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運動大會的侵略者!? 五月十日(日)
運動大會當天是個大晴天。燦爛的太陽高掛,藍色的天幕飄浮著一朵朵的白雲,仿佛棉花糖一般。午休時間依然是晴空萬里,連隱身在校舍之中的中庭都沐浴在和煦的陽光之下。
「學姐,這個地方真不錯呢。」
「中庭比較安靜,而且風砂又不大。」
小小的中庭只有孝太郎和晴海兩人。上午的比賽結束,他們兩人來到中庭吃便當。操場上的休息區人滿為患,風砂又大,因此孝太郎和晴海便偷偷地溜了出來,跑到中庭用餐。
「要我在大家面前打開便當盒,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沒什麼好不好意思的呀,學姐的便當可是色香味俱全呢。」
「真的嗎?」
晴海以包便當的彩色布巾遮掩嘴角,以又羞又喜的眼神偷偷地打量孝太郎,看起來真的沒什麼自信。
今天兩人的午餐是晴海準備的。平常都是晴海的母親替她準備的,不過今天是難得的運動會,一時興起的晴海特別替自己跟孝太郎做了兩個便當。
「嗯,看不出來是不常下廚的人做的便當喔。」
「謝天謝地,害我擔心死了。」
孝太郎的回答讓晴海鬆了口氣,她真的很擔心孝太郎嫌便當做得不好。
「這有什麼好擔心的?不是做得很好嗎?」
「可是……我在障礙馬拉松比賽幫不上什麼忙,才想親手做個便當,替你加油打氣……所以……」
「學姐,你想太多了。男生很容易滿足的,光是收到女生做的便當就已經高興得要死了,不會計較便當好不好吃啦。」
「可、可是……我還是很在意你的評價……」
「當個女孩子真是辛苦……我開動囉!」
孝太郎刻意讓對話告一段落之後,急忙將便當塞入口中。忙了整個上午,孝太郎早就餓壞了。孝太郎的胸前別著五個藍色的緞帶,緞帶代表在競賽中得名,藍色則是第一名的顏色。也就是說孝太郎在上午的五個競賽項目當中連續奪得五個第一,體力的消耗自是不在話下。
「好吃!」
「啊……」
孝太郎單純的讚美讓晴海笑逐顏開。除了外觀之外,連口味都獲得認可,晴海的內心充滿了喜悅。
其實晴海做的便當真的很不錯。煎蛋、漢堡排加上小熱狗,菜色雖然平凡,卻看得出製作者的用心。味道也相當出色,以一個料理初學者的標準而言,絕對值得大大地讚揚一番。生長在單親家庭的孝太郎常常自己下廚,對於一個人的廚藝好壞,自然有一番獨到的見解。
——吃著別人替自己準備的便當,這種感覺真的很幸福。
孝太郎一口接一口地將便當塞入口中,內心頗有感觸。自幼與母親生離死別的孝太郎總是自己張羅吃的,從未享受過別人替自己下廚的幸福。這陣子奇莉華雖然會主動替孝太郎做些料理,不過她的目的在於奪取一〇六號房的支配權,動機並不單純。
「有沒有不滿意的地方?」
「沒有……呃,也不算不滿意啦……」
一開始孝太郎搖搖頭,之後卻又否定了先前的答案。晴海見狀,臉上的靦腆頓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略顯緊張的神情。
「不好吃嗎?」
「不是不好吃,而是不夠。」
「哪個地方不夠?」
——調味?火候?還是經驗?
晴海越想越擔心,幾乎到了坐立難安的地步。
「份量不太夠。這麼好吃的便當,就算吃上三個也不嫌多。」
「份、份量……?」
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讓晴海一時之間會意不過來。
「不過下午還有賽程,最好是別吃太飽,否則到時候跑不動的話,那可就糗大了。」
「……」
「所以囉,不需要參加比賽的時候,份量最好能增加一點。下次請遵照要求辦理,哈哈。」
「下次……」
說完之後,孝太郎又喜孜孜地動起筷子。在一旁觀看的晴海也從原先的呆若木雞,轉變成喜悅的神情。
——下一次……下一次想多吃一點……所以我還可以替他做便當……
縱使心中有千言萬語,百感交集的晴海也不知該從何訴說。
——原來這就是交朋友的喜悅……
晴海自幼體弱多病,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醫院度過的。醫院的病童和護士雖然都是晴海的朋友,但畢竟年齡差了一截,孝太郎可說是晴海有生以來第一個年紀相仿的朋友。如今發現自己也有一個今天做過的事情可以延續到明天、後天甚至是大後天的朋友,晴海感動得幾乎快掉下淚來。
「學姐,你怎麼了?」
晴海的沉默不語引起孝太郎的注意,直盯著便當的視線也跟著上移,滿臉通紅、眼眶濕潤的晴海頓時映入眼帘。泫然欲泣的晴海立刻讓孝太郎慌了手腳。
「學、學姐,你沒事吧?我說錯了什麼嗎?」
孝太郎不明白晴海的感受。從小跟賢治和眾多朋友一起長大的孝太郎,無法想像晴海得到友誼之後的喜悅。因此他以為自己在無意間得罪了晴海,頓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我沒事,只是砂子跑進眼睛而已……我、我去洗把臉再過來!」
晴海背轉過身子站了起來,試圖逃避孝太郎的視線。
噗通、噗通、噗通。
雙耳的鼓膜可以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搏。晴海不禁有些不安,擔心自己的心跳聲會被孝太郎聽見。
——冷、冷靜一點,一定要冷靜。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說出讓里見很困擾的話……
晴海帶著一顆飄飄然的心,飛也似地離開中庭。
「學姐……?」
不明就理的孝太郎被晴海留在中庭,不過粘在孝太郎身上的早苗倒是依稀猜得出晴海心裡在想些什麼。
『……總覺得有點火大。』
早苗越想越氣,下意識地收緊勒住孝太郎頸子的雙臂。之前為了品嘗便當的滋味,早苗整個人都趴在孝太郎的背上,如今她企圖勒緊孝太郎頸子的動作,並沒有想像中困難。
「咕、咕哇啊啊啊!」
『可惡~~!啊啊啊~~!不知道為什麼越想越氣!』
「關、關我什麼事啊!」
『誰讓你搞不清楚狀況,躲在這裡散播歡樂散播愛!下午的比賽萬一輸了,我絕對不跟你善罷甘休!』
「咕、咕嗚嗚嗚!早、早苗!別以為同樣的招數可以對付我那麼多次!」
頸部受制的孝太郎拼著最後一口氣,將右手伸進體育服之中,然後從裡面掏出一樣東西,直接印上早苗近在咫尺的臉頰。
轟。
『呀!』
現場突然發生了小規模的爆炸,早苗的身體頓時被震飛了出去。
「帥啊!奶奶的愛心果然有效!」
孝太郎手中的物體,正是繡了金線的平安符。這種保平安的小東西,正是用來對付幽靈的絕佳武器——
『居家平安』
金色的文字在陽光的映照之下閃閃發光。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右手捂著臉頰的早苗又飄了回來,大聲向孝太郎提出抗議。
「我才想問你是什麼意思!每次都莫名其妙地勒住我的脖子,想害死我也別這樣!」
『你是不是男人啊?這點小事也要這麼計較!幽靈害人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那就別怪我展開反擊,你這個惡靈!」
『居然把我這個天真可愛的美少女當成惡靈,你不要太過分了!』
咚!
大眼瞪小眼的兩人前額互撞,發出巨大的聲響。若不是第三者突然出現,孝太郎和早苗可能會當場上演一場世紀大決戰。
「表現得不錯嘛,孝太郎。」
第三者不是別人,正是奇莉華。美麗的長髮在五月的微風之下輕柔飄逸,奇莉華無聲無息地接近孝太郎和早苗。
「你的表現也不差,奇莉華。」
奇莉華的胸前別著好幾個緞帶,三個藍色的兩個綠色的,代表第一名三項、第二名兩項。
『孝太郎,沒事盯著人家的胸部猛瞧做什麼!你這個色狼!』
「我才不是色狼,你自己看!」
『我才不想看別人的胸部!你是想告訴我透過體育服的內衣有多麼誘人嗎?』
「拜託,別鬧了!重點在於緞帶啦!你沒看到奇莉華的成績嗎?」
『對啦對啦,奇莉華的胸部就是一百分對吧!』
「你這個笨幽靈是怎樣
,腦袋轉不過來嗎?」
『不要隨便罵人!幽靈也是有自尊的!』
「幽靈的自尊?透視的自尊嗎?」
咚!
孝太郎和早苗的前額再度相碰,這時又有新人物出現在中庭。
「精神挺不錯的嘛,愚民。很好,這樣子才有讓你屈服的價值!」
來者正是提亞和露絲,以及提亞所率領的猛男軍團。
提亞胸前別著四條緞帶,全都是藍色的。其實提亞在上午的賽程總共參加了六項比賽,結果她丟棄了不是第一名的兩條緞帶,因此現在只剩下四條。
在比賽場上為提亞加油打氣的應援團成員個個汗流浹背、神情萎靡,看起來十分疲倦。
至於露絲的緞帶共有兩條,分別是綠色和黃色,代表第二名和第三名。
「這裡沒你的事,鬱金香!我現在很忙,沒空理你!」
『沒錯,懸崖峭壁胸沒資格說話!』
孝太郎和早苗惡狠狠地盯著對方,連瞧都不瞧提亞一眼,卻不知道這種行為已經嚴重觸犯了提亞的禁忌。提亞對於孝太郎不尊重她的言行相當感冒,對早苗哪壺不開提哪壺的行徑更是相當地火大。殊不知胸部的大小是提亞十分在意的話題,早苗的無心之言頓時讓提亞內心的怒火升到了最高點。
「放肆!你這是在挑釁我嗎?信不信我立刻把你燒成灰燼!」
「不可以,殿下!」
露絲連忙出言勸阻,提亞卻充耳不聞。
咚。
提亞一個箭步衝到孝太郎和早苗的面前,毫不客氣地賞了兩人一記頭鎚。
「有種就來吧,鬱金香!」
「我要先矯正你這種乖戾叛逆的個性,愚民!再把你燒成灰燼!」
『等一下!是我先來的,你不要插隊!』
三人前額貼著前額,在極度貼近的距離之下互相叫罵。
「殿下、里見!」
「讓他們去吧,露絲。那三個人啊,才沒他們嘴巴上面講的那麼討厭對方呢。」
「你少說那麼噁心的話了,奇莉華!我最討厭這種傢伙了!」
「什麼這種傢伙!叫我提亞殿下,你這臭蟲!」
『孝太郎!給我訂正你的說法!居然說這麼可愛的我噁心,你是什麼意思!』
「我就是這個意思!你們兩個蠢蛋!」
幾次的言語交鋒之後,三人之間的戰火逐漸升溫。
「里見~~!」
「呀呵~~!」
「嗯?」
中庭的入口突然傳來好幾個人的說話聲,盛怒之下的孝太郎立刻恢復了冷靜。聲音原來是來自COSPLAY研究社的六名少女,她們的出現讓孝太郎等三人不得不停止爭吵。
「孝太郎,這裡挺熱鬧的嘛。」
社長在前面帶頭,其他人在後面推著手推車。COSPLAY研究社的少女們全都穿著體育服,而非扮裝的服裝。今天不是正式上課的時間,不過她們依然遵守規矩,只有在校方允許的時間才會換上COS服。
——那是什麼?
孝太郎的視線落在手推車上面。手推車載著一個大型麻袋,少說也有一公尺長,而且還不時微微顫動著。
「…………!」
看起來就像是具有生命的物體。
「哈囉,社長。」
「你好,里見。其他人都是里見的朋友吧?你們好。」
COSPLAY研究社的社長一一向大家打招呼,在場的十名少女也紛紛彼此問好。不過提亞麾下的應援團還是保持直立不動的姿勢,一句話也沒說。
少女之間的寒暄告一段落之後,社長看著孝太郎露出微笑。
「千萬別錯過下午的障礙馬拉松喔,孝太郎。今天的服裝可是我們的得意之作呢。」
「那是大家一起熬夜趕工的成果喔!」
「就是說啊,好幾次都刺傷了手指呢。」
「……只有你而已吧?」
六名少女喋喋不休的同時,麻袋不停地發抖,看起來似乎十分害怕。
「……!……!……!」
——也罷。
雖然孝太郎很想知道麻袋裡面到底裝了什麼,不過還是決定強忍內心的好奇,當作什麼也沒看到。
就在這個時候,晴海回到了中庭。
「里見……?」
孝太郎的身邊多了不少人,男男女女大約在二十人上下。晴海只見過其中的幾人。
「咦~~你長得好可愛喔!」
「哇哇哇哇!不要碰我,離我遠一點!」
「要不要加入我們的研究社?」
「免了!我才不想加入那種詭異的社團!」
「那真是太可惜了。」
「這兩位呢?」
「既然提亞殿下不願加入,我當然也是唯殿下是從。」
「我已經加入田徑隊了,抱歉。」
「鬱金香,你什麼時候加入應援團了?」
「不行嗎?他們都是對我矢志忠誠的鐵打漢子,跟你這個乖戾叛逆的愚民大不相同!各位,表現一下吧!」
『Hail to the princess!Hail to the princess!』
「……全都被洗腦了。」
『哎~春風高校的應援團怎麼淪落到這個地步?』
言語交鋒雖然犀利,大家卻都露出高興的笑容;孝太郎臉上露出的快意神情,更是晴海前所未見。晴海只覺得眼前的孝太郎十分陌生,不是她所認識的那個孝太郎。
「……打不進去。」
晴海呆呆地站在原地,熱切的心情瞬間冷卻。領悟到自己所認識的孝太郎只是孝太郎的一小部分之後,一股莫名的哀傷襲上心頭。
「原來我在里見的心中,是那麼地微不足道……」
晴海的雙腳釘在原地——她不知道該如何走進人群,與大家打成一片。
二十公尺之遙的孝太郎。
對于晴海而言,短短的二十公尺卻像兩百公里般遙遠。
碰碰、碰碰碰!
蔚藍的天際升起了幾朵煙火。白天的煙火沒有絢麗的火花,只有零星的閃光;不過許多閃光聚集在一起,看起來還是頗為壯觀。天空中的煙火,象徵著運動大會的重頭戲——也就是社團障礙馬拉松對抗賽即將揭開序幕。
社團障礙馬拉松對抗賽全長五公里,總共設有十道關卡。參賽者沒有性別限制,為求公平起見,女性參賽者的關卡比較簡單。十道關卡並不全都是靠體力就能過關,因此歷屆的優勝隊伍總是輪流更替,沒有所謂的常勝軍。吉祥春風高校向來重視學生的社團活動,以社團為對象所舉行的障礙馬拉松自然成為運動大會的壓軸好戲。
「呵呵呵,這一刻終於到來了。」
孝太郎一邊做著伸展體操,一邊環視四周。起點已經聚集了一百名以上的參賽者。春風高校登記有案的社團總數大約在五十個上下,幾乎所有的社團都報名參加比賽,形成了這幅壯觀的景象。大約有一半以上的參賽者都穿著社團的制服,至於沒有制服的靜態社團,則是穿著學校的體育服參加比賽。
「孝郎,你看起來挺有自信的嘛。」
「看得出來嗎?」
「當然,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了。」
「真不愧是我的知心好友啊,阿賢。」
啪啪!
做完暖身運動之後,孝太郎伸出他的大手拍拍身旁的賢治。
「痛痛痛,下手輕一點。」
「今天的冠軍非我莫屬啦!」
「是嗎?大腦長肌肉的你,真的能擊敗走知性路線的我嗎?」
「要不然來賭賭看嘛。」
「好啊,先到終點的人贏。」
「輸的人要請贏的人吃飯,行嗎?」
「沒問題。」
賢治點點頭,嘴角浮現出詭異的笑容。他對障礙馬拉松相當有自信。賢治的體力雖然不如孝太郎,不過手指的靈巧度和腦力可就不同了,想要在這場考驗選手全方面能力的比賽當中擊敗孝太郎,並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哈哈哈!孝太郎你這白痴,到時候一定會後悔的。等著請我吃超豪華的學生特餐吧!」
「先看看你自己穿著什麼服裝吧,真不知道是誰比較白痴。」
「你、你管我!我是戲劇社的,當然要穿著戲服參賽。」
賢治身上穿的並不是體育服,而是純白的燕尾服,而且胸前還掛著一朵深紅色的薔薇。賢治自己當然沒有如此誇張的服裝,這是戲劇社以前使用過的舞台裝。
「兩位,我好像聽到了什麼有
趣的事情。」
「房東……」
就在兩人達成協議的時候,靜香突然冒了出來。替料理研究社跨刀出賽的靜香在體育服的外面套上一件圍裙,突兀的造型絕對不比身穿燕尾服的賢治遜色多少。
「我也要參一腳。」
「你也要加入?笠置,我跟孝郎可是都有必勝的把握喔?」
「很抱歉,我也有不輸給你們的自信。」
「可是——」
賢治試圖勸阻靜香,孝太郎的想法卻剛好相反。
「沒關係啦,阿賢,就讓房東小姐加入吧。」
「你確定?」
「當然。」
——開玩笑,連我都沒有贏過她的自信呢!
孝太郎見識過靜香的能耐,知道她擁有異於常人的運動能力。靜香曾經在一瞬間徒手制伏四名侵略者,體力和肢體協調性未必會輸給孝太郎,更何況她還擁有不遜於賢治的腦力。
「好吧,那就三個人一起來下注吧。」
「我不會輸給你們的。」
「勝負還很難說呢,房東。」
——呵呵呵,很好。這下子阿賢要請兩個人吃飯了。
孝太郎在內心竊笑。正當靜香加入賭注的時候,起點旁的觀眾席突然傳來替賢治加油的聲音。
「賢治、賢治~~!你好帥~~!」
「薔薇騎士!看這邊——!」
緊接著數位相機的閃光燈此起彼落。這些女孩子都是賢治的粉絲,打從中學時期就追著賢治到處跑。
「薔薇騎士,快點跟你的粉絲揮手致意呀!」
「要你管。」
「孝太郎~~叫騎士跟我們打招呼嘛~~!」
「沒問題!」
「喂喂喂!」
孝太郎一把抓住賢治的腦袋,硬生生地把他的身體轉向觀眾席的方向。閃光燈的燈光再度此起彼落,只差沒閃瞎了整個觀眾席。
「不要害羞嘛,頂多是引起周遭男士的公憤罷了。當然,其中也包括了我。」
「孝郎,你鬧夠了沒有!」
「抱歉抱歉,我都忘了她的存在+」
賢治的身邊,站著一位身穿深紅色禮服的少女。她也是戲劇社的社員,深紅色的禮服一樣是戲劇社的舞台裝。深紅色的少女與薔薇騎士,這就是兩人今天所扮演的角色。
「對不起,松平同學只是受我之託參加比賽而已,他跟我之間真的沒有什麼。」
「同學,不要被他騙了!這是阿賢的慣用伎倆!」
「是、是哦……」
深紅少女試圖站出來替賢治說話,卻震懾於孝太郎的魄力,連忙又縮了回去。
「孝郎,你想死嗎?」
「呀~~!櫻庭學姐救命~~!阿賢欺負我~~!」
「啊、呃……里、里見?」
賢治才剛發怒,孝太郎就笑著躲到晴海的背後。
「你、你好,櫻庭學姐。」
「你好,松平同學。」
不期而遇的晴海與賢治,兩人都顯得有些尷尬。
「呃、那個……」
「孝太郎,你太卑鄙了!」
即使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晴海還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賢治,因此她現在只能選擇沉默。賢治能夠體會晴海的感受,因此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學姐,站在阿賢旁邊的是戲劇社的學姐,另外這位則是我的房東。」
「嗯,你們好。」
「很高興認識你,櫻庭同學。」
「櫻庭學姐好。」
晴海點頭示意之後,深紅禮服的少女和靜香也向晴海打了聲招呼。
「今、今天一起加油吧。」
「身上穿著這套戲服,我實在是沒什麼自信。」
「不會啦,這套禮服很漂亮呢。」
在場的三名女性原本都屬於個性溫和的類型,彼此打過招呼之後,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
「阿賢,你那是什麼眼神?」
這時孝太郎突然發現賢治正目不轉睛地瞪著自己,眼神十分銳利,有點帶刺的感覺。
「孝郎,這種事情不是應該早點說清楚嗎?」
「哪種事情?」
「……算了,當我沒說。」
賢治搔搔後腦,不禁嘆了口氣。孝太郎是賢治的多年好友,孝太郎心裡在打什麼主意,賢治大概都猜得出來。事實上,賢治也知道孝太郎想利用他來影響晴海,不過以他的立場而言,也不便多說什麼。於是賢治又嘆了口氣,抬頭看著眼前的晴海。
「櫻庭學姐,剛剛真是不好意思。」
「不、不會,沒關係。」
「櫻庭學姐,根據里見的說法,阿賢是個會讓女人哭泣的花花公子,你可要小心一點。」
「……真的嗎?」
「當然不是真的,開個玩笑而已啦!」
——學姐加油……
孝太郎背對開始聊起來的四人之後,再度眺望著操場上的起點。參賽者越來越多,幾乎快把起點給擠滿了。
「……看來似乎是一場硬仗。」
眾多參賽者當中,不乏身材魁梧的大力士,其中也有瘦小精悍的速度型選手。如果要讓晴海站上頒獎台,就必須儘快突破十道關卡,搶在所有人之前回到終點。
「好,我拼了!」
孝太郎在內心激勵自己。
『孝太郎。』
「嗯?」
這時,飄浮在半空中的早苗攀上孝太郎的背部,伸出纖細的雙臂圍繞著孝太郎的頸子。
『看不出來你居然……』
「居然怎樣?」
『沒什麼,哈哈哈哈!』
早苗什麼也沒說,只是越笑越開心。被早苗從後面一把抱住的孝太郎看不到早苗的笑容,而早苗也沒有發覺自己居然會這麼開心。
——咦?
從後面抱住孝太郎之後,早苗才發現孝太郎正在凝視著兩名穿著球衣的棒球隊員。
『……孝太郎,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吧。」
『既然你這麼喜歡棒球,為什麼不加入棒球隊?』
「呃?」
——我就知道……
早苗從孝太郎的瞳孔深處清楚地看見驚訝與困惑的神情。
「……也是啦。」
孝太郎將視線從早苗的身上移開,再度眺望著遠處的棒球隊員。沒什麼好隱瞞的,孝太郎心想,於是他決定對早苗說出實話:
「我是很喜歡棒球,不過棒球畢竟不是可以跟自食其力的生活和平共存的運動。」
『是哦……』
孝太郎的眼神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哀愁。感受到孝太郎的無奈之後,早苗的心中突然浮現出一個想法。
——如果我幫孝太郎做家事,他不就可以參加棒球隊了嗎?
料理、洗衣服、打掃、準備洗澡水。只要早苗將孝太郎每天的例行公事一肩扛下,孝太郎就有打棒球的時間了。
這就是早苗的想法。可是這個想法才剛成形,就立刻被早苗予以否決。
『拜託,我到底在想什麼!』
——我應該要把孝太郎趕出去,趕出屬於我的一〇六號房!現在怎麼還會想幫他做家事?
早苗的內心一片混亂,她無法相信自己居然想要幫助應該趕出去的人。然而最令早苗無法接受的,還是在於自己居然一點也不排斥幫孝太郎做家事的想法。
「怎麼啦?」
『沒什麼,真的沒什麼!不要你管!』
早苗的反應讓孝太郎十分困惑。
——我到底是怎麼了?
