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巴爾特•羅恩與王國太子 第七章 繼承王位 四種炸肉裹醬汁佐棒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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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王都的氣氛十分輕快。

  起因是眾人接到通知,雖然兩個作亂的都市做出卑鄙舉動,卻都被居爾南特堂而皇之地擊敗了。由於打勝仗能提升景氣,每個人都喜上眉梢。

  居爾南特本身還沒有回來。所以巴爾特進宮一趟,報告兩人已歸來之後,就在陶德宅邸中悠閒度日。

  不知道為什麼,夏堤里翁日日都來拜訪悠閒度日的巴爾特。

  第三天來了一位稀客──多里亞德莎。

  「巴爾特•羅恩大人,在此衷心地恭喜您就任帕魯薩姆王國大將軍。」

  「你不必用這麼恭敬的語氣,可以麻煩你像之前那樣說話嗎?」

  「這是什麼話!面對已升為王軍統帥之人,我怎麼還能像以前一樣!」

  多里亞德莎在接到招聘要求的三天後就從葛立奧拉皇都出發,在巴爾特和夏堤里翁出外旅行的期間抵達了帕魯薩姆王都。在歡迎晚宴上,她穿著騎士服裝登場,並和王都的貴婦們共舞,讓她成了眾人的熱門話題。聽說目前她是王都中最受矚目的女性。

  「你的工作狀況如何?」

  「沒有什麼好說的,什麼都還沒開始呢。在王太子殿下回國決定人選前,我也無事可做。話說回來,我有點驚訝夏堤里翁閣下也在這裡。兩位的關係是何時變得這麼好?」

  「哈哈哈!我和他老早就認識了。兩年前,夏堤里翁曾陪同王使前往邊境地帶,我們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

  「原來是這樣啊。」

  「嗯,而且在我受命成為將軍之後,又接到同一個任務。所以我們兩人去了趟為期三個月左右的旅行。」

  「多里亞德莎閣下,接下來說的這件事可得請您保密。其實北方的堡壘遭到了許多魔獸襲擊。而我是陪同身為中軍正將的巴爾特閣下前往堡壘,我們聯手狠狠地擊潰了魔獸。接著我們到好幾個村莊巡視,調查民情,進行了一趟懲治惡人的旅程。」

  「什麼?遭到許多魔獸襲擊?」

  「沒錯。堡壘差點遭到殲滅,士氣也跌到了谷底。但是巴爾特將軍進城叱責眾人後,將士們打起了精神,徹底殲滅了整群魔獸。」

  「真不愧是巴爾特大人!然、然後您剛才說,您和巴爾特大人一起去了一趟救濟民眾之旅是嗎?」

  「是的。巴爾特將軍的慈悲之心真是寬廣深邃。」

  「能不能請您跟我說說發生了什麼事?」

  「當然可以,但是這也要請您保密。」

  「那當然。」

  夏堤里翁隱去地名及人名,對多里亞德莎述說了旅途中發生的事。

  「天啊,怎麼會有這種事。巴爾特大人的周遭隨時充滿了冒險、正義及崇高的志向。夏堤里翁閣下,在此跟您說話的我也是一個曾受到巴爾特大人救贖及引導的人。這輩子能有這般的好運氣,令我心懷感激。」

  「多里亞德莎閣下,你說的一切我都明白。在邊境武術競技會的最後一天晚上,你所說的那些故事,與我家有所淵緣之人都告訴我詳情了。」

  後來兩人聊著旅行及冒險的事,聊得非常起勁。多里亞德莎一知道夏堤里翁手上有巴爾特的冒險紀錄,一副很想要複本的模樣。但是巴爾特咳了幾聲,以眼神截斷了這個話題。

  此外,當兩人知道彼此的佩劍都是魔劍時,他們取出「夜之少女」及「蒼白的貴婦人」給對方看,並讚嘆著兩把劍是如此精美。

  「多里亞德莎閣下,打造『蒼白的貴婦人』的劍匠古伊德,和鍛造『夜之乙女』的劍匠克爾德是同門師兄弟,真是段不可思議的緣分。」

  「咦?是這樣的嗎?居然還有這段緣分。」

  「話說回來,多里亞德莎閣下,我想送您一件禮服,不知道你是否願意收下?」

  「呃,不了。我很高興您有這份心意,但是我沒穿著禮服出席宴會的打算。」

  「這、這樣啊。」

  真奇怪。夏堤里翁的樣子太奇怪了。

  這麼說來,在前往可露博斯堡壘的路上,夏堤里翁總是以過分熱烈的語氣稱讚多里亞德莎的劍技,搞不好他心裡真正想稱讚的並不是劍技,而是多里亞德莎這個人。

  不過,巴爾特對這個想法沒什麼把握。因為他早已明白,自己對男女之間的微妙情愫的感覺相當遲鈍。

  2

  兩人聊得無比熱絡,而時間也晚了,巴爾特就勸兩人吃完晚餐再走。

  主菜是魚肉料理。

  「這道料理是牛油烤特各茲魚。」

  真失禮。特各茲魚是種風味平凡的白肉魚,不是可以用來招待貴客的食材。

  巴爾特有些生氣地將這道料理送入口中。

  ──這是什麼?

