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巴爾特•羅恩與不死將軍 第六章 希魯普利馬路切之戰 提勒由的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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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聯軍在三十天內進軍至卡瑟附近,在東南方的戈爾特平原布下陣形。

  辛卡伊軍在路上遭到各城鎮的騎士團襲擊,削減了大半兵力。他們在不斷遭遇零星戰鬥的情況下,依然把國王軍甩在後頭,費盡力氣抵達了卡瑟。雖是敵人,也得稱讚他們優秀。

  巴爾特以雙手揣著到手的魔槍,讓手適應著握槍的手感。這把是從王宮的寶庫借來的武器。

  接著他回頭望向身後,環視在戈爾特平原布陣的聯合軍的威容。

  國王軍的編成依舊是騎馬隊四百位、槍步兵隊四百位、重步兵隊四百位以及弓隊四百位,死傷的兵將由候補遞補。葛立奧拉軍出發時將負傷者留在王都,所以人數稍減,騎士和從騎士加起來共一百二十人,還有一百位隨從。諸侯軍人數則大幅增加,騎士和從騎士加起來共有三百八十人,還有約兩倍左右的隨從隨行。這是因為北部及西部諸侯新加入了戰局的緣故。

  此時出現了個令人左右為難的問題。

  這並不是一場占領新領土的戰役,所以發放給參戰諸侯的獎賞幾乎算是由王家自掏腰包支出。

  因此,他們既希望能夠集結到足以致勝的人數,另一方面來說,集結太多騎士卻也令人困擾。

  有報告指出物慾將軍離開了卡瑟的城鎮。巴爾特本就希望能夠避免進攻卡瑟,這個報告讓他放心地呼出一口氣。

  接下來傳來了敵方兵力共有八百位騎馬兵以及千位步兵的報告,高出巴爾特的預估。

  「肚子餓了,有什麼可以吃的嗎?」

  柯林·克魯撒聽見喬格這句話,急忙開始找食物,但似乎找不到。

  朱露察卡遞了某樣東西給喬格。

  「喔,是煙燻牛肉乾啊,這東西不錯。朱露察卡,你很機靈嘛,要不要來我這啊?」

  喬格記得住給自己食物的人的名字。

  這麼說來,那件事怎麼樣了?喬格一知道卡繆拉在另覓工作地點,就開始對他展開熱烈的遊說,要他到喬格家工作。

  「喬格,卡繆拉答應你了嗎?」

  喬格一聽,滿心不悅全寫在了臉上。

  「死老頭,他不肯。你老是這樣,總是搶走我看中的人。我真心愛上的女人全被你給搶走了,搞什麼東西啊!」

  「你怎麼把我講得這麼難聽。平常就有很多女人愛慕你,而且你不是都會硬是把看上的女人納為己有嗎?」

  「是啊。我從來沒禁錮過真心喜歡的女人,可是緊要關頭就不同了。每次我去追求自己覺得不錯的女人,每個都跟我說一樣的話,她們全都說比較喜歡巴爾特大人。你這畜生,搶別人女人的老頭子,總有一天要給你些顏色瞧瞧。」

  「不不,這不算是搶別人的女人吧?說起來,你跟我的世代不同,哪有什麼搶女人這種事。重點是我們連生活的地方都不同不是嗎?」

  「毫無自覺才更是罪孽深重。真可憐啊……你都不知道自己曾讓多少女人流淚嗎?」

  周遭的人全豎起了耳朵。

  ——不妙。

  「願聞其詳。」

  ——喂!朱露察卡,少給我多嘴!

  正當巴爾特想這麼說時,他察覺到了葛斯的不對勁。

  2

  葛斯在愛馬撒多拉背上痛苦地蜷成一團。

  緊咬的牙關縫隙中冒出急促的喘息。

  他的眉間及鼻樑處緊皺著,雙眼圓睜,眸中散發著金色的光芒。

  握著韁繩的手和肩膀激烈地顫抖著,看起來像是死命地忍著身上的惡寒。

  葛斯總是冷靜到可恨的程度,他這異常狀態讓同行的夏堤里翁、喬格、奇利及亞夫勒邦也大吃了一驚。

  他們並不知情。

  物慾將軍是葛斯恨之入骨的仇敵。

  這位可恨的敵人的氣息就在附近,這讓葛斯難以抑制興奮之情。

  他垂著頭,雙眼卻望著前方。他正在漸漸接近那個敵人。

  來了,越來越近了。

  那是什麼?

