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卷 第二章 『若以拳會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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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可藍而言,科學研究者的身份有著等同於皇族身份的重大意義。曾經的可藍只考慮著如何讓技術為自己服務,將此視作皇族的力量之一而感到榮耀。但隨著在地球和過去的世界不斷積累經驗,可藍開始著眼於讓自己的技術為所有人世人所用。因為她明白了,這才是一個真正的皇族,一個真正的研究者所應有的姿態。

  在這種想法下誕生的就是PAF——Power Assist Field。這是一個沒有實體,僅由防護罩構成的強化外骨骼(Power Suits)。比如想要抬起重物時,覆蓋身體的能量場便會按使用者的動作改變形態,為其提供力量。原本以機械實現的功能全部由能量場代行,因此設備功耗更大,研製過程中產生了更多技術困難。在規格相同的情況下,還是普通的強化外骨骼有更強的力量和續航時間。但用在醫療和福利事業上已經足夠了,不必要時它還可以方便地關掉電源,目前實用測試的進展非常順利。

  「……可是為什麼還要加上格鬥技的功能?」

  今天,孝太郎和靜香在可藍的委託下來到了住宅區外圍,一個空蕩蕩的廣場。可藍計劃測試PAF最近開發的新功能。但這個新功能竟然是格鬥技,這和PAF原本的開發方向有點偏離,所以孝太郎很不解。

  「格鬥技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這是什麼意思呢?」

  靜香的想法也和孝太郎一樣,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可藍。因此可藍帶著淡淡微笑開始解釋起來。

  「PAF能在日常生活中發揮的功能,我已經基本完成了。但世上還有事故這一說,你們不覺得嗎?」

  「PAF的事故啊?確實,納米機器人會爆炸來著」

  【眠:指第20卷第四章料理大戰。可藍在料理中使用的納米機器人在孝太郎口中爆炸】

  「你又欺負人(ノω<。)ノ))!!我是指交通事故,高空墜物之類的事情啦!」

  「啊,你說這個」

  可藍的實際目的是應對日常可能發生的事故。所以才需要格鬥技的功能來作為對策。

  「你這個人真的是……總有一天我真的會殺了你哦!?」

  「好啦好啦……可藍小姐,然後呢?」

  「哈……嗯,因為基本上PAF的目標用戶都是身體纖弱,或者年齡很大的人群,他們不擅長快速運動對吧?所以我才要加上能夠迅速應對事故危險的功能」

  「我明白了!這裡就需要格鬥技了吧!」

  「就是這麼回事」

  聽到這裡已經理解了可藍想法的靜香臉上露出明朗的表情,可藍見此情景,臉上的表情也緩和了下來。只有孝太郎還沒反應過來,仍舊不解地歪著頭。

  「怎麼個意思?」

  「里見君,格鬥技不就像是讓無法預料的事故接連襲向對手嗎?所以只要能應對這個,也就能防止事故。是這麼回事吧,可藍小姐?」

  「嗯。總之就是要建立能自動迅速應對緊急事態的機制。而相對簡單的緊急事態就是格鬥戰了」

  「哦……?」

  孝太郎明白了可藍的想法。PAF是輔助活動的裝置,因此以前的開發都以使用者的動作為標準。但要迴避事故險情,就必須要用周圍環境做標準才行了。環境信息的採樣頻度需要多高,系統如何處理信息才能效率最大化,還有很多很多問題等待解決。為了解決這些問題,可藍需要大量的事故數據。這就是她選擇格鬥技的原因。可藍要用格鬥技來模擬險情——

  可藍這傢伙,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啊……

  可藍的想法讓孝太郎深受觸動。他沒想到可藍能如此專注地站在使用者的立場上進行開發。雖然不了解其他的研究人員,因此孝太郎不知道她的開發算怎樣的程度,但這一定就是可藍溫柔了。

  「所以說,我和房東只要使勁打你就行了?」

  「……雖然我很不喜歡這個說法,但大概就是這樣」

  「明白了,交給我吧。好嘞,一下子有幹勁嘍!」

  「……你這傢伙,絕對不得好死哦」

  但孝太郎還是沒辦法坦率地表揚可藍。兩人一直以來的相處模式讓他怎麼都說不出那樣的話來。不過有了幹勁這點倒是真的。孝太郎決定一直陪她實驗下去,直到可藍滿意為止。

  由於是應急措施,PAF的格鬥功能不受使用者控制。站在原地不動的可藍就像是長出一隻只紅色的胳膊和腿一樣,那些手足在自己和孝太郎對打。

  「嗯,我覺得這個比剛才的黃色要顯眼」

  「確實更容易應對」

  「哦——危險危險」

  「那麼,緊急模式的顏色就選這個了哦」

  現在他們進行的測試,是決定緊急狀態下需要增加手足時,應該讓它們呈現什麼顏色更合適。PAF形成的防護罩是無色透明的,無法用目視確認手足增加的狀態。

  「但是可藍小姐,在地球上這樣做不就會引起大騷亂了嗎?」

  姑且不論防護罩已經廣泛應用的佛德賽,在地球上有人毫無徵兆地多冒出一雙手腳,毫無疑問是要引起大麻煩的。

  「確實……那麼既然是晴海用的,就讓它們變成只有晴海能看到的投影好了」

  「這樣又變成靈異現象了」

  沒有顏色標識,PAF的力場防護罩就是透明的,如果讓這樣不可見的東西排除危險,確實會被目擊者當成是靈異現象吧。

  「那也比晴海死掉要好的多啊」

  「這倒也是」

  但終究是緊急情況下的事情,孝太郎和可藍都不認為這個問題有多大。在朋友真正陷入險境時,由莉佳也必然會不顧旁人使用魔法,早苗也會發動自己的靈能力吧。PAF的問題同樣如此——

  可藍看起來真的是對櫻庭學姐用了不少心思啊……

  孝太郎心想著這些,繼續同PAF戰鬥。因為明白可藍的目的與她對晴海的心意,孝太郎協助可藍的願望也愈加強烈。儘管他拉不下面子不能直接這樣告訴可藍,但只要能幫到她,不管什麼孝太郎都願意做——