  辛香料在口中迸發,繚繞在口中。華麗無比的香氣及刺激在競相爭取表現。

  巴爾特用餐刀刮去淋在料理上的醬汁,看看特各茲魚被煮成什麼狀態。

  魚的表面抹上滿滿的辛香料,種類之多令人咋舌。

  然後在魚上灑了麵粉後送去烤。而且不光是魚片的表面,連底部都烤得恰到好處。

  喔,是切片啊,原來是把特各茲魚切片了。不知道為什麼,口感十分彈牙,還帶著滿滿的鮮甜滋味。

  怎麼煮才能煮成這個味道?中原地帶的特各茲魚跟邊境地帶的不同嗎?

  而且這白色醬汁真是對味。這是烤魚時滴下的汁液,混入去除脂肪的牛奶,再加入炒過的麵粉製成的醬汁吧?巴爾特輪流吃著被醬汁包覆的魚肉,和未沾醬的魚肉,更提升了魚肉的甜美滋味。

  在交換吃著兩種魚肉的期間,巴爾特撕下一塊麵包沾起醬汁吃。這又是另一種美味!

  「這是什麼葡萄酒?」

  「這是用早摘的艾利安芙榭釀成的葡萄酒,澀味極重。」

  冰鎮地恰到好處的白酒強烈地直擊喉嚨深處,這股爽快感真是棒得不得了。葡萄酒這股清淡灑脫的滋味,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襯托出魚的鮮美。

  夏堤里翁和多里亞德莎也是驚嘆連連,極為愉快地享受了這頓晚餐。

  卡繆拉這傢伙。那男人明明已經自身難保,卻老是只想著料理的事。等詹布魯吉伯爵的處分確定後,其他高級僕人們都可以拿存了許久的存款,過上悠閒的退休生活。但是卡繆拉沒有辦法,因為這個男人把高額的薪水全都砸在購買料理工具或食材上了,根本沒什麼存款。

  卡繆拉這傢伙。

  3

  「葛斯閣下的劍技之深奧,我沒辦法估量。而說到巴爾特閣下的強大,更是令我望塵莫及。」

  「喂喂,夏堤里翁閣下,你在這三個月已見識過我的本領,應該很清楚才對吧?論技巧,你可是遠遠勝過我呢。」

  「就是見識過才會這麼想。巴爾特閣下的強大根本與眾不同。」

  「我也是這麼想。葛斯閣下也曾說過,老爺子具備的強大是很少見的那種類型。」

  「葛斯那傢伙自己不也說了嗎?在一百次中,我大概只能避開一次他的攻擊。」

  「我也聽過那句話,但是在邊境武術競技會上,親自見過巴爾特大人那壓倒性的強大後,我心中就有了疑問。所以在回皇都的路上,我試著問了他一次。葛斯閣下是這麼回答的:『當時確實是如此,但是現在的父親已經不同了。原本父親就在稀世名劍士的嚴格教導下打好了基礎。但是在那之後,他受到的訓練是以蠻力作戰的騎士戰法。持劍之人,都不得不面臨以蠻力或以技巧作戰的選擇。由於這兩者在訓練方法及在戰場上的應用方法都截然不同,所以難以並存。但是,父親學習過的技巧一直沉眠在他的心中。而隨著他漸漸年老力衰,遇上了讓他心中技巧甦醒的契機。再加上,現在父親的體力和反應速度都有回春的狀況,已是一位難以對付的戰士了。』聽了葛斯閣下的這番話,我才恍然大悟。」

  「沒錯。在邊境武術競技會上,巴爾特閣下拿著劍與盾站著的模樣真是英姿挺立。只是站在那裡,那個身影散發出來的武威就令我渾身戰慄,大家應該都有同樣的想法。而且,您痛打艾涅思•卡隆一頓的那個招式美得太不可思議了。」