  那巨大的生物是什麼?

  巴爾特已聽過許多次。他不認為葛斯或夏堤里翁會說謊。

  但是在他內心某處,還是覺得怎麼可能存在那種怪物。

  此刻的巴爾特打了個冷顫。

  因為眼前所見之物是這麼令人難以置信,他親身感受到的那股存在感是如此龐大。

  不知不覺間,巴爾特也開始顫抖了起來,粗重地喘著氣。

  鼻子的舊傷傳來陣陣灼熱般的痛楚。

  辛卡伊的八百騎黑色騎馬軍隊向左右散成廣大陣行,而在陣形正中央,有個讓人感到距離感錯亂的存在。

  有著一般人兩倍身高的怪物乘坐在不知名的野獸背上。這個生物看起來像是無毛大紅熊穿著盔甲,再把脖子換成粗壯馬匹的頸項,鼻尖還長著巨角。

  物慾將軍在距離聯軍約五百步左右的地方喝止了辛卡伊軍。

  他下了野獸,支身往聯軍的方向走來。

  親眼目睹物慾將軍的威容,巴爾特也是一陣哆嗦,但心裡卻高喊著:「太好了!」

  之前眾人的問題在於如何將物慾將軍單獨引出。巴爾特心想,在此態勢下,若讓我方的指揮官級騎士挺身站在前線,物慾將軍或許會單獨前來會敵。這個推測一半是根據從文泰將軍口中問出的物慾將軍的性情,一半是基於巴爾特的直覺一類的感覺,而葛斯和巴爾特八成會成為誘敵之餌。

  物慾將軍在距離聯軍約兩百步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巴爾特命軍隊後退五百步。

  此時留在前線的有巴爾特、葛斯、夏堤里翁、喬格、奇利和亞夫勒邦六人。六人的左側及右側皆排列著各十台被放倒的載貨馬車,用以代替屏障。

  在我方兵將退至後方後,物慾將軍再次邁步前進。

  ——好!很好!太好了!

  作戰逐漸往成功進展。巴爾特在心中大喊痛快。

  物慾將軍在距離巴爾特等人約五十步左右的位置停了下來。

  隨著眼前所見越來越清晰,距離越來越近,越是能理解物慾將軍的異常程度。他的身體散發著強烈的精氣,直逼巴爾特一行人而來。覆在他全身的皮革盔甲應該是貼合了數層魔獸皮革制而成的吧?胸前及肩膀上還嵌著看起來就很硬的金屬板,連指甲都在手甲的覆蓋之下,但脖子以上卻未穿戴任何防具。

  他的肌膚白皙,且滿布刀傷。

  雙眼呈如魔獸般的紅色。

  毛髮、嘴邊及下巴的鬍子皆是一片雪白,爆炸般往四面八方延伸。

  怪物的眼睛骨碌碌地往葛斯一瞪。

  「小伙子,你果然還活著。受了那麼嚴重的傷,居然還救得回來,真不愧是返祖之人。」

  這聲響仿佛多位巨人<德薩·陶利>同時發聲般響亮。他可是隔著長達五十步的距離以一般音量說話,聲音卻確實傳進了耳里。

  葛斯已恢復了平時的冷靜。他未做出任何回應,僅以銳利的眼神瞪著怪物。

  巴爾特以丹田發聲,代葛斯發言道:

  「路古爾哥亞將軍,你為何殺光了撒爾班王族?在打敗『王之劍』的那一刻,你應該也能將你所渴望的魔劍奪去才是。你只要取走那把劍不就夠了嗎?」

  「咕咕,你就是巴爾特·羅恩嗎?最後的神獸之劍劍手。沒想到在魔獸開始進擊時,你人偏偏正好在現場。那傢伙可是開心得不得了,花時間搞那批魔獸實在太值得了。乾脆先把你殺了好了,這樣也挺有趣的,咕咕咕。你問我為何要殺光撒爾班王族是嗎?」

  怪物的視線仿佛要射穿葛斯腰間的魔劍「班·伏路路」。

  「要是當下就奪走那把劍,那群人中就算只剩一個人,也會來取我性命。得將他們趕盡殺絕才能奪取那把劍,我早就明白這一點,所以就算知道那玩意兒就在那裡,一百多年來我還是無法下定決心去奪劍。咕、咕。」

