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藥師婆婆 沙利克涅根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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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巴爾特醒過來。現在是夜晚,篝火正熊熊燃燒著。他感覺到身旁有老馬史塔玻羅斯的體溫。

  「你的馬真是聰明,把你從河裡拉上岸的好像也是它。我發現你的時候,它也像現在一樣,緊緊依偎在你身旁,幫你取暖呢。如果你爬得起來,就起來吃點東西吧。我拿你行李中的肉乾和乾麵包煮了點東西,衣服也早就乾了喔,你最好先把衣服穿上。」

  嘴裡這麼說著,站起身走來的是位老婆婆。在老婆婆的幫助下,巴爾特勉強讓搖搖欲墜的身體依自己的意思行動,穿上了內衣、上衣及長褲,然後開始用餐。

  圓鍋中裝著煮好的湯。老婆婆把肉乾丟進水裡煮,再加入乾麵包煮成了這鍋湯。不對,不止這些,還放了某種蔬菜。巴爾特啜了一口。

  ──好喝。

  只用肉乾是煮不出這種味道的。

  「我加了藥草代替佐料,味道挺特別的吧?」

  巴爾特的身體似乎比想像中還飢餓,這碗湯大大地刺激了他的食慾。他強忍住想一口氣狼吞虎咽的衝動,緩緩地將湯送入口中。他發現湯里加了某種白色物體,好像是樹根之類的東西。他原本預想這東西應該很硬,沒想到一口咬下就輕鬆咬斷了。他把食物含在嘴裡,口感十分柔軟。用舌頭壓了壓,這東西就這樣輕鬆化了開來。他試著將食物吞下去。它滑順地通過喉嚨,落入了胃袋之中。這滋味真不可思議。

  「這是什麼東西?」

  「咦?喔~你說那個啊。你自己看看,不就在你眼前嗎?」

  他看向老婆婆提示的方向,但眼前淨是茂盛的雜草。巴爾特再次順著老婆婆的視線看去,雜草叢中零星地開著幾朵白色的沙利克涅花。

  ──原來是沙利克涅的根啊。

  巴爾特嚇了一跳。沙利克涅會在入秋時節開花,但因為花瓣形狀看起來像瘦骨嶙峋的人手,故也被稱為「人手草」。在邊境地帶的路旁隨風搖曳的沙利克涅花,就像倒在路旁的人在臨死前掙扎,從草叢伸出來的手,所以也有人說這是獻給死者的花。居然有人會吃這種東西,真令人驚訝。

  「它被人稱做『人手草』,覺得它很不吉利就是了。但是沙利克涅的根很好入口,營養成分也很豐富喔,而且能幫助身體排毒。剝去外皮後完全沒有土味,也很容易煮熟,所以這是最適合拿來煮湯的蔬菜啊。」

  這麼說來,剛才不覺得有土味。巴爾特再次將沙利克涅的根送入口中,輕輕使力就化開了。他把根在口中試著品嘗味道。沙利克涅的根軟塌易碎,在口中散開。黏糊之餘帶著清甜,也可說是高雅的味道。巴爾特充分咀嚼後吞了下去。它滑順地落入臟腑之中,不過在入喉後漸漸融入體內,彷佛消失了一般。

  而且現在的巴爾特身體虛弱,只喝下少量的湯水也會對胃部造成負擔。但是沙利克涅的根沒有造成任何負擔,反而像是修補了五臟六腑的痛楚,為他舒緩了不適。

  ──喔喔,身體感到很高興呢。

  他只吃了寥寥數口,但胃底升起一股暖流。至今為止,他從來不知道這種隨處可見的草居然這麼好吃。巴爾特享受了一會兒這嶄新的味道。

  ──美味也有很多種。也得把這件事寫進寄給愛朵菈小姐的信里呢。

  「你會掉進河裡,是因為身體不適而失足吧?我想知道當時,你身上出現了哪一些症狀。」

  巴爾特將自己記得的事告訴老婆婆。在他翻山越嶺的途中,身體漸漸變得疲倦,過沒多久,腳趾和手指前端變得非常冰冷,之後還出現了心悸及呼吸困難的症狀。他走下溪流想喝點水時,腦袋有股沸騰的感覺,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嗯~果然不出我所料。因為那個藥似乎起了作用,我就覺得應該是這樣。你在路上有沒有看見一種草,上面結著約拳頭大小,紫色帶刺的果實?」

