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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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稀有卡與獨角仙 八月十一日(一)

  充分享受打西瓜的樂趣之後,孝太郎一行人與COSPLAY研究社的成員一起瘋到夕陽西下才肯罷休。回到旅館之後,大家都累壞了,目前正泡在溫泉之中洗滌滿身的疲憊。

  「呼~~好舒服~~」

  浸在露天溫泉裡面,孝太郎頓時有種重生的感覺。白天被曬傷的地方雖然有些刺痛,卻還不到難以忍受的地步,就當作是恢復疲勞的必經過程吧。

  「房間雖然小了點,溫泉倒是挺寬敞的。」

  這裡的溫泉分成男湯和女湯,孝太郎跟其他少女泡的是不同的溫泉。不過旅館並沒有其他的客人,因此孝太郎得以獨自享受寬敞的男湯。對於身邊總是人來人往好不熱鬧的孝太郎而言,寧靜而寬敞的溫泉無疑是最大的享受。

  「今天玩得真高興,大家都玩瘋了呢。」

  孝太郎倚著石板砌成的浴池,回想起今天一整天所發生的種種。趕走那兩個變態(?)之後,孝太郎等人加上晴海和COS研總共十四人一起展開熱鬧的海灘活動。除了游泳之外,當然也少不了沙灘排球以及烤肉大會。

  「學姐也跟大家處得不錯呢。」

  體弱多病的晴海沒有下水,不過她倒是跟露絲以及COS研當中不會游泳的成員一起在沙灘上玩得很高興,之後還打了幾場沙灘排球。

  ——玩得高興才是最重要的。

  總是孤單一人的晴海跟許多人玩在一起,孝太郎不禁大感欣慰,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

  『……!?』

  女湯的方向傳來一〇六號房的少女高聲喧譁的聲音。隔著一道牆壁雖然聽不太清楚,不過從聲音來判斷,大家的情緒似乎也相當高昂。

  「呵呵呵,今天還玩不夠嗎……?」

  平常的孝太郎一定會叫她們安靜一點,不要妨礙其他房客的安寧;不過現在的他卻是不可思議的平靜,絲毫不引以為忤。或許是因為白天玩得很高興,也或許是真的累了,孝太郎完全沒有產生喝阻她們的念頭。

  「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浸在溫泉之中的孝太郎開始打盹了起來。

  當孝太郎在男湯沉沉睡去的同時,女湯正展開一場激烈的討論。除了一〇六號的少女之外,女湯也沒有其他的客人;再加上平常總是跟在身邊的孝太郎泡男湯去了,大家自然繞著平常不方便談論的話題打轉。

  一開始的話題集中在孝太郎的身上,大家紛紛借著這個機會宣洩平常對孝太郎的不滿。

  「……其實我對佛德賽的皇位並不是那麼熱衷。只要能夠保護母親,倒也不是非得當上皇帝不可。」

  提亞起頭的話題引起大家的興趣,畢竟在孝太郎的頑強抵抗之下,侵略者的占領計劃無不嚴重受挫。如今四個月的時間過去了,大家都有點不耐煩,不過卻也沒有人願意退出,因為大家都有不能退出的理由。在這些因素的催化之下,女湯的話題自然圍繞在這上面打轉。

  「可是皇女的身份和力量並不足以保護當今皇帝,也就是家母。唯有展現出繼位皇帝應有的實力與魄力,我們的行動才能獲得廣大人民的支持,才能與擁有高度組織力的軍部互相抗衡。」