  怎麼回事呢。這種感覺……總覺得,心裡平靜不下來……

  此刻孝太郎的想法也傳到了可藍心中。但因為孝太郎沒有直接說出口,而可藍又缺乏和人交往的經驗,所以她只是模模糊糊地感覺到了些許。不過就是這模模糊糊的什麼,讓可藍的內心產生了不小動搖——

  明明也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啊……

  雖然身穿的PAF正在和孝太郎激烈對抗,但可藍自己還是呆呆站著。同時她還盯著眼前正與自己——準確來說是PAF——抗衡的孝太郎。孝太郎看起來很開心。正像是大家一起打遊戲時的神情一樣。但他的眼裡卻只有可藍。而且那眼神的深處,有著不同於往常的溫柔光輝。【眠:帶著溫柔眼神毆打自己的女朋友……啊哈哈】——

  要是,他平時也能一直這樣注視著我就好了……

  雖然不明白孝太郎在想什麼,但這樣的眼神一定是在肯定著自己,可藍明白這點。這讓她很開心。可藍按捺著自己心裡的悸動,祈禱著這個短暫時刻能一直繼續下去。

  「好~,三分鐘差不多到了哦~!」

  「好像該停下來了,可藍」

  「啊……」

  但幸福總是短暫的。考慮到孝太郎的體力有限,原本預定的測試時間只有三分鐘。可藍前一秒還在虔誠祈禱希望能繼續下去的時光,就這樣毫無徵兆地結束了。

  三分鐘毫不間斷的戰鬥讓孝太郎耗盡了力氣。他現在滿臉通紅,喘著粗氣。因此孝太郎直接在廣場正中躺成了一個「大」字形仰望著天空。看上去需要一小段時間才能恢復過來。

  「看來,里見君真的很拼呢。呵呵」

  「好、好像是呢……」

  靜香和可藍一同看著躺在地上的孝太郎。不過兩人的表情卻恰成對照。靜香滿是愉悅,可藍的表情卻混著寂寞與難為情。

  「怎麼了,可藍小姐?」

  察覺到可藍的異常,靜香將視線投向了她。而可藍則用力搖頭,長長的頭髮也隨之擺動。

  「啊,沒、沒有,我沒事」

  接著可藍便慌忙換回剛才的表情,操作手環開始解析數據——只不過動作帶著她企圖矇混什麼時特有的笨拙。

  「哦,這樣啊。那就好」

  靜香只是盯著可藍看了一小會兒,但什麼都

  沒說。她開口向可藍詢問另一件事。

  「話說回來,可藍小姐,你沒想過自己學一下格鬥技之類的嗎?」

  可藍一直擔心被聞到什麼而懸心,不過所幸靜香的問題沒有往令她難為情的方向去。因此可藍撫著胸口舒了一口氣,笑著回答靜香。

  「……我沒有這個打算」

  「為什麼呢?」

  「因為不適合。我從小就不擅長運動」

  「真可惜啊。明明已經有這麼多關于格鬥技的知識,你要是開始練一定會很強的」

  格鬥技或是料理什麼的,都同時要求知識和技巧兩方面的積累。兩者任缺其一,就會阻礙進步。可藍已經了解了足夠豐富的格鬥技知識。之後只要能讓身體記住這些技巧就應該可以藉此戰鬥。靜香為放棄這個機會的可藍感到由衷的惋惜。

  「我想,這就叫適材適所吧」

  但可藍卻不這麼想。她不擅長運動,又很享受自己的研究。而且要保護自己,她也有很多其他手段。因此可藍覺得格鬥技對自己並不是必需的。

  「這個嘛,可藍要是練會格鬥技,我的立場就沒了」

  這時,終於平復了呼吸的孝太郎站起身來,加入了她們的對話。孝太郎也站在可藍這一邊。

  「確實如此,與其讓我變強,維特萊恩變強才更有效果啊」

  用學習格鬥技的時間來強化孝太郎的裝備,這樣可以更有效地保護更多人。可藍和孝太郎都這樣想。

  「如果算上里見君的話,好像確實是這樣誒……」

  靜香露出苦笑。事實上比起格鬥技,她實際希望可藍修習的是精神的方面——比如武道。不過另外兩個人似乎並沒有領會她的想法——

  不過嘛,好像現在可藍小姐的研究精神也可以算是一種武道……這樣或許也不錯吧……

  如果說武術在於有效率地擊倒敵人,那麼武道就在於讓自己能在修習中變得更強。從這個視角來看,可藍不是在有效地利用技術,而是有意加以限制,使它能更好地為人服務。也就是說,可藍已經走上了屬於她自己的武道。因此靜香便不再繼續就這個話題說什麼了。事實上還有另一點也是靜香認為可藍應該練武的理由,不過這屬於只有少女明白的部分。

  「不過可藍你缺乏運動,出於鍛鍊身體的目的我還挺希望你練一練的」

  「謝謝你的關心!(#-.-)/ 」

  「啊~,佛德賽的國民們,將來要迎來一個胖乎乎的皇——」

  「你又說這個!(╯‵□′)╯」

  但看上去該說的已經被人說了。從這點來看自己也不用再反覆一遍。靜香得出了結論。

  孝太郎恢復體力後,便開始和靜香一起回顧實驗尋找問題。每當兩人在錄像中發現問題的時候,他們便一邊實際演練,一邊討論應當如何應對。分析實驗,改良對策。這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但是里見君,要防禦的話這樣往左撥不是會更好一點嗎?」

  咻、啪

  「確實這樣比較對,但是只有房東你的速度才能達到啦,對PAF來說,用最穩妥的方式應對預設的緊急事態才——」

  「這樣?」

  咻、啪

  「沒錯沒錯,我覺得往右邊比較好」

  「原來這樣啊。畢竟我們也不知道PAF在緊急時刻的狀態到底如何呢」

  可藍用攝像機記錄下了兩人的樣子。因為這些攝影記錄是算法改良的依據,所以可藍懷著極大的熱情透過攝像機緊盯著面前的兩人。但沒過多久,她就察覺到了某件事。這件事一下子將她的注意力從孝太郎他們的討論中奪走——