  巴爾特回答,有經過一個長了很多這種草的地方。他從未見過這種植物,所以留下了印象。老婆婆聽完他的回答,沉思了一會兒後說:

  「不好意思,明天一早如果你恢復精神了,可以帶我去那個地方嗎?」

  巴爾特很感謝老婆婆。多數人看到有人倒在路邊,都是拿走值錢的東西或堪用的物品,隨口祈禱兩句就走了。這裡又是邊境地帶中遠離人煙之處,哪能期待什麼。不過,這位老婆婆願意照顧身在鬼門關前的巴爾特。巴爾特雖然年事已高,但體格依舊健壯,想必光是要搬動他,脫下他的衣服也很辛苦。而且,看來她還讓巴爾特服下藥這類的珍貴物品。所以只要是老婆婆的要求,他都希望盡力達成。

  2

  隔日一早,巴爾特的身體狀況仍沒有恢復到能長途跋涉的狀況。用過餐後,他喝下老婆婆做的藥。據說裡面加了多種草藥下去熬煮,所以有恢復體力的功效。

  「承蒙您照顧了,請問您貴姓大名?」

  「我的名字嗎?這個嘛,最近大家都叫我什麼魔女的。」

  「稱您為魔女真是太過分了,您不可能向別人自稱是魔女吧?」

  老婆婆說,她以前住在深山裡的小村子,離這裡很遙遠。小時候,母親帶著她經過此地時,出手救了病患。因此在村民的央求之下,就在此地住了下來。她的母親是一位優秀的藥師,而她也在母親的教導下成為藥師,母親過世後也留在那座村莊裡。藥師在邊境地帶是非常珍貴的存在。幾十年來,她不斷治療人們的傷病疼痛,雖然日子一成不變,但她過著還算幸福的人生,直至年華老去。

  而一場流行病帶來了轉機。村人接連染病,從抵抗力弱的人開始一個個死去。她自己平時會服用提升抵抗力的藥草,所以沒有得病。但有一位她視為親孫女般疼愛的少女發病了。其實她手中還有一人份的藥物,那是母親遺留下來的。但是,母親留下一段話,叮嚀她這份藥除了她自己以外,絕不可讓其他人服用。她違背了母親的遺言,讓少女服下藥。而少女因此撿回了一條小命。

  所有村民都對這種藥趨之若鶩。她解釋說已經沒有藥了,卻沒有人聽進去。不久後,流行病平息時,村人們對她只留下了憎恨。就連那位得救的少女也憎恨她,因為少女的父母沒有得到藥物而雙雙身亡。

  有人開始說:「那個藥師婆婆為什麼沒有生病?」另一人回答:「這麼說來,不曾見過那婆婆生病呢。」接著又有人說:「認真說起來,那婆婆已經活了多久啦?」最後有人回答:「聽說我爺爺出生時,她就已經是個老婆婆了。」

  她是魔女(托拉耶魯)。

  她與惡魔(貝亞多魯)訂下契約,施行邪術,成了似人非人的可怕女妖。在惡魔的庇護下延年益壽,做出許多不為人知的勾當。難怪她能調合出藥效良好的藥物。不對,那些真的是藥嗎?受到惡魔庇護需要付出代價。這個魔女至今把多少村民賣給惡魔了?原來如此,這場流行病肯定打從一開始就是那個魔女搞的鬼。村人圍住她的小屋,將她綁在柱子上,從外頭放了火。

  「那麼你是如何得救的?」

  「天曉得。我現在站在這裡,就代表我得救了吧。或許是因為在村民中,有人想起了母親和我的恩惠,出手相救吧。」

  要是這位老婆婆真的身陷火海卻沒有死去,那她就是貨真價實的魔女。但是巴爾特只相信自己親眼所見的事物。與魔獸(基傑露)爭鬥至今,他也知道世界上好像存在著人稱妖魔(基耶魯卡諾斯)的奇妙生物,但是他不相信所謂的惡魔或魔女的存在。

  他也見過很多自稱仙人(夏托利)或預言者(托利亞.可拉切)的人。其中不乏頗具真知灼見的人,但是沒有人擁有超乎常人的能力。他們稱之為法術(沙諾)或是奇蹟(德巴由)的現象,不過是眾人不知道的某種學問,或是掩人耳目的戲法罷了。他曾聽過無數次惡魔或魔女出現的傳言,不過經實際調查發現,都只是肇因於人心的黑暗面而已。