然而早苗內心的困惑,遠在孝太郎之上。
同一時刻,提亞的身影也出現在比賽的起點。她正站在應援席的前方,向排成一列的應援團團員發表演說:
「各位,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與我共同出場的人雖然只有一個,但這也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大家就帶著與我一起並肩作戰的心情,好好地替我們加油吧!」
身穿體育服的提亞戴著應援團團長的臂章,雙手擦在腰間,大剌剌地對應援團團員們展開精神訓話。身形嬌小的她雖然一下子就被淹沒在人群之中,尖銳高亢又中氣十足的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傳入團員的耳中。原地立正的團員立刻對提亞的訓話做出回應。
『Hail to the princess!Hail to the princess!』
霎時間,雄壯威武的吶喊響徹雲霄,淹沒了周遭的雜音,連大地都為之震撼。
「誰跟我一起出場並不是重點,重點在於我能不能贏得比賽!」
『恭祝提亞蜜思林殿下旗開得勝!佛德賽皇家萬歲!』
應援團的團員個個士氣高昂,過去的嚴苛訓練更是凝聚了眾人的向心力。他們的目的是提亞個人的勝利,而不是應援團的勝利。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們接受提亞慘無人道的特別訓練。如今他們心中只有提亞的命令。提亞要他們死,他們不敢不死,儼然是赤膽忠心的死士。
「殿下,祝好運。」
「放心地交給我吧,露絲。我一定會凱旋歸來。」
與提亞一起參加馬拉松的搭檔並不是露絲,而是應援團當中體能表現最佳的團員,因此露絲跟其他的團員便一同坐在應援席觀戰。
「時間差不多了,殿下。」
「嗯,出發!」
『Hail to the princess!Hail to the princess!』
「倉野奇莉華,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走向起跑線的提亞不禁露出得意的微笑。
同一時間,奇莉華早已站在起跑線之後。既然是賽跑,當然要占據前面的起跑位置比較有利。
「比賽就快開始了。桐桐,加油喔!」
「嗯,高橋學姐。」
奇莉華的搭檔是名叫高橋的田徑隊學姐。她跟高橋學姐打個招呼之後,開始偷偷地安排地下工作。
「……卡瑪拉,情況如何?」
『大家都已經就指定位置呵——可瑪拉正在上空進行監視的任務呵——』
奇莉華小聲開口之後,耳邊立刻傳來清晰的回應。兩具土偶的其中一具,正以迷彩隱匿蹤跡,跟在奇莉華的身邊。
『目前叛徒並未出現呵——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呵——』
「好,拜託你們了。」
『沒問題呵!』
——現在就等鳴槍起跑了。
完成最後的確認之後,奇莉華的嘴角浮現得意的笑容。這個笑容立刻引起高橋的興趣。
「桐桐,什麼事情這麼好笑?」
「我跟朋友打了一個賭。」
面對高橋的詢問,奇莉華絲毫不為所動,臉上也自然而然地浮現出曖昧的微笑。高橋不禁雙眼一亮,好奇地靠了過來。
「打賭?對方是男生嗎?」
「嗯。」
「賭什麼?」
「輸的人要向贏的人獻出最寶貴的東西。」
奇莉華說的是實話,只是不夠完整。她的確跟孝太郎打賭,一旦輸了比賽,就必須讓出最寶貴的榻榻米支配權。
「呀啊~~!好勁爆喔!不過這樣不管誰輸誰贏,結果還不是都一樣嗎?」
高橋完全不知道奇莉華指的是領土的爭奪,很明顯地是會錯了意,而且還錯得很離譜。
說到會錯意,排在最後面的COSPLAY研究社也不遑多讓。不必出場比賽的五人全都換上了華麗鮮艷的COS服,現場仿佛變成COSPLAY大會的活動會場,而不是障礙馬拉松的比賽場地。
今天全體COS研的社員都穿上款式相同的女僕裝,只有社長多了一塊臂章以及頭上的蕾絲髮帶——據說這是女僕長的設定。
社長看看自己的手錶之後,轉頭吩咐一旁的副社長:
「時間差不多了。副社長,把由莉佳準備好。」
「好的,沒問題。」
COSPLAY研究社這次參加社團障礙馬拉松對抗賽的人選正是社長和由莉佳。每年由社長帶領新社員參加比賽正是COS研的慣例,也是她們新生訓練的項目之一。不過說也奇怪,現場至今尚未見到由莉佳的身影。
「大家把由莉佳抬出來吧!」
『是!~~』
咔啦咔啦咔啦。
副社長一聲令下,四名社員立刻推著手推車來到起跑區。手推車上面依舊載著先前的大型麻袋,唯一的不同是麻袋現在靜悄悄的,半點動靜也沒有。
「開封~~!」
『是~~!』
四名少女鬆開袋口,合力倒提麻袋。
穿著女僕裝的由莉佳立刻從麻袋中滾了出來,嘴裡塞著一條小方巾,全身上下更是被粗麻繩五花大綁。抵死不從的由莉佳如今不但被迫換上一身的女僕裝,為了避免她臨陣脫逃,COSPLAY研究社的人甚至還限制她的行動自由。如今比賽就快開始了,四名穿著女僕裝的社員七手八腳地鬆開由莉佳身上的麻繩。
「嗚、嗚嗚嗚,終於自由了……」
重獲自由的由莉佳趴在地上動也不動。蜷曲著身子的她流下了豆大的淚珠,地上頓時濕了一大片。
「為、為什麼我會遇上這種事……」
由莉佳並不喜歡COSPLAY,卻沒人將她的抗議當一回事。大家都以為由莉佳是個喜歡角色扮演,但又不肯承認的彆扭少女。
「人家嫁不出去了……」
「由莉佳,你好漂亮。」
「今天要好好加油喔!」
「現在不流行結婚了啦,COSPLAY研究社的大門永遠為你開啟!」
「我不要~~!」
相較於淚流滿面的由莉佳,COSPLAY研究社的社員個個眉開眼笑、興致高昂,社長的雙眸更是綻放出異樣的光彩。
「由莉佳,別哭別哭!臉上的妝都糊掉了。」
「嗚嗚嗚嗚……」
社長拭去由莉佳的淚水之後,拿出自己的化妝包替由莉佳補妝。亮彩系的口紅讓由莉佳的雙唇更加嬌嫩欲滴,細緻有型的雙眉凸顯出眼部的神采。技巧雖然離專業級的水準還有一段差距,卻也具備相當的功力,三兩下就徹底改變了由莉佳的氣質。
「比賽開始之後,一定會讓孝太郎嚇一大跳的。」
「我不希望讓他看見這副模樣,更不想把他嚇一大跳~~嗚嗚嗚……」
可惜的是,還是沒有人把由莉佳的意見當一回事。
淚流滿面的由莉佳居然比其他的社員都顯得明艷不可方物,真是天大的諷刺。
吉祥春風高校的校長走上設置在起跑地點旁邊的高台。宣布社團障礙馬拉松對抗賽正式起跑,向來是校長每年的例行工作,因此集合在起跑點附近的參賽選手無不神情緊張地看著校長緩緩步上階梯。偌大的操場鴉雀無聲,大家都在等待比賽開始的槍響。
走上高台的校長拿起手中的道具槍,擴音器傳來司儀的聲音:
『選手就位,預備……』
司儀拉長尾音的同時,校長扣下了扳機。
微量的火藥爆炸後,巨大的聲響傳遍四周,同時也宣告社團障礙馬拉松對抗賽的開始。
嘩啊啊啊啊啊——
原本鴉雀無聲的校園瞬間沸騰!眾所期待的壓軸好戲終於揭開序幕,在場學生的興奮情緒瞬間衝上了最高點!
「桐桐,我們走!」
「嗯,高橋學姐!」
率先衝出人群的參賽者,正是女子田徑隊的兩名選手。她們以優雅的姿態從人群中脫穎而出,逐漸跟其他選手拉開距離,將田徑隊的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
「被搶先了!」
「可惡,快追!」
「不要讓女子田徑隊專美於前!」
其他社團的代表選手正打算急起直追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領先群的幾名選手突然摔倒在地,看來應該是起跑時的混亂所造成的意外。
「嗚哇啊啊啊!不要踩我!滾遠一點啦!」
「痛痛痛!好痛!好痛!」
「那是我的腳!」
「喂喂喂,你在摸哪裡啊?給我放尊重一點!」
多名位於領先群的選手同時跌倒,緊跟在後的選手來不及應變,也跟著撲倒在地,造成了一場大混亂。而幸運逃過一劫的其他選手被跌倒的領先群擋在後面,只能看著奇莉華和高橋的身影直跺腳。
「好耶!運氣真好!桐桐,不要放過這個好機會!」
「是,學姐!」
這場意外的受益人正是女子田徑隊。集體摔倒的選手原本是緊跟在女子田徑隊之後,如今女子田徑隊完全處於遙遙領先的狀態,遠遠地將其他人拋在後面。奇莉華與高橋二人並肩而跑,瞬間沖入彎道區。障礙馬拉松的場地分為校內和校外兩部分,在操場上跑了半圈之後,就要穿過校門前往設於校外的關卡。摔成一團的選手還沒起身,兩人就已經跑完了半圈操場,朝著校門口挺進。
「呵呵呵……」
離開校門之前,奇莉華回頭打量著起跑點的混亂場面,臉上露出詭異的微笑。接著她就通過了校門,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惡的奇莉華,居然用這種卑鄙的手段!」
混亂之中,提亞中氣十足的怒吼響徹雲霄,緊接著一名身穿老派制服的壯漢從人群中站了起來。壯漢身下便躲著一臉悻悻然的提亞。提亞雖然被捲入起跑點的意外,看來應該是毫髮無傷。想必意外發生的時候,充當搭檔的應援團團員為提亞提供了絕佳的庇護,讓她免於一傷。
「不是美色攻勢,就是金錢誘惑……可惡,居然被她擺了一道!」
提亞氣得咬牙切齒,同時也認定這次的意外絕對是奇莉華的傑作。女子田徑隊率先起跑,之後領先群就發生集體摔倒的事件,這種過於偶然的巧合,絕對是人為操作的產物。
「那個女人果然不容小覷!」
提亞猜得沒錯,起跑點的意外的確是奇莉華的傑作。奇莉華以金錢收買領先群,造成了集體摔倒的意外。收買領先群不但可以減少競爭對手,還可以擋住後面的參賽者,堪稱是一舉兩得的絕妙好棋。
「絕不能讓那隻女狐狸得逞!喂,把我丟過去!」
「Hail to the princess!」
提亞下達命令之後,應援團的壯漢立刻開始動作。只見他輕輕地舉起提亞,毫不費力地將提亞好似投籃般丟到對面。壯漢的怪力和提亞嬌小的身軀,在這裡做了一次完美的配合。
「我先走一步,你隨後跟上!」
「Hail to the princess!」
提亞越過摔成一團的參賽者,以優美的姿勢降落在跑道上,接著頭也不回地往前跑去。提亞的身形雖小,腳程卻相當迅速。雙眼綻放著異樣光芒的她,看起來就像是奔馳在跑道上的小型肉食猛獸。
「櫻、櫻庭學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里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提亞站上跑道之後數秒,雙手抱著晴海的孝太郎也從人群中站了起來。
領先群跌倒的時候,孝太郎和晴海剛好位於集團的中央位置,遭到停下腳步的先鋒部隊以及急著往前進的後續部隊前後夾攻,直到現在才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唔!」
這時,奔馳在跑道上的提亞映入孝太郎眼帘。只見提亞已經跑完半圈,正準備離開校門。
——不妙,落後太多了!
孝太郎在心中暗暗叫苦,打量著依然處於混亂狀態的領先群。
「該怎麼通過才好……」
然而跌成一團的領先群幾乎全都粘在一起,根本無法通過。可是奇莉華和提亞已經跑在前面了,總不能站在原地坐以待斃。
『孝太郎,你看!那三個人!』
「唔?」
粘在孝太郎身上的早苗指著前方三名正打算從地上爬起來的壯漢。從他們身上的制服來判斷,應該分別是橄欖球隊、柔道社和相撲社的人。
「有了!」
眼前的三名壯漢讓孝太郎嘴角浮現一抹詭異的笑容。
「櫻庭學姐,我們出發了!」
「里見?」
孝太郎加快了腳步,朝著三名壯漢飛奔而去,完全不給晴海說話的機會。
「抓緊了,櫻庭學姐!」
「呀啊啊啊啊啊啊!」
『飛吧——!孝太郎——!』
孝太郎依序踩在橄欖球隊、柔道社和相撲社三名壯漢的身上,朝著前方奮力一跳。剛剛從地上起身的三人剛好成為孝太郎的跳板。
「不好意思~~!我們趕時間~~!」
「竟敢踩本大爺!」
「把我當成跳板嗎?」
「豈有此理!」
孝太郎和晴海飛上半空中,畫出一道美麗的弧線之後,越過哀鴻遍野的領先群。事出突然,猝不及防的晴海連忙緊緊摟住孝太郎,生怕自己不慎跌落地面。
噠!
孝太郎的雙腳落在跑道上。兩人的體重加起來少說也超過一百公斤,著地的一瞬間甚至還發出轟然巨響,衝擊力不容小覷。
「呀啊啊!」
「櫻庭學姐,你沒事吧?」
晴海還沒從落地的驚嚇當中恢復過來,孝太郎立刻邁開腳步往前沖。
「還說我呢!里見,你不要緊吧!?」
「我是受過訓練的運動員,這不算什麼!」
恢復冷靜的晴海擔心孝太郎的身體頂不住這種衝擊,不過孝太郎卻報以遊刃有餘的微笑。
中學時期的孝太郎是棒球隊的當家捕手,光是全套護具的重量就高達數公斤。當時孝太郎就常常戴著護具從事訓練,或是拖著輪胎跑操場,早就練就了過人的腰力和腿力。
「……真的嗎?」
「學姐,等到你吃胖一點之後,再來擔心也不遲。」
滿臉笑容的孝太郎抱著晴海奔馳在跑道上。
——好像真的沒事……里見真厲害……
對於體弱多病、又不擅長運動的晴海而言,孝太郎的驚人體力簡直跟超人沒什麼兩樣。
——咦?
鬆了口氣的同時,晴海突然感到不太對勁。持續混亂的起跑點、空蕩蕩的跑道、對兩人報以注目禮的觀眾。晴海打量四周,就是找不到讓她感到不對勁的原因。
「……?」
「怎麼啦?」
「里見,我——」
回答里見的那一瞬間,晴海終於發現哪裡不對了。
「學姐?」
「啊、啊、啊……」
晴海睜大了雙眼,驚訝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孝太郎的臉頰近在咫尺,晴海幾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背心和雙腿清楚地感受到孝太郎強而有力的手臂,從腰部到側腹的部分更與孝太郎的胸膛緊緊地貼在一起。而且晴海的雙手還環繞著孝太郎的頸子,牢牢地摟著孝太郎不放,仿佛一個閃神就會跟孝太郎永遠分離似的。
「學姐,請繼續保持這個樣子。身體稍微出點力,這樣子我跑起來也比較輕鬆。」
「可、可是……里見!」
無視于晴海的方寸大亂,孝太郎繼續加速。內心緊張的晴海繃緊了身體,沒想到這樣子反而讓孝太郎更容易保持平衡。同時孝太郎也下意識地收緊雙臂,這更是大幅增加了兩人的緊密度,同時也讓晴海的身體越繃越緊。
「放、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跑!」
「別急,先拉開距離再說。」
只見又羞又急的晴海掙扎著想要下來,孝太郎卻否定了這個提議。其實孝太郎抱著晴海衝刺的速度,還比晴海自己跑要快上許多,因此希望晴海能夠跑完全程的孝太郎打算先替晴海跑上一段距離。
「這、這樣子我很困擾!」
「為什麼?」
「……」
晴海並未回答,一張臉紅得跟番茄一樣。晴海好歹也是個女孩子,如此害羞的話語實在是難以啟齒,更何況她也並不真的十分排斥現在的狀況。因此晴海只能羞答答地低頭不語,心跳逐漸加速,大腦一片空白,急促的呼吸更是讓她十分難受。或許晴海下來自己跑,反而會讓她比較好過吧。
「學姐,抓緊了!」
「……咦?等、等一下!」
「嗯?」
「沒、沒事!」
孝太郎並未察覺晴海內心的糾葛,依舊以輕快的步伐往前推進。跑道上沒有其他的跑者,場邊觀眾的目光自然全都落在兩人的身上。
「嗚嗚嗚!」
晴海刻意忽視周圍的視線,否則她的一顆心只怕就要跳出來了。
「哈哈哈,今天的狀況不錯喔!」
「……我大概也差不到哪裡去。」
於是,在眾人的注目之下,孝太郎與晴海兩人完成半圈操場的賽程,離開校門繼續後半段的比賽。
孝太郎離開校門時,起跑點的混亂狀態終於結束。參賽選手排成數列,依序通過起跑點。
「可惡!我絕對饒不了那個一年級的小鬼!」
「沒錯!柔道社的,一定要修理他!」
「橄欖球隊和相撲社,你們要不要加入?」
「那還用說,一定要給他好看!」
「贊成!」
「把我當成踏板也就罷了,身邊居然還帶了一個馬子,簡直就是欠修理!」
「沒錯!太閃了,絕對不能原諒!」
「贊成!」
在個人私怨滿天飛的狀態下,幾乎所有的參賽者都通過了起跑點。
除了一名選手之外——
「嗚、嗚……嗚嗚嗚嗚!」
迄今尚未起跑的選手狼狽地仰躺在地。搭檔在先前的混亂中失散,把她一個人留在原地。
「為什麼……為什麼
又是我……」
黑色的洋裝和白色的圍裙沾滿了塵土,還多了好幾個腳印,臉上甚至還留下一個清晰的足跡。大概是在先前的混亂中不慎跌倒,結果被其他選手踩了好幾腳的結果吧。
「不行,我一定要勇敢地站起來,否則榻榻米的支配權又會減少許多……嗚嗚嗚……」
只見她顫巍巍地從地上起身,泥土從身上零零落落地掉到地上。她伸手拍去身上的灰塵,卻拍不去鞋印遺留下來的疼痛。
「加、加油~!由莉佳加油~!加油~!」
她的名字是虹野由莉佳,眾人眼中的COSPLAY愛好者。
由莉佳拖著疼痛的身軀,搖搖晃晃地邁開腳步。她身上的服裝雖然是假的,永不低頭的毅力卻是真的。
「至、至少先讓某人看過之後再弄髒嘛……」
比賽之前,極度厭惡被硬換上女僕裝和梳妝打扮的由莉佳哭得滿臉是淚;如今她的衣服髒了、妝也亂了,由莉佳卻依然有一股想哭的衝動。可惜悲傷的淚水流在足跡鮮明的臉上非但無法引起眾人的同情,看起來還頗為可笑。
第一道關卡位於起跑點之後五百公尺的位置。春風高校的跑道是四百公尺,比賽的路線安排是繞行半圈之後離開校門,因此第一道關卡與學校的距離大約是三百公尺,地點就座落於半山腰的兒童公園。
通過第一道關卡之後,路線沿著公園的步道來到海岸邊。岸邊的步道也是這次馬拉松大賽的路線之一,第二道和第三道關卡分別設在途中的公園以及休息區。
孝太郎抵達第一道關卡的時候,提亞正好順利過關。離去的同時,提亞還不忘露出挑釁的笑容。
「哈哈哈!愚民,你終於來啦!不過憑你這種速度,絕對不可能是我的對手!勸你還是早點放棄吧!」
「住口,鬱金香!我說什麼都不會輸給你!」
「哼,死鴨子嘴硬。我很想讓你知道什麼叫做天外有天,可惜敵人不是只有你一個而已!跑在前面的奇莉華才是我最大的強敵!」
提亞說完之後,頭也不回地往前跑去。
「不妙!學姐,奇莉華已經先走了嗎?」
「嗯!」
孝太郎放下晴海,快步跑向第一道關卡。晴海也跟在後面。跟隨孝太郎來到此地的早苗凝視著漸行漸遠的提亞,直到提亞的背影消失不見之後,才悻悻然地跟了上來。
兒童公園的第一道關卡是數學計算。公園擺了幾張桌子,每個參賽者都必須在這裡解題。一共有十題簡單的計算題,全部答對的人才算過關。
答不出來的人也可以選擇放棄,每一題折合一分鐘的暫停時間,對數學不好的參賽者來說可是一大福音。
「嗚哇啊啊啊!解不出來啦!桐桐,救命呀!」
奇莉華的搭檔、也就是女子田徑隊的另一名代表高橋正坐在桌前傷透了腦筋。高橋不擅長解題,因此被奇莉華單獨留下。即使再怎麼認真地解題,試卷上還是有一半的空白,看來只能選擇放棄了。
孝太郎坐在高橋旁邊的位置拿起鉛筆解題。晴海也在孝太郎的身邊計算試卷上的問題。
『孝太郎,動作快一點!提亞已經跑得不見人影了!』
「唔……五千六百八十二加七千九百四十?嗚哇,好大的數字!」
數學算式都是小學生程度的問題,不過數字相當大,計算起來有些麻煩。
「可惡,我需要計算機……二加零等於二,八加四等於二進一……」
孝太郎的計算能力也不怎麼樣,只好逐一折起手指慢慢計算。
『這麼簡單的問題也不會?拜託你快一點啦!』
「不要跟我說話!你害我忘了算到哪裡了!」
『受不了!』
早苗來到孝太郎的面前,氣得鼓起了臉頰。這種程度的問題難不倒早苗,也難怪孝太郎的表現讓她急得直跺腳。這場比賽的結果也關係到早苗的榻榻米支配權,可不是鬧著玩的。
「好,下一題是……」
孝太郎好不容易解完三題的時候,坐在旁邊的晴海突然放下手中的鉛筆。
「完成了。」
「什麼?已經算完了嗎?」
「嗯,你呢?」
「我還早得很呢,學姐先走吧。」
「可是……」
晴海打量著孝太郎的試卷之後,不禁皺起了眉頭。她實在是不願意丟下孝太郎先走。孝太郎知道晴海心裡在想些什麼,臉上頓時露出自信的微笑。
「學姐先走吧,我馬上就追上去了。」
「里見……」
「學姐不是要跑完全程嗎?那就不要管我了,趕快先走吧!」
孝太郎的勸說,讓猶豫不決的晴海拿定了主意。
「好吧,我先走一步。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嗯?」
「如果我落後的話,你也要一個人先走,不要管我。」
「沒問題,我答應學姐。」
孝太郎毫不猶豫地點點頭。他希望晴海能以自己的步調進行比賽,為了讓晴海登上頒獎台,非這麼做不可。晴海沒什麼體力,不可能跟得上孝太郎的步調,兩人遲早得分頭進行比賽。
「那就回頭見了。」
「一定要跑完全程喔,學姐。」
「嗯,你也加油。」
晴海嫣然一笑,將答案交給實行委員。
「學姐……」
晴海的笑容充滿了自信,更加堅定了孝太郎將她送上頒獎台的決心。為了達成目標,他必須設法超越跑在前面的提亞和奇莉華才行。
「她是你的女朋友嗎?」
坐在隔壁的高橋拉拉孝太郎的體育服。
「哈哈,是就好了。」
孝太郎聳聳肩,露出無奈的苦笑。高橋凝視著離開兒童公園的晴海,自言自語地開口:
「……這種女孩子很少見了,你可要好好把握才行。」
「我也很想把握,可是像我這種神經大條的粗魯男配不上學姐啦。」
「啊哈哈,像你這種男孩子也很少見了。」
「是哦?」
孝太郎和高橋相視而笑之後,繼續埋首解題。
孝太郎著手計算最後一題的時候,一旁的早苗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你真是數學白痴……』
「不用你管!」
『這種小學生程度的問題,也要花上這麼多時間!』
也難怪早苗又氣又急,許多其他的選手都已經來到第一關卡了。在天生沒有數學細胞的孝太郎埋首解題的期間,後面的選手紛紛趕了上來,甚至還有少部分的選手已經朝著第二道關卡挺進。就連先前跟孝太郎一起坐困愁城的高橋學姐,都已經在幾分鐘之前順利過關了。
「里見,先走囉!」
「哇哈哈哈!這頓飯你請定啦!」
孝太郎還來不及算完最後一題,靜香和賢治也先後離席。他們雖然落後孝太郎不少時間,卻憑藉著腦力的優勢,兩三下就解完了十道數學題。
「你們兩個也算完了?」
「是你太慢啦!」
「回頭見囉~!」
「嗚哇!笠置,等等我!」
『看不下去了,乾脆我告訴你答案好了!』
「不行。」
靜香和賢治離去的背影終於讓早苗沉不住氣,打算將最後一題的答案告訴孝太郎,卻被孝太郎捂住了嘴巴。
『嗚嘎嘎嘎嘎!嗚嘎嘎嘎嘎!嗚嘎嗚嘎嗚嘎!』
——讓我把答案說出來又不會怎樣!再拖下去的話,比賽也不用比啦!
早苗以眼神表示抗議,孝太郎卻搖搖頭。
「不行,這不只是你我之間的比賽。」
如果這只是孝太郎與侵略者之間的較量,孝太郎或許會接受早苗的協助。可是孝太郎也希望晴海能獲得勝利,因此說什麼都不能作弊;否則就算真的將晴海送上頒獎台,也一點都不光彩。再說這場比賽的結果也是孝太郎跟賢治、靜香之間的賭注,為求公平起見,他更是不能接受早苗的答案。
聽到孝太郎的解釋之後,早苗立刻撥開孝太郎的手。
『那你還愣在那裡做什麼,快點解題啦!』
「我知道啦,別催我嘛。」
孝太郎露出無奈的苦笑,繼續計算最後一道數學題。
『腦袋不靈光也就算了,居然還這麼固執!真是敗給你了!』
早苗急得破口大罵。
——不過……有朋友的感覺真好……
表面上雖然生氣,其實早苗很羨慕孝太郎跟朋友之間的互動。
『孝太郎加油!名次超前了不少!前面
大概剩不到十個人了!』
「嗯!」
在早苗的激勵之下,孝太郎在公園的步道拔足狂奔。公園的步道鋪設得十分平整,面向海岸的那一側設有柵欄,向陸地的那一側則種了一整片防風林,景色十分怡人。五月下旬的陽光雖然刺人,午後的氣溫也提升了不少,不過涼爽的海風陣陣吹來,孝太郎一點也不覺得悶熱。
『照這個情況看來,我們應該贏定了!』
「希望如此!」
雖然第一道關卡的數學題讓孝太郎的排名大幅落後,不過之後的幾道關卡他倒是很順利地過關了。第二道關卡的壘球擲遠、第三道關卡的運送桌球都是一次搞定,馬拉松的排名也是逐漸往前推進。
『孝太郎!前面!提亞被我們趕上了!』
「很好,我要在下一道關卡超越她!」
即將抵達第四道關卡的時候,孝太郎終於追上了提亞。
原本一帆風順的提亞卡在第三關的運送桌球,名次也大幅落後。養尊處優的提亞不常做家事,身為外星人的她又不熟悉地球的比賽項目,自然無法順利地以湯匙傳送桌球。
「愚民?可惡,居然被你追上了!」
「哇哈哈哈!只能怪你自己的手腳太短了!」
發現孝太郎從後趕上之後,提亞略為加快了速度。不甘示弱的孝太郎也邁開大步,追趕跑在前面的提亞。兩人以第四道關卡為目標,展開短暫的衝刺。
「虧你還是我的家臣!為什麼每一次、每一次都要這樣跟我作對!」
「因為我根本不是、也不想成為你的家臣!」
「跟應援團多學著點吧,不良家臣!他們都是你的後輩,表現卻比你好太多了!」
「我拒絕!你這個臭皇女!」
「你說什麼!」
『你們兩個真是不知記取教訓……』
「記取什麼教訓!我正在跟孝太郎談正事,小孩子不要插嘴!」
「沒錯!我今天一定要好好矯正她這種自以為是的死小孩態度!」
孝太郎和提亞雖然互相敵視,駁斥早苗的時候倒是立場一致。
『……一邊說話,一邊跑步,可是很吃力的喔。』
「我寧可累死,也不願拋棄尊嚴!」
「沒錯!不給這個蠢蛋一點教訓,這個蠢蛋還以為我怕了她!」
『……你們兩個喔……』
——其實感情還不錯嘛。
明知兩人一定會極力否認,早苗的心中還是不由地浮現出這種想法。
「哇哈哈哈哈!鬱金香,我贏啦!」
衝進設於水岸棒球場的第四關卡之後,孝太郎露出得意的笑容。
「笑話!勝負還很難說呢!」
「不,我贏定了!只能怪你運氣不好了!」
孝太郎的自信並不是毫無根據。第四關的主題是麵包快吃王,孝太郎自然是穩占上風。
『吃東西是孝太郎的得意技之一,這一關確實是我們贏定了。』
「居然有這種專門為貪求口腹之慾的膚淺之徒所設置的關卡!」
「你想打架嗎?」
「你好歹也是我的家臣,吃麵包的時候請儘量優雅一點!狼吞虎咽的家臣可是主人之恥!只要你肯答應,就算要我暫時休息也無妨!」
「不必!」
進入棒球場之後,實行委員分別將紅豆麵包遞給孝太郎和提亞。孝太郎的麵包比較大,算是對食量較小的女性參賽者一種優惠。
「啊啊啊!嘴巴張太大了愚民!不要整塊塞進去,應該要剝成一口大小慢慢送入口中!」
「你有病啊!這是比賽,不是用餐禮儀的講座!」
無視於提亞的抗議,孝太郎一口氣將整塊麵包塞進嘴裡。
「哇啊啊啊!愚、愚民!好歹也替我設想吧?我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居然有你這種見不得人的家臣!」
「呼嘎!啊咕!」
——那是你家的事!