  『所以你不是為了當上皇帝,而是為了保護母親才要占領一〇六號房?』

  早苗十分難得地以嚴肅的神情聆聽提亞說話。

  「沒錯,所以我絕對不會退讓。」

  『原來你的動機跟我差不多。』

  「跟你差不多?」

  提亞也露出了嚴肅的神情。她很清楚早苗說的是真心話,並沒有開玩笑的意思。現在的她正浸在溫泉的熱水之中,專注地聆聽早苗繼續說下去。

  『嗯,我要在一〇六號房等待爸爸和媽媽回來。』

  早苗坐在浴池的邊緣,一邊擺動雙腿,一邊娓娓道來。不過身為幽靈的早苗碰不到浴池內的熱水,旁人只看到她的雙腿晃來晃去,仿佛浴池中根本沒有熱水似的。

  『爸爸和媽媽回來的時候萬一看不到我,那不就糟糕了嗎?所以我說什麼都不會認輸,那裡可是我的家呢。』

  「原來你也是為了父母……那當然沒有退讓的餘地。」

  提亞的眼神十分溫柔,完全感受不到平常的攻擊性,或許是因為今天真的玩累了的關係吧。相對地,早苗似乎也忘了這陣子對提亞的反感。

  「我、我也有不能退讓的理由!」

  「你?」

  『不會吧~~』

  提亞瞠目結舌,早苗則是嗤之以鼻。

  「不,我真的有不能退讓的理由!」

  通常遭到旁人的訕笑之後,由莉佳都會選擇退縮;不過在現場的嚴肅氣氛感染之下,由莉佳的態度也跟著強勢了起來。只見她帶著略顯亢奮的神情,雙手緊緊地握住浸在熱水之中的毛巾。

  「是嗎?由莉佳,你倒是說說看吧。」

  一旁的奇莉華以微笑鼓勵由莉佳。在溫泉的浮力作用之下,奇莉華的胸部看起來比平常更加雄偉了。只見她以毛巾遮掩胸部,臉上露出穩重成熟的笑容。

  「好、好的。」

  由莉佳萬萬也想不到居然會得到旁人的支持,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狼狽。不過她很快就恢復冷靜,娓娓道出自己的故事。

  「其實我是代替救命恩人從事魔法少女的工作。」

  「救命恩人……?」

  由莉佳正對面的靜香露出詫異的神情。現在的她解開了頭髮,乍看之下很難跟印象中的靜香聯想在一起。披散著一頭長髮的靜香似乎難以想像同人扮裝跟救命恩人之間的關係。

  「是的。之前我遇到危險的時候,是那個人救了我。結果我雖然得救了,卻害得那個人身受重傷……」

  由莉佳低頭看著水面,難掩內心的哀戚。看來她似乎認為自己應該為救命恩人的身受重傷負起責任。

  「所以你才代替那個人從事魔法少女的工作?」

  「是的。」

  由莉佳點點頭。

  「我要代替那個人維護世界和平。不能跟家人見面雖然有點寂寞,不過為了世界的和平,這點犧牲是必要的。」

  『為什麼不能跟家人見面?』

  「魔法少女住在家裡,只會連累無辜的家人。我不想讓家人遭遇不必要的危險,所以才主動離開。前任魔法少女也是一個人獨自努力過來的。」

  『你真是有心……』

  ——在熱愛COSPLAY的癖好替家人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之前離開熟悉的家,而且一頭栽進COSPLAY的原因居然是為了報恩。原本以為她只是一個任性膽小的人,想不到她也有可取之處……

  過去早苗總是對由莉佳不屑一顧,但這一番話卻徹底改變她對由莉佳的看法。

  「原來如此,你也有你自己的理由啊。」

  提亞也認同了由莉佳的說法。朝著由莉佳點點頭之後,提亞的視線落在奇莉華的身上。

  「奇莉華,你來到地面的原因又是什麼?」

  「我之前已經說過好幾次了,我只是想取回被奪走的東西。」

  奇莉華的回答顯然無法說服提亞。

  「地底人已經住在地底好幾百年了,為什麼挑在這個時候侵略地上的世界?」

  「果然瞞不了你。」

  奇莉華搖頭苦笑之後,正面迎視提亞的視線,顯然是不想再隱瞞下去了。

  「隨著地上世界的近代化,我們大地之民的人口急速縮減。」

  「人口縮減?」

  「地上世界的近代化誘使地底人紛紛拋棄家園,人口流失的速度有增無減,地底資源的逐漸短缺更是雪上加霜。根據人口流失及資源短缺的速度來估計,幾個世代之後,地底的生活將會陷入供需嚴重失調的窘境。」

  過去的地底文明擁有比地上世界更加先進的科技,地底人也深深引以為傲,幾乎沒有人願意前往地上的世界。

  然而隨著地上世界的迅速發展,大幅降低了地底人繼續留在地底的誘因,其中又以地上世界的藝術與音樂成就影響最大。地底人紛紛前往地上世界尋夢,從此不再回到地底的世界。再加上地底資源的逐漸枯竭,更讓問題如雪球一般越滾越大。