  「即使是你這種人,殺光一國王族也會感到內疚嗎?」

  「那當然,畢竟是殺害同族啊。雖然動手之後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了。咕、咕、咕、咕、咕。」

  太難以置信了,這怪物說自己也是撒爾班王族。

  「那把劍被命名為『伏地之人』,實際上卻是與『伏地之人』對決,並且有著將那吞噬的狼人王宿於其中之劍。我們一直以來接受的教育都說失去那把劍,國家將會滅亡,但只要這把劍還留著,即使滅亡也會再次復甦,事實上卻並非如此。咕咕、咕咕、咕。不對,還不曉得呢。我可受不了自己創造的國家被人毀了呢。還是先殺了小伙子,順便把那把劍吃掉好了。事到如今,應該怎麼樣都無所謂了吧?咕咕咕、咕咕。對了,那把贗品做得不錯啊。是在我走了

  以後才做的吧?沒想到你們居然會料到我會前去奪劍。咕咕、咕咕咕咕。」

  物慾將軍拔劍出鞘,開始邁步往巴爾特等人前進。

  他再走近二十步就是攻擊地點了。

  「咕咕、咕咕。載貨馬車裡還埋伏了不少士兵嘛。弓兵?有種你們就試試看吧。」

  他早已察覺。巴爾特當然早就認為他會察覺。物慾將軍是個直覺異常敏銳的男人,從不錯過任何人的氣息。

  怪物再度前進。

  ——就是這裡!

  就在他到達這個距離時,上百支箭矢毫無預兆地從載貨馬車射了出來。

  強大如怪物,反應還是慢了幾拍。因為毫無拉弓的動靜,也未聽聞射擊命令。

  根本沒必要拉弓。躲在馬車內的士兵手上拿的是改良十字弓,弓弦早在一開始就已拉了開來。載貨馬車的底板打了滿滿的洞,可從孔洞向外窺視並射出箭矢,而且也不需要射擊命令,因為事前早已商量完畢,等到怪物前進到某處時就發動攻擊。馬車底部貼著拉拉斯的布,只要距離夠近,就能透過布看見目標的情況,而且十字弓的箭矢也能輕易將它射穿。

  上百支箭矢逼近怪物,但怪物依然展現出驚人的反應速度,舉起大劍一揮。從大劍滿溢而出的金色光芒化為洪流,掃平二十台馬車及巴爾特一行人。

  馬車仿佛被卷進了龍捲風般被吹飛,巴爾特等人也連人帶馬被風吹向了後方。

  但那上百支箭矢不畏風壓,依然擊中了怪物。這些箭矢並不是木箭,而是以鋼製成的箭矢,而且箭頭還是以魔劍的素材打造而成的。這可是用毀了十把魔劍得來的素材做的箭頭。

  被勁風一掃,狠摔在地的巴爾特急忙起身,撐著搖搖晃晃的身子以目光尋找物慾將軍的身影。

  找到了。

  他身上插著二十支左右的箭矢,雙足紮實地踩在大地之上。

  一支箭插在他左臉顴骨處,箭矢並未貫穿的這個事實令巴爾特感到一陣愕然。改良十字弓的威力極為駭人,它具有足以將身穿重盔甲的騎士連人帶盾射穿,一擊斃命的威力。這等威力都無法貫穿物慾將軍的身體,代表他的皮膚、肉體及骨頭的堅硬程度超越魔獸。

  插圖p143

  巴爾特等六人拔腿往怪物蜂擁而上。

  葛斯、夏堤里翁及奇利以神速的步法繞到怪物後方。

  巴爾特、亞夫勒邦及喬格則從正面逼近怪物。

  巴爾特瞥了敵軍一眼。騎馬軍團的八百位士兵動也不動。即使在如此狀況下,他們依然堅信物慾將軍會獲得勝利。

  怪物揮舞大劍。散發金色光芒,長度超越人類身高的子彈襲向奇利。奇利差點就能避過那理應人眼不可見的金色光芒子彈,最後還是避不過,被打飛出去,渾身是傷。

  巴爾特舉起魔槍往怪物逼近。

  怪物放出光芒洪流,擊飛了巴爾特、葛斯和亞夫勒邦。

  巴爾特抬頭望向前方,發現怪物正背對著他們,而喬格和夏堤里翁正在他面前痛苦地打滾,想必是被光彈擊中了。

  物慾將軍想一次撂倒大量敵人時會掀起金色浪潮,而在面對單一敵人時則會發射光彈。兩種都是常人所不可見的攻擊,所以難以避開。

  不過,物慾將軍最為可怕的攻擊並不是這兩者。

  喬格快速起身,再次與怪物近身肉搏。他高舉黑劍往怪物一劈而下。怪物手上的大劍依然環繞著金色光芒,橫掃迎向喬格的黑劍攻擊。黑劍被劈成兩半,喬格狠狠摔向後方的地面。他受到了足以致死的沉重打擊,一動也不動。