  這位對村民有恩卻遭到咒罵,還差點被燒死的老婆婆,看起來莫名地不像心中帶著黑暗的人。

  「你得到的病呢,是吸到格里阿朵拉果實裂開時,飄出的粉末而引起的。那其實不是粉末,而是寄生于格里阿朵拉的微小蟲卵。這種蟲卵只會在人體中孵化,只要在孵化前服藥,蟲卵就會死去,病症得以痊癒。不過如果蟲卵孵化後,就回天乏術了。

  把這株苟利歐沙的果實搗碎後喝下,就可以殺死蟲卵。你和我都剛喝下不久,藥效應該還能保我們三天內不受此病侵擾。其實格里阿朵拉及苟利歐沙都不太常見,但不可思議的是,格里阿朵拉叢生時,苟利歐沙必定也很茂盛啊。我進入這座山時,看到此處的茍利歐沙如此茂盛,著實嚇了一跳。我必須找到格里阿朵拉簇生之處,放火將其燒盡才行。這是身為藥師的職責。」

  這位老婆婆直到今日仍是一位藥師。就像告別主上,捨棄榮華富貴,孤身踏上尋死之旅的自己仍然是一位騎士一樣。

  3

  由於巴爾特能勉強活動,所以騎著史塔玻羅斯就出發了。包括行李,讓它承載自己與裝備的重量實在很可憐,但是他覺得出發時間不能再延遲下去了。

  「這真是驚人呢!生長得如此茂盛,卻幾乎沒有已經破裂的果實。看來趕上了一個絕佳的時機啊。」

  在山上斜坡的一隅,長了滿滿一片格里阿朵拉,範圍寬廣得能搭建五十間小屋。如人類手指一般粗的綠色莖條蜿蜓延伸,高度約至人的肩膀,向上延伸的莖條前端長著表面有微小突起的果實。小顆的果實呈現綠色,隨著體積逐漸增大,莖條前端會垂下,果實則變為看起來具有毒性的紫色。等到發育成熟,果實會破裂,散播蟲卵。

  「蟲卵一旦進入人體,宿主會像死去一般沉睡。蟲卵在宿主體內孵化後,會啃食宿主的屍體成長,產下蟲卵。這種蟲喜歡待在人類體內最深處的部位,但是等它們將內部蠶食殆盡後,蟲卵也會泛濫至屍體表面。冒出屍體表面的蟲卵將乘風起飛,寄生在下一個宿主身上。一旦事情演變至此,就無人能阻止了。從一個宿主身上散播出去的卵會滅掉一個村莊,不久後會毀滅一個國家。」

  「有國家因此滅亡嗎?」

  「或許有吧。」

  老婆婆嘻嘻嘻地笑了。

  兩人決定溯溪而下,露宿野外。巴爾特捕了魚,老婆婆則采了山菜。巴爾特將裝滿水的鍋子放上臨時爐灶後,老婆婆在鍋子下放了僅僅少許的枯枝與枯葉,之後說:「點火吧!」雖然巴爾特覺得還需要多收集一些柴火,不過他聽從老婆婆的話,在爐灶口點火燃燒枯葉,熟練地將枯枝疊放起來,做成火種。老婆婆張開雙手面向火種,口中喃喃有詞,像在哼著曲子。此時,火種上的火接連延燒到附近的枯枝。

  這副光景在巴爾特眼裡看來很不自然。以為木頭還沒到能燃燒的狀態卻燒了起來,簡直就像火焰有自己的意識,正在緩步輕移一般。轉眼之間熊熊烈火燃起,開始為鍋子加熱,不過這情景也很不自然。相較於柴火的量,火勢太猛太烈了。而且應該早已燒盡的枯枝好像怎麼燒也燒不完。

  「施法一定需要媒介。憑空創造物品是種奇蹟,可沒有幾個人辦得到。然而,只要有一些些、一些些媒介,就能讓它愈發壯大,或是看似壯大。我們要通曉火焰燃燒之力及生火的原理,進行祈求。向葉子、枯枝、火焰、風,以及蘊含在這些東西里的一切進行祈求,還有鍋子、水及其包含的一切。」