  他們兩人,看起來很開心呢……

  可藍注意到了面前兩人的模樣。一邊對抗一邊討論的兩人,看起來十分樂在其中。而更讓人在意的是他們的眼睛——

  那個眼神……和剛才一樣……

  可藍還記得兩人注視彼此的眼神,那目光無比開心,同時又滿含著溫柔。和剛才孝太郎在與可藍的PAF對戰時流露的眼神完全一樣。孝太郎是個活躍的人,因此可藍立刻就明白過來,大概他最大的樂趣就在於這樣的活動之中——

  如果我也開始練習格鬥……維特萊恩會不會也一直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呢……

  很快可藍開始羨慕起了靜香。在自己的實驗中僅僅持續了三分鐘的那道目光,卻一直在日常生活中注視著靜香。自己也想要如此——這樣的想法很快就在可藍心中生根發芽。同時,這個願望也促使著她改變主意。

  「維特萊恩,靜香!」

  當兩人的討論告一段落,可藍立刻對開口。

  「能不能教我格鬥技呢!?」

  對可藍而言,說出這句話需要極大的勇氣。她明白這一點都不像是自己的風格,但就是無法不把它說出口。可藍打心底里希望那雙眼睛能在自己身上停留更久。

  「怎麼了,這麼突然。你剛才不是還說沒打算練嗎」

  孝太郎不解地睜大眼睛。他果然覺得這句話從可藍嘴裡說出來有些蹊蹺。畢竟可藍體質不好在所有人中也算數一數二,走一小段山路就筋疲力竭之類的情況更是在日常中數不勝數。

  「我改變主意了啊!畢竟如果自己也會的話,開發就更容易了!」

  「嗯……?」

  因此即便聽到了可藍的解釋,孝太郎也沒法立刻接受,他憑直覺認為這背後一定還有什麼別的原因。這樣的反應讓可藍很為難,就在這時,靜香幫她解了圍。

  「好啦好啦,里見君你不是也覺得可藍小姐很缺乏運動嘛,這樣不是正好嗎?」

  「說的也對」

  靜香大概猜到了可藍的理由。同為女生,她自然更能理解可藍微妙的想法。的確不論動機如何,讓可藍運動總是孝太郎贊成的,因為靜香的話,孝太郎總算是理解了。

  「……」

  「加油吧,可藍小姐」

  「呃、嗯。那個,謝謝你」

  「嘿嘿」

  可藍心裡很清楚,這是靜香有意在幫自己。她不願意讓自己顯得不近人情,因此儘管很難為情,可藍還是努力壓抑著害羞笑著對靜香道謝。

  孝太郎直接手把手教可藍格鬥技,靜香則站在稍遠的地方指出他們的問題。這樣的模式對現在的三人來說算是最有效率的一種了。

  「不要只用手去攻擊。這樣手臂的力量就發揮不出來了」

  「我是想去理解這個的,可是」

  「哈哈,或許對你來說確實是這樣吧」

  孝太郎的教育理念是身體力行的實踐而非理論,對從零開始的初學者而言這實在有點亂來。但對可藍早已對格鬥技的力學分析瞭然於心,所以她並不會對孝太郎的演示產生疑惑。大概,也只有可藍能如此完美地適應孝太郎的教育方式了吧。

  「想要讓身體完全按照心想的來活動,實在是不容易呢」

  「只有很熟練的人才能讓動作和想法完全一致,這沒什麼好在意的」

  「……」

  或許更讓可藍困惑的,是孝太郎居然沒有像往常一樣捉弄她。平時只要可藍做任何事情失敗,孝太郎立刻會藉機開她的玩笑。可這次他卻不知為何沒有這樣做。可藍心裡非常驚訝。

  「怎麼了?」

  「啊,不……沒什麼……這、這樣呢?」

  「噢,這回好點了」

  「啊……」

  孝太郎沒有捉弄可藍,是因為他明白可藍這次是認真的。即便是孝太郎也懂得在這種時候開可藍的玩笑就是不尊重她的幹勁。只不過可藍自己還沒意識到孝太郎的想法,所以才會困惑——

  但是……這樣,感覺也不壞呢……好!

  平時總對可藍使壞的孝太郎,現在也會不時地誇獎她。可藍剛開始PAF的開發時也是如此,此刻孝太郎的態度和當時很像。儘管不知道為什麼,但可藍清楚地明白,自己希望這樣的感覺能一直一直繼續下去。因此可藍開始加倍認真地反覆練習。

  可藍認真按照孝太郎的指示繼續練習。不過畢竟是初學者,她沒辦法全部理解。她明白格鬥技的原理但依舊不熟練,不是因為不認真,只是單純由於不會有效地控制身體。這樣的努力態度已經讓孝太郎很感嘆了。

  「可藍這傢伙,沒想到還挺認真的嘛。以前明明馬上就開始打退堂鼓了」

  「可

  藍小姐在必要的時候也會努力哦」

  「或許是因為這傢伙也成長了吧」

  同孝太郎在古代佛德賽時,可藍既沒有這樣的體力和意志,也不擅長運動。所以往往走一小段路就需要孝太郎來背著她。比起當時,現在的可藍有了很大的進步。儘管額頭上滲出了汗水,但可藍還是按照孝太郎說明的要領繼續不斷練習著。

  「成長了的,不如說是女孩子的心思吧」

  同孝太郎一起看著可藍的靜香則更了解她的心思。不過孝太郎還沒有注意到這點,所以靜香只能露出"拿你沒轍"的笑容。

  「女孩子的心思? 實在看不出她會有這麼可愛的想法」

  「嘻嘻,里見君和我來對練試試看就明白了哦」

  「對練? 為什麼?」

  「別問那麼多啦,要上了哦!」

  「噢噢!?」

  要是孝太郎一直沒發現,那可藍也太可憐了——想到這裡,靜香笑著對孝太郎發起攻擊。現在靜香臉上的笑容稍稍有了點改變——變成了惡作劇般的俏皮,還有與孝太郎一同對戰時的愉快。

  「房、房東,我說,下手輕點啊!」

  「我·才·不·要?」

  「哇哇?!」

  靜香帶著爽朗的笑容,對孝太郎發動怒濤般的連續攻擊——

  不愧是房東,想跟上她的節奏就已經這麼困難了!