孝太郎奮力嚼碎塞滿整張嘴的麵包,這時他的耳中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里見!」
「嘻嗨薛些(晴海學姐)!」
聲音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晴海。她正將手中的麵包撕成小塊,優雅地送入口中。
「對對對,這才是上流社會的用餐禮儀——餵愚民,我話還沒說完耶!」
「薛些(學姐)——」
發現晴海的存在之後,孝太郎立刻丟下提亞,朝著晴海飛奔而去。
「唔唔,又是她!可惡的櫻庭晴海,那傢伙可是我的家臣耶!」
被留在原地的提亞氣得咬牙切齒。
『吃醋了嗎?』
「誰吃醋啦!愚民是屬於我的,我只是不甘心自己的東西被人偷走罷了!」
『我覺得這樣就叫做吃醋。』
「胡說八道!」
大為激動的提亞緊緊握住手中的麵包,一張小臉漲得通紅。然而孝太郎完全無視於提亞的憤怒,頭也不回地跑到晴海的身邊。
「嗚咕!」
將嘴裡的麵包吞進肚裡之後,孝太郎看著正慢條斯理吃著麵包的晴海。
「學姐,你蠻厲害的嘛!」
「壘球擲遠有點吃力,不過其他項目還好。」
晴海雖然體力有限,手指倒是蠻靈巧的。再加上個性謹慎,輕而易舉地就通過第三關的運送桌球,而且還比提亞早一步抵達第四關卡。
「不過第四關就麻煩了。」
「說的也是,學姐吃東西又特別慢。」
一帆風順的晴海在第四關陷入了苦戰。體質孱弱的她本來就吃不多,再加上一路從學校跑到這裡,更是累得食慾全消。因此她雖然比孝太郎和提亞更早抵達第四關,手中的麵包卻還剩下一大半。
「那你呢?」
「已經吃完了。」
「男生果然比較厲害。」
「這也是我唯一的長處。」
「呵呵,真羨慕。」
晴海微微一笑,舉起手中的麵包。
「別管我了,你先走吧!我還得耗上一段時間呢!」
「可是——」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為了說服晴海在第一關的時候先行離開,孝太郎確實做過承諾。就算晴海落後了,孝太郎也要繼續往前推進,不可以留下來等她。
——沒錯,還是讓學姐以自己的步調比賽好了。畢竟學姐的目標在於跑完全程而非得名次。
「好吧,學姐一定要儘快趕上喔!」
「嗯,沒問題!」
晴海堅定地點點頭,繼續消化手中的麵包。
「學姐,那我先走了。」
「加油喔!」
「學姐也要加油!」
『啊啊啊!孝太郎,等等我!』
「可惡的愚民!居然丟下我一個人先走!」
於是孝太郎告別晴海,獨自離開第四關卡。
晴海通過第四關的時候,孝太郎的身影已經消失好幾分鐘了。之後抵達的選手紛紛超越晴海,讓她的排名瞬間往後退了好幾位。
「最後果然變成這樣……」
移動到第五關的途中,一樣有許多選手超越晴海,將她遠遠地拋在後面。等到她好不容易突破第五關的時候,名次已經落在最後一名了。
「沒關係,我的目標是跑完全程。而且我已經答應里見了,一定要堅持到最後一刻!」
晴海依然保持著好心情,並未受到名次的影響。她的速度雖然不快,腳步卻十分踏實,一步一步地朝著終點邁進。
「還剩一半,加油!」
即使落在最後一名,晴海也不氣餒。
——里見在終點等著我!
一想到編織研究社的同伴會在終點迎接她的到來,晴海頓時產生了跑完後半段賽程的信心,步伐也輕快了許多。
「嗚、嗚嗚嗚嗚!我、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相較於鬥志高昂的晴海,跑在她旁邊的另一名選手就顯得萎靡了許多,好像隨時都會不支倒地似的。表情陰沉、氣喘吁吁、步履蹣珊,同樣都是墊底的名次,簡直就像晴海的對照組。
「棄、棄權,棄權就可以解脫了……不、不行!棄權的話,我的榻榻米就不保了!可、可是,現在根本不可能反敗為勝……我、我已經盡力了,休息一下應該不為過吧……」
打從比賽一開始,這個人的運氣就實在是衰到家了。
先是在起跑點的意外之中不慎跌倒,被蜂擁而至的其他選手踩了好幾腳。第一道關卡的數學題又是最棘手的項目,浪費了不少時間,第二關的壘球擲遠
更是丟出兩公尺的最低記錄。第三關的運送桌球接連掉落了五次,第四關的麵包則是不慎掉在地上。至於第五關的跳箱,更是在落地的時候跌了個狗吃屎。
「我……我撐不下去了……啊哈、啊哈哈哈哈!」
她的名字叫做虹野由莉佳,孤軍奮戰的魔法少女(自稱)。
由莉佳的步伐歪歪斜斜,隨時都有跌倒的可能。汗水沾濕了她臉上的妝,身上的女僕裝沾滿了泥巴,早已失去應有的風采。無論是體力或是意志力,都已經到了極限。
「不、不行~!」
「振作一點!」
「……?」
就在由莉佳打算放棄的時候,她的身體突然被人撐了起來。仔細一看,原來是跑在旁邊的晴海。
「謝、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已經決定要棄權了。」
「就只剩下一半的路程而已,不要輕言放棄。」
晴海抱著全身軟綿綿的由莉佳,拼命地替她加油打氣。基於同為最後一名的情誼,晴海無法眼睜睜看著由莉佳放棄比賽。
「沒關係啦,反正我輸定了。就算我努力振作,反正又沒有人在看,也沒有人會誇獎我……」
「不可以,在這裡棄權就等於宣告你輸給了自己。因為,就算沒有別人在看,也有你自己在看著這一切啊……而且這裡還有我在呢。如果你在這裡棄權了,那我會覺得很可惜的。」
「啊……」
由莉佳已經好久沒聽到這種感動人心的激勵話語了,灰暗的內心世界頓時亮起了一盞明燈。這幾個月以來,由莉佳一直過著被旁人忽視、誤解的生活,晴海的溫情就像是一劑強心針,讓她重拾未來的希望。
「來,站起來吧!現在放棄的話,以後還是會遇上同樣的情況。」
——以、以後還會這樣……怎麼可以……!
由莉佳咬緊牙關,奮力撐起沉重的雙腳。已經毫無知覺的身體,居然又往前移動了半步。
「我、我……!」
這對由莉佳而言,可說是一次奇妙的體驗。晴海並不會魔法,卻神奇地讓由莉佳疲憊至極的身體再度湧出了力量。
「很好,就是這樣!雙腳用力!」
「啊、嗯!」
在晴海的鼓勵之後,由莉佳勇敢地站了起來。原本以為自己已經不行了,如今由莉佳的心中卻燃起了熊熊鬥志。
「……呃,謝謝你。」
重新振作起來的由莉佳向晴海致謝。這是由莉佳發自內心的感激,絕無虛假。沒有晴海的激勵,由莉佳早就已經放棄比賽了。
「哪裡,互相幫助嘛。」
對於體弱多病的晴海而言,互相幫助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晴海比任何人都能體會弱者的感受,自然不忍心對由莉佳見死不救。
——好堅強的人……她一定比我堅強好幾倍……
看著面露微笑的晴海,由莉佳感受到了她的堅強。明明對方只是個不會使用魔法的一般人,但是現在由莉佳卻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完全比不上晴海,並且在心中崇拜著她。好想成為像她一樣的人,好想成為像她一樣的魔法少女。
「我叫櫻庭晴海,你呢?」
「我、我叫由莉佳!虹野由莉佳!」
這就是晴海與由莉佳的邂逅。兩人之前雖然碰過幾次面,卻到現在才知道對方的名字。
晴海邂逅由莉佳的同時,領先群的選手剛好抵達第八關卡。
第一個抵達第八關卡的選手正是奇莉華。她善用比賽開始時的超前優勢,一路保持領先的地位。而且各項能力平均發展的奇莉華,最適合參加這種混合競技型的比賽。
「第八關……」
然而當奇莉華打量著第八關的器材時,好幾名落後的選手突然趕了上來。
「找到了!她就是領先的人!」
「總算追上了!」
「不妙,後面的人都跟上來了。」
比賽進入尾聲之後,奇莉華的體力漸感不支,移動速度也因此放慢了不少,所以才會被體力充沛的其他選手縮短了差距。這些選手不外乎是足球隊或是男子田徑隊的隊員,無論是體力或是持久力都比其他人來得優秀。
「咦,那不是倉野嗎?」
「倉野?啊,真的耶!」
以體力自豪的眾人之中,赫然出現靜香和賢治的身影。兩人似乎吃了不少苦頭,靜香的圍裙和賢治的舞台裝都髒的髒、破的破,看起來十分狼狽。發現奇莉華的蹤跡之後,靜香和賢治笑嘻嘻地靠了過來。
「歡迎兩位。」
「總算是追上你了,倉野。」
「哈哈哈,想不到我居然差點輸在女生的手上,你們兩個可真是厲害。」
靜香和奇莉華相視而笑,賢治則是在一旁讚嘆不已。他中學時期就是跟孝太郎一起打棒球過來的,對於自己的體力相當有自信;如今班上的兩位女同學居然跑在自己的前面,也難怪賢治既驚訝又讚嘆。
「你不是也追上來了嗎?」
「承蒙讚美,倍感榮幸。」
奇莉華向賢治報以俏皮的微笑,內心卻著實鬆了口氣。
——笠置靜香果然不是省油的燈,幸好她不是我的敵人。
奇莉華將靜香視為頭號大敵,靜香卻對奇莉華的忌憚一無所知,神情愉悅地眺望第八關的場地。
馬拉松路線的步道繞了一圈之後,最後會回到原先的地點。因此第八關的障礙就設置在吉祥春風高校附近的空地。
「原來第八關是平衡木……不過也太長了吧?」
第八關的加長型平衡木總共有五座。平衡木本身的長度分別是三十公尺左右,由好幾根角材所組成。參賽選手必須從五根平衡木之中擇一渡過,不過到底該如何選擇平衡木,就是一門大學問了。
主辦單位所準備的五根平衡木各有粗細,每一根都不一樣。正中央的平衡木是體育課所採用的標準尺寸,除此之外,較粗以及較細的平衡木分別有兩組。較細的平衡木難度當然較高,不過選擇較粗的平衡木也未必有利。事實上,五根平衡木的另一端分別通往不同的小徑,選擇較粗較好走的平衡木,等於是選擇距離較遠的小徑。而且若不幸自平衡木跌落地面,除了得接受麵粉攻擊的懲罰之外,還必須無條件選擇最粗的平衡木,經由距離最長的路徑前往下一關。
因此過關的要訣就是以自己的體型為基準,選擇最適合自己的平衡木。當然參賽者也有自由選擇的權利,可以故意挑選最細的平衡木險中求勝,也可以選擇較安全的平衡木力求不敗。不管參賽者做出什麼選擇,都將影響後半段賽程的發展。
「傷腦筋……阿賢,你會怎麼選擇?」
「這個嘛……應該會選擇最中間的平衡木吧。難度不高,也不會繞遠路。」
「真是保守的戰術。」
「啊哈哈哈——」
奇莉華的嘲笑讓賢治感到有些尷尬,同一時間,中氣十足的怒罵聲突然從遠處傳來。三人聽見聲音之後,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
「為什麼要對那個弱不禁風的女子宣示效忠?我到底哪裡比不上她?」
「你的肚量比她小太多了!鬱金香,自己回去反省反省吧!」
「什麼——!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家臣竟敢教訓我!有種再說一次!」
「說幾次都可以!沒有身高、沒有肚量、沒有胸部的低能皇女!」
「這跟身高和胸部有什麼關係?立刻收回你的人身攻擊!」
「對不起,低能皇女!你只是沒有肚量而已!這樣總行了吧!」
「一點誠意也沒有!我不接受!」
「廢話!我本來就沒有要道歉的意思!」
「天底下哪有像你這種動不動就跟主人頂嘴的家臣!可惡,看我怎麼修理你!」
「痛痛痛!好啊,你玩真的!」
比賽之餘還不忘吵架的兩人,正是孝太郎和提亞。早苗當然也跟在身邊,只不過賢治和靜香看不到她。孝太郎和提亞不時以肩膀碰撞對方,或是互相踢來踢去,跑起來格外地彆扭。其實這樣子反而拖慢了彼此的速度,然而不肯向對方低頭的兩人卻顧不了那麼多,你來我往的,甚是熱鬧。不過他們兩人的速度還是相當快,或許是死對頭就在眼前,亢奮的情緒讓兩人都將疲憊拋到腦後了吧。
「孝郎?那個蠢蛋居然也追上來了?」
「呼~~里見果然厲害~~」
「不是所有人都有他那種體力的……」
孝太郎出現的那一瞬間,賢治立刻推翻了平衡木的選擇。
——頭腦簡單的孝太郎一定會選擇最細的平衡木,所以我應該要渡過次細的平衡木才對!正中央的平衡木太保守了!
賢治原本想
選擇五根平衡木當中最中間的那一根,然而孝太郎的出現讓賢治感受到無形的壓力,因此他算準了孝太郎會選擇最細的平衡木,決定以次細的平衡木縮短橫渡的時間,儘早抵達對岸。
「先走囉,阿賢!」
「笠置?」
靜香搶在賢治之前跳上了平衡木,她也採取跟賢治一樣的策略。賢治見狀,連忙跟了上去,不過奇莉華的選擇卻與兩人不同。
「好。」
——我要一口氣衝過平衡木,儘快抵達對岸。通過平衡木所爭取的時間,應該可以跟繞遠路的時間互相抵消,就算失敗了,也還可以在第九和第十關扳回劣勢。
奇莉華選擇的是先前賢治所挑選的第三根平衡木。靜香和賢治已經先跳上第二根平衡木了,就算奇莉華的速度再怎麼快,也無法在第二根平衡木上面超越兩人,因此她選擇了空無一人的第三根平衡木,打算一口氣衝到對岸。之後的路線雖然稍遠一點點,但應該可以跟衝過平衡木所節省下來的時間互相打平,這就是奇莉華心中的如意算盤。
「平衡木?鬱金香,發育不平衡的你這下子可頭大了吧?」
「住口,低等愚民!我要讓你見識什麼叫做越級挑戰!」
爭吵不休的兩人來到平衡木之前。正如賢治所料,孝太郎果然毫不猶豫地跳上最細的平衡木,打算以最短的路線一決勝負。
『沖啊,孝太郎!勝利就在眼前!』
「看我的!」
按照常理判斷提亞也應該跟著跳上最細的平衡木才對,可是她卻跑向最粗的那根。
『孝太郎。』
「嗯?」
『提亞跑到另外一邊去了。』
「……還真的呢。鬱金香,你這個膽小鬼!」
孝太郎極盡挑釁之能事,提亞卻是異常地冷靜,絲毫不受影響。
「呵呵呵……欲速則不達,這可是這個國家的至理名言。再說慌張行事有損王者風範,我可是跟你們這些庶民不一樣!」
義正詞嚴的反駁之後,面帶微笑的提亞以小跑步的方式在平衡木上移動。最粗的平衡木又穩又重,提亞跑在上面並沒有翻覆的危險,只見她以數倍於孝太郎的速度往前推進。
反觀孝太郎這邊,第一個通過中間點的人是帶頭的奇莉華,接下來的順序分別是提亞、靜香、和賢治,孝太郎殿後。最細的平衡木果然頗有難度,移動緩慢的孝太郎陷入了苦戰。
看似雲淡風輕的平衡木之戰,突然風雲變色、局勢丕變。
「領先群在那裡!」
「總算是追上了!那個一年級的小鬼在哪裡?」
「在哪裡!」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在起跑點被孝太郎當成踏板的三名高年級學長,分別隸屬於橄欖球隊、柔道社和相撲社。極度憤怒的三人驅使著肌肉糾結的鐵打身軀,朝著平衡木迅速逼近。
「嗚哇!他們是誰!」
察覺後方傳來的騷動之後,孝太郎回頭一看,熟悉的巨大身軀頓時映入眼帘。孝太郎的腦袋雖然不太靈光,倒是清楚地記得當初在起跑點時接連將三名穿著制服的壯漢當成踏板的事。
『孝太郎,他們就是被你踩在腳下的那三個人!怎麼辦,他們好像在找你耶!』
「怎麼辦……」
——不妙!
孝太郎連忙背轉身子縮成一團,打算在被他們發現之前,偷偷摸摸地渡過平衡木。
「可惡!那個臭小子在哪裡!」
「橄欖球隊的,你不記得他的長相嗎?」
「倉促之間,記不太清楚……」
可是那三個壯漢的腦袋比孝太郎更不靈光,沒有一個人記得孝太郎的模樣。
『好耶,謝天謝地!』
——運氣真好!
孝太郎在心中附和早苗的同時,連忙加快了腳步,往平衡木的另一端前進。
「嗚喔喔喔!」
「相撲社的,你想說什麼?」
「嗚喔喔喔!」
「什麼?身邊帶著馬子?不愧是和尚社團,著眼點果然跟我們不同!」
「橄欖球隊,在那裡!現場帶著馬子的人只有那個傢伙!總算被我們找到了!」
「大功一件!復仇的時刻來臨啦!」
「嗚喔喔喔喔!」
三人將目標鎖定在平衡木上的一名男學生。
「阿賢,後面發生了什麼事?」
「呃……?」
被三名壯漢鎖定的目標,當然就是跟靜香在一起的松平賢治。
「一年級的小鬼——!有種把我們當成踏板,就給我下來一決勝負!」
「身邊居然還帶著馬子,太閃了!」
「嗚喔喔喔喔!」
咚咚咚、咚咚咚。
三名壯漢以排山倒海之勢沖向賢治所選擇的第二根平衡木。其他學生眼看苗頭不對,紛紛四處閃避。
「現在看你往哪裡跑~~」
「三、三位學長,現在是什麼狀況?」
不明就裡的賢治一臉疑惑地打量著三名登上平衡木的壯漢。
——他們在生什麼氣?為什麼要找我?
賢治只是無辜替孝太郎頂罪的替死鬼而已,當然不可能知道個中緣由。
「少在那邊裝傻!在起跑點的時候各自踩了我們一腳,別說你已經忘了!」
「敢踩學長,這已經是罪該萬死的滔天大罪了!身邊居然還帶著那麼可愛的女孩子!你這個可惡的閃光魔人!」
「嗚喔喔喔喔!」
「這一定是誤會,我並沒有踩三位學長!」
「這邊就只有你帶著馬子而已,不要狡辯!」
「就是說嘛!介紹一下讓大家認識啦!」
「嗚喔喔喔喔!」
賢治試圖化解彼此的誤會,三人卻置若罔聞,一股腦地爬上平衡木。
「嗚、嗚哇!」
「呀!阿賢,不要亂摸!」
「對、對不起!」
賢治急著想往前跑,卻被靜香擋住了去路。
「一年級的小鬼!你又在放閃光彈了!」
「不能原諒!他也只是長得比較帥而已,為什麼待遇差那麼多!我們也是男人啊!」
「嗚喔喔喔喔!」
三名壯漢迅速逼近。抓住賢治是他們唯一的目標,障礙馬拉松大賽早就被三人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就算是從平衡木摔了下來,他們也毫不在乎。因此三人毫無顧忌地在平衡木上迅速移動,逮到賢治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抱歉了,阿賢!」
孝太郎遠遠地眺望壯漢三人組,同時向賢治雙手合十。
『……孝太郎,你真的很賊。』
「會嗎?還好啦。」
「等一下!我知道了,是你幹的好事吧!孝郎!」
遠方孝太郎雙手合十的景象映入眼帘,賢治頓時恍然大悟。三名壯漢的目標是在起跑之後位居領先地位的男女二人組,滿足這個條件的隊伍只有一個,那就是孝太郎與晴海所組成的編織研究社。
「阿賢,你不要隨便誣賴他人喔。」
『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到底是誰先誣賴誰……』
「這是毫不相干的兩碼子事。早苗,難道你不想贏得比賽嗎?」
『想是想啦,不過……其實打從第一天認識你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你是個沒良心的人。』
「是哦。」
飄浮在孝太郎身邊的早苗報以冰冷的視線,不過孝太郎卻是一臉不在乎的模樣。
「一人做事一人當!一年級的小鬼,你是不是男人啊!」
「三位學長,你們真的搞錯對象了!孝郎才是真正的犯人!」
「那個小鬼只有單獨一人,而且看起來就是一副沒有女朋友的去死團團員相!不要再說謊了,我們沒那麼好騙!」
「嗚喔喔喔喔!」
賢治的辯解不被接受,三人繼續往前逼近。雙方的距離只剩下幾公尺的時候,賢治牙關一咬,做了一個必死的決定。
「……反正橫豎都是要摔下平衡木……孝郎,要死就一起死吧!」
「阿賢,你不要亂來!」
「我就是要亂來!」
賢治從平衡木上奮力一跳,朝著站在隔壁平衡木上的孝太郎撲了過去。
這是賢治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定。被那三個壯漢逮到的話,勢必難逃跌落平衡木的命運;既然如此,還不如朝著隔壁的孝太郎飛撲而去,一腳將他踢下平衡木,再進入馬拉松的路線躲避三人的追擊。落後靜香也沒關係,只要搶在孝太郎之前抵達終點,就不必花錢請吃午餐了。
就賢治目前
的狀況而言,這可說是唯一、也是最佳的致勝策略。
「吃我一腳——!」
『危險!快點閃避!』
「不會讓你得逞的!」
孝太郎和賢治是一對從小打到大的好朋友,早就對彼此的行為模式十分熟悉,因此孝太郎微微一愣之後,立刻展開反制行動。
——平衡木的空間有限,無法承受阿賢集全身力量於一腳的足踢!
「接招!」
咚!
孝太郎揮舞右臂,朝著賢治的右腳踝直劈而下。
「嗚哇啊啊啊!」
賢治的攻勢受挫,整個人朝著撒滿麵粉的軟墊摔了下去。
「哇哇哇哇!」
平衡木之上的孝太郎無法完全化解賢治的足踢,只能拼命地揮動雙臂保持平衡。
「別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可是賢治在身體接觸地面之前,右手朝著孝太郎疾伸而出。他似乎打算抓住孝太郎的手臂,將他一起拉下平衡木。
『孝太郎,你的手!』
「阿賢~~~~!你給我記住~~~~!」
「哇哈哈哈!孝郎,要死也要拉你當墊背——」
轟!
賢治的右手還沒抓住孝太郎,雙腳就已經接觸地面了。但賢治卻一點也不在乎,他一心一意只想抓住孝太郎的手臂,跟他拼個同歸於盡。
嚴格說來,賢治的策略相當成功。無論是被逼入絕境時的臨場反應、飛踢、甚至是跌落地面之前的神來之手,都是相當高明的判斷。在一般的狀況下,賢治的計劃應該會成功,孝太郎可說是在劫難逃。
轟隆隆隆隆!
然而賢治再怎麼老謀深算,也算不到腳底的爆炸。
突然發生在腳底的爆炸吞沒了賢治的身影,身體搖搖晃晃的孝太郎也在爆風的影響下,幸運地找回了平衡。
「發、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找回平衡的只有身體而已,孝太郎的心依然是驚魂未定。突然其來的爆炸,把孝太郎嚇得魂飛魄散。
『怎、怎麼搞的?』
「孝太郎,沒事吧?」
「里見,阿賢呢?」
驚慌失措的人當然不只孝太郎而已,早苗、奇莉華和靜香無不睜大了雙眼,面露驚懼的神色。身處爆炸中心的賢治完全來不及反應,當場昏倒在鋪滿麵粉的軟墊之上。
不過也有極少數的人並未受到驚嚇。
「喂,那個帶著馬子的戲劇社社員爆炸了!」
「什麼?以美型為武器,征服無數少女心的傢伙掛了嗎?」
「嗚喔喔喔喔!」
「聽說那個戴眼鏡的女性公敵自爆了耶!」
「難道是把妹失敗了不成?」
『天理昭彰、報應不爽啊!』
除了壯漢三人組之外,其他萬年王老五的運動社團成員也紛紛鼓掌叫好。
『萬歲~!萬歲~!萬歲~!』
粗獷豪邁的笑聲響徹雲霄,眾人紛紛高喊萬歲。
「哦——呵呵呵呵!」
除了高喊萬歲的壯漢軍團之外,現場還有另一名未受到驚嚇的人物。
「邊境的野蠻人真是太可怕了,完全不可理喻!不過只是一場運動會罷了,居然暗中在比賽場地埋下地雷!可怕喔,可怕,實在是太可怕了!」
站在距離爆炸現場最遠的平衡木上高聲大笑的人,正是神聖佛德賽銀河皇國第七皇女提亞蜜思林·葛雷·佛德賽殿下。
「地雷?鬱金香,一定是你的傑作!」
高亢刺耳的笑聲傳入耳中,孝太郎立刻察覺犯人就是提亞。
「哦~呵呵呵呵!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可別隨便誣賴好人!」
然而提亞卻打死不承認,打算裝傻到底。在沒有確實證據的情況下,她的態度自然強勢。
「少來這套!世界上也只有你跟早苗會做出這種有害社會秩序的傻事!」
『等一下,你給我解釋清楚!這件事跟我有什麼關係?立刻收回那句話,同時以「我比任何人都相信可愛的早苗」向我致歉!』
「你、你冷靜一點,那只是口誤罷了!」
早苗無法接受孝太郎將她跟提亞歸於同類的做法,氣得揪起孝太郎的衣領前後搖晃。孝太郎只好拼命保持平衡,不讓自己從平衡木掉下去。
這時熟悉的外文歌旋律突然自孝太郎口袋中的手機傳出。電影『Secret Service』的主題曲是孝太郎設定為露絲的來電答鈴。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把我當成累贅、嫌我礙事!』
「等、等一下,我先接電話!露絲打來的!」
『不要轉移焦點!』
「就、就讓我轉移一下吧!」
孝太郎連忙拿出手機,按下通話鈕。
「露、露絲!」
『里見先生!』
露絲急迫的聲音從手機的另一端傳出,語調十分急促,有點氣急敗壞的感覺。
「糟糕,被露絲發現了!」
得知孝太郎的通話對象是露絲之後,提亞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
『不好了,里見先生!「青騎士」的武器倉庫短少了一百二十八個無力化地雷——』
「『青騎士』!開啟廣域干擾系統!立刻阻絕通話!」
『遵命,公主殿下。』
露絲還來不及把話說完,通訊就被中斷了。
「露絲,你說什麼地雷?露絲!」
嘟——
焦急的孝太郎頻頻呼喚露絲,手機卻只傳出訊號中斷之後的聲音。無奈之餘,孝太郎只好回撥露絲的手機,然而無論怎樣都打不通,螢幕更是無情地顯示接收不到訊號的訊息。
「收不到訊號?這怎麼可能!」
『一定是提亞幹的好事!』
「鬱金香,你給我解釋清楚!一百二十八個地雷到底是怎麼回事?」
「真可怕……如果這裡埋了一百二十八個地雷,大概沒有人能夠倖免於難……恐怖份子真的太可怕了。」
「少在那邊說風涼話!」
『孝太郎,你也是半斤八兩……』
孝太郎氣得是咬牙切齒,提亞則是露出得意洋洋的微笑。以現場的狀況來判斷,犯人很明顯的就是提亞,卻苦於沒有確實的證據。
「愚民!摔下去就是地雷伺候,你還敢繼續前進嗎?」
「可惡……!」
孝太郎雖然不甘心,卻也不得不承認提亞說的沒錯。知道地面埋設許多地雷之後,大概沒有人敢繼續前進了。站在平衡木上面的參賽者全都停下了腳步。
「公主殿下!」
「你終於來啦?」
這時提亞的搭檔、也就是應援團的成員,終於趕到了現場。
「我這就出發,你隨後趕上!」
「Hail to the princess!」
應援團員毫不猶豫地跟著提亞爬上最粗的平衡木,而且移動的速度相當快。堅決、果斷、毫不猶豫,那步伐完全不像知道下面埋設有地雷。
「提亞,我知道了!你那根平衡木下面沒有地雷!」
在這種迫切的狀況下,奇莉華也無暇戴上乖乖牌的面具。只見她指著提亞腳下的平衡木,語氣十分嚴峻。
『這就是她選擇最後一根平衡木的原因?』
「原來如此!鬱金香,你太卑鄙了!」
「哦——呵呵呵呵!各位,這只是你們的藉口!我跟我的團員是以堅強的意志和鋼鐵般的勇氣渡過危橋,要怪也只能怪你們的膽小和懦弱!」
應援團的團員跟上來之後,提亞更是大聲地做出勝利宣言。
「走吧!最後的勝利是屬於我們的了!」
「Hail to the princess!」
提亞從「青騎士」的武器庫取走的地雷總共有一百二十八個,這些地雷全都在昨天晚上由應援團負責埋在第八關的場地。唯一安全的路徑,就是最後一根的平衡木,其他的區域都埋設了密密麻麻的地雷,連一隻老鼠也無法通過。
——愚民、奇莉華,你們太天真了!我怎麼可能傻傻地掉入敵人的陷阱!