  「可是我們不會坐以待斃。我們也要來到地上的世界,建立地底人的生活據點,重拾地底文明的榮耀。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結果遭到地上世界的政府極力反對嗎?」

  「是的。當初也是地上人把我們趕進地底的,這種態度實在是自私到了極點。」

  『也就是說,如果你放棄侵略,就等於是斷了其他族人的生路?』

  「呵呵呵。沒錯,就是這種走投無路的窘境。」

  談話的內容雖然嚴肅,奇莉華卻依然帶著微笑。這種矛盾的狀況,立刻引起大家的質疑。

  「可是我看你好像挺快樂的嘛。」

  「地底人雖然難逃滅族滅種的命運,卻不至於在我這一代成為定局。而且我雖然不能輕易退讓,卻也不願意把事情弄得太僵,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面。畢竟地底人的數量遠遠遜色於地上人,我們沒有第二次的機會。」

  「我懂了。慎重行事、放眼未來,為中長期的侵略計劃創造利多的條件。簡而言之,現在是鞏固地盤的時期。」

  「提亞殿下果然聰明。」

  地底人是少數民族,最怕的就是被地上人貼上恐怖份子的標籤,落入地上人處理少數民族問題的模式。到時無法在地上世界建立據點,地底人終究會步上滅亡的命運。因此身為地上侵略的總指揮官,安全的計劃、保守的態度、確實的侵略才是奇莉華的行動準則,任何無意義的實力展現都將遭致滅亡的命運。

  其實奇莉華的情況跟提亞有幾分相似。唯有民眾支持的侵略,才能獲得最終的勝利。

  「不過地上世界的生活確實比地底世界有趣多了。」

  「例如呢?」

  奇莉華點點頭,回答靜香的問題。

  「例如雲霄飛車,我早就想坐坐看了。」

  「雲霄飛車!?」

  在場的所有人無不瞠目結舌。

  「小時候我曾到過地上的世界,不過當時我的身高不夠,沒辦法坐雲霄飛車。」

  奇莉華眯起雙眼,緬懷過去的時光。

  『所以現在才想坐坐看?地底人的興趣還蠻正常的嘛。』

  「這句話要是被父王聽見,一定會被臭罵一頓。」

  奇莉華滿不在乎地聳聳肩膀。對地上世界的嚮往是造成地底文明衰退的主因,對於奇莉華這個族長之女而言,想坐雲霄飛車的念頭無疑是非常危險的禁忌。

  「一〇六號房的全體關係人幾乎都有家庭方面的問題。」

  一直保持緘默的露絲替大家做出結論,靜香也跟著附和:

  「露絲說的沒錯。可樂娜莊是父母親留給我的遺產,里見也是因為不想造成父親的負擔,才住進一〇六號房。也就是說,大家都有各自的苦衷對吧?」

  就是因為同時誕生於惡劣的環境,才能了解彼此的處境,明白對方之所以不能退讓的理由。看來一〇六號房的戰爭將會一直持續下去。

  「這下子可難辦了。」

  『一點都不難辦,因為我會獲得最後的勝利。』

  「我、我也不會輸的!」

  「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由莉佳到現在還堅持自己不會輸的理由。就實力而言,她根本就不用比了嘛。」

  「太、太過分了~~!」

  「虹、虹野,運氣也算是一種實力嘛!」

  「請不要說得好像我只能靠運氣而已~~!」

  女湯籠罩在開朗歡樂的笑聲之中。

  雖然彼此都是敵人,雖然戰爭依然會持續下去,她們的臉上卻都掛著開懷的笑容。因為這群少女知道她們不但是利害衝突的敵人,同時也是惺惺相惜的夥伴。

  「……我們上吧,小八!」

  「收到,老大!」

  幽靈獵人第二次的挑戰,也在這個時候展開。

  「嗯……?怎麼回事?」

  女湯傳來的激烈爭執,吵醒了正在假寐的孝太郎。

  「呀啊啊啊——!色、色狼——!!偷窺狂——!!」

  「又是你們兩個!一次教訓還不夠,竟敢又跑來玷污我高貴的身軀!!」

  「被、被摸到了!!他、他們剛剛摸到我的胸部!!」

  「卡瑪拉、可瑪拉,保護露絲!露絲,你快點過來!」

  『你們兩個是變態跟蹤魔嗎?給我差不多一點!』

  「啊啊——可惡,我生氣了!!竟然在我們談心的時候跑來鬧場!!」

  六名少女的聲音傳入孝太郎的耳中,而且還帶著一股不算小的怒氣。

  「她們在吵什麼?」

  大夢初醒的孝太郎完全在狀況外。

  「天、天大的誤會!我們沒有偷窺的癖好,更對普通女生的身體一點興趣也沒有!」

  「沒錯!我們只是想把那個小女孩抓起來,從她身上嘗點甜頭罷了!」

  六名少女的怒斥之中,夾雜著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的男聲,不過尚未完全清醒的孝太郎一時之間想不出聲音的主人到底是誰。