  「你口中的艾涅思•卡隆是什麼人?」

  「第四項競技的優勝者,也是巴爾特閣下在示範比賽中的對手。只是在頭盔上落下輕輕一擊,居然就輕而易舉地讓艾涅斯失去了意識。在我看來,那簡直是出神入化的一擊。」

  「喂喂喂,那只是單純的偶然。說到從盔甲外給予打擊,重創盔甲里的人的這種攻擊,你不也很擅長嗎?那才叫真正的技巧。」

  「承蒙您這樣的稱讚,但我只覺得很難為情。關於那個招式,如您所注意到的,這招是先推測盔甲內的骨骼及肌肉的動作之後,給予

  對方打擊。但是,非常難判斷該打擊哪個部位及打擊的時機。在邊境武術競技會上雖然成功了,但是在湛達塔先生的住處,我用這招對付暴徒時卻失敗了。」

  眾人又多聊了一會兒,多里亞德莎就先回去了。

  「夏堤里翁閣下,你是為了見多里亞德莎閣下才來的嗎?」

  「不不不!呃,這……我是為了見巴爾特閣下才來的。來了之後,我就在想多里亞德莎閣下搞不好也會來,該說是我的預測……還是期待呢?那、那個,我該怎麼做,才能讓多里亞德莎閣下喜歡上我呢?」

  「我不太擅長給人這方面的意見。那麼,你父親是怎麼追求你母親的呢?」

  「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在窗下唱情歌之類的吧。對了!唱歌!巴爾特閣下!您真是提供了一個好主意!」

  4

  巴里•陶德在深夜時分回來了,看起來已是筋疲力盡。

  巴爾特詢問這個會議這麼棘手嗎?巴里回答,會議是很棘手,但是在那之後發生了某個事件。

  後宮裡居然出現一位入侵者。這位可疑人士完全躲過了近衛騎士的耳目,潛入女官們的居住區域,膽大包天地在庭院裡唱起了歌,而且唱的還是一首甜蜜的情歌。

  近衛騎士們雖然試圖逮捕他,但是為了不將小事化大,只讓少數人前往,沒想到卻是徒勞無功。可疑人士利用陰影和草叢掩蔽,在閃避近衛騎士搜捕的同時還繼續唱著歌,最後居然狠狠地把兩位騎士打昏。而在他唱完之後,就從容不迫地消失在王宮內部的庭院深處。

  女官居住區和庭院是相通的,柵欄的門若是打開,偶爾會有迷路的僕人或愛惡作劇的少爺闖進來。巴里告訴巴爾特,這次也是因為時機太過敏感,所以才鬧出了大事。但是,最後應該會以不需任何人負責的情況結束。

  「巴里閣下。」

  「怎麼了?」

  巴爾特向巴里說明了他和夏堤里翁的對話後,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然後兩人異口同聲地說,把這件事忘了吧。

  「巴爾特閣下,先別管那件事了。王太子殿下在最近就會回國,他希望您在明天早上進宮一趟。」

  5

  隔天,巴爾特一大早就進宮了。王都正為了準備慶祝勝戰的遊行亂成一團。要是再晚點出門,恐怕得花上好一番工夫才能抵達王宮。

  巴爾特一直等著。有人端了餐食和點心給他。

  居爾南特似乎是在黃昏時分進了王宮。巴爾特接到傳召時,已經是隔天太陽剛升起的時候了。巴爾特被帶到的地方不是大廳,也不是正式的謁見室,而是庭院中的一座涼亭。

  居爾南特立刻迎了上來。他身邊帶著護衛及文官,葛斯及朱露察卡的身影也在其中。居爾南特命令護衛及文官們退下。

  「好,這樣就能輕鬆地聊聊,葛斯和朱露察卡也可以卸任了。至今真是辛苦你們了。現在就以自己人的身分說話吧。老爺子,這兩人真厲害。要是沒有他們兩位,這次的遠征早就出了不得了的大事,或許連我也無法活著回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這次發起叛亂的是伐各和艾吉得,這兩國都是舊戈里塞伍國的有力都市。這兩個都市的姿態都擺得很高,還提出了一些傲慢的要求。這次的叛亂形式相當老派,他們指定了戰爭的時間及地點,連騎馬人數也一併告知。所以我們也不得不配合派出同樣的騎馬人數。我軍在距離戰爭還有相當充足的時間點,進入了卡瑟這座城鎮。我累了,接下來的事由朱露察卡你來說吧。」

  「好。哎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我們進入卡瑟這座城鎮後,我就扮成蠢蛋走在市場和繁華大街上。就是扮成那種有點小錢,又不熟悉這座城鎮的蠢蛋。於是,果然不出所料,壞蛋們就上勾啦!像是扒手、小偷那類的人。因為王太子派了本領高強的從騎士跟著我,所以我就麻煩這位騎士把這群傢伙先綁起來,後來就付錢跟他們買情報。因此,我知道了一件有趣的事。原來在最近這兩年,運往古利斯莫的食物量增加了許多。」

  「古利斯莫雖然規模小,卻是座擁有堅固城池的城鎮。原本它跟伐各和艾吉得一樣是屬於戈里塞伍國的一部分。但是古利斯莫子爵在早期就歸順我國,這件事讓先王陛下非常開心,還將古利斯莫子爵的爵位晉升為伯爵,表揚他的功績。所以過往我們從沒擔心過古利斯莫的狀況。即使古利斯莫想舉旗造反,就他們那點兵力根本不值一提。所以當朱露察卡說他要去古利斯莫進行調查的時候,我感到相當錯愕。我心想現在這麼忙,還去做這麼無謂的事。」