  就是這招,這招直接攻擊最為令人驚懼。受了這一招,只有死路一條。

  亞夫勒邦從左邊沖了過來。怪物將大劍高高舉起。

  亞夫勒邦把盾扔了出去。怪物原本準備舉劍劈向他,此時則改變了軌道擊飛那面盾牌,而亞夫勒邦的魔劍刺入了怪物的腹部。

  原以為會是如此,但是怪物早了一秒扭轉身體,以左拳揍飛亞夫勒邦。

  在亞夫勒邦發動突擊的同時,巴爾特從遠處將魔槍刺進了怪物的側腹部,可惜魔槍因遭到盔甲及肌肉推擠,最後槍尖只停留在表層。

  下一秒,怪物的左拳擊中了巴爾特的胸口,巴爾特連人帶槍被擊飛出去。

  如此龐大的身軀居然還能有這等速度和反射神經。

  巴爾特此時明白了葛斯評論他為毫無破綻的意思。這怪物絕不讓難纏的對手來到自己面前,確實是個無法正面對戰的對手。

  不過,毒藥應該也差不多該開始發揮作用了吧?

  在改良十字弓的集中攻擊後,由最強陣容不停發動攻擊的安排,並非因為認為如此就可以打倒怪物。眾人的目的是讓他不停活動,好讓十字弓箭矢上的毒發揮作用,以利打倒怪物。所有十字弓箭矢的箭頭都塗上了滿滿的腐蛇<沃魯梅吉耶>毒液,這些毒液是請朱露察卡大老遠前往帕庫拉取回來的。

  多人包圍單一敵人,再以毒箭發動攻擊——這恐怕是不可能用在騎士間對戰的戰術,巴爾特就是刻意選擇了這種戰術。

  然而怪物卻沒有倒下,為什麼?

  奇利在怪物斜後方站了起來,以神速的步法襲向怪物。怪物火速回頭,使劍身燃起金色光芒,狠狠擊向奇利。奇利緊盯著向他襲來的大劍,但還是被揍飛了出去。他被遠遠擊飛後,倒在地面再也不動了。

  喬格和亞夫勒邦也再無起身的力氣。

  葛斯和夏堤里翁還在嘗試站起來,但他們應該也已幾乎無力揮劍了才是。

  至於巴爾特,他扶著魔槍當拐杖站了起來,但是也已無餘力攻擊。

  此時,巴爾特靈光一閃。

  他在御前會議席間曾說過,要大家把這怪物當成魔獸。當時他只是打個比方,並沒有其他意思。

  不過,搞不好這個想法會是正確的也說不定?野獸變成魔獸之後,會成為用刀劍劈砍則難以輕易除去的怪物。這個男人不正是如此嗎?在妖魔<基耶魯卡諾斯>的妖氣洗禮下,野獸會變成魔獸。同理,這個男人搞不好也吸收了妖魔的氣息?

  若是如此,如果真是如此……

  巴爾特拔出古代劍。

  怪物靜靜地俯瞰著他。

  巴爾特將古代劍朝向怪物的方向,高聲喊出如今已不在世上的愛馬之名:

  「史塔玻羅斯——!」

  劍身迸發了藍綠色光芒湧向怪物,接著爆發開來。

  在一切平息下來後,在巴爾特眼前的是若無其事地站在原地的物慾將軍的身影。

  「行不通是嗎……」

  「不,倒也不是行不通。剛剛那一擊是起了作用。我差點就要被送上西天了呢。咕咕、咕。純潔無垢的劍居然能發揮這麼強大的力量啊。不過,我可是吸收了五隻神獸,單憑一隻神獸怎麼可能贏得了我。」