  「嗚喔喔喔喔!靜、靜香,我可以行使武力嗎!?這兩個人竟敢對我做出如此無禮的舉動,我說什麼都饒不了他們!!」

  「當然可以!!只有這次特別開例!!像這種惡質的變態一定要受到制裁,否則只會危害我們的社會!!」

  「『青騎士』——!!高收束對人光波加農炮——!!」

  「卡瑪拉、可瑪拉!開啟能量增幅力場!!」

  『知道了呵!可瑪拉,我們上吧呵!』

  『啟動必殺模式呵!』

  「哇啊啊啊!這下子完蛋啦!!」

  「老大!老大~~!!」

  『受死吧~~!變態~~!!』

  咻——!

  一陣閃光從女湯的方向激射而出。

  轟隆——!

  「嗚哇!」

  兩具焦黑的軀體越過女湯的圍牆,直挺挺地摔落在孝太郎的面前。

  「這不是白天的那兩個怪人嗎?」

  孝太郎拿起毛巾擦拭濺在臉上的水珠,終於想起這兩名男子的身份。全身焦黑的兩名男子在溫泉之中載浮載沉,仿佛漂浮在海面上的海草。沒錯,他們就是白天在海灘上試圖綁架提亞的變態。

  「……白天的時候明明就已經被修理得那麼慘了,真是佩服你們的毅力啊。」

  姑且不論目的為何,兩人的勇氣和毅力著實讓孝太郎欽佩不已。

  「年、年輕人……你、你帶來的那幾個少女到底是什麼人……?」

  「她們是一群連我都惹不起的凶神惡煞。」

  「原、原來如此……」

  然而兩人的毅力卻也到此為止了。在六名少女的荼毒凌虐之下,兩人早已耗盡了最後一絲的力氣。

  「噗嚕、噗嚕嚕、噗嚕噗嚕……」

  「咕嚕嚕嚕嚕嚕……」

  「一路好走……」

  在孝太郎的目送之下,兩人慢慢地沉入溫泉之中。

  「哇,已經這麼晚啦?」

  孝太郎離開男湯的時候,一〇六號房的少女們早就已經出來了。男湯只有孝太郎一個人,獨自將兩個幽靈獵人從水中拖出來,確實花了不少的時間。

  「我回來了!」

  孝太郎回房的時候,照理說其他人都應該在房間裡面才對;可是打開房門的那一瞬間,孝太郎卻聽不到元氣十足的喧鬧聲,整間房間靜得出奇。

  「……怪了,大家還沒回來嗎?」

  孝太郎微一遲疑,脫下拖鞋進入房間。

  「孝太郎,回來啦。」

  房間裡面只有奇莉華一人,少了照明的房間顯得格外陰暗。在月光的映襯之下,奇莉華的輪廓清楚地浮現在黑暗之中。

  奇莉華正坐在窗台,眺望著窗外的景色,身上的浴袍以及烏黑亮麗的秀髮隨著窗外的海風來回飄蕩。她的雙眼凝視著夜空之下的大海。不過大海並不是漆黑一片。映照在她身上的月光與星光,也同樣照亮了陰暗的海面。

  ——難怪要把房間的電燈關起來。

  點亮房間的燈火,就看不到柔和的星光照耀海面的美景了。孝太郎認為這就是奇莉華不開燈的理由。

  凝視大海的奇莉華散發出一種說不出來的溫柔。然而讓她的眼神如此溫柔的原因,卻是緊握手中的小小卡片。一張陳舊的卡片,隨著時光的流逝,金屬光澤也逐漸黯淡。卡片的表面以油性墨水寫了好幾個跟蚯蚓一樣歪七扭八的塗鴉,每當奇莉華以指尖輕撫卡片上的塗鴉,孝太郎就能感到她臉上的微笑似乎增添了幾分光彩。

