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九章 恩賽亞大人之城 煙燻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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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在他們離開庫拉斯庫的第八天,進入了瑪朱艾斯茲領地。聽說瑪朱艾斯茲領主統治有方,領地平穩祥和。不過實際踏進這個地方後,卻感覺這裡的氣氛欠缺一股清朗。儘管如此,因為已經和朱露察卡約好在瑪朱艾斯茲城鎮中的旅館碰面,所以還是得走這一遭。朱露察卡說有事可以向臨茲伯爵報告了,就從庫拉斯庫出發前往臨茲。

  他們在第一個踏進的村莊中,碰上了徵稅官員向領民收取稅金的場面。由於領民付不出稅金,官員就沒收了斧頭抵債。從樵夫擁有金屬斧頭這點,可以窺見領地整體十分富饒。另一方面,沒收維生工具的粗暴做法令人感覺到治安的低落。這之間有明顯的反差。

  兩人找到鎮上的剛茲並住下,一邊用餐一邊聽著鎮上的傳聞。

  「唉~領主大人大概從兩年前開始就幾乎足不出戶了。」

  「官員們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作威作福了起來。」

  「領主大人的弟弟也身患重病,重臣們也相繼死亡。」

  「大家都說這是白羅王在作崇。」

  「你是說那個叫做白羅的妖魔吧?」

  「咦?喔,是這樣沒錯,但也不能這麼說。白羅王是一匹馬,是野生的馬,還是一匹率領眾多野馬的首領。它真是白皙、高大、疾速、強大又老奸巨猾,大家都說那匹馬肯定被妖魔附身了。」

  一年多前,恩賽亞大人為了讓妻子騎馬,抓來一匹美麗的野生母馬。那匹馬是白羅王的妻子。從此之後,白羅王就率領眾多馬匹,在恩賽亞大人的城鎮附近出沒鬧事。此外,瑪朱艾斯茲領地是從北方進口鹽及金屬製品,不過前往北方的商隊卻開始頻繁地遭到白羅王襲擊。再加上從那時開始,一直以來支持著恩賽亞大人的良臣們接二連三地因為原因不明的疾病或意外死亡。雖然說是意外,不過都是遭幻覺侵擾而意外死亡,根本可以說是一種詛咒。恩賽亞大人的弟弟也生病,開始變得足不出戶。

  2

  「來來來,各位請再多喝兩杯。」

  侍女遵從夫人的話,往巴爾特的杯子裡添滿了酒。

  ──事情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呢。

  他們在剛茲住下的隔天,恩賽亞大人派了使者前來,邀請兩位到城中作客,所以現在才會在此接受恩賽亞大人及夫人的款待。夫人是位清秀的美人,但是當夫人為巴爾特和哥頓斟第一杯酒時,巴爾特嗅到她吐出的氣息,心想這位女性的氣味怎麼會如此甜膩靡爛。或許這位貴婦人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一樣賢良淑德。

  而她的丈夫恩賽亞大人也很異常。難得招待旅人前來,明明應該詢問各地情報才是,他卻沒有這麼做,而是擺出一副意味深長的模樣,淨是詢問巴爾特與哥頓的出生地及此行的目的。他們送上的料理及酒水都屬頂級之列,兩人卻無法打從心底放鬆地享受佳肴美酒。

  ──還有,為什麼恩賽亞大人會如此厭惡我呢?

  巴爾特對這一點十分在意,就接受了恩賽亞大人的提議,多留幾天再離開。

  他一住下來就立刻察覺到家臣中分有派系,大約有兩個。家臣們應該分為兩個派系,並互相仇視。其中一派是領主派,另一派不曉得擁戴何人。接下來知道的是恩賽爾大人極為厭惡巴爾特和哥頓。他看著兩人的眼神怎麼都不是看著客人的眼神,而是看著敵人的眼神。第二天用晚餐時,恩賽亞大人說:

  「羅恩大人,您找到我的弱點了嗎?」

  當他說出這句話時,巴爾特不免嚇了一跳。但巴爾特不慍不火地回答:

  「這座城打造得十分完美呢。地形十分理想,也充分確保了水源。只要儲備食糧,強攻也難以攻破。」

  恩賽亞大人發瘋似的大笑起來,巴爾特不明白有什麼事如此可笑。

  第三天,有一隊載貨馬隊在出城後,在北方山地遭到白羅王襲擊。白羅王帶領數十匹馬對他們發動攻擊,貨物全被扔進山谷,還死了一大批士兵及勞工。巴爾特親眼見到載貨馬隊出城,所以知道隊中共有兩名騎士及二十名士兵以護衛身分同行。聽說兩名騎士都已經身亡,其中一位還是被白羅王踢死的。發動襲擊的地點是徒峭斷崖邊的羊腸小徑,白羅王似乎是從令人意外的急坡向下衝刺,發動襲擊。這匹馬擁有智慧,就像個惡魔。

  第四天,巴爾特帶著哥頓來到北邊山地。聽說白羅王有固定的出沒地點,所以他們倆想前去一窺其貌。據說領軍前去會見不到白羅王的身影,但只有一兩人前往的話就會現身。

  巴爾特和哥頓看到了白羅王,它正在草原上疾馳。兩人站在高處往下望著它。從未見過如此高大的野馬,從頭頂長出來的角又粗又長,看來它不是魔獸。白色鬃毛摻點灰色,奔馳的速度極快,奔跑起來既流暢又自由。如此優秀的馬匹十分罕見。在陰暗的天空下,划過草叢疾馳的身體看起來澄澈透明。

  ──多麼美麗的生物啊,就像只月魚。

  而巴爾特覺得在那份美麗中,同時滿載著某種悲傷及怒意。

  在他們回城時,路途中發生了奇怪的事。他們策馬沿著崖邊奔跑,但是背部竄過寒意,感覺道路扭曲蜿蜒了起來。巴爾特不禁讓馬停下腳步,不過那股奇怪的感覺馬上消失了,因此他再度策馬前行。可是,栗毛馬卻不肯聽從巴爾特的韁繩指揮。當巴爾特想強迫它前行時,心裡忽然想起那位奇特的藥師婆婆說過的話。

  「當你不得不面對使用妖術或魔術的敵人時,只要看清原理,堅定心志。這麼一來,就沒什麼大不了了。」

  巴爾特依然坐在馬背上,閉上眼睛,用力地深呼吸。哥頓從背後對他說著什麼,但是他不予理會。過了一會兒,巴爾特的內心完全平靜下來。從左下方吹來的風令人心曠神怡。他的左側有山崖,而山谷的風是由下往上吹來的。

  那麼,迎面吹來的這陣風是從哪兒吹來的?前方應該有路延續下去,但是迎面而來的風卻是從前面的下方往上吹來。巴爾特睜開眼睛,眼前確實有一條向前的路,是羊腸小徑。

  巴爾特將手放上腰間的劍鞘,一股微弱的暖意傳了過來,彷佛史塔玻羅斯正在鼓勵他。他拔出古代劍後,劍散發出微弱的藍綠色磷光。巴爾特舉劍往前方揮劍,由右上揮到左下,再由左上揮至右下。

  結果,眼前所見的道路如幻影般消失無蹤,在右邊則看到另一條新的道路。若是他們策馬筆直前行,將會連人帶馬一起摔下斷崖,當然小命也會不保。

  「哎呀!這是怎麼回事!伯、伯父!剛剛發生了什麼事?剛剛我的眼睛看見了一條通往前方的筆直道路啊。」

  巴爾特沒有回答哥頓的問題,瞪視著前方的天空。

  ──有東西,有什麼東西在那裡。

  巴爾特加重右手握住古代劍的力道。結果,他看見虛空中浮現某種生物的朦朧身影,潔白且澄澈通透的模糊輪廓晃動著。

  ──史塔玻羅斯!

  巴爾特在內心呼喚亡故愛馬的名字,以古代劍砍上那道模糊的身影。他的確有砍中某種東西的手感。還以為那妖異之物在空中不斷顫抖,它就消失在恩賽亞大人城堡所在方位的遙遠彼方。

  ──那肯定是妖魔。

  巴爾特是個絕對的現實主義者,但是他相信妖魔這種神秘生物的存在。因為艾倫瑟拉.德魯西亞曾說過,他本人曾經見過妖魔。艾倫瑟拉是三任前的帕庫拉領主,是巴爾特的第二位師父,也是他一生的恩人。艾倫瑟拉不是個會信口開河的人。他曾經這麼說過:

  「人看不見妖魔。妖魔的身體幾乎都不存在於這個世間,而是存在於其他地方。但是,當妖魔對人類感到強烈的憤怒,或相反地與人類感情融洽時,身體就會被牽引至這個世界,讓我們看到它們的身影。」

  剛剛所見的妖魔是屬於哪種情況呢?剛才巴爾特有看見模糊的身影,但說不定是藉助了古代劍的力量。事實上,哥頓.察爾克斯似乎直到最後都沒有見到妖魔。這代表了那個妖魔對他們沒有敵意嗎?就算如此,它還是想殺了巴爾特?