  強烈的無力感襲向巴爾特,原因在於他剛剛用盡全身力量來釋放古代劍的力量。自己的意識即將陷入黑暗之中,物慾將軍絕不可能放過倒下的自己,這將會是一場無法再醒來的長眠。

  ——不行!我不能就這樣倒下。若不齊聚如此強大的陣容,不做這麼多的準備,哪能打倒這隻怪物?居爾會被他殺死,無論如何都得在這裡打倒他才行。

  或許是巴爾特這份拼勁喚來了上天的援軍。

  後方傳來一陣聲響,是馬匹疾馳的聲音。訓練有素的馬匹載著身穿重裝備的騎士時,就會發出這樣的腳步聲。

  有一騎勇士勇猛衝鋒而來。脖子無法動彈的巴爾特連回頭都辦不到。

  物慾將軍難得以稀奇的目光看著向他疾馳而來的馬上之人,他接著將大劍高高舉起。

  馬蹄聲終于越來越近,越過了巴爾特身旁。

  這人是苟斯·伯亞。

  是那位長著一張馬臉,在邊境武術競技會的馬上槍項目獲得優勝的騎士。昨天久違地碰了面,他們才剛說定下次要再一起喝幾杯美酒。

  苟斯·伯亞左手持盾,右手握著堅固的長突擊槍,腳跨巨馬向前衝刺而去。

  怪物瞄準了苟斯的頭部,無情地祭出一計橫劈。

  大劍閃爍著燦爛的金色光芒,這計斬擊將會破壞與其接觸的一切。

  這一擊輕易地擊飛了苟斯的盾牌,削去了他的頭。

  想必這次必殺攻擊已奪去了這位長相怪異的好漢的性命吧。

  然而……

  理應已經喪命的苟斯·伯亞繼續向前衝刺,將巨大的突擊槍刺進了怪物的右腹,直接將怪物開腸破肚,扯出內臟穿腹而過。

  苟斯·伯亞的馬就這樣載著主人,仿佛根本未曾受到怪物攻擊般急馳而去。

  怪物的表情因驚愕而扭曲,不禁伸出左手捂住右腹。葛

  斯·羅恩並未放過怪物首次露出的微小破綻,他從死角往怪物飛奔而去。

  怪物察覺到了後方有動靜,試圖回頭採取攻勢,卻慢了那麼一點。

  葛斯的魔劍「班·伏路路」已從手肘上方斬斷了怪物握著大劍的右臂。

  怪物掄起左手重創葛斯。

  在葛斯被打飛出去的同時,夏堤里翁的魔劍刺中了怪物的下腹部。

  怪物用左手狠狠擊飛夏堤里翁。

  不知何時起身的喬格將已斷成半截的大劍插進怪物的右腳。

  怪物踢開喬格,動作卻也停了下來。他站在原地,痛苦地扭動著身體。

  沒錯,就在此刻,腐蛇之毒、刺在他身上的箭矢以及葛斯造成的重創正在折磨並奪取這隻怪物的性命。

  忽然之間,傳來了一陣地鳴。

  是辛卡伊的騎馬軍團知道路古爾哥亞將軍身陷險境,開始發動突擊。

  仿佛與此呼應一般,西戴蒙德的號令響起,聯軍也開始發動攻擊。

  兩軍共計超過一千五百騎的馬匹進行了一場狂濤巨浪般的突擊,其引起的轟鳴聲甚至給人即將天崩地裂之感。不過,雙方的衝突未成勢均力敵之勢,因為辛卡伊軍的目的在於助路古爾哥亞將軍逃跑。

  過沒多久,聯軍擊退了辛卡伊軍,逼得他們往北方竄逃。

  贏了。

  打倒物慾將軍了。

  腹部的傷口十分容易潰爛,更何況他已腸穿肚爛,已是回天乏術。

  ——追吧!追吧!西戴蒙德,將那群傢伙趕出這片土地吧!

  一騎騎士來到巴爾特身旁。原來是苟斯·伯亞回來了。

  巴爾特隨時都可能倒下,但他還是想跟這位立下大功的勇士說句話,於是使盡了全身的力氣勉強保持意識清醒。

  苟斯往巴爾特的方向接近而來。望著他逐漸接近的身影,巴爾特啞口無言。

  他的左臂已不見蹤影,應該是跟盾一起被斬去了吧。

  他的頭盔也已脫落,露出了原本的面容。他的臉部已被削去了一半。

  這個男人失去了他的左眼及左半邊的腦漿,人是無法在這種狀態下存活下來的。

  馬匹在巴爾特面前停下來。

  苟斯用殘存的右眼望向巴爾特,對他露出一個看似微笑的笑容。

  接著便全身癱軟地從馬背上摔了下去。

  巴爾特愣愣地盯著倒地的苟斯。

  此時來了一位女孩,應該是個農民吧?這女孩在苟斯身邊跪下,幫他闔上了依然睜著的右眼。接著她雙手抱住了苟斯血淋淋的頭部哭了起來。

  ——這女孩該不會就是瑪茜?