  孝太郎拼盡全力試著防禦。因為是在指導可藍,靜香並沒有發動火龍帝的力量,但孝太郎也只有招架之功無還手之力。畢竟多年日積月累的努力可不是擺樣子的。不過這還是讓孝太郎很開心。平時的日常生活里,他極少有機會能這樣認真與人比試。

  「嘿嘿,你看,里見君」

  「嗯?」

  不知為何靜香的攻擊突然放緩,目光也瞟向一旁。孝太郎這才有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靜香的視線彼端,正是一直在練習中的可藍。

  「……」

  只不過可藍現在保持著出拳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站著,兩眼直盯著他們——

  可藍這傢伙是怎麼了……?

  而且透過可藍的眼鏡,孝太郎總覺得她的目光中透著一種焦躁。這是孝太郎以前從未見過的。

  「還沒明白嗎? 那……這樣如何?」

  「哇!?」

  趁著孝太郎被可藍吸引注意力的空隙,靜香對他施展了擒抱。不過這個奇怪的擒抱卻是從正面直接飛撲向他,並且用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就像是撲進戀人的懷抱中一樣。

  「你、你在做什麼?!」

  同一瞬間可藍的眼睛也瞪到了最大。看到兩人緊緊粘在一起,她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前所未有地急躁。可藍的手開始不知所措地亂揮,嘴巴也張張合合,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房東,你到底在想什麼?!」

  孝太郎也同樣被嚇了一跳,只不過他是單純因為被抱住而感到驚訝。

  「現在你明白了吧?」

  「哎?」

  靜香再次用眼神示意孝太郎去看可藍。轉過視線,表情緊繃,滿臉焦急的可藍出現在他的視野里。

  「……啊……」

  可藍也發現了另兩個人正在看自己,於是慌忙埋下頭去開始繼續練習。不過她的臉已經紅得不能再紅了。

  「那傢伙……」

  「現在明白了吧? 可藍小姐也想要孝太郎多多關注自己,只不過她的愛逞強大概都不輸給提亞妹妹了呢」

  「可藍居然也……」

  孝太郎終於明白了靜香想說什麼。可藍此刻的模樣,正如同一個想得到朋友們關注的小孩子一樣。對曾經終日躲在研究室里,拒絕和別人交往的可藍來說,這算是一個巨大的進步了。

  「她也和我一樣,想要改變自己的什麼嗎……」

  「我覺得是這樣沒錯哦。不過可藍小姐想要改變的,是屬於女孩子的那一部分,所以情況稍微有點複雜」

  靜香放開了孝太郎,對他笑著說。傻木頭啊,你終於明白了——她的笑容仿佛在傳達這樣的信息。

  「原來如此,這傢伙也是個女孩子啊……」

  「哎呀里見君,我也是女孩子哦?!」

  「哦哇?! 為什麼?!」

  雖然孝太郎理解了事情的原委,這讓靜香感到滿意,但因為他的視線停在了可藍身上而沒有再回到自己面前,因此靜香再一次對孝太郎發動了少女擒抱。

  可藍開始系統學習格鬥技之後,大家決定帶她去買方便活動的運動裝。事實上在此之前,可藍沒有一件適合運動的衣服。她的所有服裝里最輕便的或許就是研究時穿的工作服了,但出於安全目的這件衣服的材質也是最結實的布料,硬梆梆的面料依然達不到運動裝的等級,因此孝太郎和靜香才會想要帶她去買一件真正的運動裝。

  「我覺得用不著這麼大張旗鼓的……」

  不過可藍卻有點不情願。買新衣服後自己的形象也會有很大改變,可藍覺得這會讓她進而遭遇自己一直以來都盡力避免的事情。她很為此感到難為情。

  「也有句話說名不正則言不順嘛,這是個好機會啊」

  「等看到衣服之後再說喜不喜歡也可以哦,反正只看看是不要錢的」

  所以現在實際上可藍是被孝太郎和靜香強行拉去的。反正既然要練,那就來得正式一點,運動派的兩人意見相當統一。

  「但是……我覺得自己不適合……」

  「繼續練下去你就會改變看法了啦。畢竟是開始一件自己完全沒做過的事情,有不安也是肯定的」

  「房東說的沒錯,萬事開頭難。你發現自己擅長理科,也是在開始研究之後才明白的吧」

  「這個說的是沒錯……」

  可藍用餘光偷偷看著孝太郎。雖然她想讓孝太郎的目光更多地聚集在自己身上,但要被他看到自己奇怪的模樣,這還是讓可藍很害羞。並不僅僅是對不了解的領域懷有不安,可藍心中還有這樣一層只有少女才能體會的壓力,因此她也不能對孝太郎講清理由。現在可藍覺得很為難。