  聽說一年多來,恩賽亞家的重臣相繼橫死,人們認為這也是妖魔幹的好事。但是重臣這種身分是由人類的價值觀而定,妖魔也能分辨一個人是否為重臣嗎?感覺有點摸不著頭緒。在這裡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很不合常理。

  當巴爾特在房裡思考這些事時,接到同伴已經到來的通知。看來是朱露察卡到了。來得正好,巴爾特叫他到房間來,向他說明了事情經過。

  「嗯~我大概明白了。依我的直覺,首先要調查這座城。如果仔細調查這座城,感覺可以查到很多事。」

  3

  朱露察卡抵達的那一天,也就是巴爾特與哥頓遭妖魔襲擊的那天夜裡,恩賽亞大人派人來傳話。內容是明天他要去討伐白羅王,請他們同行參觀。巴爾特讓哥頓裝病留在城裡,朱露察卡也為了照料病人而留在城內。大部

  分的騎士及士兵都一同前往討伐白羅王了,所以朱露察卡可以悠閒地探索城內。

  「這裡將成為那匹可恨馬妖怪的墳場。羅恩大人,這次載貨馬隊的襲擊事件已經讓我忍無可忍。家臣一個個橫死,肯定也是那傢伙的詛咒。我今天一定要在此葬送它的性命!」

  巴爾特低頭望向恩賽亞大人身旁的懸崖,明白了他的想法。這個地方的兩側都是徒峭懸崖,前面則是盡頭。只要把白羅王引誘至這裡後封閉入口,它就無處可逃。一看就明白恩賽亞大人是認真的。崖上堆了許多岩石,一大群人正在等待指示。山谷底則堆了大量的柴火,還放了二十個左右的油桶。油在邊境地帶是極為貴重的物品。另外也準備了大量的箭與火箭。

  不過,這裡離城太近了。不管這裡有多麼適合圍殺,離城太近一事也很令人在意。白羅王以聰慧聞名,巴爾特實在不覺得它會輕易被引誘過來。當巴爾特說出這個想法時,恩賽亞大人的臉上出現扭曲的笑容。

  「不,那傢伙一定會來,你看那裡。」

  一匹年輕的馬被牽了出來,以極不人道的方式捆綁在谷底的木樁上。他們將馬的兩隻前腳綁在一根木樁上,再把兩隻後腳綁在另一根木樁上,還仔細地綁得死緊。完成捆綁工作的士兵只留下一位,其他士兵全爬著繩梯上懸崖。單獨留下的士兵則拿出了處刑用的鞭子。莫非他們!──巴爾特如此心想,但他的預感是對的。

  「賈克斯,給我打!」

  恩賽亞大人口吻強硬地命令道。名為賈克斯的士兵拿著鞭子,狠狠地下鞭抽在馬身上。毛色灰中帶白的年輕馬匹發出悲傷的慘叫聲。

  「它是白羅王的孩子。我原本為了讓我的妻子騎馬,抓住它之後,再用它為誘餌捕獲白羅王的妻子。但是,白羅王的妻子是匹極為頑劣的馬,把我妻子甩下馬背,害她受了傷。當然,我立刻將它賜死了。就是從那之後,白羅王開始作惡胡鬧。那傢伙像惡魔一樣耳朵靈敏,肯定聽得見自己女兒的慘叫聲。賈克斯,給我繼續打,給我打!再打!再打!」

  恩賽亞大人下令時的表情才是個惡魔。騎士們都深愛著野馬,只要見到好馬,就會捕獲以供自己騎乘。人類豢養的馬匹生命力柔弱,偶爾必須混入一些野馬的血統。有精神奕奕的野馬到處奔馳的領地,對騎士來說可說是種嚮往。如此對待野馬的人,已經不配稱為騎士了。

