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序章 第三位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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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神代小祈(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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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錄入:大屍胸(輕國)

  今日,地平線那端依舊是洶湧的黑海。其原形是群聚的生物。那是人類之敵,會將一切破壞殆盡的惡意凝結。

  也就是,魔族。

  土地,以及僅有些許綠意的褐色荒野,正染上魔族身周纏繞的黑色力量。

  如同染料在布匹上渲開般逐漸擴散。

  聯合的勇者朽葉初美,正站在能夠一覽聯合北部、諾魯弗克大荒野的南側丘陵上,靜靜觀看。

  偶爾,北部特有的乾燥涼爽微風緩緩吹過,帶來類似於刺激皮膚的麻痹感。那肯定是混在魔族殺氣中的焦躁吧。那片黑海散發著至今為止不曾感受過的拚勁。

  魔族們在剛才的戰鬥中被逼得走投無路,已經遭到其他部隊捨棄、陷入無從挽救的絕境,現在為了奪回自己的名譽才如此拚死一搏。

  敏銳感覺時機、也就是戰鬥時機接近,初美回顧後方。

  藏在後方森林裡的,是從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以來就一起戰鬥的夥伴,還有聯合的士兵們。

  在右後方待命的,是聯合其中一國拉爾希姆的武術師『蓋亞斯·福邦』;在左後方待命的,是自治州的女魔法師『賽爾菲·斐蒂尼』。而安靜跪在正後方、似乎進入冥想狀態的,則是聯合宗主國穆贊的王子劍士『維札·拉修贊』。

  無論哪個都是在其母國人盡皆知、本領也不辱威名的猛者。實力已經證明過了。因為他們是在至今為止與魔族的四次戰鬥里,多次交付背後、相互幫助的同伴。

  當初美如同發出暗號般點頭時,蓋亞斯露出豪爽笑容拍拍胸膛,賽爾菲靜靜點頭,維札則一如以往把忠義兩字寫在臉上。

  確認過最後意志,初美從懸崖俯衝而下。

  她沒說什麼前鋒該說的口令,也沒有發出諸如「跟我來」之類的信號。但這樣很完美。因為最先殺入敵軍的就是劍士,就算什麼都不說大家也會跟過來。同為持劍之人意志早已合而為一。

  因此初美不假思索起跑,如同從一之谷的懸崖俯衝而下。平常會感到不安的斜坡,對現在擁有英傑召喚加護的自己而言只是小事。無論跑得多快,雙腳依舊會貼地而行。

  在後方的同伴和士兵們,也會在自己打前鋒後乘勢跟上。

  所以此處並不存在任何的不安、憂慮和畏懼。

  就著俯衝的氣勢,初美領頭突入滿布荒野的魔族軍團腹部。魔族因為難以應付來自意外方向的急襲而產生混亂。

  朽葉初美拔劍。握在右手掌心的武器由矮人鐵匠鍛造而成。以只會出現在故事裡的素材,加上同樣只會出現在故事裡的鍛造方式所做的逸品·打刀。是刀身長達一百二十公分的秘銀制大太刀。

  泛著白銀光澤的刀身,加上初美擁有的劍術,魔族就像紙糊的一樣。只要銀光閃過,不管是肉體或鐵器都無從抵擋、簡單得像在切豆腐,就連血漬都無法在刀身上留下痕跡。

  只要揮砍就好。只要任由身體行動、任由刀與手腕隨意發揮。隨心所欲就不會輸。

  初美轉向重整態勢但驚慌失措的魔族軍隊,揮動大太刀。袈裟斬一出便讓眼前的魔族一分為二,隨著她順勢轉身,旁邊的魔族已然頭顱落地。

  兩翼的魔族分別由維札和蓋亞斯對付,武術師的拳頭和劍士的劍讓魔族接連斷氣。

  砍倒手邊的魔族後,終於聽見各方傳來的高聲吶喊。雖然慢了幾拍,但分為左右的部隊與魔族接觸了嗎?劍士們由中間截斷魔族拉長的陣線、瞬間將之分割開來。而後方的魔法師部隊也見機行事、不斷送上魔法支援。