  瑪茜是住在羅卡爾村的少女。約莫十年前,苟斯從敵人手中守住了那座村莊,受到了少女的感謝。然而在半年後,他卻一把火燒了受到可怕疫病侵襲的村莊,殺光了所有村民。苟斯曾說過,當時他也殺了那位名為瑪茜的少女,不過原來她沒死。她擔心苟斯擔心得不得了,所以才來到了這片駭人的戰場。

  巴爾特心中忽然湧上一股陰暗的情緒。他自己也感到十分驚訝,並試圖釐清這股情緒的真面目。這股情緒居然是嫉妒,巴爾特十分嫉妒苟斯。

  打倒了無人能敵的敵人,保衛了國家、國王及人民,最後在心愛之人的懷中咽下最後一口氣。身為騎士,沒有比這更好的死法了。跟僥倖存活下來,以這副又老又丑的模樣撿回一條命的自己真有如天壤之別,因此巴爾特才會如此強烈地嫉妒著苟斯。

  在巴爾特因自己的想法感到愕然的同時,他放手讓意識逐漸遠去。

  3

  那位少女果然是瑪茜。多虧朱露察卡從瑪茜和苟斯的隨從口中問出了一些事,巴爾特才能在轉醒之後得知以下這些消息。

  在苟斯率領的領主士兵放火燒掉村莊時,瑪茜前往拜訪嫁到鄰近村莊的姐姐而不在村中。起初接到村莊燒毀,居民全數死亡的消息時,她大受打擊、悲痛萬分。不過,當她知道前來燒毀村莊的指揮官是苟斯時,她心裡牽掛著的是另一件事。

  那位溫柔的騎士大人肯定心痛得不得了。

  她想告訴他事情並不如他想像,多虧了迅速的處置,死灰病最後並未蔓延出去,姐姐婆家所在的村莊和其他村莊都平安無事。所以她想告訴他,她心懷感謝且並不怨恨他。

  幾年後,瑪茜為了見苟斯一面,前往了領主居住的城鎮。但苟斯已成了統治其他領地的伯爵的養子,不在這個城鎮裡。待她又長了幾歲,她造訪了該位伯爵統治的城鎮,不巧苟斯正好外出。後來她又前往拜訪了三次,苟斯總是不在城裡。

  其實苟斯並沒有外出,而是伯爵不想讓一介村姑與苟斯見面,所以才下令要家臣們告訴她苟斯不在城裡。巴爾特聽到這裡,心中泛起一陣怒意。不過,仔細想想,被苟斯親手燒光的村莊的倖存者前來相見,或許不讓他們見面也是一種溫柔。

  這次瑪茜聽到傳聞,說國內的騎士都將聚集在戈爾特平原與辛卡伊軍一戰。她心想,那苟斯或許也會前來參戰,於是便無視因危險而出言制止的姐姐,強行來到了能看見兩軍的地點。

  沒錯,瑪茜居住的村莊就在附近。已然毀滅的羅卡爾村也曾經存在於這片戈爾特平原的某個角落。

  苟斯·伯亞應該死得瞑目了吧?因為這次他終於守住了他應該守護的東西。

  朱露察卡從被打飛的頭盔上取下了插著花的筒子,交給了瑪茜。瑪茜聽說了此物的由來之後,再度流下眼淚,緊緊抱住了筒子。苟斯的隨從們並沒有責怪她的此一行為。

  隨從們帶走了苟斯的屍骸及武具,但卻莫名地留下了左臂。瑪茜挖洞埋下了苟斯的手臂,並堆起石堆當成墓碑,最後將殘留在花筒中的花供奉在墓前。

  在戰爭結束後沒多久,下了一場不合時節的連綿長雨,將戰爭的痕跡及苟斯的墓碑都沖刷而去。

  神奇的是,那片冷冷清清的土地居然化為一片草原,並開起了色彩繽紛的花朵。

  不知道是從誰開始的,大家開始稱呼那片土地為瑪茜的花田<希魯普利馬路切>。

  後來巴爾特在轉醒之後,在與巴里·陶德上級祭司的談話中,將話題帶到了羅卡爾村莊。巴里知道這座村莊,聽說如今在那座村莊的廢墟中長滿了一種名為提勒由的藥草。巴爾特請人送來了那種藥草,並煲成湯藥飲用。原本該是苦哈哈的湯藥卻帶著不可思議的溫柔滋味。