  就在此時,一陣強勁粗壯的馬蹄聲傳來。白羅王以千軍萬馬之勢飛奔而來,背後沒有其他馬匹,只有它單獨前來。

  「丟下來!」

  恩賽亞大人下令。事先準備好的岩石被推下來,逐漸堵住了山谷的入口。白羅王看也不看落石一眼,直奔向被綁著的年輕馬匹。

  「賈克斯,給我斬!」

  獨自留在谷底的士兵接到恩賽亞大人的命令後,高高舉起一把彎刀。彎刀毫不留情地往下一斬,年輕馬匹的頭顱被砍了下來。白羅王發出有如働哭的嘶鳴,聲音中充滿了悲傷與憤怒。馬很聰明,現在眼前發生了什麼事,白羅王的理解程度與人類不相上下。白羅王的悲嘆之聲強烈動搖了巴爾特的心。

  因此,當他發現時有些遲了。恩賽爾大人的兩位士兵用盡渾身力氣,以長槍刺上巴爾特乘坐的馬匹。栗毛馬發出慘叫後衝出去,往懸崖下摔了下去。

  栗毛馬載著巴爾特往下掉,同時身子一扭,用前腳不停撓刮著懸崖的斜坡,不斷發出喀喀喀的聲響。巴爾特馬上感覺到摔落的衝擊,從馬背上彈飛了出去,背部用力撞上地面。一般情況下,巴爾特早就身亡了。但是他身上的裝備是以頑強的河熊魔獸皮毛製成,背部皮革內側貼著用毛及腹部皮革製成的緩衝材。巴爾特站起身,飛奔到栗毛馬身邊。

  栗毛馬的頸骨斷裂,已然死去。它因為拚命地用蹄撓刮懸崖,想多少減緩落下的速度,所以前腳的雙蹄已經裂開,滿是鮮血。兩隻後腳則彎折成難以置信的角度。栗毛馬在落地時,應該是為了儘可能減少對巴爾特的衝擊,大大伸直了後腳。然而在著地後,脖子因為反作用力而撞上岩石致死。巴爾特抱緊著馬匹慘不忍睹的屍骸,高聲大哭。

  「巴爾特.羅恩!你這可恨的奸細!是哪一家派你來的?朗特爾波亞家?還是瑪里克路家?你已經摸清我的身分了嗎?不過,你無法向任何人報告,因為你現在將在這裡送命。哥頓.察爾克斯現在也已經死了。燒了他!」

  受到恩賽亞大人命令,士兵們射出火箭。他們的目標是堆積如山的大量柴火,以及排列在稍遠處的油桶。再這樣下去,只有被當成箭靶燒死一途。仔細一看,名為賈克斯的士兵正要爬上繩梯,頭部卻被白龍王踏個頭破血流。白龍王站在他面前,以點燃仇恨之火的雙眼瞪視著崖上的恩賽亞大人。

  白羅王看向巴爾特,巴爾特也看向白羅王。雖然很不可思議,但巴爾特覺得此時他明白白羅王正在想什麼。白羅王朝著巴爾特筆直地沖了過來,巴爾特則毫不閃避。白羅王壓低姿勢,而巴爾特緊抓住它的脖子,利用白羅王轉換方向的反作用力翻身上馬。

  奔跑!奔跑!白羅王以驚人的速度向前跑,穿過火箭落如雨下的山谷。前方有方才滾落下來的岩石擋住去路,而白羅王跑到岩石前方時掉頭。

  ──沒錯,這麼做是對的。那裡看似能爬上去,但是其實沒辦法爬上去。若從那裡向上跑,將會被滾落的岩石壓死。就算沒有被壓死,那個位置也會遭到箭矢攻擊。若有活路,應該只剩下那一條了。

  白羅王似乎感應到他的想法,跑向山谷的缺口。快,還要再快。眼角餘光可以看見兩旁的灌木叢燃起了火舌。白羅王不斷加速往路的盡頭奔去。背後的油桶開始相繼爆炸,冒出陣陣火焰及黑煙。白羅王抵達缺口盡頭,接著開始跑上太過陡峭的斜坡。

  ──沒錯,就是這裡!