  「哎呀,就算這樣,你還是讓我去啦。所以我就去了一趟古利斯莫。因為沒有時間慢慢調查了,我就跑去找拾物人的老大。古利斯莫的拾物人老大是一個叫班的人。他知道我是王都的『紅鼻子瑪克斯』的小弟,嚇了一大跳。後來他告訴了我很多事。簡單地說起我從他口中得知的情報,那就是這兩年從城裡運出去的馬糞數量增加了五倍。雖然他們分散給好幾位拾物人收糞,但是老大這裡全都清楚得很。」

  「這傢伙說據推測,目前在古利斯莫的騎士不是五十騎,而是二百五十騎。而我收到這份報告時,正是本隊正要出發的時候。前往戰場的路上必定得經過古利斯莫附近。要是遭到側面突擊,本隊應該會全軍覆滅。」

  騎馬的騎士身邊通常會跟著兩位到四位的勤務兵,也就是步兵。簡單來說,二百五十騎的戰力換算成士兵數量,就是相當於七百五十人至一千兩百五十人左右。

  「我向原本預計留在卡瑟的部隊下令,要他們保持距離隨後追上後,我們就出發了。就在剛經過古利斯莫的那一刻,城門大開,出現了兩百騎以上的騎馬隊向我們發動突擊。我們與後來出發的部隊,以雙面夾攻的形式發動猛攻。就在我們差不多將敵軍壓制住的時候,先遣隊傳來緊急軍報,說是伐各和艾吉得兩國皆以高出約定一倍的規模發動攻擊,我立刻做出指示,要眾人衝進古利斯莫。但是敵人已深入我軍陣中,好幾次敵方騎士都已經欺近我的跟前。此時,就輪到葛斯大顯身手了。有三次都是靠葛斯將突擊而來的騎士連同盔甲劈下,將對方打倒,讓我勉強逃進城裡。不久後,諸侯的軍隊抵達,痛擊了敵軍。最後的結果也跟引蛇出洞差不多。不僅火速地訂立了對王家有利的協定,還能收到賠償金。由於這場無人看穿的襲擊被我成功看穿,也大大地鞏固了我的地位。要是沒有葛斯和朱露察卡,事情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我一想到這就寒毛直豎。基於以上原因,老爺子,你把葛斯和朱露察卡給我吧。」

  「給我」的意思,是要聘兩位為王臣。這可是飛黃騰達的機會,本來應該又驚又喜地答應才是。但是朱露察卡搖了搖頭。巴爾特望向葛斯,葛斯也同樣搖了搖頭。

  巴爾特轉向居爾南特,向他搖了搖頭。

  「可惡!老爺子,你太奸詐了!竟然獨占葛斯和朱露察卡,你不覺得這樣太奸詐了嗎?就算只有這兩人中的其中一人,都是所有君主都渴望收為己用的人才啊。你知道我現在有多煩惱人才不足這件事嗎?你居然獨占這兩位出色人才,只讓他們成為你流浪旅途中的旅伴!」

  「任性也該有個限度!」

  聽見巴爾特突如其來的喝斥,在遠方守著的騎士們都端正了姿勢。

  「……沒有啦,我是真的很羨慕老爺子。該怎麼做,才能讓這樣的人聚集到自己身邊呢?如果有什麼秘訣,我真希望你能教教我。不過,好久沒有被老爺子臭罵,罵得我精神都來了。在此向老爺子道聲謝。接下來,我還有好幾個重要的會議,等會議都結束後,我應該還會去找老爺子談談。今天就請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我應該會在明天或後天再請你過來。」

  居爾南特說完後,走到一半的腳步又停了下來,回頭向巴爾特說道:

  「聽說你在東方立下了不小的功勞。這下不僅無法罷免你,還得給你賞賜才行。你要是想索性在這裡擁有一方領地,這樣也不錯。當海德拉閣下提出要將薩里沙銀礦山賜給老爺子當領地時,你不是曾有意要接受嗎?渥拉閣下一直到死都很後悔自己當時做的事。他說因為他自己的愚蠢行為,讓老爺子永遠失去了和母親大人結為連理的機會。」

  這句話極具衝擊性。但是,聽他這麼一說,巴爾特也認為確實也是如此。

  當時,巴爾特二十九歲的那個春天。

  德魯西亞家的家主──海德拉曾經要巴爾特收下薩里沙銀礦山作為領地。

  對德魯西亞家而言,薩里沙銀礦山是堪稱命脈的收入來源,根本不可能將它交於他人之手。這代表德魯西亞家對巴爾特信任到不可思議的地步,他們認為將這座銀礦山交給巴爾特及他的子孫,就可以高枕無憂。