  「……你單純只是想去運動用品店看棒球裝備而已吧?」

  所以可藍能做到的,也就只有用帶著刺的話來稍稍抵抗一下了。她用帶著怨氣的視線瞪著孝太郎。

  「這我不否認」

  「真厚臉皮,其實給我買衣服只是順帶的吧?」

  「絕無此意,屬下時刻將可拉薩莉歐皇女殿下放在第一位」

  「每次你這麼說的時候,實際情況往往就是相反的!」

  「少囉嗦啦趕快走,今天可是打折的最後一天了」

  「回家的時候你手上會提著什麼,我都已經大概想像到了!」

  當然孝太郎也不甘示弱馬上還擊,所以兩個人很快就拌起嘴來。可藍臉上剛剛柔弱的表情也因此不見了蹤影,不過她自己卻並沒有意識到——

  總覺得,他們倆的關係真是莫名地好呢。只不過……

  靜香帶著微笑望著拌嘴的兩人。可藍和孝太郎都喜歡逞強,因此越到關鍵時刻就越沒辦法坦率面對彼此。靜香認為自己的作用就是在他們之間充當緩衝。

  剛一走進體育用品店,孝太郎立馬就撲向了棒球裝備的櫃檯。結果站在運動裝衣架前面的只剩下了可藍和靜香。

  「嘴上說皇女殿下是最優先,結果真正目的還不是棒球裝備嗎!」

  自己被丟在一旁,這讓可藍很生氣。事實上她一直在心裡悄悄期待著和孝太郎一起選衣服的時刻。

  「好啦好啦,孝太郎的理由大概不只是那個哦」

  「怎麼可能呢,看他臉上跟開了花似的」

  可藍心中的期待全都變成了怒火,就算靜香勸慰她也無法平息。於是靜香決定進一步對她說明孝太郎這樣做的理由。

  「這種男人真是——」

  「可藍小姐,你看看周圍」

  「——對我的事情一點都……怎麼了嗎?」

  「這裡不只有運動裝,還有內衣哦」

  女性運動裝的銷售區域裡,也擺著內衣。近幾年的技術改革讓布料的吸水性和手感不斷提升,因此高品質,設計精美的內衣也推陳出新,甚至形成了一大市場。

  「可藍小姐一直讓里見君洗自己的衣服,所

  以或許意識比較淡薄,但一般的男孩子是很難在內衣櫃檯周圍待下去的哦」

  而這些高性能內衣,現在就擺在運動裝的對面。

  對青春期的男生而言,這裡是禁地中的禁地。

  「啊……」

  被靜香提醒之後,可藍才終於發現了身邊的異常。這裡陳列的商品近半都是內衣,而且除過可藍和靜香之外,還有別的女性顧客。可藍現在也意識到這是對男生心理素質多麼大的挑戰了。

  「本來為可藍小姐挑衣服這件事全部交給我就好的,但是里見君還是跟著到了店裡,我覺得作為男生,這一定是他對你的關心哦。雖然要是阿賢君的話,大概就會帶著酷酷的表情和我們一起選衣服了」

  「這、這種事情,我才不在意的。不說這個了我們還是快點開始挑衣服吧!」

  可藍走近運動裝的櫃檯,想要否定靜香的話——

  傲嬌害人啊……

  但她最終還是沒有那樣說。靜香對可藍露出微笑,開始同她一起挑選衣服。

  就算再怎麼一心專注研究,可藍終究是個女生。所以她選衣服的第一標準還是可愛。第二個標準則是輕便靈活,因此可藍挑出的第一件衣服上帶著深淺不同的粉色,看上去非常可愛——

  按照我的身高和體型,大概這樣的設計會比較好吧……?

  可藍把衣服貼在胸前,對照一旁的穿衣鏡確認模樣。粉色的衣服和她的肌膚發色,以及眼睛的顏色都很搭配。並不過分顯眼的色彩突出了她精緻的面容,可愛的設計又讓整體氛圍帶上了華美的感覺。雖然是挑出來的第一件,但這款衣服實在和她非常相稱,甚至到了直接買下也沒有問題的級別。

  「哎呀,看起來很棒呢,這件衣服」

  「真、真的嗎?」

  「嗯! 大家也一定會覺得很可愛哦」

  「大家會覺得……可愛……」

  可藍紅著臉打量自己的身體。被靜香誇獎後,她明白了自己的選擇並沒有錯,這讓可藍稍稍鬆了口氣——

  大家……那就是說維特萊恩也是……?

  可藍心中突然閃現出一絲不安。她意識到在所有人中,或許只有一個人會對這樣的裝束有不同意見——

  穿上這樣的衣服……他會不會覺得這不像我,而且嘲笑我……?

  可藍自己幾乎是第一眼就喜歡上了這件粉色的衣服。但她也有擔心,擔心最重要的那個人不肯誇獎自己。因為這樣的設計實在和她平時的模樣相差太大了。

  「有沒有,更普通的衣服呢……」

  「其他的款式啊? 不過,我覺得這件就很適合你哦」

  「如果穿得和平時差別太大,我會被笑話的,我可不想那樣……」

  結果可藍還是把這件衣服放回了衣架上,開始尋找別的款式。要找到一件和皇女身份相稱,又不過分張揚的衣服。這樣一定不會被嘲笑。和決定學習格鬥技時不一樣,因為缺少能讓自己積極思考的經驗,現在保守的思維支配了她——

  這樣發展下去可不好啊……

  靜香大概想像到了可藍心裡的擔憂。因為可藍把最初的那件衣服放回衣架上時,曾往棒球專櫃瞄了一眼——

  這樣的話……那好!

  如果放著可藍不管,一定對誰都沒有好處。於是靜香悄悄離開可藍身邊,她決定直接去找問題的核心人物。

  即便不再參與社團活動,孝太郎還是對棒球有著極大的熱情。如今他也偶爾在休息日跟同學一起出去打比賽,所以為了讓棒球裝備隨時能拿出來用,他從未在保養準備上懈怠過。今天孝太郎來到了球鞋的櫃檯,想替換掉自己已經舊了的鞋子。

  「……唔唔……預算好緊啊……該不該買,好難決定……」

  孝太郎想要的鞋子,價格剛剛好和他的預算上限差不多。所以問題就不是簡簡單單的"買不買"了。如果只替換磨損的鞋釘,保留原來的舊鞋子,那孝太郎就有足夠的錢來買保養手套用的蠟,以及預備替換的運動內衣了。到底是把有限的預算都花到鞋子上,還是用花到全部裝備上,孝太郎正在猶豫之中。