  峭立的斷崖,這個坡道與斷崖頂端幾乎接近直角,但白羅王像魔法一樣往上沖。士兵們瞬間啞口無言,接著射出一波激烈的箭雨。但是,從谷底吹上來的風讓箭矢失去準頭,開始四處飛竄。偶爾射中他們且軟弱無力的箭,無法讓白羅王和巴爾特感到一絲畏懼。

  之後白羅王終於爬到斷崖頂端,跳上了高聳的崖頂。它騰空一躍,落在恩賽亞大人的正前方。恩賽亞大人拔劍,想斬向白羅王。而巴爾特的古代劍狠狠擊中他的右手腕,使他失手滑落手裡的劍。白羅王張開大口,咬住恩賽亞大人的頭部,馬脖子一扭,把他往山谷甩去。巴爾特聽見頸骨斷裂的聲音。恩賽亞大人的身體浮在空中,飛過巴爾特眼前。他似乎聞到甜膩的腐臭味。恩賽亞大人的身體順勢被拋出斷崖,掉落到正在熊熊燃燒的谷底。他掉到柴火上並揚起一陣火粉,就這麼不動了。緊接著幾個油桶爆開,竄上來的火舌及黑煙蓋過了恩賽亞大人的屍體。

  巴爾特回頭迎擊應該對他發動攻擊的士兵。不過,士兵們像結凍了似的一動也不動,看著從城堡方向走來的一群人。

  巴爾特聽見士兵們嚷嚷著:「是大人,是真正的領主大人!」在最前方有一位蓄著長發及鬍子的騎士,和恩賽亞大人有些相似。不對,這位似乎才是真正的恩賽亞大人。看來巴爾特和白羅王都撿回了一條命。

  4

  巴爾特坐在白羅王背上晃啊晃的。不知道為什麼,白羅王不願意離開巴爾特,所以巴爾特就在它背上安了馬鞍乘坐。白羅王一點也不厭惡,乖乖地被安上馬鞍,聽從巴爾特的韁繩指示。看來白羅王也想踏上流浪之旅了。這麼一來,白羅王這個名字就太不適合了。巴爾特想為它取個好名字,想起它宛如水中魚在草叢中疾馳的模樣,因此幫這匹白馬取了月丹這個名字。

  留在城裡的朱露察卡立刻發揮了本領,發現地牢的存在。地牢中囚禁著兩個人。一位是真正的恩賽爾大人,假大人是他的弟弟。弟弟將身為領主的哥哥囚禁起來,自己取而代之。雖然原先也有部分家臣支持弟弟,但是反抗的人比較多。弟弟殺了部分忤逆他的家臣,對其他家臣則是將哥哥當作人質,威脅他們服從。地牢十分堅固,鑰匙的所在之處只有假恩賽爾大人知道。忠誠的家臣們壓抑著心中憤怒,並等待時機到來。

  對知名盜賊朱露察卡來說,這座地牢的鎖只是「小菜一碟」。他對看守的人下了一點藥,讓他們無法動彈後,輕而易舉地放出了恩賽亞大人。城裡立刻回到了恩賽亞大人的控制之下。雖然曾被假恩賽亞大人派來的刺客襲擊,但哥頓.察爾克斯制服了他們。

  恩賽亞大人希望能好好款待三位救命恩人,不過巴爾特拒絕了。

  「恩賽亞大人在幽禁期間元氣大傷,必須養好身體。此外,城中及領地內也有許多待您去收拾的殘局吧?我們就這樣啟程旅行了。」

  巴爾特留下這段話,早早離開了城堡。不過,他們急著啟程的理由,其實是在於第二位俘虜。這號人物現在正一屁股坐在巴爾特面前。

  長耳朵、土黃色肌膚、綠色複眼、嬌小身體、如樹

  枝般的手臂及手指,是盧具拉.迪安德的孩子。

  盧具拉.迪安德在亞人中也是尤其神秘的一族。人數稀少,遠離人群,所以非常難得一見。也聽說盧具拉.迪安德會以妖術迷惑人類,加以殺害,是遭到眾人害怕且避忌的亞人。朱露察卡在地牢中發現盧具拉.迪安德後,立刻將他帶出城並藏在森林裡。得知這件事的巴爾特則早早離城,讓朱露察卡去接這位亞人。等到離城夠遠後,巴爾特開始跟盧具拉.迪安德的孩子交談。