  這個提議中還有另一層涵義。愛朵菈已滿十五歲,也行了及笄之禮。深謀遠慮的家主推測,只要將薩里沙銀

  礦山賜給巴爾特,他一定會向愛朵菈提出結婚的要求。

  巴爾特待在堡壘三個月,完成任務後,他下定決心回到了帕庫拉。接著得知了愛朵拉即將嫁給卡爾多斯•寇安德勒一事已經底定。

  巴爾特聽聞此事的時候,內心憤怒不已。寇安德勒的使者到訪時,家主海德拉難得地不在城中。代替他接待使者的是海德拉的長男──愛朵菈的兄長渥拉。渥拉對使者說,就讓本人決定吧,然後把愛朵菈叫了過來。愛朵菈聽完整件事之後,當場答應嫁到寇安德勒家。

  渥拉一直深信愛朵菈會拒絕寇安德勒家提出的婚事。渥拉並不了解愛朵菈。他也不明白,她眼看寇安德勒家的騷擾,讓德魯西亞家的騎士們過得這麼辛苦,她有多心痛。若有人逼她做出選擇,她根本不可能給出答應結婚以外的答案。這個在任何人眼裡都清楚明白的事實,只有她的兄長渥拉看不明白。

  巴爾特感到憤怒、憎恨,且慨嘆不已。

  但是他沒有將這些激動的情緒表現出來。他這麼做,等同於背叛對他有大恩的艾倫瑟拉•德魯西亞,等同於背叛對他傾注了比親生兒子更多親情的海德拉。所以他一聲不響地忍著,藏起自己的絕望,一直以忠義的騎士的身分侍奉德魯西亞家至今。

  他一直努力地去敬愛渥拉,也一直認為自己做得很好。而當他為了德魯西亞家鞠躬盡瘁,在渥拉死後又過了兩年的歲月,他提出了辭呈,踏上流浪之旅。

  巴爾特一直認為,自己的騎士生涯中沒有任何污點。

  但是,但是……唉!他表現出來的那種態度,是否才讓渥拉感到痛苦?

  渥拉是否已察覺到他的憤怒、絕望?他越是以忠義的家臣身分盡心侍奉,這樣的舍己奉獻是否更讓渥拉心如刀割?

  巴爾特為自己所犯下的罪感到戰慄不已。

  6

  巴爾特回到陶德家,雖然吃了晚餐,卻是食之無味。

  等到巴里•陶德回家,巴爾特就出言詢問,先是抱歉在他如此勞累時提出這樣的要求,但是他想進行「告解(史帕薩)」,能否麻煩他幫忙。

  巴里爽快地答應了。他將一張椅子橫放,在它對面放了另一張椅子坐下。

  巴爾特雙手握拳,抵住額頭,雙膝跪地,趴伏在擺在他跟前的椅子上。

  他坦誠自己的罪過。上級祭司默默地聽著他漫長的告白。巴爾特開口尋問,他該怎麼做才能彌補自己的罪過。

  「您這麼想就錯了。在您彌補自己的罪過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

  「是什麼事呢?」

  「那就是原諒渥拉閣下。」

  「沒什麼原不原諒。說到底,我根本沒有資格譴責渥拉大人。」

  「那是因為您只從自己的角度思考這件事。您會想彌補這個罪過,那是因為您想要被原諒,想讓自己輕鬆一點,結果您的這些行為都是為了自己。您應該停止本位思考,站在對方的角度去思考。如果您能真心為對方做什麼,諸神也必定會善待您。那麼,渥拉閣下真正渴望的是什麼呢?那就是得到你和愛朵菈公主的原諒,並且得到解脫,這跟您是否具備這樣的資格無關。來!原諒他吧!全心全意地向諸神宣告,您原諒了渥拉•德魯西亞!」

  巴爾特花了一點時間才將這段話消化完。過沒多久,巴爾特雖然想說出:「我願原諒渥拉•德魯西亞。」卻說不出口。

  他想勉強自己將這句話說出口,但心裡出現了這樣的聲音。

  「為什麼我非得原諒他不可?為什麼我得原諒渥拉•德魯西亞的過錯?」

  「要是我就這麼原諒他,那愛朵拉小姐的三十年算什麼?」

  「我這三十年來的痛苦又算什麼?」

  「這樣……這樣的話,愛朵拉小姐和我不就太可憐了嗎?」

  巴爾特終於知道他一直在內心深處不斷地責備著渥拉。

  巴爾特花了好長好長的時間,緩和、安慰並告誡自己的心靈。

  不久後,巴爾特低聲擠出了這句話。

  「我願原諒渥拉•德魯西亞。」

  要說出這句話需要堅強的意志。巴爾特不停地喘著大氣,再說了一次:

  「我願原諒渥拉•德魯西亞。」

  巴爾特抬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緊握拳頭敲向椅子,發出了響徹四周的巨響。

  「我願、原諒、渥拉•德魯西亞!打從心底原諒他!」

  上級祭司溫柔地將他的頭包覆在掌心,對他說出祝詞。

  「神的愛子巴爾特•羅恩,諸神已應允您的誓約。您願意原諒並愛別人,您做得很好,願神祝福您。」

  隔天一早,巴爾特醒來的時候,他覺得映入眼帘的早晨光芒無限美好,吸入鼻腔的空氣芳香甜美,無比清淨。巴爾特從未在起床時如此神清氣爽,他知道自己已經得到了原諒。

  然後,他回顧起昨天的事。聽居爾南特那麼說,他應該不知道巴爾特和愛朵菈之間最後的秘密。巴爾特和愛朵菈共結連理這條路,並不是因為愛朵菈同意寇安德勒家的婚事才被封死,其實在這很久以後,還發生了另一個故事。

  ──是否該告訴他呢?

  短暫地思考了一會兒,巴爾特得到了他不該這麼做的結論。知道真相的除了諸神之外,只有愛朵菈和巴爾特,而愛朵菈什麼都沒告訴他就離開了人世。既然如此,自己也應比照處理。就算把那件事告訴居爾南特,也只會引致讓他痛苦的結果。

  而且,他心想雖然兩個人無法同生,但只是共同擁有一個秘密這件事,應該可以得到原諒。

  在這之後,他再次回想起那年從堡壘踏上歸途時的事。他一直在想該如何傳達自己的心意,卻還是想不到好主意,最後就想,乾脆在她窗下唱首情歌好了。

  ──不知道愛朵菈小姐聽了我那五音不全的情歌,臉上會有什麼表情?不能看見她當時的表情,還真有點遺憾呢。

  7

  溫得爾蘭特國王駕崩。

  隔天一早,這個衝擊性的消息傳遍了整個王都。而居爾南特王太子殿下立刻在重臣們的擁護下,進行宣言,繼承王位的消息也同時傳了出去。

  巴爾特接到緊急傳召,現在正站在居爾南特面前。

  「巴爾特•羅恩將軍,謝謝你來這一趟。等到邁爾卡洛神殿的神官閣下抵達後,會立刻開始進行正式的加冕儀式,所以紀錄上,實際的加冕日期會追溯至今日。換句話說,我所說的話,你必須當成已經加冕並正式登上王位之人所說的話來聽。那麼巴爾特將軍,我希望你接下某個任務。里希歐內爾子爵,你來說明。」

  「是。昨天,還是王太子殿下的居爾南特陛下在數名重臣的陪同下,與葛立奧拉皇國及蓋涅利亞國的大使進行了會談。此次會談的起因,乃是因為我們從此次戰爭中逮捕的古利斯莫伯爵口中,得知了一樁可怕的陰謀。換言之,在我國發生的那些可疑事件,都是辛卡伊在背後策動。辛卡伊應該會在近期內對所有的中原各國公開宣戰,親自出馬,想稱霸整片大陸。與此同時,還有五百隻以上的魔獸會從奧巴河邊出發,向中原各國發動攻擊。

  接下來會針對其中與巴爾特將軍較有關係──與魔獸相關的部分進行說明。巴爾特將軍在可露博斯堡斯堡壘成功擊退了魔獸,但是茨卡德堡壘及賽亞諾斯堡壘被魔獸的攻擊毀壞。如大家所料,葛立奧拉皇國在邊境地帶的四座堡壘也遭到魔獸攻擊而毀滅。而蓋涅利亞國的部分,雖然有三座堡壘遭到魔獸侵襲,但是在喬格•沃德將軍的活躍之下,保住了其中兩座堡壘。綜合這些異常事態與古利斯莫伯爵所說的話,可以想見這是為了準備魔獸大侵襲,類似軍事演習的狀況。為了對抗此一事件,已決定於十月四十日,在洛特班城組成三國聯合部隊。詳情請見這份報告書。」

  「巴爾特將軍,事情就是如此。面對辛卡伊的進攻,我將呼籲諸侯進行防衛準備,但是當務之急是針對魔獸做出對應。組建三國聯合部隊一事馬上就得到了各國的同意,但問題還在這之後。為了讓部隊的行動更有效率,必須將指揮權集中於一國。然而,三國都主張指揮權應該由自國騎士執掌,無人肯退讓。在多番爭執後,葛立奧拉大使說了以下這段話。聽說邊境地帶的英雄巴爾特•羅恩大人已在帕魯薩姆就任大將軍一職。如果由羅恩大人來執掌三國聯合部隊的指揮權,那我國騎士願意接受。於是,蓋涅利亞的大使也立刻跟著說了這段話。如果由羅恩大人發號施令,我國勇士也願意服從。只不過在這之前,可否請他先與我國喬格•沃德將軍決鬥,打敗他以一展武威。我不得已只好吞下這個條件。我曾與巴爾特將軍約定不會讓你指揮軍