  「要買這雙鞋嗎?」

  正在猶豫時,孝太郎聽到了背後傳來的聲音。回頭一看,正是靜香。她走到孝太郎身邊,目光落在了他看的鞋上。

  「是房東啊……我在猶豫該不該買,因為預算很緊」

  「啊哈,你還是這樣子,在自己的興趣上只肯用打工得到的錢呢」

  「這個嘛,因為要是用老爸或者提亞給的錢去買,總覺很丟臉啊」

  現在孝太郎實際上有著能夠毫不猶豫買下數十雙這種鞋子的資金。那是父親給他的生活費,還有提亞發給他的騎士俸祿。但孝太郎不願意在自己的興趣方面花費其中一分錢。

  生活費是支撐著這個單親家庭的爸爸給他,用於生活和學習的錢。所以這筆錢孝太郎只會用在房租和學費之類,對學校生活必不可缺的方面上。這是孝太郎的自尊問題,他不願意給父親產生負擔,他要用與一個自立男性相配的方式來使用這些錢。

  提亞給他的俸祿也是同樣。孝太郎雖然成為了提亞的家臣,但並不是為了獲得那筆俸祿。因此如果把這筆錢單純花在自己身上,在孝太郎看來就很矛盾了。孝太郎把提亞給自己的錢全都存了起來,僅僅在一〇六號室的住戶們需要時才動用——比如大家一起出去玩,或者晚餐用高級牛肉做壽喜燒時。

  因此,孝太郎能用在自己興趣上的資金,就只有他在遺蹟發掘地打工得到的錢。所以才會為一雙鞋而苦惱——

  嘻嘻,不管怎麼看他都很想買這雙鞋子呢……男孩子也有男孩子的苦呢。不過現在的問題可是在女孩子這邊……

  靜香在心裡苦笑著,開口說出她來孝太郎這邊的目的。

  「對了里見君,抱歉在你正考慮問題的時候打斷你,有件事想和你談談,可以嗎?」

  「有事? 沒問題的」

  孝太郎立刻把鞋子的事情放到一旁,將目光轉向靜香。孝太郎的煩惱畢竟不是多緊急的事情。

  「其實是關於可藍小姐的衣服……」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認真,所以孝太郎猜測這件事大概比自己應不應該買鞋子重要得多。

  「可藍的?」

  「嗯,可藍小姐好像想要可愛的款式,但她又害怕自己穿上去不合適會被人笑,所以現在正準備買一件更普通的」

  「那傢伙還會想這些……?」

  聽到靜香這樣說,孝太郎不由得把目光轉向女性服飾的區域。雖然因為商品擋著只能看到上半身,但可藍真的正在那裡徘徊著。看起來,她很為該買哪件衣服而糾結。

  「一定是當時那件事的影響哦」

  「哪件事?」

  「你忘了?料理大賽的時候……里見君為了讓可藍小姐參賽,曾經笑話過她根本不會下廚吧? 她一定還在意著那件事」

  孝太郎曾經用刺激可藍自尊心的方式促使她參加比賽,靜香認為正是這件事讓可藍沒辦法積極地看待自己。

  「是因為我,那傢伙才……」

  孝太郎自己也還記得當時的情況。可藍總會在某些想不到的地方變得敏感,這樣說來靜香的推測的確有可能。

  「沒有啦,那件事不完全怪里見君,我也做得不太對,正好又趕巧了」

  正是當時的種種原因導致了最後的壞結果。靜香太想讓大家參加比賽了。孝太郎之所以會嘲笑可藍,也是因為知道這點而希望讓她參賽。此外,即便被孝太郎嘲笑,只要可藍能做出差不多的作品也不會有問題。你看,我也是能做出料理來的哦——然後只要孝太郎向可藍道歉,事情就能圓滿結束。只可惜很不巧,可藍的比賽最終以納米機器人大戰收場。因此她便對挑戰新事物心存忌憚。靜香的願望、孝太郎的手段、可藍的壞運氣,正是這三者撞在一起產生的不幸。

  可藍能開始練習格鬥技,是因為她心中有強烈的動機,PAF的開發也需要她這樣。但要買可愛的衣服,她卻缺乏這樣的心理推動力。因此會像現在這樣猶豫也是理所當然的。

  「所以我想為她做點什麼,里見君有什麼好主意嗎?」

  「嗯……讓我想一想……」

  靜香認為這樣下去可不好,畢竟一切都是源於她最初的請求。這點孝太郎也有同感——他也覺得自己當時的手段不合適。於是兩人便一同考慮起這個問題來。

  「首先,我覺得應該讓可藍買她真正想要的衣服」

  「但是里見君,只是讓她買下來,那等到實際穿上並且被裡見君誇獎之前,可藍小姐都會一直放不下心哦」

  「可就算這麼說,要是我去告訴她"這件很可愛,你買吧",不是更假了嗎?」

  「也對呢……這樣又會讓她想太多……要是有什麼必然的理由就好了……」

  兩人都沒能很快得出結論。想要填補這個沒有預料到的心理創傷,看來並不怎麼容易——

  果然是需要什麼彌補嗎……沒辦法了。

  孝太郎這時下定了決心。既然是自己讓可藍受到傷害,那自己就應該付出彌補的代價。

  「要不然,房東你來給可藍她買想要的衣服,這樣如何呢?」

  「可以是可以,但我還是需要理由哦」

  「只要你也買一樣的款式,可藍就應該會放心了」

  靜香也喜歡可藍看中的款式,所以兩人買了同一件。如果孝太郎嘲笑可藍,靜香就會跟著生氣,所以他不會這樣做——孝太郎想讓靜香誘導可藍這樣想。只是,這個方案有一個大問題。