  賽爾菲負責指揮的魔法師部隊根據預定追擊被斷開的魔族。最後,潰不成軍的魔族一如計畫慘遭劍士們個別擊破。

  既然甫出擊就成功,接下來就會順利按照己方節奏走了。

  魔族一旦潰敗,就會因為個人力量高強而不彼此合作。雖然也可以說因為部隊裡還混編魔物,但魔族會立刻依靠自己的力量。

  戰鬥中力求個人表現只會成為致命傷。

  所以,再來只剩下擊潰主幹,己方的凝聚力因為自己這個勇者在場而穩若磐石。

  片刻後,有個散發出與其他魔族相距懸殊氣息的魔族出現了。

  那是魔族的將軍。手持具有魔力的劍,穿著外套的纖細魔族劍士。記得名字叫做馬哈利歐,又被稱為『烈風瞬迅』,其劍術似乎已經奪去許多聯合士兵的性命。

  「聯合的勇者!」

  相遇時先聽見的是咆哮。從那副纖細身材看不出來的巨大聲音震動荒野,引發沙粒飛舞。只這麼一聲,就讓聯合的士兵們行動變得遲鈍。是被對手的氣勢壓制了吧,魔將的氣勢射穿內心,使得動作顯得遲緩。

  己方聽見咆哮依舊行動自如的只有幾名將軍、同伴們和自己。

  使出這招的馬哈利歐也不遲疑,瞬間來到面前並揮出伴隨著魔風的斬擊。

  「哦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嘿呀!」

  自己配合對方揮動大太刀,蘊含空氣的刀鋒發出鏘一聲並彈開魔族的劍。

  馬哈利歐瞬間退開,然後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從左側繞到後方、再度揮劍。

  秘銀刀身在轉為防禦時又傳出了鏘的一聲。雖然比自己高大的魔族就這麼使力、彷佛想連刀身一同斬斷般壓過來,但彼此卻陷入力量間的膠著。既然自己是臂力偏弱的女孩子,能夠與之頑抗想必是因為英傑召喚的加護提升了力量吧。

  「聯合的勇者!今天絕對要打倒你這傢伙,將你的頭顱獻給納庫夏德拉大人!」

  「……不好意思,我沒打算死在這種地方。」

  初美因為距離極近的怒吼感到厭煩,以彷佛要從馬哈利歐劍下穿過般的姿勢抽離大太刀。就在她打算就這麼轉為斬擊時,馬哈利歐如同感覺到危險般往反方向撤離。

  馬哈利歐退到刀鋒絕對無法觸及的地方,擺出了防備姿勢。他的速度恐怖到完全無法捕捉。

  ……這個魔族的劍士是速度型。一般來說,在己方武器碰不到對方、且無法一步就拉近距離,但對方卻能瞬間來到自己面前的這種狀態下,己方會處於不利。

  但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初美微微分開雙腳,站成左腳腳尖面向右腳腳踝的撞木立。如同把劍藏在腦後般擔在右肩上,後頸可以感覺到金屬隔著空氣散發的冰涼。

  距離持劍的魔族將軍目測八公尺,自己的劍長一公尺左右。那個對速度與突擊力極具自信的魔族將軍,恐怕認為這是絕佳的距離吧。一眼看去自己就是隨時準備迎擊來者的模樣,馬哈利歐因此浮現交織著喜悅的嘲笑。

  對方大概以為自己要賭吧。賭是先砍中,或是被砍中。那是一張確信彼此交會之際將會勝利的臉。

  ……從目測來說,確實自己的刀不管伸出多長,都會和對方有六公尺以上的距離。那是劍鋒絕對無法觸及對手的距離。

  但是,這種事情對自己而言不過是小問題。

  不過,對不知情的魔族將軍來說,就是致命的問題了吧。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魔族將軍強悍且極具危險的吶喊,彷佛凝聚著殺意的音波成為預兆率先抵達,但她依舊心如止水。外界傳來的任何情報現在都是小事。

  只有此時,無論是殺意的咆哮、魔族的歡呼、士兵的慘叫、同伴著急的聲音,都無法成為在心湖產生漣漪的石子。

  然後,自己此時要擊出的招式就是。

  ——俱利伽羅陀羅尼幻影劍、絕刃之太刀。

  就在豁然睜眼那瞬間,彷佛將吶喊與吐氣全部拋向魔族那方般,肩上的大太刀一閃而過。

  接著,魔族將軍背後傳來風吹動的聲音。就在揮動刀鋒同時,現場所有人的預想都遭到背叛,魔族將軍的下半身以恐怖的速度撲倒在自己腳邊,塵與風與其上半身與其血液等等,全混在一起被吹飛到反方向。