  ——那張卡片一定有什麼重要的回憶。

  從奇莉華臉上的表情、指尖的溫柔輕觸以及專注的眼神來判斷,孝太郎認為那張卡片一定對奇莉華意義非凡。孝太郎自己也有收藏回憶的紀念品,很能了解她的心情。

  ——該怎麼說呢……該說這樣的她看起來很令人安心,還是……

  孝太郎幾乎每天都可以看到奇莉華的笑容,這當然是出自奇莉華的刻意安排。可是她現在的笑容跟往常不太一樣,輕而易舉地就擄獲了孝太郎的心。而且說也奇怪,孝太郎竟然對現在的奇莉華沒有半點戒心。

  「孝太郎,站在那裡做什

  麼?」

  奇莉華主動打破沉默,朝著孝太郎嫣然一笑,就跟凝視著卡片時的笑容一樣燦爛。

  「呃……我……」

  總不能說自己正愣愣地看著奇莉華發呆吧?孝太郎急著尋找其他的理由。幸運的是,孝太郎很快就發現他所需要的理由正被奇莉華握在手中。

  「你好像很珍惜那張卡片,所以我在猜那張卡片到底是什麼。」

  「很奇怪吧?我也知道帶著這東西很不像我的作風,可就是捨不得丟棄。」

  奇莉華低頭看著手中的卡片,同時露出自我解嘲的苦笑。可是孝太郎卻不以為然地搖搖頭。

  「既然是很重要的東西,那就留著吧。」

  「……孝太郎?」

  奇莉華以訝異的眼神打量著孝太郎,似乎對他的反應感到十分意外。

  「有什麼不對嗎?」

  「把這種小孩子的卡片帶在身上,我還以為你會嘲笑我呢。感覺有點意外。」

  「不論奇莉華是什麼身份,我都不會嘲笑他人的回憶,因為我自己也有類似的收藏品。」

  孝太郎滿不在乎地聳聳肩,奇莉華這才恢復了先前的笑容——是的,輕易擄獲孝太郎的燦爛微笑。

  「……孝太郎,謝謝你。」

  「別謝啦,沒有獎品的。」

  孝太郎試圖掩飾內心的尷尬,不過奇莉華卻搖搖頭。

  「沒關係,我已經得到你的體貼了。」

  「餵……」

  孝太郎難掩內心的疑惑,眼前的奇莉華真的跟平常不一樣。不知道堅決而清澈的意志能不能形容現在的奇莉華,總之她確實散發出跟平常截然不同的氣息。明知奇莉華是絲毫輕忽不得的強敵,孝太郎還是難以抗拒這種說不出來的魅力。

  「這張卡片是很久以前我喜歡的人送給我的,從此以後我們就不曾見過面……」

  「想跟那個人見面嗎?」

  「嗯,很想。不過見了面之後該怎麼辦,倒是沒什麼頭緒。」

  擅長權謀與策略的奇莉華倒是沒有利用自己的回憶遂行目的的念頭,也就是說,現在的她首度在孝太郎面前展現最真實的一面。或許這也是奇莉華感謝孝太郎並未嘲笑她將卡片帶在身上的方法吧。

  ——她又在迷惑我了嗎?不過看起來似乎不太像……慢著,她可是惡名昭彰的奇莉華,千萬大意不得。可是……那真的是欺騙他人的眼神嗎?