  「我,毛烏拉,這是,小穗。」

  「喔喔!是、是妖魔嗎?」

  「小穗,不是妖魔,精靈(姆立克)。」

  毛烏拉對見到精靈而感到驚訝的哥頓說明。妖魔和精靈似乎並不相同。

  毛烏拉說,東北方有個盧具拉.迪安德的村落。當好奇心促使他往南方而來時,被恩賽爾大人的弟弟捕獲。弟弟將毛烏拉囚禁起來,威脅他聽自己的命令。毛烏拉就遵照弟弟的指示,讓恩賽亞家的家臣們看見幻影。毛烏拉似乎一直把這當成一種遊戲,事實上卻是遭到弟弟利用。因為弟弟將兄長囚禁起來並取代而之後,企圖要殺掉礙事的家臣。

  毛烏拉表示想回到夥伴身邊,所以一行人決定送他回去。這場旅行十分悠閒。巴爾特讓毛烏拉坐在月丹背上,用拉著韁繩的手抱著他,同時天南地北地聊著。聊著聊著,巴爾特不禁懷疑起自己的心。縱使毛烏拉是遭到威脅,他與精靈可是謀殺了十位以上的人類,巴爾特和哥頓也差點慘遭殺害。然而,他的心中卻沒有厭惡或恐懼的感覺。如果是以前的巴爾特,恐怕會很憎恨毛烏拉和小穗犯下的罪行。看來出來旅行之後,巴爾特對事物的感受也有所轉變。

  「恩賽爾大人和夫人有一個五歲左右的男孩子喔。夫人的娘家是叫做普雷塞雅魯的一家,聽說住在西邊。孩子似乎被送到那裡去了。」

  「喔喔,原來如此。夫人娘家應該也很擔心恩賽爾大人吧?畢竟奇怪的謠言滿天飛,主要的家臣也相繼死去了。」

  朱露察卡和哥頓正在交談時,巴爾特打岔說了一句:「這可不一定。」發生在恩賽爾大人城中的一切都太不合常理,不能就表面狀況來判斷。真正的主謀是恩賽亞大人的弟弟嗎?若真是如此,他的作法不夠周全,看起來不僅削弱自己領地的力量,還走上了毀滅之路。將自己的繼承人寄養在夫人娘家多年這件事也非常奇怪。以一位女主人來說,那位夫人的行為舉止非常坦蕩自然,不像是被他人以丈夫作為人質,逼迫她就範的態度。

  「今天就算普雷塞雅魯家派出軍隊,打著要鎮壓混亂的名義壓制恩賽爾大人的城,押著少年繼承人把這塊領土據為己有,我也不意外。」

  「嗯嗯嗯嗯嗯!」

  「貴族好可怕!」

  朱露察卡縮了縮脖子。然後從背上的背袋中取出一個瓶子,喝下瓶內之物。

  「好、好喝~真~好喝~」

  「那是什麼?」

  「啊,是燒酒喔,哥頓老爺。這是恩賽爾老爺送我的,要喝嗎?」

  「喔喔,原來如此。嗯!這可是頂級的燒酒,真好喝!」

  ──大人怎麼可能送你酒。混帳朱露察卡,我看你是偷來的吧!

  巴爾特感到傻眼,但沒有出言點破。反倒是策馬靠近哥頓,拿走了瓶子。瓶子上烙有章紋,代表這是大陸中央的國家釀造的頂級酒品。

  他一口喝下。蒸餾酒獨有的強烈刺激感燒灼著喉嚨,舌頭和口腔中也感到一陣燒灼感。同時,也感受到十分香醇濃郁的酒氣。他吁出一口氣,煙燻過的獨特香氣暢快地通過鼻腔。

  結果,他終究不知道栗毛馬的名字。這匹馬雖然由察爾克斯家養大,但哥頓也不知道它的名字。

  ──我總是受到良駒的庇護呢。

  巴爾特在心中默禱,至少希望它的靈魂能得到安息,同時再次喝下瓶中的酒。這次他仔細地在口中品味了一番,這味道真是複雜。經年累月,澀味及苦味都已沉澱,將透明的酒轉為琥珀色。酒不會排斥雜質的渲染,而是一直靜靜地包容著這些雜質,不久後,一切將融合為一股醇厚的味道。這正是酒的香醇美味之處。

  巴爾特仔細地品嘗了口中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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