這片地雷區正是先前提亞針對奇莉華的可疑行徑所構思的反制策略。
「等一下,最後面的平衡木好像沒有機關!」
「所以我們應該從那裡走到對面!」
「沒錯,我們走!」
「沖啊!」
「怎、怎麼回事?」
然而現場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狀況。發現其他四根平衡木都不安全之後,所有的學生全都湧向
被提亞踩在腳下的第五根平衡木。
「哇!哇哇哇!不、不要擠!一個一個慢慢來!」
「公、公主殿下!」
大家一涌而上之後,平衡木立刻劇烈地搖晃了起來。就連身材嬌小的提亞都難以保持平衡,更遑論體型高壯的應援團團員了,沒多久就失去了平衡。
「振、振作一點!」
「可是!公主殿——嗚哇!」
「笨、笨蛋!快點放手!哇啊啊啊啊!」
應援團員拉著提亞,兩人同時從平衡木滾落地面。
噗。
跌倒在地的提亞和應援團員全身上下都沾滿了雪白的麵粉。提亞立刻站了起來,揪著團員的衣領大聲咆哮。
「你這個大笨蛋!為什麼要把我一起拉下來!你自己掉下去就算了,不要——」
轟隆隆隆!
提亞的斥罵還沒結束,腳邊的地雷突然冒出了火花,緊接著就是震耳欲聾的爆炸。
「為、為什麼……」
身處爆炸中心的提亞和應援團員軟癱在地,淹沒在硝煙以及麵粉之中。
「我、我不是說過要空出最旁邊的路徑……」
「公、公主殿下,我們以為你是指殘障選手使用的平衡木……」
這次義工性質的社團也報名參加社團障礙馬拉松對抗賽,參賽者當中不乏受傷或是坐輪椅的學生,因此大會特別在不遠處設置了一座殘障選手專用的平衡木。當初提亞只交代不要在最右側的平衡木埋設地雷,應援團以為指的就是殘障選手的平衡木,當時全體團員還為了提亞的體貼與愛心灑下了英雄淚,想不到居然是一個美麗的錯誤。
「一、一群笨蛋……你們的忠誠和勇氣……把我給害慘了……」
「對、對不起……咕嗚!」
提亞和團員的眼珠呈現蚊香狀昏倒,再也動彈不得了。
「嗚哇啊啊啊!這、這裡也有地雷!」
「快點回頭!」
「不要推!我快掉下去了!」
「地雷!我怕地雷!」
倖存的學生無不慌了手腳。原本以為最右邊的平衡木沒有地雷的威脅,大家都肆無忌憚地爬了上來;現在發現這根平衡木其實也並不安全的時候,卻已無路可逃了。包括孝太郎在內,所有的參賽者都擠在平衡木上進退兩難,摔落地面應該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哇啊啊啊啊!我不行了!」
「呀啊啊啊啊!」
「媽媽咪呀~~~~」
不消多少時間,開始有人從平衡木上摔了下去。其他的參賽者立刻起了一陣騷動,接二連三地滑落平衡木。
「為什麼?這不是對美型男的天罰嗎?」
「難道醜男連這麼一點生存空間都沒有?」
「嗚喔喔喔喔!」
轟隆、轟隆、轟隆!
刺眼的閃光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第八關卡此起彼落,現場頓時化為硝煙瀰漫的殺戮戰場。
幸好地雷是沒有殺傷力的無力化地雷,被捲入爆炸中的犧牲者只是失去行動力,沒有生命的危險……
第八關卡雖然陷入一片混亂,墊底的晴海和由莉佳顯然不受影響。她們才剛剛通過第六關,距離第八關至少還有一公里以上的路程。
「哇、哇!」
「虹野,沒事吧?」
「我沒事,櫻庭學姐。」
「終點還很遠呢,一定要加油喔。」
「嗯,我會的!」
晴海和由莉佳努力地驅使疲憊的身軀,互相激勵彼此,一起朝著終點慢慢地前進。兩名少女跑在五月天的海濱步道,構成了一幅悠閒安詳的畫面,剛好與第八關卡的慘狀形成對比。
看來兩人的關係相當不錯。晴海本來是個相當怕生的人,不過在面對由莉佳的時候,倒是沒有那麼多顧忌。或許是因為與由莉佳的邂逅是在極度狼狽的情況下,也或許是因為由莉佳的個性就像個孩子吧。當然一同參加馬拉松、一起在比賽中墊底的事實,更是加深了兩人的革命情感。而且由莉佳也很喜歡肯聽她說話的晴海,兩人之間頗有成為莫逆之交的氣氛。總而言之,現在晴海跟由莉佳心中的念頭只有一個,就是努力跑完全程。
「櫻庭學姐為什麼要這麼努力?」
「呼、呼……其實我答應了研究社的朋友,一定要跑完全程。」
氣喘吁吁的晴海努力回答著由莉佳的問題。每當晴海喘氣的時候,說話就會隨之中斷,看來她的體力已經到極限了。然而肉體雖然疲憊不堪,晴海的臉上依舊掛著微笑。
「所以、我才想、抵達終點,履行重、重要的承諾……」
自幼體弱多病的晴海總是請假在家,從小到大沒幾個好朋友,因此加入編織研究社的孝太郎自然在晴海的心中占了重要的地位。或許孝太郎並未將跑完全程的約定放在心上,可是對晴海而言,這卻是一個不容取代、不容忽視的約定。
「學姐的朋友……是怎樣的人?」
由莉佳顯然並未發現晴海的朋友就是孝太郎。不過在全身上下酸痛難耐的現在,隨口閒聊反而可以分散由莉佳的注意力、減緩肉體的疼痛。
「他是——」
晴海話說到一半,突然莫名其妙地停下腳步。由莉佳一時反應不過來,往前沖了幾步之後,才連忙剎車。
「櫻庭學姐?」
滿臉疑惑的由莉佳回過頭來的同時,赫然發現晴海的身體搖搖晃晃,就快要站不住了。
「……」
晴海臉色發青,雙眼不停地閃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見她一臉歉疚地看了由莉佳一眼,整個人朝著水泥鋪成的步道倒下。
「櫻、櫻庭學姐!」
不過晴海並沒有撞擊地面。由莉佳眼見情況不對,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抱住晴海的身體。
「振作一點,櫻庭學姐!」
「……虹、虹野……」
晴海面色蒼白,連嘴唇都呈現紫色。抱著晴海的由莉佳只感到冰涼的體溫從自己手臂環抱的身體陣陣傳來。
對于晴海而言,五公里的馬拉松確實非常吃力;即使在賽前做過相關訓練,她的身體還是出了狀況。若不是遇見了孝太郎,晴海大概會選擇棄權。為了履行跟孝太郎達成的承諾,如今晴海才會驅使著瘦弱的身軀,一直撐到現在。
「對、對不起……我真是沒用……」
「我、我立刻叫救護車!」
——情況不對!
晴海的狀況相當不妙。面色蒼白、呼吸急促、全身發冷,脈搏的跳動卻出奇地快。
由莉佳環視四周,附近卻連半個人也沒有。於是由莉佳站了起來,打算只身前去求援,晴海微弱的聲音與冰冷的手掌卻讓她不忍離去。
「虹、虹野……對不起……不能陪你……跑到最後……」
勉強擠出這句話之後,晴海就失去了意識,緊握著由莉佳的手掌也頹然地落在水泥地上。
「櫻庭學姐!櫻庭學姐!」
由莉佳拼命地呼喚晴海的名字,晴海卻依然閉著眼睛,動也不動。
——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了!
將晴海輕輕地放倒在步道旁邊,由莉佳臉上露出前所未見的堅毅,雙眼更是炯炯有神,不復過去的懦弱以及畏縮。從地上站了起來之後,由莉佳伸手向前,朝著天空大叫一聲——
「來吧,天使光圈!」
咻——
由莉佳的掌心突然出現一顆藍色的光球。光球消失之後,一把鑲嵌著許多飾品的長手杖浮現在半空中。由莉佳雙手接過手杖橫在身前,閉上雙眼集中意識。
「接下來……Costume change·Modifier quick and permanent!」
砰!
將手杖高舉過頂大聲叫喊之後,由莉佳的身體發出刺眼的藍光,原本穿在身上的女僕裝也變成魔法少女的服裝——也就是由莉佳初次現身在一〇六號房的魔法少女扮相。
「櫻庭學姐,魔法少女虹彩由莉佳要來幫助你了!」
鏘!
改變造型之後,由莉佳再度閉上雙眼,集中意識,不同的是手杖的尖端對準了晴海的胸口。晴海依然緊閉雙眼動也不動,失去意識的她完全不知道現場發生了什麼事。
「Remove disease·modifer maxim!」
由莉佳大喊一聲,手杖的前端射出一道藍光,包圍晴海的身體。
由莉佳所使用的魔法總共有七種顏色,不同的魔法釋放出不同的光芒。藍光代表由莉佳的召喚魔法,今天由莉佳已經使用了三次,分別是召喚手杖、更換衣服,以及現在的喚醒晴海體內的生命力
。
這就是魔法少女彩虹由莉佳——操縱七色彩虹的魔法少女,可惜的是現場並沒有第三者見證她的活躍。不過現在的由莉佳已經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她心中只有拯救晴海的念頭。
「晴海學姐,睜開眼睛!」
由莉佳大叫一聲,再度握緊手杖。
咻——
藍色的光芒逐漸增加亮度,一層又一層地圍繞著晴海的身體。由莉佳一次又一次地呼喚,只希望晴海能夠睜開眼睛。
「學姐不是要跑完全程嗎?不是要履行跟朋友之間的約定嗎?」
「……」
然而晴海依舊昏迷不醒。她的疾病是與生俱來的,由莉佳的魔法再怎麼厲害,也無法在短時間之內完全治癒。
「我也會跟學姐一起加油的!求求你,學姐,快點醒來吧!」
即使如此,由莉佳依然不肯放棄。畢竟沒有晴海的諄諄教誨,由莉佳也不會知道堅持到底的可貴。
「咦?」
不可思議的現象發生了。手杖的光芒逐漸改變了顏色,仿佛在呼應由莉佳的吶喊。
「咦咦?這是怎麼回事?我不會白魔法呀!」
光芒的顏色從藍轉白,強度更不是藍光所能比擬。光芒的中心就像是一顆小太陽,由莉佳和晴海同時沐浴在白光之中。
「連、連我的傷口和疼痛感都消失了!」
由莉佳施加在晴海身上的魔法隨著光芒增強了力量,影響範圍甚至包括了由莉佳本人。起跑點的突發事件讓由莉佳的身上多了好幾處瘀青,如今這些傷痛都在光芒之中逐漸消退,連全身上下的疲憊感都消失無蹤。
「到底是怎麼回事?」
光芒逐漸收斂為光柱,從地面直衝天際。由莉佳站在白色的光柱之中,望著天空發呆。
「這到底是什麼力量……」
由莉佳對晴海施展的魔法只具備治療一個人的能力,既不能同時對兩個以上的對象造成影響,更無法讓體內的疲勞瞬間消失。這種能力是屬於其他魔法,而且力量更是超乎想像。
「難道這就是聚集在一〇六號房的魔力?」
由莉佳不知道這股力量來自何處,不過她卻可以確定一件事。
「沒關係,這些都不是重點!有了這股力量的協助,櫻庭學姐就有希望了!」
痛苦的表情已經從晴海的臉上消退,手腳恢復血色,發冷的身軀逐漸升溫,脈搏和心跳也恢復了正常。
晴海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對於現在的由莉佳而言,其他的事情都不是重點。
「可、可惡!我、我不能輸!我、我要讓學、學姐、站、站上頒獎台!」
『孝太郎,就快到了!加油!』
回到校園的孝太郎步履蹣跚,模樣十分狼狽,好像隨時都會昏倒在地。只見他撐著半路撿來的木棒充當拐杖,一跛一跛地拖著沉重的身軀穿越校門。
嘩啊啊啊啊!
孝太郎才剛通過校門,觀眾立刻發出一陣歡呼。雖然狼狽,但孝太郎可是障礙馬拉松的第一領先者。即使是在重視社團活動的吉祥春風高校,編織研也從未在這個項目中位居領先,現場觀眾的興奮程度自然是可以想像的。然而響徹雲霄的歡呼與掌聲,卻未傳入孝太郎的耳中。
「還差一點……就要抵達終點了……」
『第十關只剩三十公尺!』
筋疲力竭的孝太郎只聽得見早苗的聲音,這也是讓他一路堅持到現在的動力。
孝太郎之所以如此狼狽,第八關的地雷區功不可沒,之後的馬拉松和第九關的折騰更是雪上加霜,消耗了絕大部分的體力。
若不是早苗一路上的加油打氣,孝太郎早就一步也走不動了。
『通過最後一關就結束了!』
「結束?已經結束了嗎?」
孝太郎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他將早苗所謂的『就快結束』解讀為『已經結束』。
『哇啊啊啊!孝太郎,你搞錯了啦!』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在正常的狀況下,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並不大;可是耗盡體力的孝太郎現在是以意志力支撐自己的身體,緊繃的意志一但鬆懈,可就兵敗如山倒,再也救不回來了。如今全身無力的孝太郎呈大字形躺在地上,臉上充滿了幸福的光輝。
「我、我辦到了……」
『還沒有!拜託你快點起來——!』
「嘿嘿嘿……不要再誇獎我了,我會不好意思……」
『誰在誇獎你啊!』
早苗的呼喚並未奏效,孝太郎緩緩地合上雙眼。筋疲力竭的他已經失去了意識。
「呼嚕—呼嚕—呼嚕—」
孝太郎的睡相十分安詳,臉上還帶著達成目標之後心滿意足的微笑。
『你倒是睡得很舒服,那我的榻榻米怎麼辦啊!』
眼看孝太郎沉沉睡去,早苗氣得是直跺腳。
喔喔喔喔喔喔!
一馬當先的孝太郎倒地不起之後,觀眾席頓時陷入一陣騷動,負責播報賽程的廣播委員更是以高八度的音量大肆宣傳。
廣播社女社員的播報還沒結束,會場再度陷入騷動。仔細一看,原來是又有其他的參賽選手回到校園了。
「早苗在那裡!孝太郎……啊哈,力竭倒地嗎?也罷,等到我贏得勝利之後,家臣自然也能沾光!你就安心地睡吧,孝太郎!」
「看來最後的勝利者就是我們之中的其中一個……」
回到校園的參賽選手正是提亞和奇莉華。兩人領先一大段距離,其他人還遠遠地落在後面。辨識出兩人的身份之後,女子田徑隊和應援團立刻鼓譟了起來。
「倉野~~!加油——!」
「桐葉~~!園遊會的預算就靠你啦~~!」
『Hail to the princess!Hail to the princess!提亞蜜思林殿下萬歲!佛德賽皇家萬歲!』
提亞和奇莉華的疲勞程度其實不在孝太郎之下,根本無暇回應支持者的聲援。兩人身上沾滿了麵粉,衣服都是燒焦的痕跡。她們兩人在第八關的時候雙雙跌落平衡木,之後的賽程又消耗大量的體力。回到校園的時候,兩人的雙腿仿佛灌鉛似地沉重,每往前踏出一步,豆大的汗珠就滑過白色的麵粉滴到地上。
「真是一場混亂的比賽,到頭來我們兩個還是得分個高下。」
「這正是我的本意。提亞,一決勝負吧!」
兩人拖著沉重的身軀,在跑道上爭奪領先的地位。社團障礙馬拉松對抗賽的排名攸關一〇六號房的支配權,兩人都不願輕易認輸。
行經孝太郎身邊的時候,兩人向站在一旁的早苗開口詢問:
「早苗,孝太郎沒有大礙吧?」
『嗯,只是睡著了而已。』
「那就好。」
「呵呵呵……早苗,你選錯人了。」
『煩死了!不關你的事!』
「的確是不關我的事,哈哈哈哈!」
兩人離開孝太郎和早苗身邊之後,直接跑向設置在跑道上的第十關。
『歡迎回家,主人們,歡迎來到最後的第十關~~☆』
迎接兩人的正是COSPLAY研究社的五名少女。聲音仿佛合唱團似地高低有別,顯然是經過一番事前的練習。
除了由莉佳和社長之外,其餘未參加比賽的社員全都擔任第十關的工作人員,這也是COS研向主辦單位爭取的福利之一。因此身穿女僕裝的五名社員,均掛上了工作人員的臂章。
「我沒時間陪你們玩遊戲!快點說明闖關規則!」
「哎唷,別急嘛。」
負責統籌第十關的副社長微微一笑,抱起裝飾著緞帶假花的紙箱走向兩人。
「箱子裡面是什麼?」
「這是個好問題。第十關的主題是借物賽跑,參賽者先從箱子裡抽出紙條,再向校園裡的任何人商借紙條上面記載的物品。借到東西之後,直接跑回終點即可。」
「好,明白了!」
「我先抽。」
提亞立刻將手伸進紙箱上方的大洞,奇莉華也比照辦理。兩人將手抽出紙箱的時候,各自握著一張捲起來的白紙。
「現在請兩位打開紙條~~!」
在副社長的提示之下,提亞和奇莉華分別將捲起來的紙條打開。
「這、這是……!」
「要我去哪裡找這種東西?」
紙條上記載的物品讓兩人不約而同地瞠目結舌。察覺到對方的驚訝之後,兩人又互相看了對方的紙條。
「呵、呵呵、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對方的紙條之後,提亞和奇莉華相視大笑。不過兩人的眼神卻十分銳利,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彼此,不敢掉以輕心。只見兩人緊握雙拳、壓低身形,似乎隨時都會打起來的模樣。
「這樣一來,腥風血雨的殊死戰勢必是在所難免了……」
奇莉華的紙條寫著下列文字——
『A罩杯以下的胸罩一件』
「儘管放馬過來吧,倉野奇莉華!」
提亞的紙條上則是——
『D罩杯以上的胸罩一件』
奇莉華面露哀戚,提亞則是興奮異常。對峙的兩人反應雖不同,目標卻是一樣的。紙條所記載的物品就在對方身上,她們倆的選擇只有一個,就是盡全力打倒對方,取得紙條上的物品。
晴海和由莉佳重新出發之後,排名逐漸往上攀升。領先群幾乎都在第八關敗陣的意外固然是原因之一,兩人的速度才是讓排名攀升的關鍵。
「我到底是怎麼了?身體一點都不會感到疲倦,腳步還比昏倒之前輕快許多……」
「別放在心上,櫻庭學姐。身體不舒服才要擔心,學姐現在的狀況好得很,不用多慮。」
晴海恢復意識之後,兩人的速度突然加快了不少,只能以健步如飛來形容。而且不管跑多久都不會喘不過氣,甚至不會感到疲倦,也難怪晴海會擔心自己的身體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可是……我還是覺得怪怪的……」
「那就當作是我的魔法奏效了吧。開玩笑,我可是魔法少女呢!」
「虹野……呵呵呵,就當作是魔法吧!這樣子比較浪漫。」
由莉佳的俏皮話讓晴海不由地露出微笑。她知道魔法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不過就當作是魔法又有何妨呢?
「嗯!我是愛與勇氣、夢想與希望的魔法少女!」
——太好了,櫻庭學姐終於恢復了元氣……
晴海神采奕奕的模樣讓由莉佳十分欣慰,即使被晴海當成COSPLAY少女,她也不想提出反駁。相較於過去拼命試圖讓他人相信魔法確實存在的態度,由莉佳真的改變了許多。
——這不是魔法,而是櫻庭學姐的努力所創造的奇蹟……
其實主要的關鍵在於由莉佳以魔法召喚而來的白光,不過這麼一來,等於是否定了晴海先前的努力。因此由莉佳打定主意,決定將整件事情歸功于晴海的努力感動上天的奇蹟。
——為了櫻庭學姐,我願意成為大家眼中的COSPLAY少女。
之前由莉佳視障礙馬拉松為畏途,跑起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如今反而樂在其中。這種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想法,連由莉佳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
「虹野,看到校門口了!」
「太好了,再加把勁!」
吉祥春風高校的校門出現在晴海和由莉佳的眼前,兩人長久以來的努力也即將開花結果。
咔!
「咕哇!」
「嗚噗!」
晴海和由莉佳進入校園的那一瞬間,提亞和奇莉華的鐵拳同時命中對方的臉頰。
『正中紅心——!提亞選手試圖以左手架開倉野選手的刺拳,再以右勾拳決勝負,想不到卻被倉野選手看穿了意圖!雙方的鐵拳同時命中對手,誰也沒占到便宜!』
在鐵拳的衝擊之下,提亞和奇莉華同時別過臉去,站在原地靜止不動。
『現在請拳擊社的指導老師丹下老師來為我們講解!老師,您對兩人的表現有何看法?』
『可惜、太可惜了!提亞選手的攻擊距離太短了,許多攻擊都無法奏效!這是非戰之罪,不是提亞選手的錯!』
熱切的現場直播和場邊解說透過廣播系統傳遍校園。站在原地保持不動的提亞和奇莉華也同時耗盡了最後一絲力量,雙雙倒在地上。
『倒地!雙方選手都不支倒地!』
『提亞選手的表現太精彩了!比賽雖然以和局收場,但她的拳擊技巧卻略勝對方一籌!』
嗚喔喔喔喔!
在場的觀眾無不起身鼓掌,偌大的操場歡聲雷動,氣氛為之沸騰。然而提亞和奇莉華卻聽不見大家的歡呼,兩人早已被對方的必殺技轟得七暈八素,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拳、拳擊……?」
「第十關是打架嗎?」
晴海和由莉佳面面相覦,從提亞和奇莉華的身邊快速通過。兩人都不會打架,近在咫尺的第十關頓時在兩人的心中蒙上了一層陰影。
「那、那不是里見嗎?」
「是、是誰把他打昏的?我最討厭打架了!」
發現孝太郎倒臥在提亞和奇莉華的旁邊,晴海和由莉佳頓時臉色發青。
『別緊張,第十關沒那麼可怕。』
「……真、真的嗎?」
孝太郎身邊的早苗冷冷地開口,由莉佳不禁鬆了口氣。
『孝太郎只是太累了才會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至於她們兩個則是自討苦吃,怨不了誰。』
「原來如此,太好了。」
由莉佳向來對早苗敬畏有加,不過眼前的局勢實在太過震撼,沖淡了她內心對早苗的恐懼,因此由莉佳自然而然地露出微笑。不過早苗的心情還是很糟,呼呼大睡的孝太郎怎麼叫都叫不醒,早苗實在是笑不出來。
「虹野,你在跟誰說話?」
「沒、沒事!我只是在自言自語!」
晴海看不到早苗,也聽不見早苗的聲音,因此打扮成魔法少女的由莉佳跟早苗說話的景象著實嚇到了晴海。
「原來如此,那就好。」
晴海不禁鬆了口氣。COSPLAY好歹只是比較另類的嗜好,對著空氣說話的習慣可就有點可怕了。因此得知由莉佳只是在自言自語之後,晴海頓時放下了心頭的大石。
『歡迎歡迎,兩位小姐!』
晴海和由莉佳聯袂來到第十關卡,迎接她們的人當然也是COSPLAY研究社的少女。
「副社長!」
「你終於回來了,由莉佳。」
「請問第十關卡到底是什麼?」
「借物賽跑,你們兩個快點抽籤!已經有好幾個人跑在前面了,你們得快一點才行!」
副社長做完簡單的說明之後,將紙箱推到兩人的面前。COSPLAY研究社的人當然希望COSPLAY研究社的代表能夠獲勝,眾人內心的焦急是可以想像的。
由莉佳和晴海的名次分居第七和第八,不過排在前面的孝太郎、提亞和奇莉華已經失去意識了,實際的排名是第四和第五。也就是說兩人的前面還有三名選手,目前領先的三人正在觀眾席當中尋找借物,由莉佳和晴海還是有反敗為勝的可能。
「櫻庭學姐。」
「嗯。」
晴海和由莉佳同時伸手入箱,各自抽出一張紙條。兩人的氣氛十分和諧,與提亞和奇莉華的肅殺相去甚遠,畢竟晴海和由莉佳絲毫沒有踢掉對方的意圖。
「啊……」
「嗚嗚嗚……」
打開紙條的那一瞬間,晴海展露歡顏,由莉佳卻臉色一沉。
「我要找的是這個。虹野,那你呢?」
「我的是這個……」
兩人當場攤開紙條。晴海的紙條寫著「社團學弟妹」,由莉佳則是寫著「朋友」。
「虹野,我們走吧!」
「嗚嗚嗚……櫻庭學姐,你先走吧,我只能棄權了。」
由莉佳垂下雙肩,看起來十分沮喪。雙眼黯淡無光,還重重地嘆了口氣。
「怎麼回事?」
「我沒有朋友……」
晴海抽中的是「社團學弟妹」,只要帶著倒在附近的孝太郎衝過終點線就算過關;可是由莉佳需要的是「朋友」,對於才剛搬到這裡的由莉佳而言,可說是相當困難的借物。
「櫻庭學姐,你先走吧。」
「放心吧,由莉佳。」
晴海的臉上依然掛著笑容。
「你的朋友就在這裡呀。」
「咦……」
晴海雙手撫胸,前額微傾。
「難道我不夠資格嗎?」
晴海的眼神流露出一絲促狹,就像是一個淘氣的孩子。
「當、當然不會,這是我的榮幸!」
由莉佳露出燦爛的笑容,忙不迭地點頭。雙眸浮現點點淚光,內心喜悅更是筆墨難以形容。
「不過我想請你幫個忙。」
「幫忙?」
由莉佳眨眨眼,似乎不明白晴海的話中含意。晴海見狀,也閉起一隻眼睛向由莉佳扮個鬼臉。過去晴海從未在別人面前做過這種表情,由莉佳是
第一個。
「我想請你幫我把里見抬到終點。」
「啊……當、當然,這種小事沒問題啦!」
「謝謝你,虹野。」
「哪裡,應該道謝的人是我才對。」
於是兩人相視一笑,一同來到倒在第十關之前的孝太郎身旁。
運動大會當天是個大晴天。燦爛的太陽高掛,藍色的天幕飄浮著一朵朵的白雲,仿佛棉花糖一般。午休時間依然是晴空萬里,連隱身在校舍之中的中庭都沐浴在和煦的陽光之下。
「學姐,這個地方真不錯呢。」
「中庭比較安靜,而且風砂又不大。」
小小的中庭只有孝太郎和晴海兩人。上午的比賽結束,他們兩人來到中庭吃便當。操場上的休息區人滿為患,風砂又大,因此孝太郎和晴海便偷偷地溜了出來,跑到中庭用餐。
「要我在大家面前打開便當盒,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沒什麼好不好意思的呀,學姐的便當可是色香味俱全呢。」
「真的嗎?」
晴海以包便當的彩色布巾遮掩嘴角,以又羞又喜的眼神偷偷地打量孝太郎,看起來真的沒什麼自信。
今天兩人的午餐是晴海準備的。平常都是晴海的母親替她準備的,不過今天是難得的運動會,一時興起的晴海特別替自己跟孝太郎做了兩個便當。
「嗯,看不出來是不常下廚的人做的便當喔。」
「謝天謝地,害我擔心死了。」
孝太郎的回答讓晴海鬆了口氣,她真的很擔心孝太郎嫌便當做得不好。
「這有什麼好擔心的?不是做得很好嗎?」
「可是……我在障礙馬拉松比賽幫不上什麼忙,才想親手做個便當,替你加油打氣……所以……」
「學姐,你想太多了。男生很容易滿足的,光是收到女生做的便當就已經高興得要死了,不會計較便當好不好吃啦。」
「可、可是……我還是很在意你的評價……」
「當個女孩子真是辛苦……我開動囉!」
孝太郎刻意讓對話告一段落之後,急忙將便當塞入口中。忙了整個上午,孝太郎早就餓壞了。孝太郎的胸前別著五個藍色的緞帶,緞帶代表在競賽中得名,藍色則是第一名的顏色。也就是說孝太郎在上午的五個競賽項目當中連續奪得五個第一,體力的消耗自是不在話下。
「好吃!」
「啊……」
孝太郎單純的讚美讓晴海笑逐顏開。除了外觀之外,連口味都獲得認可,晴海的內心充滿了喜悅。
其實晴海做的便當真的很不錯。煎蛋、漢堡排加上小熱狗,菜色雖然平凡,卻看得出製作者的用心。味道也相當出色,以一個料理初學者的標準而言,絕對值得大大地讚揚一番。生長在單親家庭的孝太郎常常自己下廚,對於一個人的廚藝好壞,自然有一番獨到的見解。
——吃著別人替自己準備的便當,這種感覺真的很幸福。
孝太郎一口接一口地將便當塞入口中,內心頗有感觸。自幼與母親生離死別的孝太郎總是自己張羅吃的,從未享受過別人替自己下廚的幸福。這陣子奇莉華雖然會主動替孝太郎做些料理,不過她的目的在於奪取一〇六號房的支配權,動機並不單純。
「有沒有不滿意的地方?」
「沒有……呃,也不算不滿意啦……」
一開始孝太郎搖搖頭,之後卻又否定了先前的答案。晴海見狀,臉上的靦腆頓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略顯緊張的神情。
「不好吃嗎?」
「不是不好吃,而是不夠。」
「哪個地方不夠?」
——調味?火候?還是經驗?