  孝太郎對奇莉華的了解有限;看到奇莉華真實的一面,反而讓他失去了判斷能力。

  『總算找到了!孝太郎、奇莉華,你們快點過來啦!』

  突然現身的早苗差點沒把孝太郎嚇得心臟病發作。畢竟孝太郎當時滿腦子都是奇莉華,早苗的出現頓時讓他慌了手腳。

  「原、原來是你,早苗。」

  『孝太郎,你的臉色怎麼怪怪的?看起來好噁心。』

  「不、不用你管!」

  ——想太多了。沒錯,一定是我想太多了。一定是度假的解放感讓我變得多愁善感起來。

  早苗的現身雖然讓孝太郎受到驚嚇,不過他也因此恢復平常的冷靜。

  『對了!那邊有張桌球桌,你們也快點過來吧!大家正在展開世紀對決呢!』

  「哦,好像挺有趣的。」

  早苗她們之所以沒回到房間,就是因為在半路上發現了桌球桌,因此奇莉華才獨自回房看著大海整理思緒。

  「我們走吧,早苗!」

  『沒問題!』

  知道旅館有桌球桌之後,熱愛運動的孝太郎立刻喜孜孜地帶著早苗衝出房間,結果房間裡又只剩下奇莉華一個而已。

  「……真奇怪,我怎麼會跟孝太郎提起這件事呢……?」

  奇莉華似乎對自己向孝太郎吐露心聲的行為感到十分訝異。孝太郎並未對她將卡片帶在身邊的做法加以嘲笑,這點著實讓奇莉華十分欣慰。不過兩人畢竟是為了一〇六號房的主權互相對立的立場,這麼做對奇莉華並沒有好處。可是說也奇怪,奇莉華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就是想要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真慘,這一來豈不是主客顛倒?」

  原本奇莉華打算利用心理戰從孝太郎的手中奪得一〇六號房的主權,結果計劃還沒成功,自己最真實的一面卻赤裸裸地攤在孝太郎的面前。

  「果然是善泳者溺啊,呵呵呵。」

  不過奇莉華的心中,卻沒有一絲的懊悔。

  午夜十二點剛過不久,孝太郎一行人紛紛就寢。其實大家都不是那麼早睡的人,不過今天一整天發生了那麼多事情,難免會格外地疲倦。再說今天只是三天兩夜溫泉之旅的第一天,接下來還有兩天的行程,早點就寢才是明智的做法。

  不過三坪大小的房間該如何讓七個人入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了狹窄的空間之外,又悶又熱的環境也是一大問題。經過大家討論的結果,早苗睡天花板、猜拳猜輸的由莉佳則是睡在睡袋裡面,這才解決了床位分配的問題。而且半夜一點之後,涼爽的海風從窗戶吹進屋內,悶熱的問題也獲得了解決。因此到半夜兩點之前,大家便紛紛進入了夢鄉。

  可是真正的大問題才正要開始——

  「……嗯……咦……?」

  第一個察覺不對勁的人正是露絲。睡夢中的她想要翻身,身體卻怎麼都無法動彈,而且還有一種被溫暖的物體壓在下面的感覺。

  「呼……呼……」

  急促的喘息掠過臉頰,品牌不明的沐浴乳香氣撲鼻而來。

  ——這是怎麼回事……?

  露絲不知道自己被什麼東西壓住,只知道湊近臉頰的溫熱氣息逐漸融化內心的武裝,為她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解放感。因此露絲任由溫熱的物體壓在身上,絲毫沒有抗拒的念頭。

  「這是我的……」

  低沉的男聲傳入耳中,壓在身上的力道又增強了少許,帶給露絲更強烈的安全感。

  ——男生的聲音……

  這個認知卻讓露絲虛無縹緲的意識迅速覺醒。

  「等、等一下!?」

  露絲連忙睜開雙眼,赫然發現一名男子正壓在自己的身上。先前在海灘以及溫泉遭遇變態的恐怖回憶再度浮現腦海。

  ——我、我又被襲擊了嗎……!?

  極度的驚恐嚇得露絲無法作聲,甚至沒有勇氣端詳男子的長相。

  不久之後,窗外的月光灑在男子的臉上,露絲這才得以辨識男子的身份。

  「……咦?里、里見先生!?」

  男子不是別人,正是露絲所熟悉的孝太郎。這個新發現頓時化解了露絲內心的緊張。

  「原來是你啊,里見先生……不要嚇唬人家啦,真是的……」

  鬆了口氣的露絲微微苦笑,臉頰再度貼在孝太郎的身上,重溫先前的解放感和安全感。露絲甚至還多次磨蹭孝太郎的臉頰,就像是一隻正在跟主人撒嬌的小貓。

  就在露絲即將沉沉入睡的時候,這種狀況所代表的意義突然讓模糊的意識為之驚醒。

  「……等一下,里見先生怎麼會……!?」

  搞清楚狀況之後,露絲的身體再度僵硬,腦海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正常的思考能力。

  「里、里見先生想要……他想要我……嗚、嗚哇啊啊啊!!」

  可是露絲的心中卻沒有將孝太郎視為變態時的那種恐懼,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害羞,還有一絲絲的喜悅。