  「但是里見君,我今天也沒帶那麼多錢。還是不行啊」

  雖然靜香有作為房東的收入,但她出於節儉規定了自己的零花錢限額。靜香贊成孝太郎的主意,遺憾的是她沒有足夠的預算來這樣做。

  「請用這些錢來買你們的衣服吧」

  讓靜香沒想到的是,孝太郎把自己的錢包遞給了她。

  因為今天是來買棒球裝備的,孝太郎錢包里的資金完全足夠靜香和可藍買兩件衣服了。

  「這不是你買鞋子的錢嗎?」

  當然靜香不會輕易接受這些錢,對身為高中生的兩人而言,這絕不是小數目。

  「男人有時必須擔起自己的責任」

  「那、我的那部分就之後再——」

  「明明是送禮物,再讓其中一個人之後還錢,這不是很奇怪嗎?」

  「這個,雖然是這樣沒錯……」

  如果把那件衣服當成孝太郎送給兩人的禮物,應該足夠說服可藍。而且,因為是孝太郎送的禮物所以兩人的衣服一樣,這樣也足夠可信。只是這樣再從靜香手中拿回錢的話,就太不符合道理了。

  「再說……房東你也應該偶爾得到些什麼啊。畢竟你總是在為別人操心」

  如果說給可藍的禮物是為了表示歉意,那給靜香的禮物就算是孝太郎的感謝。沒有家人的靜香,平時幾乎不會收到什麼禮物。而且她又一直在關照著別人,為他們擔心。料理大賽時她幫了由莉佳,這次則是可藍。為平日的事情對靜香表示感謝,同時讚賞她的努力,這一定不是什麼壞事。

  「……里見君……」

  靜香睜大了眼睛。她完全沒想到孝太郎會考慮到這些——

  他一定,什麼都不知道吧……說出這樣的話來,我會怎麼想……會怎麼樣……他一定想不到……好開心……但是又好難受……因為,世界上再不會有第二個像里見君一樣的男孩子了……。

  靜香開心得幾乎要哭出來。但她用手按在胸前,拼命抑制著要流出來的眼淚。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她應該笑著回答。

  「……會很貴的哦,里見君」

  「我有覺悟」

  看到孝太郎的笑容,靜香在心裡悄悄想。剛才的那句話買到的不只有衣服,還有比衣服更寶貴的東西。但果然孝太郎對此一點都沒有意識到。

  第二天,可藍穿上了那件新買的衣服。準確來說在此之前她已經在自己房間裡試穿過無數次了,不過穿到別人面前,這的確還是第一次。

  「哎呀,果然很合身呢」

  靜香笑著對可藍說。她也和可藍一樣穿著那件新買的粉色運動裝,不過為了讓可藍顯得更突出,還在外面披了一件夾克。這也是靜香在用自己的方式對可藍表達歉意。

  「真、真的嗎?」

  「嗯,挽上去的髮型也很清爽,感覺又可愛又活潑呢」

  「是、是嗎……那就好……」

  靜香的肯定讓可藍鬆了口氣。事實上買下這件衣服回來後,她還一直糾結該用什麼髮型來搭配。穿著運動裝試過好幾種髮型後,才終於選擇了現在的樣式。就算確定搭配後可藍的心中依舊一直惴惴不安,所以靜香的話一下子讓她消除了顧慮。

  「不是客套話,真的很讓人覺得可愛哦」

  這句話是靜香真實的感受。她真的覺得可藍的模樣很可愛。原本可藍就有很好的基礎,脫掉平時一直穿著的白袍、工作服或者禮服後,更是多了一種華麗感。可藍能穿上這件衣服真是太好了,靜香心想。

  「謝謝你,靜香。你能這麼說……我好開心」

  可藍也露出了笑容,同為女生,她當然憧憬著可愛的裝扮。因此雖然只是一件運動裝,但這樣的評價還是讓她非常開心。儘管有些害羞,可藍還是對靜香表達了感謝,謝謝她能帶自己去買這件衣服。

  「這樣一來里見君也一定會誇獎你的哦」

  「真是那樣就好了……」

  提到孝太郎的名字時,可藍的表情帶上了些許陰霾。對可藍而言,這個在古代佛德賽一直和自己同甘共苦的夥伴自然有極大的發言權。只不過同甘共苦的經曆本身卻讓孝太郎和可藍的關係遠離了了戀人般的浪漫。現在孝太郎真的還能覺得自己也有可愛的一面嗎。還是說又會嘲笑自己邯鄲學步呢。可藍心中滿是不安。

  「不用擔心啦,我也穿著同樣的衣服,所以他不會像平時那樣捉弄你的」

  「……就算嘴上不說,他也可能會那樣想啊……」

  靜香的勸慰仍然沒有消除可藍的擔憂。甚至隨著時間推移,她臉上的憂慮表情越來越濃了。雖然總考慮最壞的結果是科研中的好習慣,但作為女生而言這卻是可藍不小的障礙——

  看來,我還是說出來會比較好吧……

  這樣下去可不行——想到這裡,靜香決定把自己打算保密的真實情況告訴她。

  「可藍小姐,我告訴你一件好事吧」

  「哎?」

  「本來是不許我說的……其實,是里見君教唆我說我想要這件衣服的」

  「維特萊恩說的?」

  鏡片背後,可藍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這句話完全超過了她的預想,可藍還沒辦法立即相信。因此她用往常未曾有過的慌亂神情反問道。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其實,里見君一直為料理比賽之前,他嘲笑你不會做料理這件事後悔著」

  「那件事讓他……」

  可藍到現在還記得當時的情形,當然,還有比賽末尾的大失敗。自己會因為現在的可愛裝束感到不安,也有很大因素是當時那件事帶來的影響。那場比賽的經歷讓她現在還擔心自己會不會再次遭到嘲笑或是被嫌棄。

  「但是里見君是男孩子,而且一直以來和可藍小姐你又是那樣的關係,所以他沒辦法當面向你道歉。這才打算用給我的禮物做藉口,實際把這件衣服送給可藍小姐表達歉意。男孩子很不容易吧?」

  「居然……這個,是……維特萊恩的道歉嗎……」

  可藍的目光條件反射地落回自己的衣服上。這是孝太郎為否認可藍是女孩子所表示的歉意。也是為了讓可藍有女生的可愛而送給她的禮物。這個事實一點點滲入可藍內心深處,消解了她的不安。