  辛卡伊軍飛也似的逃跑了,最後終究是無法將路古爾哥亞將軍逮捕並取其性命。西戴蒙德往艾吉得西北方追了辛卡伊軍一天的距離後,便下令禁止繼續追下去。卡瑟的城鎮解除封鎖,伐各和艾吉得完全成了帕魯薩姆王國的囊中之物。

  有部分諸侯無視西戴蒙德的指示,前往追擊辛卡伊軍。辛卡伊本國毫無疑問是個極為富庶的國家,諸侯們想侵占他們的財富。不過,辛卡伊國的潛在實力相當驚人,最後那些窮追猛打的諸侯遭到了殘忍的反擊。

  一直窩在克布希城內的跋叩將軍則棄城而逃。他趁夜突然離城,巧妙開溜,讓葛立奧拉的騎士的欽佩之情多過於憤怒。

  帕魯薩姆國王居爾南特宣布前任國王溫得爾蘭特之死是辛卡伊國的陰謀的一環,而此次勝利已為他報仇雪恨,並為溫得爾蘭特國王舉辦了喪禮。

  此外,他將洛特班城讓渡給葛立奧拉皇國,伐各則轉封給卡杜薩邊境侯爵瑪多士·奧爾凱歐斯。同時新設了鎮西侯的爵位,命瑪多士走馬上任並代為治理王家領地艾吉得。

  而關於保護國王到最後而戰死,並帶來了與辛卡伊軍相關的有用情報的翟菲特,在綜合他所有功績後,在死後將其位階從伯爵提升至侯爵,並且讓他的長男繼承侯爵之位,如預料中地命他擔任王家領地卡瑟的執政官員。他雖然是位年輕的執政官員,但翟菲特培養出來的優秀家臣團應該會從旁輔佐才是。

  居爾南特國王認定巴爾特是最大功臣,但是由於他並非王國騎士,所以除了讚揚之詞及賞金外再無其他獎賞。

  第二大功臣則是苟斯。國王不僅在王宮廣場為他立了石碑,還追封爵位,並賞賜給他身為伯爵的養父賞金。

  而在如何處置俘虜方面則遲遲沒有結論。對於一般士兵,處以一定年限的奴隸勞役就沒問題了。像是讓他們前往礦山等地進行無薪的重勞動工作,或是作為賞賜的一部分,分發給參戰的諸侯。

  問題在於該如何處置將軍們。要是讓一般士兵與他們身處同處,他們很可能會煽動士兵發起叛亂。很明顯地,他們將會成為極度危險又難以使喚的奴隸。話雖如此,單純將他們關押也只是徒耗經費。

  就在討論往唯有賜死他們的方向發展時,西戴蒙德提出了異議。他認為應該要原諒並釋放他們。將軍們在他們的國家裡是英雄人物,幫助英雄可以賣人情,殺了英

  雄則容易引來仇恨。若辛卡伊再次伸出魔爪,讓他們燃著仇恨之火面對想復仇的敵人,和面對曾經施恩於他的敵人,哪個比較好呢?這麼一想,無條件釋放這群人會是更好的選擇。這就是西戴蒙德的主張。

  這個意見最後被採納了。他們給了將軍們馬匹及糧食,並請將軍們代為傳話。

  傳話內容是帕魯薩姆不會要求贖金,但是必須以實際作為來表示承認輸了這場戰爭。

  過了不久,辛卡伊送來了大量金塊。這些金塊被視為賠償金,並宣告了戰爭終結。

  金塊也分配給了諸侯,一般士兵俘虜的奴隸勞役從十五年減至十年。

  帕魯薩姆王宮中有兩位重臣私通辛卡伊國一事被查出,兩位重臣已遭誅滅。

  這場是有使以來首次將幾乎所有的中原主力國家全牽連其中的戰爭,所以被稱為諸國戰爭。

  為了與三年後的戰役做出區隔,也有人稱之為第一次諸國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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