  「怎、怎、怎麼辦!?人家還沒做好心理準備!!里、里見先生,這實在是太突然了啦!!」

  「誰也別想跟我搶……」

  孝太郎喃喃自語之後,緊緊地抱住慌了手腳的露絲。

  「啊、啊啊啊!!」

  突如其來的動作,頓時讓露絲全身為之一軟。

  「你、你突然這麼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啊!!」

  露絲來自貴族之家,從小又在清一色都是女性的環境下長大,這種狀況對她來說實在是過於刺激。如果露絲對對方沒什麼好感就算了,偏偏孝太郎對露絲來說是個頗具好感的對象;對她而言,現在還真的是只欠臨門一腳的狀況。

  這時孝太郎的臉頰突然靠了過來。露絲直覺認為孝太郎想要親吻自己,腦海中不禁浮現出自己在抽獎處試圖親吻孝太郎的畫面。

  「不、不行,再這樣下去的話……」

  ——就、就順其自然可以吧!?既然他想要我,我被他壓在下面也跑不掉,這既不是我的痴心妄想,也不是我的一廂情願。既然如此,順其自然又何妨!?

  強忍著一顆心幾乎快要從口中跳出來的感覺,露絲終於放棄了抵抗。只見她配合孝太郎的動作,輕輕抬起了下巴。

  —

  —太好了……果然是誤會一場……在海灘的時候,我還以為他對我的泳裝造型一點興趣也沒有……原來他其實還是有好好地把我當作一個女性來看待……

  「這顆樹是我先找到的,阿賢。我不會把樹上的獨角仙分給你的,你自己去找別的樹吧。」

  只可惜孝太郎並不是將露絲當成了有魅力的女性,而是一棵有許多獨角仙棲息的大樹。

  「呃……?」

  露絲的腦海再度化作一片空白。

  「嘿、嘿、嘿……我連一隻都不會給你……」

  「原、原來只是在做夢……?」

  露絲終於搞清楚了。

  孝太郎的睡相十分糟糕,總是在熟睡期間到處滾來滾去。以前在一〇六號房的時候,露絲好幾次都差點被他絆倒。現在唯一的不同,就只在於露絲也睡在地上而已。孝太郎夢見自己正在宣示樹木的主權,所以把身旁的露絲當成了大樹一把抱住。

  「今年又是我贏了,阿賢……嘿嘿嘿嘿……」

  「原來他要的不是我,而是獨角仙……?」

  心跳加速的感覺、被需要的幸福,全都只是誤會一場。天底下再也沒有更殘酷的事實了。

  「呀啊啊啊!!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殘酷的事實和強烈的屈辱感同時襲上心頭,露絲拼命地掙扎,試圖擺脫孝太郎的束縛。只見她死命地抵著孝太郎的胸膛,口中兀自尖叫不已。

  「地、地震……?危險……」

  「不要~~!!」

  孝太郎以為發生地震,抱著露絲的雙臂又收緊了一些。然而露絲並未因此而停止掙扎,感到不適的孝太郎索性抱著露絲大大翻了個身子。

  「呀啊啊啊啊!!」

  「咕哇!」

  「呀啊啊!是誰!是誰偷摸我的胸部!?」

  「現、現在是什麼狀況!?」

  抱著露絲的孝太郎在地上翻了好幾圈,輾過由莉佳的身體、碰到靜香的胸部,還在提亞的臉上踩了一腳。只有發現情況不對的奇莉華以及睡在天花板上的早苗倖免於難。

  「小八,我們上!」

  「是,老大!!」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這句話正是幽靈獵人的最佳寫照。

  「里見,你這個大色狼~~!!」

  「愚民!以死謝罪吧~~!!」

  「里見先生大笨蛋~~!!」

  轟隆——!