  不用多久,熱水燒開了。巴爾特覺得這速度太快了。

  老婆婆取出肉乾,切塊並丟入鍋中。接著放進山藥、山菜、少量的岩鹽及佐料。少量的枯枝連即將燃盡的跡象都沒有。

  「所以說啊,當你不得不與妖術(諾捷爾嘉)或魔術(諾葉魯)為敵時,要看清原理,堅定心志。這麼一來,就沒什麼大不了的了。」

  巴爾特聽著老婆婆說話,一邊將魚串上樹枝烤。關於老婆婆展現的神奇伎倆,他心裡也想一探究竟,但是他莫名覺得現在應該只把她的話牢記在心。

  或許巴爾特現在所見的事物,足以完全顛覆他在漫長人生中累積的常識。不過,他完全沒有感受到妖異氣息或威脅。這一切只是依據正確的知識及步驟,讓既有的事物展現其應有的姿態,只是自己對這些東西一無所知罷了。

  史塔玻羅斯在附近吃著草。撇除能吃到品質優良的乾草及蔬菜的時候,馬這種生物在醒著的時間中,大半都是在吃附近的草。

  兩個人與一匹馬為了養足體力,早早就寢了。

  4

  老婆婆面前堆著高高的柴火。格里阿朵拉的莖條可以輕易砍下,但是這麼做會留下地下莖。這種格里阿朵拉是以生長於地下的根連為一體,意即這整片植物是同一株。格里阿朵拉原本是生命力微弱的植物,發了芽也會立刻枯萎。但是只要成長到某種程度,其韌性會突飛猛進,開始排擠其他植物並成長,延伸出地上莖。為了消滅這種受到詛咒的植物,據說只能以大火將地下莖燒個精光。

  「它內部的蟲是打哪兒來的?」

  「天曉得呢。說不定那種蟲不是蟲,是種生態像蟲的植物。反之,格里阿朵拉可能只是看似植物的動物。若你有機會遇見優秀的學者,麻煩務必替我問清楚。好了,動手吧。」

  接到老婆婆的指示,巴爾特拿起火鐮打上打火石,把火粉移向火口,火燒至棉花上之後,放到波兒波姆葉上。火立刻延燒到五六片波兒波姆葉子上,接著,茶色的可伊楠西里枯葉開始劈啪作響,燃燒起來。巴爾特為了不妨礙老婆婆,靜靜地退到後方。老婆婆閉起眼睛,雙手合十,開始詠唱著什麼。以幾乎聽不到的細微音量詠唱的話語逐漸激昂起來。

  巴爾特從未聽過這種語言,高聲朗誦的祭文刻劃出浩然的韻律。老婆婆大大張開雙手,火焰瞬間延燒至所有柴火。熱風迎面而來,巴爾特一瞬間感覺自己的肌膚好像也被烤了一回。

  巴爾特開始走下斜坡。老婆婆要他等火完全燒起來後,到溪流對岸遠處的濕地去避難。馬匹已經帶著老婆婆的行李遷移了。

  在前往避難前,巴爾特回過頭再次確認火焰的狀況。就在這個時候,有隻龐然大物撥開草叢跳了出來。

  ──是盾蛙(洛瓦格爾)!

  雖然盾蛙的名字里有個蛙字,但種族上是屬於蜥蜴(那答)的一種。它的外表是綠色、黃色、黃綠色及茶色相間,混在樹木或草叢之中時,令人不敢置信地難以分辨。巨大身軀的前半部可說是它的嘴,整排緊密的鋸齒狀牙齒所帶來的殺傷力令人膽顫心驚。滑溜的表皮異常堅硬,在那之下還有盔甲般的外骨骼,即使是劍也難傷其分毫。而現在出現的這隻盾蛙體型巨大,在巴爾特的記憶中也不曾見過,它的體長凌駕於人類之上。

  盾蛙筆直地朝著老婆婆縮起四肢,這是要飛撲過去的姿勢。巴爾特拔劍飛奔出去。

  ──要趕上啊!