  隊。必須推翻前言一事令我於心有愧,但是為了保護中原的民眾不受魔獸魔爪侵擾,我希望您務必答應這件事。」

  巴爾特只好答應下來。

  接著他被帶著退到別的房間,開始讀起報告書。

  這件事得追溯到十四年前。

  十四年前,也就是四千兩百五十八年,戈里塞伍國與帕魯薩姆王國之間曾因綠炎石的採收及搬運一事起衝突,兩國在交換文件後開戰。結果戈里塞伍的王室滅絕,開啟了由伐各公爵和艾吉德公爵共同進行統治的二公時代。

  四千兩百六十一年接連發生了許多小衝突,辛卡伊國──路古爾哥亞•克斯卡斯將軍派遣密使,前來拜訪戈里塞伍的古利斯莫子爵。路古爾哥亞將軍提出了一個驚人的提案。由於古利斯莫城就位於帕魯薩姆進攻伐各和艾吉得時的關鍵位置,只要假裝降伏,事先隱藏戰力,就能確實為祖國帶來勝利。辛卡伊將提供資金以助他們一臂之力。

  古利斯莫子爵在與伐各公爵、艾吉德公爵商量過後,向帕魯薩姆王提出了投降申請。

  自此,伐各和艾吉得就將剩餘戰力送至古利斯莫。

  然而,隨後戰況產生了變化。帕魯薩姆動員北方、東方的有力諸侯,分別從東西兩方對伐格和艾吉得發動波狀攻擊。古利斯莫伯爵判斷,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把戰力封藏在古利斯莫也沒有意義,所以悄悄地派遣援兵前往伐各和艾吉得。這批援兵起了作用,終於在四千兩百六十九年攻破了帕魯薩姆的主力軍隊,殺死了身為主將的帕魯薩姆王太子。

  溫得爾蘭特王子和那帕拉•夫吉莫將軍趁這個機會,兩人閃電般地擊敗艾吉得公後,一個回馬槍,連伐各公都被其擄獲,僅僅一天就逆轉了勝負局勢。伐各和艾吉得向帕魯薩姆王國投降後,至此戈里賽伍國已然滅國。這是發生在三年前的事。

  這個時候,只要在古利斯莫城還有那麼一點戰力,就能從側面攻擊溫得爾蘭特王子和那帕拉•夫吉莫將軍。古利斯莫伯爵認為是自己的判斷太過天真,才會使祖國滅亡。這股後悔不停地苛責著他。

  自這一天起,古利斯莫伯爵就開始準備復仇。古利斯莫依然悄悄地接受辛卡伊國的資金援助,在伐各和艾吉得培養戰力,再把這些戰力送往古利斯莫。有時讓人混進商隊,有時利用出外巡視擊退山賊的機會,將一位又一位的騎士們藏進古利斯莫城。花了兩年完成準備後,伐各和艾吉得發動叛亂。王軍應該會從卡瑟出擊,殲滅王軍的日子終於來臨了。

  古利斯莫伯爵為了進一步復仇,前往請求路古爾哥亞將軍的協助。他的要求就是暗殺帕魯薩姆國王溫得爾蘭特,以及將軍那帕拉•夫吉莫,後來還加上要讓王子居爾南特痛苦後殺害。他的回報是在復仇達成後,古利斯莫將臣服於辛卡伊國之下。對於希望復興戈里賽伍國的伐各和艾吉得來說,這個行為是一種背叛,但是古利斯莫伯爵也有不能再等待的苦衷。他年事已高、病痛纏身,命不久矣。路古爾哥亞將軍答應了他的請求。

  路古爾哥亞將軍教了古利斯莫伯爵一項詭異的陰謀。辛卡伊即將派出軍隊侵略各國。配合這次進攻,他們還請瑪努諾在奧巴河邊準備五百隻魔獸發動攻擊。

  最後古利斯莫伯爵是這麼說的:

  「居爾南特王太子,溫得爾蘭特很快就要死了,那帕拉•夫吉莫也是一樣。然後你也會因為絕望而死。」

  在巴爾特讀完報告書時,傳喚官走進房間,轉告國王給他的留言。

  「那帕拉•夫吉莫將軍已在今天早上去世。將軍的衰弱及死亡已知是由毒所造成,長年忠心侍奉的管家已被當作犯人逮補。」

  兩位文官接著繼續以口頭進行報告。

  看穿國王被下毒的是被召喚回宮,醫學知識淵博的賽諾斯畢內。最後弄清楚了主治醫生就是犯人。不可思議的是,主治醫生並未拋棄對國家及王家的忠誠,但他是抱著一股必須殺死國王的強烈想法,卻完全找不到他這麼做的理由。