  馬哈利歐一步也沒有踏出便吃下敗仗。

  然後,全場陷入寂靜。

  士兵們的歡呼很快響起,應該有不少人看見魔族將軍倒下的樣子吧。

  但周圍的魔族卻動也不動。雖然比自己還強的高等魔族被打倒了這件事實擺在眼前,但根本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會在那種狀況下輸掉的這份衝擊更加強烈。

  另一方面,大概是還沒死透吧。倒在地上的馬哈利歐嘴裡噴血,驚疑不定的視線仰望過來。

  「怎……麼可能,劍的距離確實……」

  沒錯,初美的劍確實無法觸及魔族將軍的身體。但就像剛剛提過的,那都是小問題。

  在無法重新爬起來的魔族

  將軍面前揮落劍上鮮血,初美落下冷淡視線。

  然後。

  「——身為一名劍士的你究竟在說什麼?只能在距離內攻擊的劍士,不過是二流吧?」

  毫不客氣的話語,從對手的角度來看恐怕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話吧。但魔族將軍在感受顫慄後直接斷氣了。

  ……終於,魔族與人類的戰鬥結束了,以人類——聯合的勝利收尾。

  到處都聽得到劍士和魔法師的歡呼,同時也是戰鬥結束的證明。

  沒多久,士兵們讓開路,一個少年走了出來。

  身穿騎士打扮的少年,是聯合宗主國穆贊的王子,同時也是七劍之一,維札·拉修贊。他跪在自己腳邊。

  「精采絕倫的戰鬥,勇者閣下。」

  「我應該說過很多次不要叫我勇者了,維札。」

  聽見少年跪在地上頑固且認真的奉承,朽葉初美為難嘆氣。

  但對方並不在意,而是掬起初美的手,打算在其手背落下一吻。

  (插圖16)