  「但、但是現在道歉也太遲了! 玩弄了我的心之後想用這樣一件禮物就矇混過關,簡直是大錯特錯!」

  不安解除之後,可藍又變回了往常的樣子。剛才的畏首畏尾瞬間不見了蹤影,就好像換了一個人一般。靜香忍不住看著她露出了微笑。

  「……男孩子也不容易呢,這樣一來就……啊哈哈……」

  雖然可藍嘴上對孝太郎不依不饒,但表情卻很愉快。而且她開始反反覆覆地打量自己身上的衣服,確認有沒有弄亂或是弄髒的地方,對著鏡子確認髮型是否完好。可藍心裡的想法已經從這副模樣中一覽無餘,但她也像孝太郎一樣沒法直接說出口。結果還是和孝太郎不相上下,這兩個人都不坦率——所以靜香笑了起來。

  可藍和靜香已經來到了練習格鬥技的廣場,但孝太郎卻不見蹤影。準確地說,應該是他來了但沒有出現在兩人面前。

  「……里見君你為什麼藏

  在這裡呢?」

  「房東……還是被你找到了啊」

  「因為這一帶除了里見君就再沒有其他生物的氣息了嘛」

  靜香很奇怪孝太郎為什麼要這樣,於是就讓可藍先準備運動,而自己則四處尋找他。很快,她就憑著敏銳的感覺找出了躲起來的孝太郎。

  「不好意思出來?」

  靜香露出了滿臉拿他沒辦法的笑容,而孝太郎則聳了聳肩。

  「不能說是不好意思……只是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

  與其說孝太郎是躲在這裡,更準確地說法是,他想趁著在見到可藍之前考慮合適的言辭。

  「想到什麼說什麼就好了啦」

  「但只要是對可藍,不管怎麼樣我都會跟她拌嘴的」

  孝太郎苦笑著,直接回答了靜香的問題。只不過雖然他能坦率地和靜香交談,卻並不能在面對可藍時同樣坦率。正因為明白這是自己的缺點,孝太郎才想找出介於真心和不坦率之間,最準確的說法來面對可藍。

  「是因為可藍小姐生氣的模樣很可愛? 還是因為你在對她撒嬌呢?」

  「……一針見血啊,太不留情了」

  靜香可不滿意這種含糊的態度,於是不由分說地戳中了孝太郎真正的想法。這就像是格鬥家的一擊必殺,直擊了孝太郎的痛處一樣。

  「是哪個?」

  靜香的聲音和視線都很溫柔,但同樣透露著不容狡辯的堅決。孝太郎沒法抵抗,只得老老實實地講出了實情。

  「我想……其實,兩邊都算吧」

  「也就是說里見君還是覺得可藍小姐很可愛,而且想要為之前的失言道歉。但是當面說又怕偏離主題,所以就來這裡找退路了呢」

  「房東你真的是一點都不留情啊。說的一點沒錯」

  如果是格鬥技的比試,大概孝太郎現在就已經被秒殺完敗了。除了舉白旗投降之外,他沒有其他任何選擇。

  「哼哼,說出了實話就好」

  靜香滿意地從夾克的口袋裡拿出了什麼,然後對那個東西開口說。

  「……他就是這樣說的啦,可藍小姐」

  「難、難道說!?」

  「Bingo,猜·對·了?」

  靜香拿著的,是可藍和提亞常用的手環。這個手環打開了通信功能,將這裡的會話傳到了另一端。毫無疑問,聽到的人就是可藍。

  『那個……維特萊恩,你……』

  「嗯、啊……」

  聽到手環中傳出可藍的聲音,孝太郎條件反射似地朝她的方向望去。他看到可藍正站在廣場正中,同樣望著他。可藍的臉紅紅的,而且不住地打量自己的衣服和頭髮。這和往常的她留給大家的印象實在差距太大了,眼前的這個可藍充滿了女孩子的魅力。

  『啊啊,現在什麼都不用說了……那、那個……可以到我身邊來、來看看嗎?』

  「我知道了,馬上就來。不過該說的還是會好好說的」

  『……好……我、會等著你的……』

  然後可藍就切斷了通話。孝太郎也明白自己在面對她時該怎麼說了。下定決心後,他走出了陰影。廣場正中,可藍的心一定已經快跳出嗓子眼了。不能再讓她再等下去。孝太郎朝著可藍走了過去。

  「好啦,任務完成。真是的,這兩個人真讓人操心……」

  確認孝太郎和可藍的事情落下圓滿帷幕後,靜香滿意地把手環收回口袋裡。她臉上的表情看上去非常開心。注意到靜香臉上的笑容後,孝太郎也跟著露出了微笑。

  「結果,房東到最後都在替別人操心呢」

  「因為只有我一個人開心的話心裡總是不踏實嘛,這大概就是房東的天性吧?」

  靜香笑著回答道。在她看來這是理所當然的,所以她的笑容還是像往常般清爽美麗。不過,孝太郎卻有些擔心。

  「這可是很吃虧的啊」

  「這·一·點,才輪不到里見君來說呢?」

  她用俏皮的語氣回應道。在靜香看來,孝太郎比自己吃的虧更多。現在自己反而被他這樣提醒,這實在讓她意外。

  「房東……」

  而孝太郎則又一次覺得自己果然無法敵過這個笑容。同時,他也認為自己必須讓靜香幸福才行。

  「而且呢,覺得我不幸的人,一定會為我做點什麼的吧」

  說完,靜香露出挑戰般的眼神抬頭看著孝太郎。『我好像很不幸,但你會置之不理嗎?』孝太郎覺得,這個眼神像是在這樣對自己說。

  「就算是我身上,也一定會有好事發生的。你不覺得嗎,里見君?」

  「……覺得」

  「你看,那不就沒問題了嗎?」

  「房東,你啊……」

  「嗯?」

  「……不,沒什麼。走吧,可藍還在等我們」

  「嗯,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們去做呢」

  「沒錯」

  孝太郎和靜香一起朝可藍身旁走去。之後發生的故事,大多和平常沒有多少差別。聊天、練習,或者多少有些小小爭吵。但是一定還有更棒的事情會在未來發生。現在,三個人都對此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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