晴海越想越擔心,幾乎到了坐立難安的地步。
「份量不太夠。這麼好吃的便當,就算吃上三個也不嫌多。」
「份、份量……?」
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讓晴海一時之間會意不過來。
「不過下午還有賽程,最好是別吃太飽,否則到時候跑不動的話,那可就糗大了。」
「……」
「所以囉,不需要參加比賽的時候,份量最好能增加一點。下次請遵照要求辦理,哈哈。」
「下次……」
說完之後,孝太郎又喜孜孜地動起筷子。在一旁觀看的晴海也從原先的呆若木雞,轉變成喜悅的神情。
——下一次……下一次想多吃一點……所以我還可以替他做便當……
縱使心中有千言萬語,百感交集的晴海也不知該從何訴說。
——原來這就是交朋友的喜悅……
晴海自幼體弱多病,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醫院度過的。醫院的病童和護士雖然都是晴海的朋友,但畢竟年齡差了一截,孝太郎可說是晴海有生以來第一個年紀相仿的朋友。如今發現自己也有一個今天做過的事情可以延續到明天、後天甚至是大後天的朋友,晴海感動得幾乎快掉下淚來。
「學姐,你怎麼了?」
晴海的沉默不語引起孝太郎的注意,直盯著便當的視線也跟著上移,滿臉通紅、眼眶濕潤的晴海頓時映入眼帘。泫然欲泣的晴海立刻讓孝太郎慌了手腳。
「學、學姐,你沒事吧?我說錯了什麼嗎?」
孝太郎不明白晴海的感受。從小跟賢治和眾多朋友一起長大的孝太郎,無法想像晴海得到友誼之後的喜悅。因此他以為自己在無意間得罪了晴海,頓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我沒事,只是砂子跑進眼睛而已……我、我去洗把臉再過來!」
晴海背轉過身子站了起來,試圖逃避孝太郎的視線。
噗通、噗通、噗通。
雙耳的鼓膜可以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搏。晴海不禁有些不安,擔心自己的心跳聲會被孝太郎聽見。
——冷、冷靜一點,一定要冷靜。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說出讓里見很困擾的話……
晴海帶著一顆飄飄然的心,飛也似地離開中庭。
「學姐……?」
不明就理的孝太郎被晴海留在中庭,不過粘在孝太郎身上的早苗倒是依稀猜得出晴海心裡在想些什麼。
『……總覺得有點火大。』
早苗越想越氣,下意識地收緊勒住孝太郎頸子的雙臂。之前為了品嘗便當的滋味,早苗整個人都趴在孝太郎的背上,如今她企圖勒緊孝太郎頸子的動作,並沒有想像中困難。
「咕、咕哇啊啊啊!」
『可惡~~!啊啊啊~~!不知道為什麼越想越氣!』
「關、關我什麼事啊!」
『誰讓你搞不清楚狀況,躲在這裡散播歡樂散播愛!下午的比賽萬一輸了,我絕對不跟你善罷甘休!』
「咕、咕嗚嗚嗚!早、早苗!別以為同樣的招數可以對付我那麼多次!」
頸部受制的孝太郎拼著最後一口氣,將右手伸進體育服之中,然後從裡面掏出一樣東西,直接印上早苗近在咫尺的臉頰。
轟。
『呀!』
現場突然發生了小規模的爆炸,早苗的身體頓時被震飛了出去。
「帥啊!奶奶的愛心果然有效!」
孝太郎手中的物體,正是繡了金線的平安符。這種保平安的小東西,正是用來對付幽靈的絕佳武器——
『居家平安』
金色的文字在陽光的映照之下閃閃發光。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右手捂著臉頰的早苗又飄了回來,大聲向孝太郎提出抗議。
「我才想問你是什麼意思!每次都莫名其妙地勒住我的脖子,想害死我也別這樣!」
『你是不是男人啊?這點小事也要這麼計較!幽靈害人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那就別怪我展開反擊,你這個惡靈!」
『居然把我這個天真可愛的美少女當成惡靈,你不要太過分了!』
咚!
大眼瞪小眼的兩人前額互撞,發出巨大的聲響。若不是第三者突然出現,孝太郎和早苗可能會當場上演一場世紀大決戰。
「表現得不錯嘛,孝太郎。」
第三者不是別人,正是奇莉華。美麗的長髮在五月的微風之下輕柔飄逸,奇莉華無聲無息地接近孝太郎和早苗。
「你的表現也不差,奇莉華。」
奇莉華的胸前別著好幾個緞帶,三個藍色的兩個綠色的,代表第一名三項、第二名兩項。
『孝太郎,沒事盯著人家的胸部猛瞧做什麼!你這個色狼!』
「我才不是色狼,你自己看!」
『我才不想看別人的胸部!你是想告訴我透過體育服的內衣有多麼誘人嗎?』
「拜託,別鬧了!重點在於緞帶啦!你沒看到奇莉華的成績嗎?」
『對啦對啦,奇莉華的胸部就是一百分對吧!』
「你這個笨幽靈是怎樣
,腦袋轉不過來嗎?」
『不要隨便罵人!幽靈也是有自尊的!』
「幽靈的自尊?透視的自尊嗎?」
咚!
孝太郎和早苗的前額再度相碰,這時又有新人物出現在中庭。
「精神挺不錯的嘛,愚民。很好,這樣子才有讓你屈服的價值!」
來者正是提亞和露絲,以及提亞所率領的猛男軍團。
提亞胸前別著四條緞帶,全都是藍色的。其實提亞在上午的賽程總共參加了六項比賽,結果她丟棄了不是第一名的兩條緞帶,因此現在只剩下四條。
在比賽場上為提亞加油打氣的應援團成員個個汗流浹背、神情萎靡,看起來十分疲倦。
至於露絲的緞帶共有兩條,分別是綠色和黃色,代表第二名和第三名。
「這裡沒你的事,鬱金香!我現在很忙,沒空理你!」
『沒錯,懸崖峭壁胸沒資格說話!』
孝太郎和早苗惡狠狠地盯著對方,連瞧都不瞧提亞一眼,卻不知道這種行為已經嚴重觸犯了提亞的禁忌。提亞對於孝太郎不尊重她的言行相當感冒,對早苗哪壺不開提哪壺的行徑更是相當地火大。殊不知胸部的大小是提亞十分在意的話題,早苗的無心之言頓時讓提亞內心的怒火升到了最高點。
「放肆!你這是在挑釁我嗎?信不信我立刻把你燒成灰燼!」
「不可以,殿下!」
露絲連忙出言勸阻,提亞卻充耳不聞。
咚。
提亞一個箭步衝到孝太郎和早苗的面前,毫不客氣地賞了兩人一記頭鎚。
「有種就來吧,鬱金香!」
「我要先矯正你這種乖戾叛逆的個性,愚民!再把你燒成灰燼!」
『等一下!是我先來的,你不要插隊!』
三人前額貼著前額,在極度貼近的距離之下互相叫罵。
「殿下、里見!」
「讓他們去吧,露絲。那三個人啊,才沒他們嘴巴上面講的那麼討厭對方呢。」
「你少說那麼噁心的話了,奇莉華!我最討厭這種傢伙了!」
「什麼這種傢伙!叫我提亞殿下,你這臭蟲!」
『孝太郎!給我訂正你的說法!居然說這麼可愛的我噁心,你是什麼意思!』
「我就是這個意思!你們兩個蠢蛋!」
幾次的言語交鋒之後,三人之間的戰火逐漸升溫。
「里見~~!」
「呀呵~~!」
「嗯?」
中庭的入口突然傳來好幾個人的說話聲,盛怒之下的孝太郎立刻恢復了冷靜。聲音原來是來自COSPLAY研究社的六名少女,她們的出現讓孝太郎等三人不得不停止爭吵。
「孝太郎,這裡挺熱鬧的嘛。」
社長在前面帶頭,其他人在後面推著手推車。COSPLAY研究社的少女們全都穿著體育服,而非扮裝的服裝。今天不是正式上課的時間,不過她們依然遵守規矩,只有在校方允許的時間才會換上COS服。
——那是什麼?
孝太郎的視線落在手推車上面。手推車載著一個大型麻袋,少說也有一公尺長,而且還不時微微顫動著。
「…………!」
看起來就像是具有生命的物體。
「哈囉,社長。」
「你好,里見。其他人都是里見的朋友吧?你們好。」
COSPLAY研究社的社長一一向大家打招呼,在場的十名少女也紛紛彼此問好。不過提亞麾下的應援團還是保持直立不動的姿勢,一句話也沒說。
少女之間的寒暄告一段落之後,社長看著孝太郎露出微笑。
「千萬別錯過下午的障礙馬拉松喔,孝太郎。今天的服裝可是我們的得意之作呢。」
「那是大家一起熬夜趕工的成果喔!」
「就是說啊,好幾次都刺傷了手指呢。」
「……只有你而已吧?」
六名少女喋喋不休的同時,麻袋不停地發抖,看起來似乎十分害怕。
「……!……!……!」
——也罷。
雖然孝太郎很想知道麻袋裡面到底裝了什麼,不過還是決定強忍內心的好奇,當作什麼也沒看到。
就在這個時候,晴海回到了中庭。
「里見……?」
孝太郎的身邊多了不少人,男男女女大約在二十人上下。晴海只見過其中的幾人。
「咦~~你長得好可愛喔!」
「哇哇哇哇!不要碰我,離我遠一點!」
「要不要加入我們的研究社?」
「免了!我才不想加入那種詭異的社團!」
「那真是太可惜了。」
「這兩位呢?」
「既然提亞殿下不願加入,我當然也是唯殿下是從。」
「我已經加入田徑隊了,抱歉。」
「鬱金香,你什麼時候加入應援團了?」
「不行嗎?他們都是對我矢志忠誠的鐵打漢子,跟你這個乖戾叛逆的愚民大不相同!各位,表現一下吧!」
『Hail to the princess!Hail to the princess!』
「……全都被洗腦了。」
『哎~春風高校的應援團怎麼淪落到這個地步?』
言語交鋒雖然犀利,大家卻都露出高興的笑容;孝太郎臉上露出的快意神情,更是晴海前所未見。晴海只覺得眼前的孝太郎十分陌生,不是她所認識的那個孝太郎。
「……打不進去。」
晴海呆呆地站在原地,熱切的心情瞬間冷卻。領悟到自己所認識的孝太郎只是孝太郎的一小部分之後,一股莫名的哀傷襲上心頭。
「原來我在里見的心中,是那麼地微不足道……」
晴海的雙腳釘在原地——她不知道該如何走進人群,與大家打成一片。
二十公尺之遙的孝太郎。
對于晴海而言,短短的二十公尺卻像兩百公里般遙遠。
碰碰、碰碰碰!
蔚藍的天際升起了幾朵煙火。白天的煙火沒有絢麗的火花,只有零星的閃光;不過許多閃光聚集在一起,看起來還是頗為壯觀。天空中的煙火,象徵著運動大會的重頭戲——也就是社團障礙馬拉松對抗賽即將揭開序幕。
社團障礙馬拉松對抗賽全長五公里,總共設有十道關卡。參賽者沒有性別限制,為求公平起見,女性參賽者的關卡比較簡單。十道關卡並不全都是靠體力就能過關,因此歷屆的優勝隊伍總是輪流更替,沒有所謂的常勝軍。吉祥春風高校向來重視學生的社團活動,以社團為對象所舉行的障礙馬拉松自然成為運動大會的壓軸好戲。
「呵呵呵,這一刻終於到來了。」
孝太郎一邊做著伸展體操,一邊環視四周。起點已經聚集了一百名以上的參賽者。春風高校登記有案的社團總數大約在五十個上下,幾乎所有的社團都報名參加比賽,形成了這幅壯觀的景象。大約有一半以上的參賽者都穿著社團的制服,至於沒有制服的靜態社團,則是穿著學校的體育服參加比賽。
「孝郎,你看起來挺有自信的嘛。」
「看得出來嗎?」
「當然,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了。」
「真不愧是我的知心好友啊,阿賢。」
啪啪!
做完暖身運動之後,孝太郎伸出他的大手拍拍身旁的賢治。
「痛痛痛,下手輕一點。」
「今天的冠軍非我莫屬啦!」
「是嗎?大腦長肌肉的你,真的能擊敗走知性路線的我嗎?」
「要不然來賭賭看嘛。」
「好啊,先到終點的人贏。」
「輸的人要請贏的人吃飯,行嗎?」
「沒問題。」
賢治點點頭,嘴角浮現出詭異的笑容。他對障礙馬拉松相當有自信。賢治的體力雖然不如孝太郎,不過手指的靈巧度和腦力可就不同了,想要在這場考驗選手全方面能力的比賽當中擊敗孝太郎,並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哈哈哈!孝太郎你這白痴,到時候一定會後悔的。等著請我吃超豪華的學生特餐吧!」
「先看看你自己穿著什麼服裝吧,真不知道是誰比較白痴。」
「你、你管我!我是戲劇社的,當然要穿著戲服參賽。」
賢治身上穿的並不是體育服,而是純白的燕尾服,而且胸前還掛著一朵深紅色的薔薇。賢治自己當然沒有如此誇張的服裝,這是戲劇社以前使用過的舞台裝。
「兩位,我好像聽到了什麼有
趣的事情。」
「房東……」
就在兩人達成協議的時候,靜香突然冒了出來。替料理研究社跨刀出賽的靜香在體育服的外面套上一件圍裙,突兀的造型絕對不比身穿燕尾服的賢治遜色多少。
「我也要參一腳。」
「你也要加入?笠置,我跟孝郎可是都有必勝的把握喔?」
「很抱歉,我也有不輸給你們的自信。」
「可是——」
賢治試圖勸阻靜香,孝太郎的想法卻剛好相反。
「沒關係啦,阿賢,就讓房東小姐加入吧。」
「你確定?」
「當然。」
——開玩笑,連我都沒有贏過她的自信呢!
孝太郎見識過靜香的能耐,知道她擁有異於常人的運動能力。靜香曾經在一瞬間徒手制伏四名侵略者,體力和肢體協調性未必會輸給孝太郎,更何況她還擁有不遜於賢治的腦力。
「好吧,那就三個人一起來下注吧。」
「我不會輸給你們的。」
「勝負還很難說呢,房東。」
——呵呵呵,很好。這下子阿賢要請兩個人吃飯了。
孝太郎在內心竊笑。正當靜香加入賭注的時候,起點旁的觀眾席突然傳來替賢治加油的聲音。
「賢治、賢治~~!你好帥~~!」
「薔薇騎士!看這邊——!」
緊接著數位相機的閃光燈此起彼落。這些女孩子都是賢治的粉絲,打從中學時期就追著賢治到處跑。
「薔薇騎士,快點跟你的粉絲揮手致意呀!」
「要你管。」
「孝太郎~~叫騎士跟我們打招呼嘛~~!」
「沒問題!」
「喂喂喂!」
孝太郎一把抓住賢治的腦袋,硬生生地把他的身體轉向觀眾席的方向。閃光燈的燈光再度此起彼落,只差沒閃瞎了整個觀眾席。
「不要害羞嘛,頂多是引起周遭男士的公憤罷了。當然,其中也包括了我。」
「孝郎,你鬧夠了沒有!」
「抱歉抱歉,我都忘了她的存在+」
賢治的身邊,站著一位身穿深紅色禮服的少女。她也是戲劇社的社員,深紅色的禮服一樣是戲劇社的舞台裝。深紅色的少女與薔薇騎士,這就是兩人今天所扮演的角色。
「對不起,松平同學只是受我之託參加比賽而已,他跟我之間真的沒有什麼。」
「同學,不要被他騙了!這是阿賢的慣用伎倆!」
「是、是哦……」
深紅少女試圖站出來替賢治說話,卻震懾於孝太郎的魄力,連忙又縮了回去。
「孝郎,你想死嗎?」
「呀~~!櫻庭學姐救命~~!阿賢欺負我~~!」
「啊、呃……里、里見?」
賢治才剛發怒,孝太郎就笑著躲到晴海的背後。
「你、你好,櫻庭學姐。」
「你好,松平同學。」
不期而遇的晴海與賢治,兩人都顯得有些尷尬。
「呃、那個……」
「孝太郎,你太卑鄙了!」
即使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晴海還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賢治,因此她現在只能選擇沉默。賢治能夠體會晴海的感受,因此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學姐,站在阿賢旁邊的是戲劇社的學姐,另外這位則是我的房東。」
「嗯,你們好。」
「很高興認識你,櫻庭同學。」
「櫻庭學姐好。」
晴海點頭示意之後,深紅禮服的少女和靜香也向晴海打了聲招呼。
「今、今天一起加油吧。」
「身上穿著這套戲服,我實在是沒什麼自信。」
「不會啦,這套禮服很漂亮呢。」
在場的三名女性原本都屬於個性溫和的類型,彼此打過招呼之後,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
「阿賢,你那是什麼眼神?」
這時孝太郎突然發現賢治正目不轉睛地瞪著自己,眼神十分銳利,有點帶刺的感覺。
「孝郎,這種事情不是應該早點說清楚嗎?」
「哪種事情?」
「……算了,當我沒說。」
賢治搔搔後腦,不禁嘆了口氣。孝太郎是賢治的多年好友,孝太郎心裡在打什麼主意,賢治大概都猜得出來。事實上,賢治也知道孝太郎想利用他來影響晴海,不過以他的立場而言,也不便多說什麼。於是賢治又嘆了口氣,抬頭看著眼前的晴海。
「櫻庭學姐,剛剛真是不好意思。」
「不、不會,沒關係。」
「櫻庭學姐,根據里見的說法,阿賢是個會讓女人哭泣的花花公子,你可要小心一點。」
「……真的嗎?」
「當然不是真的,開個玩笑而已啦!」
——學姐加油……
孝太郎背對開始聊起來的四人之後,再度眺望著操場上的起點。參賽者越來越多,幾乎快把起點給擠滿了。
「……看來似乎是一場硬仗。」
眾多參賽者當中,不乏身材魁梧的大力士,其中也有瘦小精悍的速度型選手。如果要讓晴海站上頒獎台,就必須儘快突破十道關卡,搶在所有人之前回到終點。
「好,我拼了!」
孝太郎在內心激勵自己。
『孝太郎。』
「嗯?」
這時,飄浮在半空中的早苗攀上孝太郎的背部,伸出纖細的雙臂圍繞著孝太郎的頸子。
『看不出來你居然……』
「居然怎樣?」
『沒什麼,哈哈哈哈!』
早苗什麼也沒說,只是越笑越開心。被早苗從後面一把抱住的孝太郎看不到早苗的笑容,而早苗也沒有發覺自己居然會這麼開心。
——咦?
從後面抱住孝太郎之後,早苗才發現孝太郎正在凝視著兩名穿著球衣的棒球隊員。
『……孝太郎,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吧。」
『既然你這麼喜歡棒球,為什麼不加入棒球隊?』
「呃?」
——我就知道……
早苗從孝太郎的瞳孔深處清楚地看見驚訝與困惑的神情。
「……也是啦。」
孝太郎將視線從早苗的身上移開,再度眺望著遠處的棒球隊員。沒什麼好隱瞞的,孝太郎心想,於是他決定對早苗說出實話:
「我是很喜歡棒球,不過棒球畢竟不是可以跟自食其力的生活和平共存的運動。」
『是哦……』
孝太郎的眼神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哀愁。感受到孝太郎的無奈之後,早苗的心中突然浮現出一個想法。
——如果我幫孝太郎做家事,他不就可以參加棒球隊了嗎?
料理、洗衣服、打掃、準備洗澡水。只要早苗將孝太郎每天的例行公事一肩扛下,孝太郎就有打棒球的時間了。
這就是早苗的想法。可是這個想法才剛成形,就立刻被早苗予以否決。
『拜託,我到底在想什麼!』
——我應該要把孝太郎趕出去,趕出屬於我的一〇六號房!現在怎麼還會想幫他做家事?
早苗的內心一片混亂,她無法相信自己居然想要幫助應該趕出去的人。然而最令早苗無法接受的,還是在於自己居然一點也不排斥幫孝太郎做家事的想法。
「怎麼啦?」
『沒什麼,真的沒什麼!不要你管!』
早苗的反應讓孝太郎十分困惑。
——我到底是怎麼了?