  對他來說是儀式嗎?雖然初美也覺得這個行為沒有惡意,但今天卻依舊逃跑似的、在親吻落下前將對方握住的手抽了回來。

  維札仰起頭,聰明伶俐的表情顯得有點遺憾。

  「勇者閣下……」

  「所以說,維札——」

  初美剛開口,對面正好傳來另一個同伴賽爾菲·斐蒂尼的聲音。

  「這也沒辦法,初美確實是勇者啊。」

  「連賽爾菲都這樣……」

  「就算你發出那麼困擾的聲音,也無法改變事實喔。」

  「姆……」

  初美對語調平板、如此斷定的賽爾菲發出呻吟。

  對方穿著淺綠色法袍,斗篷連帽幾乎蓋住眼睛,一整個就是魔法師的裝扮。但似乎泄漏出忍笑的聲音。

  接著,初美回過神時,維札身後不知從哪裡冒出了巨大的影子。

  「今天也碰釘子了嗎,王子大人?」

  然後,特別快活的大嗓門落到維札頭上。站在他身後的是給人宛如行走肌肉般印象的男人,蓋亞斯·福邦。

  他隨意地用帶著舊傷的手拍拍維札肩膀。即便是同伴但對方畢竟貴為王子,應該謹慎為上比較好,這些暫且不提。看來蓋亞斯搞錯維札那個表示尊敬的親吻是什麼意思了。

  維札轉向蓋亞斯,眯起帶著憤恨的銳利雙眼。

  「……我並沒有被拒絕。」

  「哦~?不過我每次看都是剛才那個樣子款?」

  「可惡……」

  蓋亞斯裝傻似的說法,讓維札眼睛因為些許焦慮而吊起。

  「我、我沒有討厭維札喔,只是,該說不習慣嗎,或者該說感覺上無法習慣這種事呢……」

  「不過啊,看起來確實是討厭的樣子喔。」

  「蓋亞斯你還不閉嘴嗎——勇者閣下,我純粹是尊敬您……」

  「兩位,別害初美為難。」

  賽爾菲板著臉規勸。但兩人仍舊尚未說夠一般,滿臉不服地回答「好~啦」和「好的……」。

  「欸……總之,大家辛苦了。」

  初美開口慰勞。聞言,三人或是舉手回應或是愉快答覆那句體貼的話語。

  「不過,數量意外沒有想像中多呢。」

  賽爾菲回答因為無法理解而皺眉的初美。

  「因為這次只來了三個軍團其中一個而已。」

  「我們打倒的魔族軍團果然只是棄子嗎?」

  現在進攻聯合的魔族軍團共有三個。其一剛剛打倒了,除此之外還有兩團,而且規模比剛才那團更大。

  「不是挺好的嗎?今天的戰鬥可是個好結果。」

  「方才勇者閣下打倒的對手是魔族將軍,比此更高的戰果只怕是奢望。」

  「但是……」

  「我說初美,就這樣吧。再繼續說下去,我們這些在你還沒來之前苦戰的傢伙都要沒臉見人了。」

  「說得對。你還沒來之前,聯合的軍隊受魔族一個軍團壓制,你來了以後不但能反壓回去,還得以與之後出現的援軍交鋒。甚至在今天——」

  「擊破三個軍團當中的一個、擊敗一名魔族將軍。全都多虧了勇者閣下。」

  「啊?你說全都?那我打倒的份怎麼算?」

  「我們得以擊敗魔族軍團、打倒魔族將軍,以及蓋亞斯你能夠打倒魔族,全都是托勇者閣下的福。」

  維札斬釘截鐵地下定論。他這麼不給面子的說法使蓋亞斯怒目而視。而不願兩人再度吵架的初美選擇轉移話題。

  「維札,會贏只是因為我們的戰力充足,不是因為我吧。而且,難的是之後。」

  「……說得沒錯呢。」

  賽爾菲發出同意的附和。

  對,這次打倒的魔族,都是對自己力量擁有強烈自信的魔族。因此用兵很單純全憑武力、只會單調進攻,屬於比較容易應付的對手。

  初美介入戰場後推翻劣勢、帶來優勢。敵方來援之後則傾向保持均衡。如果遇到會玩弄策略的敵將,戰鬥勢必更加困難。要是沒有那些援軍,想來應該能夠更快收復領地才對。

  看見初美一臉愁容,維札表情充滿這種事不值得一提的自信。

  「只要勇者閣下在場,區區魔族軍團不足為懼。」

  「就是這樣。而且還有我在。」

  蓋亞斯拍拍胸膛,還是這麼自我意識過剩。不僅他、維札,這次就連賽爾菲也以銳利的視線看過來。

  與自信的三人相比,初美神色略顯沉重。

  「……吶,大家覺得我是什麼人?」

  剛說完便補上一句「啊、不可以回答是勇者喔」。聞言,三人面面相覷,接著各自說出答案。

  「不叫勇者的話,就是出色的美女劍士吧?」

  「從種族來說,是人類女孩子呢。」

  蓋亞斯、賽爾菲回答後,維札將右拳置於胸口,以極為誠摯的表情轉向初美。

  「勇者閣下是我等的公主。」

  「——咦!?……維札,這種話很難為情。」

  「哈哈!但看上去你並不討厭他這麼說呢,公、主、殿下!」

  「不要連蓋亞斯你都這樣!真是的。」

  因為當面聽見這種過於尷尬的台詞,初美臉龐宛如夕陽般通紅。但她很快就沮喪地低下頭。

  ——不是想問這個。

  彷佛能窺見她因為不安而動搖的雙瞳,賽爾菲走過來半跪在地。

  「沒有記憶果然會感到不安嗎?」

  「……當然。我只記得名字和劍術喔,怎麼可能不會不安。」

  沒錯,聯合召喚出的勇者朽葉初美,只記得被召喚來時的房間……也就是其過去的記憶只能追溯到被稱為勇者那一刻。換句話說,初美目前喪失記憶,完全不知道自己之前在哪裡、是誰、都在做些什麼。

  她只記得自己的名字叫朽葉初美、只記得自己掌握的劍術。

  因此她到現在依舊感到不安且不踏實。

  蓋亞斯走過來隨意拍拍初美肩膀。

  「還有我們在啊。對吧?」

  「雖然你說得沒錯……」

  「勇者閣下,既然沒有記憶,那麼從現在開始創造就行了。與我等一起。」

  「維札……」

  即便維札浮現溫柔的笑容這麼對自己說,依舊無法抹除不安。

  見狀,蓋亞斯就像要大聲宣揚別人恥事般,將雙手放到嘴邊。

  「哦~維札開始說可疑台詞囉~!」

  他嘴裡的當事人正在他身後靜靜拔劍。

  沒理會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他們,初美仰頭望向天空。

  「……」

  失去了記憶。但是偶爾,會在夢裡看見應該是來到這個世界前的情景。總是同一個夢,裡面大多是這個世界沒有的東西,總是會出現同樣的人物。雖然醒過來後夢裡所有都一片模糊,但難以言喻的不安總是侵襲自己。

  如同那是絕對不能忘記、非常重要的事情。

  這樣的感覺,一直在胸口彷佛餘燼悶燒般讓自己感到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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