  詹布魯吉伯爵本人也想著必須殺了居爾南特,但是他本人也不知道是什麼理由。對於不知理由這件事,他也沒有感到絲毫異樣,只是有著必須殺了王太子的強烈衝動。

  護衛的騎士們也一樣,他們並沒有與伯爵串通。只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深深覺得必須殺掉居爾南特,只是偶然在那天剛好得到了下手的機會。

  不管是哪位犯人,他們的行為只能說是極為古怪。毫無理由及脈絡,僅僅是一股意志,就像被某個地方的某個人灌輸了這種想法。

  8

  兩位文官前腳才退下,隨從後腳就送來了簡便的餐食。巴爾特從早到現在都還沒吃過東西,這食物令他十分開心。他讓隨從離開房間,一個人悠閒用餐。

  銀盤上放著壺、高腳杯、裝著肉的盤子,還有一個小籃子。

  巴爾特將壺內的飲品倒入高腳杯一看,原來是紅酒。

  巴爾特試著啜了一口,這是非常頂級的葡萄酒。甜甜的醉意輕盈地包覆著他的身體。

  以金色點綴的白色大盤中,盛著四種肉。巴爾特用隨附的叉子扠起肉送進嘴裡,濃郁的肉汁充斥在口中。

  看起來是先將肉以油煮方式料理,再漬泡在醬汁中。由於先以油煮煮過,去除了肉的厚重感,咬起來十分輕盈。而且,用來浸泡肉的醬汁滋味甜甜辣辣,一點一滴地提出了肉的鮮美。

  巴爾特喝乾杯中的紅酒,又倒了第二杯。他看了看籃子,裡面裝了五根細細長長,像是麵包的東西。他抓起麵包塞入口中。咬起來相當脆口,連麵包體都是脆的。

  ──這是?把麵包拿去油煮嗎?

  表面香氣逼人,咬下又鬆脆崩落,是一道相當時髦的料理。

  專心地享受著食物。他把四種肉和五根麵包吃光,喝完最後一滴紅酒後,閉起雙眼舒服地靠在椅子上放鬆。

  接著他開始思考。

  他進入德魯西亞家開始修行,後來以騎士身分度過了四十八年。

  接著踏上了旅程。

  結交友人,收了養子。

  見識稀世奇景,經歷了許多意想不到的體驗。

  最後還踏足了這座「以天母神滴落之乳鞏固而成的都市」,盡情地大啖美酒美食。

  目前居爾南特置身於中的是什麼狀況。

  自己又能做到什麼。

  他深入思考這些事。

  ──唉!居爾!居爾啊!你真是背了個無比重擔。某天突然有人告訴你,你是帕魯薩姆國王的長子,接著被迎入王宮之中,想必有很多人非常羨慕你,覺得你是個幸運的男人。但是,你現在坐在那張椅子上,肯定如坐針氈。難題接二連三地降臨,而且你現在也不能拋下這些難題,逃離此處。

  但是,居爾。我認為現在坐在那張椅子的人是你,這件事對這個國家的人民來說是一種福氣。

  居爾,忍著,你必須忍耐。在你忍耐的期間,不用多久,就會有與你同行的人出現。這樣的人一定會出現,那群人才是真正會在你背後支持你的人。

  雖然我也被賦予了意想不到的任務,但是只要能稍稍減輕你的重擔,我也不會逃避。

  離開帕庫拉的每一天真是充實,我暗藏於心中的願望可說是全部實現了。我已經沒有任何遺憾,剩下就是拚上這條老命罷了。

  五百隻的魔獸?簡直難以想像。如果是真的,可是場連這個國家都能毀滅的災禍。要我跟它們戰鬥?行!對於將一生奉獻給屠殺魔獸的我來說,沒有什麼事比這更適合為我劃下人生的句點。

  這將是我最後一次為他人效勞。我這次並不是為了帕魯薩姆王國效勞,而是為了居爾、為了愛朵菈小姐效勞。就讓我在戰場上盡情發揮吧!

  話又說回來,喬格啊!你真是為我準備了相當盛大的舞台呢。

  你就這麼想與我一戰嗎?你就這麼想殺我嗎?

  對了,喬格啊!我們在兩年前的那場對戰,你對我手下留情了呢。你沒有殺了右手行動不便的我,反而放了我一馬。我──巴爾特•羅恩居然被你這毛頭小子喬格•沃德放了一馬。

  你想復仇?別開玩笑了,該是由我來還你這人情才是。

  喬格•沃德,你等著吧。

  就由我來取你性命。

  (邊境的老騎士③巴爾特•羅恩與王國太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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