然而早苗內心的困惑,遠在孝太郎之上。
同一時刻,提亞的身影也出現在比賽的起點。她正站在應援席的前方,向排成一列的應援團團員發表演說:
「各位,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與我共同出場的人雖然只有一個,但這也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大家就帶著與我一起並肩作戰的心情,好好地替我們加油吧!」
身穿體育服的提亞戴著應援團團長的臂章,雙手擦在腰間,大剌剌地對應援團團員們展開精神訓話。身形嬌小的她雖然一下子就被淹沒在人群之中,尖銳高亢又中氣十足的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傳入團員的耳中。原地立正的團員立刻對提亞的訓話做出回應。
『Hail to the princess!Hail to the princess!』
霎時間,雄壯威武的吶喊響徹雲霄,淹沒了周遭的雜音,連大地都為之震撼。
「誰跟我一起出場並不是重點,重點在於我能不能贏得比賽!」
『恭祝提亞蜜思林殿下旗開得勝!佛德賽皇家萬歲!』
應援團的團員個個士氣高昂,過去的嚴苛訓練更是凝聚了眾人的向心力。他們的目的是提亞個人的勝利,而不是應援團的勝利。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們接受提亞慘無人道的特別訓練。如今他們心中只有提亞的命令。提亞要他們死,他們不敢不死,儼然是赤膽忠心的死士。
「殿下,祝好運。」
「放心地交給我吧,露絲。我一定會凱旋歸來。」
與提亞一起參加馬拉松的搭檔並不是露絲,而是應援團當中體能表現最佳的團員,因此露絲跟其他的團員便一同坐在應援席觀戰。
「時間差不多了,殿下。」
「嗯,出發!」
『Hail to the princess!Hail to the princess!』
「倉野奇莉華,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走向起跑線的提亞不禁露出得意的微笑。
同一時間,奇莉華早已站在起跑線之後。既然是賽跑,當然要占據前面的起跑位置比較有利。
「比賽就快開始了。桐桐,加油喔!」
「嗯,高橋學姐。」
奇莉華的搭檔是名叫高橋的田徑隊學姐。她跟高橋學姐打個招呼之後,開始偷偷地安排地下工作。
「……卡瑪拉,情況如何?」
『大家都已經就指定位置呵——可瑪拉正在上空進行監視的任務呵——』
奇莉華小聲開口之後,耳邊立刻傳來清晰的回應。兩具土偶的其中一具,正以迷彩隱匿蹤跡,跟在奇莉華的身邊。
『目前叛徒並未出現呵——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呵——』
「好,拜託你們了。」
『沒問題呵!』
——現在就等鳴槍起跑了。
完成最後的確認之後,奇莉華的嘴角浮現得意的笑容。這個笑容立刻引起高橋的興趣。
「桐桐,什麼事情這麼好笑?」
「我跟朋友打了一個賭。」
面對高橋的詢問,奇莉華絲毫不為所動,臉上也自然而然地浮現出曖昧的微笑。高橋不禁雙眼一亮,好奇地靠了過來。
「打賭?對方是男生嗎?」
「嗯。」
「賭什麼?」
「輸的人要向贏的人獻出最寶貴的東西。」
奇莉華說的是實話,只是不夠完整。她的確跟孝太郎打賭,一旦輸了比賽,就必須讓出最寶貴的榻榻米支配權。
「呀啊~~!好勁爆喔!不過這樣不管誰輸誰贏,結果還不是都一樣嗎?」
高橋完全不知道奇莉華指的是領土的爭奪,很明顯地是會錯了意,而且還錯得很離譜。
說到會錯意,排在最後面的COSPLAY研究社也不遑多讓。不必出場比賽的五人全都換上了華麗鮮艷的COS服,現場仿佛變成COSPLAY大會的活動會場,而不是障礙馬拉松的比賽場地。
今天全體COS研的社員都穿上款式相同的女僕裝,只有社長多了一塊臂章以及頭上的蕾絲髮帶——據說這是女僕長的設定。
社長看看自己的手錶之後,轉頭吩咐一旁的副社長:
「時間差不多了。副社長,把由莉佳準備好。」
「好的,沒問題。」
COSPLAY研究社這次參加社團障礙馬拉松對抗賽的人選正是社長和由莉佳。每年由社長帶領新社員參加比賽正是COS研的慣例,也是她們新生訓練的項目之一。不過說也奇怪,現場至今尚未見到由莉佳的身影。
「大家把由莉佳抬出來吧!」
『是!~~』
咔啦咔啦咔啦。
副社長一聲令下,四名社員立刻推著手推車來到起跑區。手推車上面依舊載著先前的大型麻袋,唯一的不同是麻袋現在靜悄悄的,半點動靜也沒有。
「開封~~!」
『是~~!』
四名少女鬆開袋口,合力倒提麻袋。
穿著女僕裝的由莉佳立刻從麻袋中滾了出來,嘴裡塞著一條小方巾,全身上下更是被粗麻繩五花大綁。抵死不從的由莉佳如今不但被迫換上一身的女僕裝,為了避免她臨陣脫逃,COSPLAY研究社的人甚至還限制她的行動自由。如今比賽就快開始了,四名穿著女僕裝的社員七手八腳地鬆開由莉佳身上的麻繩。
「嗚、嗚嗚嗚,終於自由了……」
重獲自由的由莉佳趴在地上動也不動。蜷曲著身子的她流下了豆大的淚珠,地上頓時濕了一大片。
「為、為什麼我會遇上這種事……」
由莉佳並不喜歡COSPLAY,卻沒人將她的抗議當一回事。大家都以為由莉佳是個喜歡角色扮演,但又不肯承認的彆扭少女。
「人家嫁不出去了……」
「由莉佳,你好漂亮。」
「今天要好好加油喔!」
「現在不流行結婚了啦,COSPLAY研究社的大門永遠為你開啟!」
「我不要~~!」
相較於淚流滿面的由莉佳,COSPLAY研究社的社員個個眉開眼笑、興致高昂,社長的雙眸更是綻放出異樣的光彩。
「由莉佳,別哭別哭!臉上的妝都糊掉了。」
「嗚嗚嗚嗚……」
社長拭去由莉佳的淚水之後,拿出自己的化妝包替由莉佳補妝。亮彩系的口紅讓由莉佳的雙唇更加嬌嫩欲滴,細緻有型的雙眉凸顯出眼部的神采。技巧雖然離專業級的水準還有一段差距,卻也具備相當的功力,三兩下就徹底改變了由莉佳的氣質。
「比賽開始之後,一定會讓孝太郎嚇一大跳的。」
「我不希望讓他看見這副模樣,更不想把他嚇一大跳~~嗚嗚嗚……」
可惜的是,還是沒有人把由莉佳的意見當一回事。
淚流滿面的由莉佳居然比其他的社員都顯得明艷不可方物,真是天大的諷刺。
吉祥春風高校的校長走上設置在起跑地點旁邊的高台。宣布社團障礙馬拉松對抗賽正式起跑,向來是校長每年的例行工作,因此集合在起跑點附近的參賽選手無不神情緊張地看著校長緩緩步上階梯。偌大的操場鴉雀無聲,大家都在等待比賽開始的槍響。
走上高台的校長拿起手中的道具槍,擴音器傳來司儀的聲音:
『選手就位,預備……』
司儀拉長尾音的同時,校長扣下了扳機。
微量的火藥爆炸後,巨大的聲響傳遍四周,同時也宣告社團障礙馬拉松對抗賽的開始。
嘩啊啊啊啊啊——
原本鴉雀無聲的校園瞬間沸騰!眾所期待的壓軸好戲終於揭開序幕,在場學生的興奮情緒瞬間衝上了最高點!
「桐桐,我們走!」
「嗯,高橋學姐!」
率先衝出人群的參賽者,正是女子田徑隊的兩名選手。她們以優雅的姿態從人群中脫穎而出,逐漸跟其他選手拉開距離,將田徑隊的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
「被搶先了!」
「可惡,快追!」
「不要讓女子田徑隊專美於前!」
其他社團的代表選手正打算急起直追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領先群的幾名選手突然摔倒在地,看來應該是起跑時的混亂所造成的意外。
「嗚哇啊啊啊!不要踩我!滾遠一點啦!」
「痛痛痛!好痛!好痛!」
「那是我的腳!」
「喂喂喂,你在摸哪裡啊?給我放尊重一點!」
多名位於領先群的選手同時跌倒,緊跟在後的選手來不及應變,也跟著撲倒在地,造成了一場大混亂。而幸運逃過一劫的其他選手被跌倒的領先群擋在後面,只能看著奇莉華和高橋的身影直跺腳。
「好耶!運氣真好!桐桐,不要放過這個好機會!」
「是,學姐!」
這場意外的受益人正是女子田徑隊。集體摔倒的選手原本是緊跟在女子田徑隊之後,如今女子田徑隊完全處於遙遙領先的狀態,遠遠地將其他人拋在後面。奇莉華與高橋二人並肩而跑,瞬間沖入彎道區。障礙馬拉松的場地分為校內和校外兩部分,在操場上跑了半圈之後,就要穿過校門前往設於校外的關卡。摔成一團的選手還沒起身,兩人就已經跑完了半圈操場,朝著校門口挺進。
「呵呵呵……」
離開校門之前,奇莉華回頭打量著起跑點的混亂場面,臉上露出詭異的微笑。接著她就通過了校門,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惡的奇莉華,居然用這種卑鄙的手段!」
混亂之中,提亞中氣十足的怒吼響徹雲霄,緊接著一名身穿老派制服的壯漢從人群中站了起來。壯漢身下便躲著一臉悻悻然的提亞。提亞雖然被捲入起跑點的意外,看來應該是毫髮無傷。想必意外發生的時候,充當搭檔的應援團團員為提亞提供了絕佳的庇護,讓她免於一傷。
「不是美色攻勢,就是金錢誘惑……可惡,居然被她擺了一道!」
提亞氣得咬牙切齒,同時也認定這次的意外絕對是奇莉華的傑作。女子田徑隊率先起跑,之後領先群就發生集體摔倒的事件,這種過於偶然的巧合,絕對是人為操作的產物。
「那個女人果然不容小覷!」
提亞猜得沒錯,起跑點的意外的確是奇莉華的傑作。奇莉華以金錢收買領先群,造成了集體摔倒的意外。收買領先群不但可以減少競爭對手,還可以擋住後面的參賽者,堪稱是一舉兩得的絕妙好棋。
「絕不能讓那隻女狐狸得逞!喂,把我丟過去!」
「Hail to the princess!」
提亞下達命令之後,應援團的壯漢立刻開始動作。只見他輕輕地舉起提亞,毫不費力地將提亞好似投籃般丟到對面。壯漢的怪力和提亞嬌小的身軀,在這裡做了一次完美的配合。
「我先走一步,你隨後跟上!」
「Hail to the princess!」
提亞越過摔成一團的參賽者,以優美的姿勢降落在跑道上,接著頭也不回地往前跑去。提亞的身形雖小,腳程卻相當迅速。雙眼綻放著異樣光芒的她,看起來就像是奔馳在跑道上的小型肉食猛獸。
「櫻、櫻庭學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里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提亞站上跑道之後數秒,雙手抱著晴海的孝太郎也從人群中站了起來。
領先群跌倒的時候,孝太郎和晴海剛好位於集團的中央位置,遭到停下腳步的先鋒部隊以及急著往前進的後續部隊前後夾攻,直到現在才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唔!」
這時,奔馳在跑道上的提亞映入孝太郎眼帘。只見提亞已經跑完半圈,正準備離開校門。
——不妙,落後太多了!
孝太郎在心中暗暗叫苦,打量著依然處於混亂狀態的領先群。
「該怎麼通過才好……」
然而跌成一團的領先群幾乎全都粘在一起,根本無法通過。可是奇莉華和提亞已經跑在前面了,總不能站在原地坐以待斃。
『孝太郎,你看!那三個人!』
「唔?」
粘在孝太郎身上的早苗指著前方三名正打算從地上爬起來的壯漢。從他們身上的制服來判斷,應該分別是橄欖球隊、柔道社和相撲社的人。
「有了!」
眼前的三名壯漢讓孝太郎嘴角浮現一抹詭異的笑容。
「櫻庭學姐,我們出發了!」
「里見?」
孝太郎加快了腳步,朝著三名壯漢飛奔而去,完全不給晴海說話的機會。
「抓緊了,櫻庭學姐!」
「呀啊啊啊啊啊啊!」
『飛吧——!孝太郎——!』
孝太郎依序踩在橄欖球隊、柔道社和相撲社三名壯漢的身上,朝著前方奮力一跳。剛剛從地上起身的三人剛好成為孝太郎的跳板。
「不好意思~~!我們趕時間~~!」
「竟敢踩本大爺!」
「把我當成跳板嗎?」
「豈有此理!」
孝太郎和晴海飛上半空中,畫出一道美麗的弧線之後,越過哀鴻遍野的領先群。事出突然,猝不及防的晴海連忙緊緊摟住孝太郎,生怕自己不慎跌落地面。
噠!
孝太郎的雙腳落在跑道上。兩人的體重加起來少說也超過一百公斤,著地的一瞬間甚至還發出轟然巨響,衝擊力不容小覷。
「呀啊啊!」
「櫻庭學姐,你沒事吧?」
晴海還沒從落地的驚嚇當中恢復過來,孝太郎立刻邁開腳步往前沖。
「還說我呢!里見,你不要緊吧!?」
「我是受過訓練的運動員,這不算什麼!」
恢復冷靜的晴海擔心孝太郎的身體頂不住這種衝擊,不過孝太郎卻報以遊刃有餘的微笑。
中學時期的孝太郎是棒球隊的當家捕手,光是全套護具的重量就高達數公斤。當時孝太郎就常常戴著護具從事訓練,或是拖著輪胎跑操場,早就練就了過人的腰力和腿力。
「……真的嗎?」
「學姐,等到你吃胖一點之後,再來擔心也不遲。」
滿臉笑容的孝太郎抱著晴海奔馳在跑道上。
——好像真的沒事……里見真厲害……
對於體弱多病、又不擅長運動的晴海而言,孝太郎的驚人體力簡直跟超人沒什麼兩樣。
——咦?
鬆了口氣的同時,晴海突然感到不太對勁。持續混亂的起跑點、空蕩蕩的跑道、對兩人報以注目禮的觀眾。晴海打量四周,就是找不到讓她感到不對勁的原因。
「……?」
「怎麼啦?」
「里見,我——」
回答里見的那一瞬間,晴海終於發現哪裡不對了。
「學姐?」
「啊、啊、啊……」
晴海睜大了雙眼,驚訝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孝太郎的臉頰近在咫尺,晴海幾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背心和雙腿清楚地感受到孝太郎強而有力的手臂,從腰部到側腹的部分更與孝太郎的胸膛緊緊地貼在一起。而且晴海的雙手還環繞著孝太郎的頸子,牢牢地摟著孝太郎不放,仿佛一個閃神就會跟孝太郎永遠分離似的。
「學姐,請繼續保持這個樣子。身體稍微出點力,這樣子我跑起來也比較輕鬆。」
「可、可是……里見!」
無視于晴海的方寸大亂,孝太郎繼續加速。內心緊張的晴海繃緊了身體,沒想到這樣子反而讓孝太郎更容易保持平衡。同時孝太郎也下意識地收緊雙臂,這更是大幅增加了兩人的緊密度,同時也讓晴海的身體越繃越緊。
「放、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跑!」
「別急,先拉開距離再說。」
只見又羞又急的晴海掙扎著想要下來,孝太郎卻否定了這個提議。其實孝太郎抱著晴海衝刺的速度,還比晴海自己跑要快上許多,因此希望晴海能夠跑完全程的孝太郎打算先替晴海跑上一段距離。
「這、這樣子我很困擾!」
「為什麼?」
「……」
晴海並未回答,一張臉紅得跟番茄一樣。晴海好歹也是個女孩子,如此害羞的話語實在是難以啟齒,更何況她也並不真的十分排斥現在的狀況。因此晴海只能羞答答地低頭不語,心跳逐漸加速,大腦一片空白,急促的呼吸更是讓她十分難受。或許晴海下來自己跑,反而會讓她比較好過吧。
「學姐,抓緊了!」
「……咦?等、等一下!」
「嗯?」
「沒、沒事!」
孝太郎並未察覺晴海內心的糾葛,依舊以輕快的步伐往前推進。跑道上沒有其他的跑者,場邊觀眾的目光自然全都落在兩人的身上。
「嗚嗚嗚!」
晴海刻意忽視周圍的視線,否則她的一顆心只怕就要跳出來了。
「哈哈哈,今天的狀況不錯喔!」
「……我大概也差不到哪裡去。」
於是,在眾人的注目之下,孝太郎與晴海兩人完成半圈操場的賽程,離開校門繼續後半段的比賽。
孝太郎離開校門時,起跑點的混亂狀態終於結束。參賽選手排成數列,依序通過起跑點。
「可惡!我絕對饒不了那個一年級的小鬼!」
「沒錯!柔道社的,一定要修理他!」
「橄欖球隊和相撲社,你們要不要加入?」
「那還用說,一定要給他好看!」
「贊成!」
「把我當成踏板也就罷了,身邊居然還帶了一個馬子,簡直就是欠修理!」
「沒錯!太閃了,絕對不能原諒!」
「贊成!」
在個人私怨滿天飛的狀態下,幾乎所有的參賽者都通過了起跑點。
除了一名選手之外——
「嗚、嗚……嗚嗚嗚嗚!」
迄今尚未起跑的選手狼狽地仰躺在地。搭檔在先前的混亂中失散,把她一個人留在原地。
「為什麼……為什麼
又是我……」
黑色的洋裝和白色的圍裙沾滿了塵土,還多了好幾個腳印,臉上甚至還留下一個清晰的足跡。大概是在先前的混亂中不慎跌倒,結果被其他選手踩了好幾腳的結果吧。
「不行,我一定要勇敢地站起來,否則榻榻米的支配權又會減少許多……嗚嗚嗚……」
只見她顫巍巍地從地上起身,泥土從身上零零落落地掉到地上。她伸手拍去身上的灰塵,卻拍不去鞋印遺留下來的疼痛。
「加、加油~!由莉佳加油~!加油~!」
她的名字是虹野由莉佳,眾人眼中的COSPLAY愛好者。
由莉佳拖著疼痛的身軀,搖搖晃晃地邁開腳步。她身上的服裝雖然是假的,永不低頭的毅力卻是真的。
「至、至少先讓某人看過之後再弄髒嘛……」
比賽之前,極度厭惡被硬換上女僕裝和梳妝打扮的由莉佳哭得滿臉是淚;如今她的衣服髒了、妝也亂了,由莉佳卻依然有一股想哭的衝動。可惜悲傷的淚水流在足跡鮮明的臉上非但無法引起眾人的同情,看起來還頗為可笑。
第一道關卡位於起跑點之後五百公尺的位置。春風高校的跑道是四百公尺,比賽的路線安排是繞行半圈之後離開校門,因此第一道關卡與學校的距離大約是三百公尺,地點就座落於半山腰的兒童公園。
通過第一道關卡之後,路線沿著公園的步道來到海岸邊。岸邊的步道也是這次馬拉松大賽的路線之一,第二道和第三道關卡分別設在途中的公園以及休息區。
孝太郎抵達第一道關卡的時候,提亞正好順利過關。離去的同時,提亞還不忘露出挑釁的笑容。
「哈哈哈!愚民,你終於來啦!不過憑你這種速度,絕對不可能是我的對手!勸你還是早點放棄吧!」
「住口,鬱金香!我說什麼都不會輸給你!」
「哼,死鴨子嘴硬。我很想讓你知道什麼叫做天外有天,可惜敵人不是只有你一個而已!跑在前面的奇莉華才是我最大的強敵!」
提亞說完之後,頭也不回地往前跑去。
「不妙!學姐,奇莉華已經先走了嗎?」
「嗯!」
孝太郎放下晴海,快步跑向第一道關卡。晴海也跟在後面。跟隨孝太郎來到此地的早苗凝視著漸行漸遠的提亞,直到提亞的背影消失不見之後,才悻悻然地跟了上來。
兒童公園的第一道關卡是數學計算。公園擺了幾張桌子,每個參賽者都必須在這裡解題。一共有十題簡單的計算題,全部答對的人才算過關。
答不出來的人也可以選擇放棄,每一題折合一分鐘的暫停時間,對數學不好的參賽者來說可是一大福音。
「嗚哇啊啊啊!解不出來啦!桐桐,救命呀!」
奇莉華的搭檔、也就是女子田徑隊的另一名代表高橋正坐在桌前傷透了腦筋。高橋不擅長解題,因此被奇莉華單獨留下。即使再怎麼認真地解題,試卷上還是有一半的空白,看來只能選擇放棄了。
孝太郎坐在高橋旁邊的位置拿起鉛筆解題。晴海也在孝太郎的身邊計算試卷上的問題。
『孝太郎,動作快一點!提亞已經跑得不見人影了!』
「唔……五千六百八十二加七千九百四十?嗚哇,好大的數字!」
數學算式都是小學生程度的問題,不過數字相當大,計算起來有些麻煩。
「可惡,我需要計算機……二加零等於二,八加四等於二進一……」
孝太郎的計算能力也不怎麼樣,只好逐一折起手指慢慢計算。
『這麼簡單的問題也不會?拜託你快一點啦!』
「不要跟我說話!你害我忘了算到哪裡了!」
『受不了!』
早苗來到孝太郎的面前,氣得鼓起了臉頰。這種程度的問題難不倒早苗,也難怪孝太郎的表現讓她急得直跺腳。這場比賽的結果也關係到早苗的榻榻米支配權,可不是鬧著玩的。
「好,下一題是……」
孝太郎好不容易解完三題的時候,坐在旁邊的晴海突然放下手中的鉛筆。
「完成了。」
「什麼?已經算完了嗎?」
「嗯,你呢?」
「我還早得很呢,學姐先走吧。」
「可是……」
晴海打量著孝太郎的試卷之後,不禁皺起了眉頭。她實在是不願意丟下孝太郎先走。孝太郎知道晴海心裡在想些什麼,臉上頓時露出自信的微笑。
「學姐先走吧,我馬上就追上去了。」
「里見……」
「學姐不是要跑完全程嗎?那就不要管我了,趕快先走吧!」
孝太郎的勸說,讓猶豫不決的晴海拿定了主意。
「好吧,我先走一步。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嗯?」
「如果我落後的話,你也要一個人先走,不要管我。」
「沒問題,我答應學姐。」
孝太郎毫不猶豫地點點頭。他希望晴海能以自己的步調進行比賽,為了讓晴海登上頒獎台,非這麼做不可。晴海沒什麼體力,不可能跟得上孝太郎的步調,兩人遲早得分頭進行比賽。
「那就回頭見了。」
「一定要跑完全程喔,學姐。」
「嗯,你也加油。」
晴海嫣然一笑,將答案交給實行委員。
「學姐……」
晴海的笑容充滿了自信,更加堅定了孝太郎將她送上頒獎台的決心。為了達成目標,他必須設法超越跑在前面的提亞和奇莉華才行。
「她是你的女朋友嗎?」
坐在隔壁的高橋拉拉孝太郎的體育服。
「哈哈,是就好了。」
孝太郎聳聳肩,露出無奈的苦笑。高橋凝視著離開兒童公園的晴海,自言自語地開口:
「……這種女孩子很少見了,你可要好好把握才行。」
「我也很想把握,可是像我這種神經大條的粗魯男配不上學姐啦。」
「啊哈哈,像你這種男孩子也很少見了。」
「是哦?」
孝太郎和高橋相視而笑之後,繼續埋首解題。
孝太郎著手計算最後一題的時候,一旁的早苗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你真是數學白痴……』
「不用你管!」
『這種小學生程度的問題,也要花上這麼多時間!』
也難怪早苗又氣又急,許多其他的選手都已經來到第一關卡了。在天生沒有數學細胞的孝太郎埋首解題的期間,後面的選手紛紛趕了上來,甚至還有少部分的選手已經朝著第二道關卡挺進。就連先前跟孝太郎一起坐困愁城的高橋學姐,都已經在幾分鐘之前順利過關了。
「里見,先走囉!」
「哇哈哈哈!這頓飯你請定啦!」
孝太郎還來不及算完最後一題,靜香和賢治也先後離席。他們雖然落後孝太郎不少時間,卻憑藉著腦力的優勢,兩三下就解完了十道數學題。
「你們兩個也算完了?」
「是你太慢啦!」
「回頭見囉~!」
「嗚哇!笠置,等等我!」
『看不下去了,乾脆我告訴你答案好了!』
「不行。」
靜香和賢治離去的背影終於讓早苗沉不住氣,打算將最後一題的答案告訴孝太郎,卻被孝太郎捂住了嘴巴。
『嗚嘎嘎嘎嘎!嗚嘎嘎嘎嘎!嗚嘎嗚嘎嗚嘎!』
——讓我把答案說出來又不會怎樣!再拖下去的話,比賽也不用比啦!
早苗以眼神表示抗議,孝太郎卻搖搖頭。
「不行,這不只是你我之間的比賽。」
如果這只是孝太郎與侵略者之間的較量,孝太郎或許會接受早苗的協助。可是孝太郎也希望晴海能獲得勝利,因此說什麼都不能作弊;否則就算真的將晴海送上頒獎台,也一點都不光彩。再說這場比賽的結果也是孝太郎跟賢治、靜香之間的賭注,為求公平起見,他更是不能接受早苗的答案。
聽到孝太郎的解釋之後,早苗立刻撥開孝太郎的手。
『那你還愣在那裡做什麼,快點解題啦!』
「我知道啦,別催我嘛。」
孝太郎露出無奈的苦笑,繼續計算最後一道數學題。
『腦袋不靈光也就算了,居然還這麼固執!真是敗給你了!』
早苗急得破口大罵。
——不過……有朋友的感覺真好……
表面上雖然生氣,其實早苗很羨慕孝太郎跟朋友之間的互動。
『孝太郎加油!名次超前了不少!前面
大概剩不到十個人了!』
「嗯!」
在早苗的激勵之下,孝太郎在公園的步道拔足狂奔。公園的步道鋪設得十分平整,面向海岸的那一側設有柵欄,向陸地的那一側則種了一整片防風林,景色十分怡人。五月下旬的陽光雖然刺人,午後的氣溫也提升了不少,不過涼爽的海風陣陣吹來,孝太郎一點也不覺得悶熱。
『照這個情況看來,我們應該贏定了!』
「希望如此!」
雖然第一道關卡的數學題讓孝太郎的排名大幅落後,不過之後的幾道關卡他倒是很順利地過關了。第二道關卡的壘球擲遠、第三道關卡的運送桌球都是一次搞定,馬拉松的排名也是逐漸往前推進。
『孝太郎!前面!提亞被我們趕上了!』
「很好,我要在下一道關卡超越她!」
即將抵達第四道關卡的時候,孝太郎終於追上了提亞。
原本一帆風順的提亞卡在第三關的運送桌球,名次也大幅落後。養尊處優的提亞不常做家事,身為外星人的她又不熟悉地球的比賽項目,自然無法順利地以湯匙傳送桌球。
「愚民?可惡,居然被你追上了!」
「哇哈哈哈!只能怪你自己的手腳太短了!」
發現孝太郎從後趕上之後,提亞略為加快了速度。不甘示弱的孝太郎也邁開大步,追趕跑在前面的提亞。兩人以第四道關卡為目標,展開短暫的衝刺。
「虧你還是我的家臣!為什麼每一次、每一次都要這樣跟我作對!」
「因為我根本不是、也不想成為你的家臣!」
「跟應援團多學著點吧,不良家臣!他們都是你的後輩,表現卻比你好太多了!」
「我拒絕!你這個臭皇女!」
「你說什麼!」
『你們兩個真是不知記取教訓……』
「記取什麼教訓!我正在跟孝太郎談正事,小孩子不要插嘴!」
「沒錯!我今天一定要好好矯正她這種自以為是的死小孩態度!」
孝太郎和提亞雖然互相敵視,駁斥早苗的時候倒是立場一致。
『……一邊說話,一邊跑步,可是很吃力的喔。』
「我寧可累死,也不願拋棄尊嚴!」
「沒錯!不給這個蠢蛋一點教訓,這個蠢蛋還以為我怕了她!」
『……你們兩個喔……』
——其實感情還不錯嘛。
明知兩人一定會極力否認,早苗的心中還是不由地浮現出這種想法。
「哇哈哈哈哈!鬱金香,我贏啦!」
衝進設於水岸棒球場的第四關卡之後,孝太郎露出得意的笑容。
「笑話!勝負還很難說呢!」
「不,我贏定了!只能怪你運氣不好了!」
孝太郎的自信並不是毫無根據。第四關的主題是麵包快吃王,孝太郎自然是穩占上風。
『吃東西是孝太郎的得意技之一,這一關確實是我們贏定了。』
「居然有這種專門為貪求口腹之慾的膚淺之徒所設置的關卡!」
「你想打架嗎?」
「你好歹也是我的家臣,吃麵包的時候請儘量優雅一點!狼吞虎咽的家臣可是主人之恥!只要你肯答應,就算要我暫時休息也無妨!」
「不必!」
進入棒球場之後,實行委員分別將紅豆麵包遞給孝太郎和提亞。孝太郎的麵包比較大,算是對食量較小的女性參賽者一種優惠。
「啊啊啊!嘴巴張太大了愚民!不要整塊塞進去,應該要剝成一口大小慢慢送入口中!」
「你有病啊!這是比賽,不是用餐禮儀的講座!」
無視於提亞的抗議,孝太郎一口氣將整塊麵包塞進嘴裡。
「哇啊啊啊!愚、愚民!好歹也替我設想吧?我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居然有你這種見不得人的家臣!」
「呼嘎!啊咕!」
——那是你家的事!