  幽靈獵人原本打算趁大家熟睡的時候潛入房間,結果才剛跨過窗台,就被流彈打了下來。

  「……小、小八,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我也不知道,老大。不過我倒是悟出了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

  「最好等那個幽靈的身邊沒有其他人的時候再下手……」

  「我、我也有同感……再這樣搞下去,九條命也不夠用……」

  跌落庭院的兩人就這樣昏死了過去。幽靈獵人第三次的挑戰,依然以失敗告終。

  「里見,你到底在做什麼啦!也不想想現在都幾點了!」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完全忘了自己的睡相很糟糕了。」

  時間是半夜的兩點半。燈火通明的房間之中,孝太郎平伏在地,向六名少女致歉。

  「為什麼會在房間裡面滾來滾去?你到底做了什麼夢?」

  「就是跟阿賢一起抓甲蟲,結果突然發生地震,嚇得我趕緊抱住樹幹的夢。看來我應該就是在抱住樹幹的時候滾來滾去吧。」

  『就是因為你滾來滾去,地面才會震動嘛,真是敗給你了。而且你又不是小學生,還跟別人抓什麼甲蟲?』

  「話可不能這麼說,有些甲蟲可是超過八公分的龐然大物呢。身為日本男子漢,我怎麼可以——」

  「里見先生,請不要再提到甲蟲了!!我不想聽!!」

  「抱、抱歉。」

  少女們的怒氣到達了最高點。尤其是跟孝太郎一起滾過來又滾過去的露絲更是氣得全身發抖。平時溫柔體貼的形象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怒氣沖沖的猙獰面貌。現場唯一沒有生氣的人,就只有倖免於難的奇莉華,以及被孝太郎輾過之後昏死過去的由莉佳兩人而已。

  「愚民、愚民……」

  提亞拉了拉孝太郎的衣袖,小小聲地開口。

  「幹嗎?」

  「說實話,你到底對露絲做了什麼?為什麼她會氣成那樣?你真的只是抱著她滾來滾去而已嗎?」

  「應該只有那樣沒錯……」

  其實孝太郎也不知道露絲為什麼會大發雷霆,他只不過是在夢中抓甲蟲而已。

  「唔,這就稀奇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露絲對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發飆呢。」

  「這下慘了……」

  「看來也只好暫時不理她了。根據我的經驗,她的冷卻時間大概需要一個星期吧。」

  「殿下、里見先生!!你們兩個鬼鬼祟祟地在說什麼!!」

  露絲的雙眸綻放出異樣的光芒。

  「沒、沒有啊。」

  「對啊,我們沒說什麼。」

  懾於露絲的氣勢,兩人立刻停止了談話。

  「……不要拖我下水。」

  「有沒有搞錯啊?是你先找我講話的吧?」

  「你們兩個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

  在場眾人當中,就屬早苗最能掌握孝太郎的心事。

  『……』

  畢竟早苗與孝太郎相處的時間比任何人都更長久,而且幽靈本來就是脫離肉身的精神體,感受力自然比一般人來得強烈,因此她比孝太郎本人更加地了解孝太郎,其中當然也包括了提亞和露絲對孝太郎的情感。

  ——提亞和露絲都很在意孝太郎……一定要快點想個辦法,否則我在孝太郎心中的地位遲早會被提亞和露絲所取代。

  「早苗,你的臉色怎麼怪怪的?」

  『孝、孝太郎!?』

  早苗的一顆心繞著孝太郎打轉,不過她的思緒也是被孝太郎打斷。

  「對不起,你也生氣了嗎?」

  『沒、沒有啦,我又不是受害者。』

  「是喔?可是你的表情好像不太高興耶。」

  『我高不高興關你什麼事?難道你忘了我們是敵人嗎?』

  ——敵人……

  脫口而出的這句話讓早苗大受打擊。沒錯,早苗跟孝太郎是彼此對立的敵人,遲早有一個人必須離開一〇六號房。這個理所當然的事實,讓早苗的心情格外沉重。

  相較之下,孝太郎與提亞的敵對關係就沒那麼絕對了。提亞雖然也以奪取一〇六號房為目的,卻也同時試圖讓孝太郎成為自己的夥伴。等到計劃成功之後,提亞並沒有將孝太郎趕出一〇六號房的必要。

  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既成事實,但現在的早苗卻說什麼都無法接受這種結局。

  「你說得沒錯,我們確實是敵人。」

  孝太郎滿不在乎地聳聳肩膀,不再跟早苗說話。

  ——『我們確實是敵人』……

  早苗感到自己的胸口似乎插進了一把利刃。雖然她早就料到孝太郎會如此回答,可是內心的打擊依然相當沉重。

  ——我……我不行了……

  理所當然的事實,以及日益擴大的不安。面對這種雙重的壓力,早苗終於失去了天真爛漫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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