不是龍,這也是通用的。

  「……等等。我要冷靜。沒錯。冷靜。要冷靜……」

  瑪利亞羅斯深呼吸一次,隨後還是先和莎菲妮亞一起向多瑪德君的位置跑去。由莉卡在檢查皮巴涅魯的身體狀況,看上去似乎沒有大礙。瑪利亞羅斯一問,皮巴涅魯便安靜地微笑著說:「我·沒事的。」當然,多瑪德君也活蹦亂跳的,確認了這一點後,莎菲妮亞發出一聲比海還深的長長嘆息,讓人看著就覺得難受。兩頭超級大白痴也像大脂羽蟲一樣頑強生存著,哎呀,他們怎麼樣都無所謂,有比這更重要的事。

  「那麼,抱歉,麻煩大家幫幫忙好不好?把看上去能賣錢的東西帶回去,從貴的開始,能拿多少拿多少。姑且,動作快一點哦。嗯,麻利一點。那頭龍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呢。」

  「這回貌似能賺不少啊。」

  多瑪德君抬著眉毛說道。看上去倒並不像是在挖苦,不過就算是挖苦我也不會在意。

  「是呀。不過啊,偶爾的確得好好賺上一筆不是嗎?莎菲妮亞每次使用魔術都得消耗那什麼叫觸媒的東西,實際上這筆費用不可小瞧啊。強力的魔術好像總是需要貴重的石頭呀珍稀動物的骨頭呀之類的呢。」

  「……是的……那個……目前、還夠用……不過、說的對……」

  「儲備總是永遠不嫌多嘛。」

  「系啊。在這方面瑪利亞真的很精明,很現習啊。我以前就覺得,我們這些人都有點不通俗系。」

  「嗯。關於這個,我有話要說,我要大聲聲明,希望你們多少能理解一下庶民的生活。我可說清楚哦,一般人是不會在艾爾甸有家產的,像多瑪德君這種的都是富豪啊富豪,不是又有錢又有力量的人可是做不到的。」

  「是嗎?」

  多瑪德君馬上就開始裝傻。還是說,他真的沒有自覺嗎?這男人真是看不透。

  「是啊。我說你啊,看上去不像,倒是真的又有錢又有力量呢。」

  「唔。」

  「哎呀,無所謂啦。好啦好啦,搬東西啦,開始工作,快,動起來。喂,還有那裡的臭半魚人。還有那個……是叫劉吧?你要是好好幫忙的話也分你一份,靠這筆錢也能讓母親和妹妹過上好生活了吧?」

  「……俺不要。」

  「哈?」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我說,連那個半魚人都聽從命令去財寶山那裡了,你一個人在這裡熱血個什麼勁啊。

  「不行……!俺不能收!因為,俺們剛才!明明都已經把龍逼到最後一步了!」

  「呀,你可是基本什麼都沒做哦?雖然我也是啦……」

  「可是為啥!」

  「…………」

  「為啥不追!拿到寶貝就好了嗎!這就夠了嗎!到頭來還是錢嗎!就為了錢嗎!僅此而已嗎!你們的夢想都到哪裡去了!俺、俺的夢——俺們的夢想!卡塔力先生……!」

  「噢?咋咧?」

  「你不是說過嗎!一起去屠龍!說這就是漢之道!說要倆人一起走下去!那些話!那些話!都是騙人的嗎,卡塔力先生!這到底是咋回事!」

  「哎呀、啊、呃、那、那個聽老子說啊。呃、那個……總之就是吶、哎呀……」

  「你……該不會……其實根本不是男子漢吧……?」

  「哎?噢?等、等一下,老子我、那個……」

  「啥啊……不是男子漢啊……是嗎……只是俺自己瞎費力氣……」

  一瞬間垂頭喪氣的劉突然左右甩了甩腦袋,提著雙手劍便走。

  「等、等一下!你要去哪兒啊!劉!」

  「還用說嗎。」

  被卡塔力叫住轉過身來的劉,不知為何滿臉是淚。

  「俺要去追那傢伙。」

  「什——」

  「俺會成功的。哪怕只是一個人,俺也要做給你們瞧瞧……!因為俺可是男子漢!」

  「劉……」

  「因為生為男子漢……!」

  「男子漢……」

  「生~~為男子~~~漢~~~」

  為什麼唱起來了?還有我說啊,你要一個人走就趕緊滾蛋好不好?還是說你實際上並不想一個人去?還有卡塔力啊,能不能不要擺出一副進退兩難般的魚臉看著我?我才懶得管你,你愛怎麼做怎麼做好不好?難道你連自己做決定都不會嗎?啊是麼,我明白了,我懂了。

  瑪利亞羅斯朝卡塔力笑了笑。

  「你不也是男

  子漢嗎?雖然我也不懂,但你不是平常老是說些類似的話嗎?不跟著一起去還算什麼男子漢?」

  卡塔力露出一副極其不情願的表情,即便如此還是連連用力點頭。

  「……是、是啊……是男子漢……」

  「再見嘍。」

  「老子走了。」

  後半句話已經帶了哭腔。

  卡塔力啪地敬了個禮,隨後猛然翻身,甩出一大片淚水。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既然如此那就讓老子也去吧!劉……!」

  「卡塔力先生!」

  「對手已經負了傷!不過還是要小心!男子漢無所不能!」

  「是!」

  「沿著漢之道!前進突進猛進飆進……!」

  「一往無前!」

  「永不放棄……!」

  兩人的背影、聲音,都漸漸遠去。

  然而瑪利亞羅斯早就挪開了視線,也根本沒聽。

  「好啦開工開工!從那些明顯就很貴的東西開始!啊,好大一堆血星曜石!肯定超值錢!莎菲妮亞,把必要的量拿走,剩下的全部賣掉!還有那把劍!感覺很貴啊!還有那頭盔!嗚哇!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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