孝太郎奮力嚼碎塞滿整張嘴的麵包,這時他的耳中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里見!」
「嘻嗨薛些(晴海學姐)!」
聲音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晴海。她正將手中的麵包撕成小塊,優雅地送入口中。
「對對對,這才是上流社會的用餐禮儀——餵愚民,我話還沒說完耶!」
「薛些(學姐)——」
發現晴海的存在之後,孝太郎立刻丟下提亞,朝著晴海飛奔而去。
「唔唔,又是她!可惡的櫻庭晴海,那傢伙可是我的家臣耶!」
被留在原地的提亞氣得咬牙切齒。
『吃醋了嗎?』
「誰吃醋啦!愚民是屬於我的,我只是不甘心自己的東西被人偷走罷了!」
『我覺得這樣就叫做吃醋。』
「胡說八道!」
大為激動的提亞緊緊握住手中的麵包,一張小臉漲得通紅。然而孝太郎完全無視於提亞的憤怒,頭也不回地跑到晴海的身邊。
「嗚咕!」
將嘴裡的麵包吞進肚裡之後,孝太郎看著正慢條斯理吃著麵包的晴海。
「學姐,你蠻厲害的嘛!」
「壘球擲遠有點吃力,不過其他項目還好。」
晴海雖然體力有限,手指倒是蠻靈巧的。再加上個性謹慎,輕而易舉地就通過第三關的運送桌球,而且還比提亞早一步抵達第四關卡。
「不過第四關就麻煩了。」
「說的也是,學姐吃東西又特別慢。」
一帆風順的晴海在第四關陷入了苦戰。體質孱弱的她本來就吃不多,再加上一路從學校跑到這裡,更是累得食慾全消。因此她雖然比孝太郎和提亞更早抵達第四關,手中的麵包卻還剩下一大半。
「那你呢?」
「已經吃完了。」
「男生果然比較厲害。」
「這也是我唯一的長處。」
「呵呵,真羨慕。」
晴海微微一笑,舉起手中的麵包。
「別管我了,你先走吧!我還得耗上一段時間呢!」
「可是——」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為了說服晴海在第一關的時候先行離開,孝太郎確實做過承諾。就算晴海落後了,孝太郎也要繼續往前推進,不可以留下來等她。
——沒錯,還是讓學姐以自己的步調比賽好了。畢竟學姐的目標在於跑完全程而非得名次。
「好吧,學姐一定要儘快趕上喔!」
「嗯,沒問題!」
晴海堅定地點點頭,繼續消化手中的麵包。
「學姐,那我先走了。」
「加油喔!」
「學姐也要加油!」
『啊啊啊!孝太郎,等等我!』
「可惡的愚民!居然丟下我一個人先走!」
於是孝太郎告別晴海,獨自離開第四關卡。
晴海通過第四關的時候,孝太郎的身影已經消失好幾分鐘了。之後抵達的選手紛紛超越晴海,讓她的排名瞬間往後退了好幾位。
「最後果然變成這樣……」
移動到第五關的途中,一樣有許多選手超越晴海,將她遠遠地拋在後面。等到她好不容易突破第五關的時候,名次已經落在最後一名了。
「沒關係,我的目標是跑完全程。而且我已經答應里見了,一定要堅持到最後一刻!」
晴海依然保持著好心情,並未受到名次的影響。她的速度雖然不快,腳步卻十分踏實,一步一步地朝著終點邁進。
「還剩一半,加油!」
即使落在最後一名,晴海也不氣餒。
——里見在終點等著我!
一想到編織研究社的同伴會在終點迎接她的到來,晴海頓時產生了跑完後半段賽程的信心,步伐也輕快了許多。
「嗚、嗚嗚嗚嗚!我、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相較於鬥志高昂的晴海,跑在她旁邊的另一名選手就顯得萎靡了許多,好像隨時都會不支倒地似的。表情陰沉、氣喘吁吁、步履蹣珊,同樣都是墊底的名次,簡直就像晴海的對照組。
「棄、棄權,棄權就可以解脫了……不、不行!棄權的話,我的榻榻米就不保了!可、可是,現在根本不可能反敗為勝……我、我已經盡力了,休息一下應該不為過吧……」
打從比賽一開始,這個人的運氣就實在是衰到家了。
先是在起跑點的意外之中不慎跌倒,被蜂擁而至的其他選手踩了好幾腳。第一道關卡的數學題又是最棘手的項目,浪費了不少時間,第二關的壘球擲遠
更是丟出兩公尺的最低記錄。第三關的運送桌球接連掉落了五次,第四關的麵包則是不慎掉在地上。至於第五關的跳箱,更是在落地的時候跌了個狗吃屎。
「我……我撐不下去了……啊哈、啊哈哈哈哈!」
她的名字叫做虹野由莉佳,孤軍奮戰的魔法少女(自稱)。
由莉佳的步伐歪歪斜斜,隨時都有跌倒的可能。汗水沾濕了她臉上的妝,身上的女僕裝沾滿了泥巴,早已失去應有的風采。無論是體力或是意志力,都已經到了極限。
「不、不行~!」
「振作一點!」
「……?」
就在由莉佳打算放棄的時候,她的身體突然被人撐了起來。仔細一看,原來是跑在旁邊的晴海。
「謝、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已經決定要棄權了。」
「就只剩下一半的路程而已,不要輕言放棄。」
晴海抱著全身軟綿綿的由莉佳,拼命地替她加油打氣。基於同為最後一名的情誼,晴海無法眼睜睜看著由莉佳放棄比賽。
「沒關係啦,反正我輸定了。就算我努力振作,反正又沒有人在看,也沒有人會誇獎我……」
「不可以,在這裡棄權就等於宣告你輸給了自己。因為,就算沒有別人在看,也有你自己在看著這一切啊……而且這裡還有我在呢。如果你在這裡棄權了,那我會覺得很可惜的。」
「啊……」
由莉佳已經好久沒聽到這種感動人心的激勵話語了,灰暗的內心世界頓時亮起了一盞明燈。這幾個月以來,由莉佳一直過著被旁人忽視、誤解的生活,晴海的溫情就像是一劑強心針,讓她重拾未來的希望。
「來,站起來吧!現在放棄的話,以後還是會遇上同樣的情況。」
——以、以後還會這樣……怎麼可以……!
由莉佳咬緊牙關,奮力撐起沉重的雙腳。已經毫無知覺的身體,居然又往前移動了半步。
「我、我……!」
這對由莉佳而言,可說是一次奇妙的體驗。晴海並不會魔法,卻神奇地讓由莉佳疲憊至極的身體再度湧出了力量。
「很好,就是這樣!雙腳用力!」
「啊、嗯!」
在晴海的鼓勵之後,由莉佳勇敢地站了起來。原本以為自己已經不行了,如今由莉佳的心中卻燃起了熊熊鬥志。
「……呃,謝謝你。」
重新振作起來的由莉佳向晴海致謝。這是由莉佳發自內心的感激,絕無虛假。沒有晴海的激勵,由莉佳早就已經放棄比賽了。
「哪裡,互相幫助嘛。」
對於體弱多病的晴海而言,互相幫助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晴海比任何人都能體會弱者的感受,自然不忍心對由莉佳見死不救。
——好堅強的人……她一定比我堅強好幾倍……
看著面露微笑的晴海,由莉佳感受到了她的堅強。明明對方只是個不會使用魔法的一般人,但是現在由莉佳卻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完全比不上晴海,並且在心中崇拜著她。好想成為像她一樣的人,好想成為像她一樣的魔法少女。
「我叫櫻庭晴海,你呢?」
「我、我叫由莉佳!虹野由莉佳!」
這就是晴海與由莉佳的邂逅。兩人之前雖然碰過幾次面,卻到現在才知道對方的名字。
晴海邂逅由莉佳的同時,領先群的選手剛好抵達第八關卡。
第一個抵達第八關卡的選手正是奇莉華。她善用比賽開始時的超前優勢,一路保持領先的地位。而且各項能力平均發展的奇莉華,最適合參加這種混合競技型的比賽。
「第八關……」
然而當奇莉華打量著第八關的器材時,好幾名落後的選手突然趕了上來。
「找到了!她就是領先的人!」
「總算追上了!」
「不妙,後面的人都跟上來了。」
比賽進入尾聲之後,奇莉華的體力漸感不支,移動速度也因此放慢了不少,所以才會被體力充沛的其他選手縮短了差距。這些選手不外乎是足球隊或是男子田徑隊的隊員,無論是體力或是持久力都比其他人來得優秀。
「咦,那不是倉野嗎?」
「倉野?啊,真的耶!」
以體力自豪的眾人之中,赫然出現靜香和賢治的身影。兩人似乎吃了不少苦頭,靜香的圍裙和賢治的舞台裝都髒的髒、破的破,看起來十分狼狽。發現奇莉華的蹤跡之後,靜香和賢治笑嘻嘻地靠了過來。
「歡迎兩位。」
「總算是追上你了,倉野。」
「哈哈哈,想不到我居然差點輸在女生的手上,你們兩個可真是厲害。」
靜香和奇莉華相視而笑,賢治則是在一旁讚嘆不已。他中學時期就是跟孝太郎一起打棒球過來的,對於自己的體力相當有自信;如今班上的兩位女同學居然跑在自己的前面,也難怪賢治既驚訝又讚嘆。
「你不是也追上來了嗎?」
「承蒙讚美,倍感榮幸。」
奇莉華向賢治報以俏皮的微笑,內心卻著實鬆了口氣。
——笠置靜香果然不是省油的燈,幸好她不是我的敵人。
奇莉華將靜香視為頭號大敵,靜香卻對奇莉華的忌憚一無所知,神情愉悅地眺望第八關的場地。
馬拉松路線的步道繞了一圈之後,最後會回到原先的地點。因此第八關的障礙就設置在吉祥春風高校附近的空地。
「原來第八關是平衡木……不過也太長了吧?」
第八關的加長型平衡木總共有五座。平衡木本身的長度分別是三十公尺左右,由好幾根角材所組成。參賽選手必須從五根平衡木之中擇一渡過,不過到底該如何選擇平衡木,就是一門大學問了。
主辦單位所準備的五根平衡木各有粗細,每一根都不一樣。正中央的平衡木是體育課所採用的標準尺寸,除此之外,較粗以及較細的平衡木分別有兩組。較細的平衡木難度當然較高,不過選擇較粗的平衡木也未必有利。事實上,五根平衡木的另一端分別通往不同的小徑,選擇較粗較好走的平衡木,等於是選擇距離較遠的小徑。而且若不幸自平衡木跌落地面,除了得接受麵粉攻擊的懲罰之外,還必須無條件選擇最粗的平衡木,經由距離最長的路徑前往下一關。
因此過關的要訣就是以自己的體型為基準,選擇最適合自己的平衡木。當然參賽者也有自由選擇的權利,可以故意挑選最細的平衡木險中求勝,也可以選擇較安全的平衡木力求不敗。不管參賽者做出什麼選擇,都將影響後半段賽程的發展。
「傷腦筋……阿賢,你會怎麼選擇?」
「這個嘛……應該會選擇最中間的平衡木吧。難度不高,也不會繞遠路。」
「真是保守的戰術。」
「啊哈哈哈——」
奇莉華的嘲笑讓賢治感到有些尷尬,同一時間,中氣十足的怒罵聲突然從遠處傳來。三人聽見聲音之後,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
「為什麼要對那個弱不禁風的女子宣示效忠?我到底哪裡比不上她?」
「你的肚量比她小太多了!鬱金香,自己回去反省反省吧!」
「什麼——!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家臣竟敢教訓我!有種再說一次!」
「說幾次都可以!沒有身高、沒有肚量、沒有胸部的低能皇女!」
「這跟身高和胸部有什麼關係?立刻收回你的人身攻擊!」
「對不起,低能皇女!你只是沒有肚量而已!這樣總行了吧!」
「一點誠意也沒有!我不接受!」
「廢話!我本來就沒有要道歉的意思!」
「天底下哪有像你這種動不動就跟主人頂嘴的家臣!可惡,看我怎麼修理你!」
「痛痛痛!好啊,你玩真的!」
比賽之餘還不忘吵架的兩人,正是孝太郎和提亞。早苗當然也跟在身邊,只不過賢治和靜香看不到她。孝太郎和提亞不時以肩膀碰撞對方,或是互相踢來踢去,跑起來格外地彆扭。其實這樣子反而拖慢了彼此的速度,然而不肯向對方低頭的兩人卻顧不了那麼多,你來我往的,甚是熱鬧。不過他們兩人的速度還是相當快,或許是死對頭就在眼前,亢奮的情緒讓兩人都將疲憊拋到腦後了吧。
「孝郎?那個蠢蛋居然也追上來了?」
「呼~~里見果然厲害~~」
「不是所有人都有他那種體力的……」
孝太郎出現的那一瞬間,賢治立刻推翻了平衡木的選擇。
——頭腦簡單的孝太郎一定會選擇最細的平衡木,所以我應該要渡過次細的平衡木才對!正中央的平衡木太保守了!
賢治原本想
選擇五根平衡木當中最中間的那一根,然而孝太郎的出現讓賢治感受到無形的壓力,因此他算準了孝太郎會選擇最細的平衡木,決定以次細的平衡木縮短橫渡的時間,儘早抵達對岸。
「先走囉,阿賢!」
「笠置?」
靜香搶在賢治之前跳上了平衡木,她也採取跟賢治一樣的策略。賢治見狀,連忙跟了上去,不過奇莉華的選擇卻與兩人不同。
「好。」
——我要一口氣衝過平衡木,儘快抵達對岸。通過平衡木所爭取的時間,應該可以跟繞遠路的時間互相抵消,就算失敗了,也還可以在第九和第十關扳回劣勢。
奇莉華選擇的是先前賢治所挑選的第三根平衡木。靜香和賢治已經先跳上第二根平衡木了,就算奇莉華的速度再怎麼快,也無法在第二根平衡木上面超越兩人,因此她選擇了空無一人的第三根平衡木,打算一口氣衝到對岸。之後的路線雖然稍遠一點點,但應該可以跟衝過平衡木所節省下來的時間互相打平,這就是奇莉華心中的如意算盤。
「平衡木?鬱金香,發育不平衡的你這下子可頭大了吧?」
「住口,低等愚民!我要讓你見識什麼叫做越級挑戰!」
爭吵不休的兩人來到平衡木之前。正如賢治所料,孝太郎果然毫不猶豫地跳上最細的平衡木,打算以最短的路線一決勝負。
『沖啊,孝太郎!勝利就在眼前!』
「看我的!」
按照常理判斷提亞也應該跟著跳上最細的平衡木才對,可是她卻跑向最粗的那根。
『孝太郎。』
「嗯?」
『提亞跑到另外一邊去了。』
「……還真的呢。鬱金香,你這個膽小鬼!」
孝太郎極盡挑釁之能事,提亞卻是異常地冷靜,絲毫不受影響。
「呵呵呵……欲速則不達,這可是這個國家的至理名言。再說慌張行事有損王者風範,我可是跟你們這些庶民不一樣!」
義正詞嚴的反駁之後,面帶微笑的提亞以小跑步的方式在平衡木上移動。最粗的平衡木又穩又重,提亞跑在上面並沒有翻覆的危險,只見她以數倍於孝太郎的速度往前推進。
反觀孝太郎這邊,第一個通過中間點的人是帶頭的奇莉華,接下來的順序分別是提亞、靜香、和賢治,孝太郎殿後。最細的平衡木果然頗有難度,移動緩慢的孝太郎陷入了苦戰。
看似雲淡風輕的平衡木之戰,突然風雲變色、局勢丕變。
「領先群在那裡!」
「總算是追上了!那個一年級的小鬼在哪裡?」
「在哪裡!」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在起跑點被孝太郎當成踏板的三名高年級學長,分別隸屬於橄欖球隊、柔道社和相撲社。極度憤怒的三人驅使著肌肉糾結的鐵打身軀,朝著平衡木迅速逼近。
「嗚哇!他們是誰!」
察覺後方傳來的騷動之後,孝太郎回頭一看,熟悉的巨大身軀頓時映入眼帘。孝太郎的腦袋雖然不太靈光,倒是清楚地記得當初在起跑點時接連將三名穿著制服的壯漢當成踏板的事。
『孝太郎,他們就是被你踩在腳下的那三個人!怎麼辦,他們好像在找你耶!』
「怎麼辦……」
——不妙!
孝太郎連忙背轉身子縮成一團,打算在被他們發現之前,偷偷摸摸地渡過平衡木。
「可惡!那個臭小子在哪裡!」
「橄欖球隊的,你不記得他的長相嗎?」
「倉促之間,記不太清楚……」
可是那三個壯漢的腦袋比孝太郎更不靈光,沒有一個人記得孝太郎的模樣。
『好耶,謝天謝地!』
——運氣真好!
孝太郎在心中附和早苗的同時,連忙加快了腳步,往平衡木的另一端前進。
「嗚喔喔喔!」
「相撲社的,你想說什麼?」
「嗚喔喔喔!」
「什麼?身邊帶著馬子?不愧是和尚社團,著眼點果然跟我們不同!」
「橄欖球隊,在那裡!現場帶著馬子的人只有那個傢伙!總算被我們找到了!」
「大功一件!復仇的時刻來臨啦!」
「嗚喔喔喔喔!」
三人將目標鎖定在平衡木上的一名男學生。
「阿賢,後面發生了什麼事?」
「呃……?」
被三名壯漢鎖定的目標,當然就是跟靜香在一起的松平賢治。
「一年級的小鬼——!有種把我們當成踏板,就給我下來一決勝負!」
「身邊居然還帶著馬子,太閃了!」
「嗚喔喔喔喔!」
咚咚咚、咚咚咚。
三名壯漢以排山倒海之勢沖向賢治所選擇的第二根平衡木。其他學生眼看苗頭不對,紛紛四處閃避。
「現在看你往哪裡跑~~」
「三、三位學長,現在是什麼狀況?」
不明就裡的賢治一臉疑惑地打量著三名登上平衡木的壯漢。
——他們在生什麼氣?為什麼要找我?
賢治只是無辜替孝太郎頂罪的替死鬼而已,當然不可能知道個中緣由。
「少在那邊裝傻!在起跑點的時候各自踩了我們一腳,別說你已經忘了!」
「敢踩學長,這已經是罪該萬死的滔天大罪了!身邊居然還帶著那麼可愛的女孩子!你這個可惡的閃光魔人!」
「嗚喔喔喔喔!」
「這一定是誤會,我並沒有踩三位學長!」
「這邊就只有你帶著馬子而已,不要狡辯!」
「就是說嘛!介紹一下讓大家認識啦!」
「嗚喔喔喔喔!」
賢治試圖化解彼此的誤會,三人卻置若罔聞,一股腦地爬上平衡木。
「嗚、嗚哇!」
「呀!阿賢,不要亂摸!」
「對、對不起!」
賢治急著想往前跑,卻被靜香擋住了去路。
「一年級的小鬼!你又在放閃光彈了!」
「不能原諒!他也只是長得比較帥而已,為什麼待遇差那麼多!我們也是男人啊!」
「嗚喔喔喔喔!」
三名壯漢迅速逼近。抓住賢治是他們唯一的目標,障礙馬拉松大賽早就被三人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就算是從平衡木摔了下來,他們也毫不在乎。因此三人毫無顧忌地在平衡木上迅速移動,逮到賢治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抱歉了,阿賢!」
孝太郎遠遠地眺望壯漢三人組,同時向賢治雙手合十。
『……孝太郎,你真的很賊。』
「會嗎?還好啦。」
「等一下!我知道了,是你幹的好事吧!孝郎!」
遠方孝太郎雙手合十的景象映入眼帘,賢治頓時恍然大悟。三名壯漢的目標是在起跑之後位居領先地位的男女二人組,滿足這個條件的隊伍只有一個,那就是孝太郎與晴海所組成的編織研究社。
「阿賢,你不要隨便誣賴他人喔。」
『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到底是誰先誣賴誰……』
「這是毫不相干的兩碼子事。早苗,難道你不想贏得比賽嗎?」
『想是想啦,不過……其實打從第一天認識你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你是個沒良心的人。』
「是哦。」
飄浮在孝太郎身邊的早苗報以冰冷的視線,不過孝太郎卻是一臉不在乎的模樣。
「一人做事一人當!一年級的小鬼,你是不是男人啊!」
「三位學長,你們真的搞錯對象了!孝郎才是真正的犯人!」
「那個小鬼只有單獨一人,而且看起來就是一副沒有女朋友的去死團團員相!不要再說謊了,我們沒那麼好騙!」
「嗚喔喔喔喔!」
賢治的辯解不被接受,三人繼續往前逼近。雙方的距離只剩下幾公尺的時候,賢治牙關一咬,做了一個必死的決定。
「……反正橫豎都是要摔下平衡木……孝郎,要死就一起死吧!」
「阿賢,你不要亂來!」
「我就是要亂來!」
賢治從平衡木上奮力一跳,朝著站在隔壁平衡木上的孝太郎撲了過去。
這是賢治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定。被那三個壯漢逮到的話,勢必難逃跌落平衡木的命運;既然如此,還不如朝著隔壁的孝太郎飛撲而去,一腳將他踢下平衡木,再進入馬拉松的路線躲避三人的追擊。落後靜香也沒關係,只要搶在孝太郎之前抵達終點,就不必花錢請吃午餐了。
就賢治目前
的狀況而言,這可說是唯一、也是最佳的致勝策略。
「吃我一腳——!」
『危險!快點閃避!』
「不會讓你得逞的!」
孝太郎和賢治是一對從小打到大的好朋友,早就對彼此的行為模式十分熟悉,因此孝太郎微微一愣之後,立刻展開反制行動。
——平衡木的空間有限,無法承受阿賢集全身力量於一腳的足踢!
「接招!」
咚!
孝太郎揮舞右臂,朝著賢治的右腳踝直劈而下。
「嗚哇啊啊啊!」
賢治的攻勢受挫,整個人朝著撒滿麵粉的軟墊摔了下去。
「哇哇哇哇!」
平衡木之上的孝太郎無法完全化解賢治的足踢,只能拼命地揮動雙臂保持平衡。
「別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可是賢治在身體接觸地面之前,右手朝著孝太郎疾伸而出。他似乎打算抓住孝太郎的手臂,將他一起拉下平衡木。
『孝太郎,你的手!』
「阿賢~~~~!你給我記住~~~~!」
「哇哈哈哈!孝郎,要死也要拉你當墊背——」
轟!
賢治的右手還沒抓住孝太郎,雙腳就已經接觸地面了。但賢治卻一點也不在乎,他一心一意只想抓住孝太郎的手臂,跟他拼個同歸於盡。
嚴格說來,賢治的策略相當成功。無論是被逼入絕境時的臨場反應、飛踢、甚至是跌落地面之前的神來之手,都是相當高明的判斷。在一般的狀況下,賢治的計劃應該會成功,孝太郎可說是在劫難逃。
轟隆隆隆隆!
然而賢治再怎麼老謀深算,也算不到腳底的爆炸。
突然發生在腳底的爆炸吞沒了賢治的身影,身體搖搖晃晃的孝太郎也在爆風的影響下,幸運地找回了平衡。
「發、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找回平衡的只有身體而已,孝太郎的心依然是驚魂未定。突然其來的爆炸,把孝太郎嚇得魂飛魄散。
『怎、怎麼搞的?』
「孝太郎,沒事吧?」
「里見,阿賢呢?」
驚慌失措的人當然不只孝太郎而已,早苗、奇莉華和靜香無不睜大了雙眼,面露驚懼的神色。身處爆炸中心的賢治完全來不及反應,當場昏倒在鋪滿麵粉的軟墊之上。
不過也有極少數的人並未受到驚嚇。
「喂,那個帶著馬子的戲劇社社員爆炸了!」
「什麼?以美型為武器,征服無數少女心的傢伙掛了嗎?」
「嗚喔喔喔喔!」
「聽說那個戴眼鏡的女性公敵自爆了耶!」
「難道是把妹失敗了不成?」
『天理昭彰、報應不爽啊!』
除了壯漢三人組之外,其他萬年王老五的運動社團成員也紛紛鼓掌叫好。
『萬歲~!萬歲~!萬歲~!』
粗獷豪邁的笑聲響徹雲霄,眾人紛紛高喊萬歲。
「哦——呵呵呵呵!」
除了高喊萬歲的壯漢軍團之外,現場還有另一名未受到驚嚇的人物。
「邊境的野蠻人真是太可怕了,完全不可理喻!不過只是一場運動會罷了,居然暗中在比賽場地埋下地雷!可怕喔,可怕,實在是太可怕了!」
站在距離爆炸現場最遠的平衡木上高聲大笑的人,正是神聖佛德賽銀河皇國第七皇女提亞蜜思林·葛雷·佛德賽殿下。
「地雷?鬱金香,一定是你的傑作!」
高亢刺耳的笑聲傳入耳中,孝太郎立刻察覺犯人就是提亞。
「哦~呵呵呵呵!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可別隨便誣賴好人!」
然而提亞卻打死不承認,打算裝傻到底。在沒有確實證據的情況下,她的態度自然強勢。
「少來這套!世界上也只有你跟早苗會做出這種有害社會秩序的傻事!」
『等一下,你給我解釋清楚!這件事跟我有什麼關係?立刻收回那句話,同時以「我比任何人都相信可愛的早苗」向我致歉!』
「你、你冷靜一點,那只是口誤罷了!」
早苗無法接受孝太郎將她跟提亞歸於同類的做法,氣得揪起孝太郎的衣領前後搖晃。孝太郎只好拼命保持平衡,不讓自己從平衡木掉下去。
這時熟悉的外文歌旋律突然自孝太郎口袋中的手機傳出。電影『Secret Service』的主題曲是孝太郎設定為露絲的來電答鈴。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把我當成累贅、嫌我礙事!』
「等、等一下,我先接電話!露絲打來的!」
『不要轉移焦點!』
「就、就讓我轉移一下吧!」
孝太郎連忙拿出手機,按下通話鈕。
「露、露絲!」
『里見先生!』
露絲急迫的聲音從手機的另一端傳出,語調十分急促,有點氣急敗壞的感覺。
「糟糕,被露絲發現了!」
得知孝太郎的通話對象是露絲之後,提亞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
『不好了,里見先生!「青騎士」的武器倉庫短少了一百二十八個無力化地雷——』
「『青騎士』!開啟廣域干擾系統!立刻阻絕通話!」
『遵命,公主殿下。』
露絲還來不及把話說完,通訊就被中斷了。
「露絲,你說什麼地雷?露絲!」
嘟——
焦急的孝太郎頻頻呼喚露絲,手機卻只傳出訊號中斷之後的聲音。無奈之餘,孝太郎只好回撥露絲的手機,然而無論怎樣都打不通,螢幕更是無情地顯示接收不到訊號的訊息。
「收不到訊號?這怎麼可能!」
『一定是提亞幹的好事!』
「鬱金香,你給我解釋清楚!一百二十八個地雷到底是怎麼回事?」
「真可怕……如果這裡埋了一百二十八個地雷,大概沒有人能夠倖免於難……恐怖份子真的太可怕了。」
「少在那邊說風涼話!」
『孝太郎,你也是半斤八兩……』
孝太郎氣得是咬牙切齒,提亞則是露出得意洋洋的微笑。以現場的狀況來判斷,犯人很明顯的就是提亞,卻苦於沒有確實的證據。
「愚民!摔下去就是地雷伺候,你還敢繼續前進嗎?」
「可惡……!」
孝太郎雖然不甘心,卻也不得不承認提亞說的沒錯。知道地面埋設許多地雷之後,大概沒有人敢繼續前進了。站在平衡木上面的參賽者全都停下了腳步。
「公主殿下!」
「你終於來啦?」
這時提亞的搭檔、也就是應援團的成員,終於趕到了現場。
「我這就出發,你隨後趕上!」
「Hail to the princess!」
應援團員毫不猶豫地跟著提亞爬上最粗的平衡木,而且移動的速度相當快。堅決、果斷、毫不猶豫,那步伐完全不像知道下面埋設有地雷。
「提亞,我知道了!你那根平衡木下面沒有地雷!」
在這種迫切的狀況下,奇莉華也無暇戴上乖乖牌的面具。只見她指著提亞腳下的平衡木,語氣十分嚴峻。
『這就是她選擇最後一根平衡木的原因?』
「原來如此!鬱金香,你太卑鄙了!」
「哦——呵呵呵呵!各位,這只是你們的藉口!我跟我的團員是以堅強的意志和鋼鐵般的勇氣渡過危橋,要怪也只能怪你們的膽小和懦弱!」
應援團的團員跟上來之後,提亞更是大聲地做出勝利宣言。
「走吧!最後的勝利是屬於我們的了!」
「Hail to the princess!」
提亞從「青騎士」的武器庫取走的地雷總共有一百二十八個,這些地雷全都在昨天晚上由應援團負責埋在第八關的場地。唯一安全的路徑,就是最後一根的平衡木,其他的區域都埋設了密密麻麻的地雷,連一隻老鼠也無法通過。
——愚民、奇莉華,你們太天真了!我怎麼可能傻傻地掉入敵人的陷阱!