  在飛奔過去的巴爾特眼前,盾蛙張開血盆大口,一躍而起。同時,巴爾特也縱身一躍。當盾蛙如怪物般的大嘴即將咬上老婆婆腰間的前一秒,巴爾特從旁以身體撞上它。巴爾特被彈回來,咚地一聲落在草地上,不過這記魯莽的攻擊起了作用,盾蛙的攻擊稍稍偏離了老婆婆,整頭蛙栽進熊熊燃燒的柴火邊緣,揚起一陣火粉。或許是因為實在太燙了,盾蛙一副厭惡的模樣抖去火粉,慢吞吞地轉面向巴爾特。它似乎已經認定巴爾特是敵人了。既然如此,他只要引誘盾蛙逃走就行了。巴爾特試圖站起身來,但是胸口及腰間傳來劇痛。這下糟了,在這種狀況下跑不快。

  沙沙沙沙沙!

  盾蛙發出聲響逼近。它的四肢短小,移動起來卻意外地敏捷迅速。巴爾特閃過三次攻擊之後,勉強衝進了樹叢中。盾蛙緊跟在後並飛撲過來。巴爾特已經逃到粗如大腿一般的樹木後方,但是盾蛙以跳躍攻擊輕易地撞斷了樹木。飛起的斷木擊中巴爾特的左肩,整個人被彈飛了出去,卻也多虧了這一擊,他才沒有被盾蛙的巨大下顎捕獲。

  巴爾特以為逃進有樹木生長且鞏固的地方,就能稍稍喘口氣。但在轉眼間,驚人的事發生了。這隻怪物蛙在空中扭轉身體,以幾乎完全打橫的姿勢穿梭在樹林間,並對巴爾特發動攻擊。

  此時,巴爾特的左手抓住一片收集柴火時落下的木片。盾蛙張著血盆大口,一排鋸齒般的牙齒及可能帶毒的黏滑口腔,曝露在巴爾特的眼前。巴爾特毫不猶豫地將木片深深刺進它的口中。而盾蛙想咬下他的左手臂,卻被刺進嘴裡的木片卡住,下顎無法完全閉合。巴爾特和盾蛙糾纏在一起,滾落地面。盾蛙的牙齒刺進了他的左手臂,但是巴爾特沒有抽出在它口中的左手。盾蛙混濁的眼裡燃起了怒火,將它的嘴張大到極限。

  巴爾特沒有逃跑,反而整個人跳進了盾蛙口中。右手的劍深深地刺入口腔深處,同時將左手拿著的木片往口腔的更深處插去。盾蛙的嘴巴闔了起來。但是,喉頭被木片撐開,所以沒辦法咬死巴爾特。此時,巴爾特的上半身完全栽進了盾蛙嘴裡,將右手的劍不斷改變角度,往盾蛙體內深處刺。他的目標是心臟。嘴巴占了盾蛙一半的體長,所以喉嚨的深處馬上就有內臟。

  這時,盾蛙激烈地扭動身軀,把巴爾特甩飛出去。巴爾特無法起身,只抬起頭看向盾蛙。盾蛙翻個四腳朝天,身體正不斷抽搐著。看來順利刺中心臟了。盾蛙的動作逐漸緩慢下來,過了不久就死了。

  ──我居然單槍匹馬,而且用劍打倒了盾蛙,這可是卓越的特殊功勳啊。我也還老當益壯嘛!

  巴爾特十分驚訝自己如此走運,他甚至無法抬起身。轉動脖子看向老婆婆,他所看見的景象讓他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火光熾烈,燃燒。

  燃燒著惡魔果實的火焰熊熊燃起。

  堆積如山的柴火前站著一位女子。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子唱著操縱火焰的歌曲,攤開雙手高高舉起

  。

  那兒原本應該有一位老婆婆,而且沒有任何人接近的動靜,老婆婆也不可能離開。這麼一想,這位年輕女子就是那位老婆婆。

  原本應是一片雪白的毛髮化成及腰黑髮,被引起火焰的風勢吹得豐盈起伏,在火焰的照耀下,襤褸旅行服裝下的妖艷肢體完全畢露。巴爾特僅看得見她的背影,看不到容貌。但是巴爾特敢肯定,那張臉絕對既年輕,又美得有如天仙。

  在熱風的吹拂下,巴爾特低喃了一聲自己信奉之神的名號,放任意識逐漸遠去。

  不知何時,巴爾特被搬到濕地上,接受了治療。大火持續燒了三天三夜,將格里阿朵拉的根燃燒殆盡。

  在那之後一個月的期間,巴爾特和老婆婆一起行動。老婆婆教導巴爾特各式各樣的藥草及處方。在剛滿一個月時,他們來到看得見村莊的地方。當巴爾特想回頭向老婆婆道謝時,她已經消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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