這片地雷區正是先前提亞針對奇莉華的可疑行徑所構思的反制策略。
「等一下,最後面的平衡木好像沒有機關!」
「所以我們應該從那裡走到對面!」
「沒錯,我們走!」
「沖啊!」
「怎、怎麼回事?」
然而現場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狀況。發現其他四根平衡木都不安全之後,所有的學生全都湧向
被提亞踩在腳下的第五根平衡木。
「哇!哇哇哇!不、不要擠!一個一個慢慢來!」
「公、公主殿下!」
大家一涌而上之後,平衡木立刻劇烈地搖晃了起來。就連身材嬌小的提亞都難以保持平衡,更遑論體型高壯的應援團團員了,沒多久就失去了平衡。
「振、振作一點!」
「可是!公主殿——嗚哇!」
「笨、笨蛋!快點放手!哇啊啊啊啊!」
應援團員拉著提亞,兩人同時從平衡木滾落地面。
噗。
跌倒在地的提亞和應援團員全身上下都沾滿了雪白的麵粉。提亞立刻站了起來,揪著團員的衣領大聲咆哮。
「你這個大笨蛋!為什麼要把我一起拉下來!你自己掉下去就算了,不要——」
轟隆隆隆!
提亞的斥罵還沒結束,腳邊的地雷突然冒出了火花,緊接著就是震耳欲聾的爆炸。
「為、為什麼……」
身處爆炸中心的提亞和應援團員軟癱在地,淹沒在硝煙以及麵粉之中。
「我、我不是說過要空出最旁邊的路徑……」
「公、公主殿下,我們以為你是指殘障選手使用的平衡木……」
這次義工性質的社團也報名參加社團障礙馬拉松對抗賽,參賽者當中不乏受傷或是坐輪椅的學生,因此大會特別在不遠處設置了一座殘障選手專用的平衡木。當初提亞只交代不要在最右側的平衡木埋設地雷,應援團以為指的就是殘障選手的平衡木,當時全體團員還為了提亞的體貼與愛心灑下了英雄淚,想不到居然是一個美麗的錯誤。
「一、一群笨蛋……你們的忠誠和勇氣……把我給害慘了……」
「對、對不起……咕嗚!」
提亞和團員的眼珠呈現蚊香狀昏倒,再也動彈不得了。
「嗚哇啊啊啊!這、這裡也有地雷!」
「快點回頭!」
「不要推!我快掉下去了!」
「地雷!我怕地雷!」
倖存的學生無不慌了手腳。原本以為最右邊的平衡木沒有地雷的威脅,大家都肆無忌憚地爬了上來;現在發現這根平衡木其實也並不安全的時候,卻已無路可逃了。包括孝太郎在內,所有的參賽者都擠在平衡木上進退兩難,摔落地面應該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哇啊啊啊啊!我不行了!」
「呀啊啊啊啊!」
「媽媽咪呀~~~~」
不消多少時間,開始有人從平衡木上摔了下去。其他的參賽者立刻起了一陣騷動,接二連三地滑落平衡木。
「為什麼?這不是對美型男的天罰嗎?」
「難道醜男連這麼一點生存空間都沒有?」
「嗚喔喔喔喔!」
轟隆、轟隆、轟隆!
刺眼的閃光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第八關卡此起彼落,現場頓時化為硝煙瀰漫的殺戮戰場。
幸好地雷是沒有殺傷力的無力化地雷,被捲入爆炸中的犧牲者只是失去行動力,沒有生命的危險……
第八關卡雖然陷入一片混亂,墊底的晴海和由莉佳顯然不受影響。她們才剛剛通過第六關,距離第八關至少還有一公里以上的路程。
「哇、哇!」
「虹野,沒事吧?」
「我沒事,櫻庭學姐。」
「終點還很遠呢,一定要加油喔。」
「嗯,我會的!」
晴海和由莉佳努力地驅使疲憊的身軀,互相激勵彼此,一起朝著終點慢慢地前進。兩名少女跑在五月天的海濱步道,構成了一幅悠閒安詳的畫面,剛好與第八關卡的慘狀形成對比。
看來兩人的關係相當不錯。晴海本來是個相當怕生的人,不過在面對由莉佳的時候,倒是沒有那麼多顧忌。或許是因為與由莉佳的邂逅是在極度狼狽的情況下,也或許是因為由莉佳的個性就像個孩子吧。當然一同參加馬拉松、一起在比賽中墊底的事實,更是加深了兩人的革命情感。而且由莉佳也很喜歡肯聽她說話的晴海,兩人之間頗有成為莫逆之交的氣氛。總而言之,現在晴海跟由莉佳心中的念頭只有一個,就是努力跑完全程。
「櫻庭學姐為什麼要這麼努力?」
「呼、呼……其實我答應了研究社的朋友,一定要跑完全程。」
氣喘吁吁的晴海努力回答著由莉佳的問題。每當晴海喘氣的時候,說話就會隨之中斷,看來她的體力已經到極限了。然而肉體雖然疲憊不堪,晴海的臉上依舊掛著微笑。
「所以、我才想、抵達終點,履行重、重要的承諾……」
自幼體弱多病的晴海總是請假在家,從小到大沒幾個好朋友,因此加入編織研究社的孝太郎自然在晴海的心中占了重要的地位。或許孝太郎並未將跑完全程的約定放在心上,可是對晴海而言,這卻是一個不容取代、不容忽視的約定。
「學姐的朋友……是怎樣的人?」
由莉佳顯然並未發現晴海的朋友就是孝太郎。不過在全身上下酸痛難耐的現在,隨口閒聊反而可以分散由莉佳的注意力、減緩肉體的疼痛。
「他是——」
晴海話說到一半,突然莫名其妙地停下腳步。由莉佳一時反應不過來,往前沖了幾步之後,才連忙剎車。
「櫻庭學姐?」
滿臉疑惑的由莉佳回過頭來的同時,赫然發現晴海的身體搖搖晃晃,就快要站不住了。
「……」
晴海臉色發青,雙眼不停地閃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見她一臉歉疚地看了由莉佳一眼,整個人朝著水泥鋪成的步道倒下。
「櫻、櫻庭學姐!」
不過晴海並沒有撞擊地面。由莉佳眼見情況不對,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抱住晴海的身體。
「振作一點,櫻庭學姐!」
「……虹、虹野……」
晴海面色蒼白,連嘴唇都呈現紫色。抱著晴海的由莉佳只感到冰涼的體溫從自己手臂環抱的身體陣陣傳來。
對于晴海而言,五公里的馬拉松確實非常吃力;即使在賽前做過相關訓練,她的身體還是出了狀況。若不是遇見了孝太郎,晴海大概會選擇棄權。為了履行跟孝太郎達成的承諾,如今晴海才會驅使著瘦弱的身軀,一直撐到現在。
「對、對不起……我真是沒用……」
「我、我立刻叫救護車!」
——情況不對!
晴海的狀況相當不妙。面色蒼白、呼吸急促、全身發冷,脈搏的跳動卻出奇地快。
由莉佳環視四周,附近卻連半個人也沒有。於是由莉佳站了起來,打算只身前去求援,晴海微弱的聲音與冰冷的手掌卻讓她不忍離去。
「虹、虹野……對不起……不能陪你……跑到最後……」
勉強擠出這句話之後,晴海就失去了意識,緊握著由莉佳的手掌也頹然地落在水泥地上。
「櫻庭學姐!櫻庭學姐!」
由莉佳拼命地呼喚晴海的名字,晴海卻依然閉著眼睛,動也不動。
——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了!
將晴海輕輕地放倒在步道旁邊,由莉佳臉上露出前所未見的堅毅,雙眼更是炯炯有神,不復過去的懦弱以及畏縮。從地上站了起來之後,由莉佳伸手向前,朝著天空大叫一聲——
「來吧,天使光圈!」
咻——
由莉佳的掌心突然出現一顆藍色的光球。光球消失之後,一把鑲嵌著許多飾品的長手杖浮現在半空中。由莉佳雙手接過手杖橫在身前,閉上雙眼集中意識。
「接下來……Costume change·Modifier quick and permanent!」
砰!
將手杖高舉過頂大聲叫喊之後,由莉佳的身體發出刺眼的藍光,原本穿在身上的女僕裝也變成魔法少女的服裝——也就是由莉佳初次現身在一〇六號房的魔法少女扮相。
「櫻庭學姐,魔法少女虹彩由莉佳要來幫助你了!」
鏘!
改變造型之後,由莉佳再度閉上雙眼,集中意識,不同的是手杖的尖端對準了晴海的胸口。晴海依然緊閉雙眼動也不動,失去意識的她完全不知道現場發生了什麼事。
「Remove disease·modifer maxim!」
由莉佳大喊一聲,手杖的前端射出一道藍光,包圍晴海的身體。
由莉佳所使用的魔法總共有七種顏色,不同的魔法釋放出不同的光芒。藍光代表由莉佳的召喚魔法,今天由莉佳已經使用了三次,分別是召喚手杖、更換衣服,以及現在的喚醒晴海體內的生命力
。
這就是魔法少女彩虹由莉佳——操縱七色彩虹的魔法少女,可惜的是現場並沒有第三者見證她的活躍。不過現在的由莉佳已經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她心中只有拯救晴海的念頭。
「晴海學姐,睜開眼睛!」
由莉佳大叫一聲,再度握緊手杖。
咻——
藍色的光芒逐漸增加亮度,一層又一層地圍繞著晴海的身體。由莉佳一次又一次地呼喚,只希望晴海能夠睜開眼睛。
「學姐不是要跑完全程嗎?不是要履行跟朋友之間的約定嗎?」
「……」
然而晴海依舊昏迷不醒。她的疾病是與生俱來的,由莉佳的魔法再怎麼厲害,也無法在短時間之內完全治癒。
「我也會跟學姐一起加油的!求求你,學姐,快點醒來吧!」
即使如此,由莉佳依然不肯放棄。畢竟沒有晴海的諄諄教誨,由莉佳也不會知道堅持到底的可貴。
「咦?」
不可思議的現象發生了。手杖的光芒逐漸改變了顏色,仿佛在呼應由莉佳的吶喊。
「咦咦?這是怎麼回事?我不會白魔法呀!」
光芒的顏色從藍轉白,強度更不是藍光所能比擬。光芒的中心就像是一顆小太陽,由莉佳和晴海同時沐浴在白光之中。
「連、連我的傷口和疼痛感都消失了!」
由莉佳施加在晴海身上的魔法隨著光芒增強了力量,影響範圍甚至包括了由莉佳本人。起跑點的突發事件讓由莉佳的身上多了好幾處瘀青,如今這些傷痛都在光芒之中逐漸消退,連全身上下的疲憊感都消失無蹤。
「到底是怎麼回事?」
光芒逐漸收斂為光柱,從地面直衝天際。由莉佳站在白色的光柱之中,望著天空發呆。
「這到底是什麼力量……」
由莉佳對晴海施展的魔法只具備治療一個人的能力,既不能同時對兩個以上的對象造成影響,更無法讓體內的疲勞瞬間消失。這種能力是屬於其他魔法,而且力量更是超乎想像。
「難道這就是聚集在一〇六號房的魔力?」
由莉佳不知道這股力量來自何處,不過她卻可以確定一件事。
「沒關係,這些都不是重點!有了這股力量的協助,櫻庭學姐就有希望了!」
痛苦的表情已經從晴海的臉上消退,手腳恢復血色,發冷的身軀逐漸升溫,脈搏和心跳也恢復了正常。
晴海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對於現在的由莉佳而言,其他的事情都不是重點。
「可、可惡!我、我不能輸!我、我要讓學、學姐、站、站上頒獎台!」
『孝太郎,就快到了!加油!』
回到校園的孝太郎步履蹣跚,模樣十分狼狽,好像隨時都會昏倒在地。只見他撐著半路撿來的木棒充當拐杖,一跛一跛地拖著沉重的身軀穿越校門。
嘩啊啊啊啊!
孝太郎才剛通過校門,觀眾立刻發出一陣歡呼。雖然狼狽,但孝太郎可是障礙馬拉松的第一領先者。即使是在重視社團活動的吉祥春風高校,編織研也從未在這個項目中位居領先,現場觀眾的興奮程度自然是可以想像的。然而響徹雲霄的歡呼與掌聲,卻未傳入孝太郎的耳中。
「還差一點……就要抵達終點了……」
『第十關只剩三十公尺!』
筋疲力竭的孝太郎只聽得見早苗的聲音,這也是讓他一路堅持到現在的動力。
孝太郎之所以如此狼狽,第八關的地雷區功不可沒,之後的馬拉松和第九關的折騰更是雪上加霜,消耗了絕大部分的體力。
若不是早苗一路上的加油打氣,孝太郎早就一步也走不動了。
『通過最後一關就結束了!』
「結束?已經結束了嗎?」
孝太郎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他將早苗所謂的『就快結束』解讀為『已經結束』。
『哇啊啊啊!孝太郎,你搞錯了啦!』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在正常的狀況下,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並不大;可是耗盡體力的孝太郎現在是以意志力支撐自己的身體,緊繃的意志一但鬆懈,可就兵敗如山倒,再也救不回來了。如今全身無力的孝太郎呈大字形躺在地上,臉上充滿了幸福的光輝。
「我、我辦到了……」
『還沒有!拜託你快點起來——!』
「嘿嘿嘿……不要再誇獎我了,我會不好意思……」
『誰在誇獎你啊!』
早苗的呼喚並未奏效,孝太郎緩緩地合上雙眼。筋疲力竭的他已經失去了意識。
「呼嚕—呼嚕—呼嚕—」
孝太郎的睡相十分安詳,臉上還帶著達成目標之後心滿意足的微笑。
『你倒是睡得很舒服,那我的榻榻米怎麼辦啊!』
眼看孝太郎沉沉睡去,早苗氣得是直跺腳。
喔喔喔喔喔喔!
一馬當先的孝太郎倒地不起之後,觀眾席頓時陷入一陣騷動,負責播報賽程的廣播委員更是以高八度的音量大肆宣傳。
廣播社女社員的播報還沒結束,會場再度陷入騷動。仔細一看,原來是又有其他的參賽選手回到校園了。
「早苗在那裡!孝太郎……啊哈,力竭倒地嗎?也罷,等到我贏得勝利之後,家臣自然也能沾光!你就安心地睡吧,孝太郎!」
「看來最後的勝利者就是我們之中的其中一個……」
回到校園的參賽選手正是提亞和奇莉華。兩人領先一大段距離,其他人還遠遠地落在後面。辨識出兩人的身份之後,女子田徑隊和應援團立刻鼓譟了起來。
「倉野~~!加油——!」
「桐葉~~!園遊會的預算就靠你啦~~!」
『Hail to the princess!Hail to the princess!提亞蜜思林殿下萬歲!佛德賽皇家萬歲!』
提亞和奇莉華的疲勞程度其實不在孝太郎之下,根本無暇回應支持者的聲援。兩人身上沾滿了麵粉,衣服都是燒焦的痕跡。她們兩人在第八關的時候雙雙跌落平衡木,之後的賽程又消耗大量的體力。回到校園的時候,兩人的雙腿仿佛灌鉛似地沉重,每往前踏出一步,豆大的汗珠就滑過白色的麵粉滴到地上。
「真是一場混亂的比賽,到頭來我們兩個還是得分個高下。」
「這正是我的本意。提亞,一決勝負吧!」
兩人拖著沉重的身軀,在跑道上爭奪領先的地位。社團障礙馬拉松對抗賽的排名攸關一〇六號房的支配權,兩人都不願輕易認輸。
行經孝太郎身邊的時候,兩人向站在一旁的早苗開口詢問:
「早苗,孝太郎沒有大礙吧?」
『嗯,只是睡著了而已。』
「那就好。」
「呵呵呵……早苗,你選錯人了。」
『煩死了!不關你的事!』
「的確是不關我的事,哈哈哈哈!」
兩人離開孝太郎和早苗身邊之後,直接跑向設置在跑道上的第十關。
『歡迎回家,主人們,歡迎來到最後的第十關~~☆』
迎接兩人的正是COSPLAY研究社的五名少女。聲音仿佛合唱團似地高低有別,顯然是經過一番事前的練習。
除了由莉佳和社長之外,其餘未參加比賽的社員全都擔任第十關的工作人員,這也是COS研向主辦單位爭取的福利之一。因此身穿女僕裝的五名社員,均掛上了工作人員的臂章。
「我沒時間陪你們玩遊戲!快點說明闖關規則!」
「哎唷,別急嘛。」
負責統籌第十關的副社長微微一笑,抱起裝飾著緞帶假花的紙箱走向兩人。
「箱子裡面是什麼?」
「這是個好問題。第十關的主題是借物賽跑,參賽者先從箱子裡抽出紙條,再向校園裡的任何人商借紙條上面記載的物品。借到東西之後,直接跑回終點即可。」
「好,明白了!」
「我先抽。」
提亞立刻將手伸進紙箱上方的大洞,奇莉華也比照辦理。兩人將手抽出紙箱的時候,各自握著一張捲起來的白紙。
「現在請兩位打開紙條~~!」
在副社長的提示之下,提亞和奇莉華分別將捲起來的紙條打開。
「這、這是……!」
「要我去哪裡找這種東西?」
紙條上記載的物品讓兩人不約而同地瞠目結舌。察覺到對方的驚訝之後,兩人又互相看了對方的紙條。
「呵、呵呵、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對方的紙條之後,提亞和奇莉華相視大笑。不過兩人的眼神卻十分銳利,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彼此,不敢掉以輕心。只見兩人緊握雙拳、壓低身形,似乎隨時都會打起來的模樣。
「這樣一來,腥風血雨的殊死戰勢必是在所難免了……」
奇莉華的紙條寫著下列文字——
『A罩杯以下的胸罩一件』
「儘管放馬過來吧,倉野奇莉華!」
提亞的紙條上則是——
『D罩杯以上的胸罩一件』
奇莉華面露哀戚,提亞則是興奮異常。對峙的兩人反應雖不同,目標卻是一樣的。紙條所記載的物品就在對方身上,她們倆的選擇只有一個,就是盡全力打倒對方,取得紙條上的物品。
晴海和由莉佳重新出發之後,排名逐漸往上攀升。領先群幾乎都在第八關敗陣的意外固然是原因之一,兩人的速度才是讓排名攀升的關鍵。
「我到底是怎麼了?身體一點都不會感到疲倦,腳步還比昏倒之前輕快許多……」
「別放在心上,櫻庭學姐。身體不舒服才要擔心,學姐現在的狀況好得很,不用多慮。」
晴海恢復意識之後,兩人的速度突然加快了不少,只能以健步如飛來形容。而且不管跑多久都不會喘不過氣,甚至不會感到疲倦,也難怪晴海會擔心自己的身體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可是……我還是覺得怪怪的……」
「那就當作是我的魔法奏效了吧。開玩笑,我可是魔法少女呢!」
「虹野……呵呵呵,就當作是魔法吧!這樣子比較浪漫。」
由莉佳的俏皮話讓晴海不由地露出微笑。她知道魔法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不過就當作是魔法又有何妨呢?
「嗯!我是愛與勇氣、夢想與希望的魔法少女!」
——太好了,櫻庭學姐終於恢復了元氣……
晴海神采奕奕的模樣讓由莉佳十分欣慰,即使被晴海當成COSPLAY少女,她也不想提出反駁。相較於過去拼命試圖讓他人相信魔法確實存在的態度,由莉佳真的改變了許多。
——這不是魔法,而是櫻庭學姐的努力所創造的奇蹟……
其實主要的關鍵在於由莉佳以魔法召喚而來的白光,不過這麼一來,等於是否定了晴海先前的努力。因此由莉佳打定主意,決定將整件事情歸功于晴海的努力感動上天的奇蹟。
——為了櫻庭學姐,我願意成為大家眼中的COSPLAY少女。
之前由莉佳視障礙馬拉松為畏途,跑起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如今反而樂在其中。這種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想法,連由莉佳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
「虹野,看到校門口了!」
「太好了,再加把勁!」
吉祥春風高校的校門出現在晴海和由莉佳的眼前,兩人長久以來的努力也即將開花結果。
咔!
「咕哇!」
「嗚噗!」
晴海和由莉佳進入校園的那一瞬間,提亞和奇莉華的鐵拳同時命中對方的臉頰。
『正中紅心——!提亞選手試圖以左手架開倉野選手的刺拳,再以右勾拳決勝負,想不到卻被倉野選手看穿了意圖!雙方的鐵拳同時命中對手,誰也沒占到便宜!』
在鐵拳的衝擊之下,提亞和奇莉華同時別過臉去,站在原地靜止不動。
『現在請拳擊社的指導老師丹下老師來為我們講解!老師,您對兩人的表現有何看法?』
『可惜、太可惜了!提亞選手的攻擊距離太短了,許多攻擊都無法奏效!這是非戰之罪,不是提亞選手的錯!』
熱切的現場直播和場邊解說透過廣播系統傳遍校園。站在原地保持不動的提亞和奇莉華也同時耗盡了最後一絲力量,雙雙倒在地上。
『倒地!雙方選手都不支倒地!』
『提亞選手的表現太精彩了!比賽雖然以和局收場,但她的拳擊技巧卻略勝對方一籌!』
嗚喔喔喔喔!
在場的觀眾無不起身鼓掌,偌大的操場歡聲雷動,氣氛為之沸騰。然而提亞和奇莉華卻聽不見大家的歡呼,兩人早已被對方的必殺技轟得七暈八素,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拳、拳擊……?」
「第十關是打架嗎?」
晴海和由莉佳面面相覦,從提亞和奇莉華的身邊快速通過。兩人都不會打架,近在咫尺的第十關頓時在兩人的心中蒙上了一層陰影。
「那、那不是里見嗎?」
「是、是誰把他打昏的?我最討厭打架了!」
發現孝太郎倒臥在提亞和奇莉華的旁邊,晴海和由莉佳頓時臉色發青。
『別緊張,第十關沒那麼可怕。』
「……真、真的嗎?」
孝太郎身邊的早苗冷冷地開口,由莉佳不禁鬆了口氣。
『孝太郎只是太累了才會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至於她們兩個則是自討苦吃,怨不了誰。』
「原來如此,太好了。」
由莉佳向來對早苗敬畏有加,不過眼前的局勢實在太過震撼,沖淡了她內心對早苗的恐懼,因此由莉佳自然而然地露出微笑。不過早苗的心情還是很糟,呼呼大睡的孝太郎怎麼叫都叫不醒,早苗實在是笑不出來。
「虹野,你在跟誰說話?」
「沒、沒事!我只是在自言自語!」
晴海看不到早苗,也聽不見早苗的聲音,因此打扮成魔法少女的由莉佳跟早苗說話的景象著實嚇到了晴海。
「原來如此,那就好。」
晴海不禁鬆了口氣。COSPLAY好歹只是比較另類的嗜好,對著空氣說話的習慣可就有點可怕了。因此得知由莉佳只是在自言自語之後,晴海頓時放下了心頭的大石。
『歡迎歡迎,兩位小姐!』
晴海和由莉佳聯袂來到第十關卡,迎接她們的人當然也是COSPLAY研究社的少女。
「副社長!」
「你終於回來了,由莉佳。」
「請問第十關卡到底是什麼?」
「借物賽跑,你們兩個快點抽籤!已經有好幾個人跑在前面了,你們得快一點才行!」
副社長做完簡單的說明之後,將紙箱推到兩人的面前。COSPLAY研究社的人當然希望COSPLAY研究社的代表能夠獲勝,眾人內心的焦急是可以想像的。
由莉佳和晴海的名次分居第七和第八,不過排在前面的孝太郎、提亞和奇莉華已經失去意識了,實際的排名是第四和第五。也就是說兩人的前面還有三名選手,目前領先的三人正在觀眾席當中尋找借物,由莉佳和晴海還是有反敗為勝的可能。
「櫻庭學姐。」
「嗯。」
晴海和由莉佳同時伸手入箱,各自抽出一張紙條。兩人的氣氛十分和諧,與提亞和奇莉華的肅殺相去甚遠,畢竟晴海和由莉佳絲毫沒有踢掉對方的意圖。
「啊……」
「嗚嗚嗚……」
打開紙條的那一瞬間,晴海展露歡顏,由莉佳卻臉色一沉。
「我要找的是這個。虹野,那你呢?」
「我的是這個……」
兩人當場攤開紙條。晴海的紙條寫著「社團學弟妹」,由莉佳則是寫著「朋友」。
「虹野,我們走吧!」
「嗚嗚嗚……櫻庭學姐,你先走吧,我只能棄權了。」
由莉佳垂下雙肩,看起來十分沮喪。雙眼黯淡無光,還重重地嘆了口氣。
「怎麼回事?」
「我沒有朋友……」
晴海抽中的是「社團學弟妹」,只要帶著倒在附近的孝太郎衝過終點線就算過關;可是由莉佳需要的是「朋友」,對於才剛搬到這裡的由莉佳而言,可說是相當困難的借物。
「櫻庭學姐,你先走吧。」
「放心吧,由莉佳。」
晴海的臉上依然掛著笑容。
「你的朋友就在這裡呀。」
「咦……」
晴海雙手撫胸,前額微傾。
「難道我不夠資格嗎?」
晴海的眼神流露出一絲促狹,就像是一個淘氣的孩子。
「當、當然不會,這是我的榮幸!」
由莉佳露出燦爛的笑容,忙不迭地點頭。雙眸浮現點點淚光,內心喜悅更是筆墨難以形容。
「不過我想請你幫個忙。」
「幫忙?」
由莉佳眨眨眼,似乎不明白晴海的話中含意。晴海見狀,也閉起一隻眼睛向由莉佳扮個鬼臉。過去晴海從未在別人面前做過這種表情,由莉佳是
第一個。
「我想請你幫我把里見抬到終點。」
「啊……當、當然,這種小事沒問題啦!」
「謝謝你,虹野。」
「哪裡,應該道謝的人是我才對。」
於是兩人相視一笑,一同來到倒在第十關之前的孝太郎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