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王之歸來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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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平線的另一邊被夕陽染成紅色的時候。

  撥開森林的野獸小路前進的十六夜總算找到了菩提樹,沿著樹枝延伸的方向跑去。

  馬上就要入夜了吧。在此之前想要確認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可以的話還希望能夠與焰他們匯合問一些事,但恐怕來不及。

  詩人俄耳甫斯。那傢伙在與十六夜告別時,這麼說過。

  『我會等到晚上。所以在那之前希望你能做好心理準備。如果下一次再來阻擾,我們就會用盡全力抓走她們。』

  ——他是這麼說的。

  (哈。居然還說做好心理準備。真是好人啊。)

  十六夜嘴吐惡言咬牙切齒。但讓人心煩的是,那傢伙所說的真相一直在他心中揮之不去。如果他說的真相是事實的話,十六夜根本無能為力。

  就算想交給別人處理,但最根本的問題是,恐怕人類史上根本沒有能夠解決這個事態的人類。人類史上不存在的話這個箱庭里也不存在吧。

  那麼只能交給眾神——但恐怕這也是不可能的。眾神如果有解決辦法的話早就解決了。

  為了確認這個事實,十六夜在森林中奔跑。

  太陽開始下山時依照菩提樹的指示總算隱約看見了人類村落的光芒。十六夜再次加快了奔跑速度前進。

  穿過森林後光芒突然變強。

  由火把照亮的這個地方,是一個建設在巨大建築物入口前的安靜城鎮。

  「啊可惡,終於到了。早知道就跟頗哩提多要幾個種子。」

  就算是要探索,但周圍都是森林也自然沒什麼樂趣。

  即使用從精靈列車散落下來的地圖來對照十六夜之前四處走動時製作的地圖,但不知道現在地的話也沒有任何用處。

  十六夜打開兩張地圖畫畫寫寫不斷對照。

  這時,年輕女性的聲音向十六夜說道。

  「你是……剛才帶著少女的男人?」

  「嗯?沒錯啦,但你是?」

  「是我。之前在森林裡戰鬥過吧?還是說因為帶著面具所以認不出來?」

  女性插著腰顯得心情不好。十六夜察覺到她是牛面具的戰士之一而用拳頭敲了下手掌。

  「啊啊,那時候的牛面具麼?比想像中更加年輕,真是嚇了我一跳!」

  「……。你說的這句話,看情況會被提出決鬥也很有可能啊。」

  哈啊。牛面具的女戰士驚呆地嘆了口氣。

  「嘛算了。我是菈菈。擔任著祭司助手。」

  「祭司助手……喂,在彌諾斯文明可是相當了不起的耶?地位比國王低兩級而已啊。」

  「不一定。我在祭司助手中是最年輕的,而且我等的王不在。希望你能慎言,別說太多無謂的話引起住民的反感。」

  菈菈背對十六夜向他招手。

  「正好。剛才的女孩,還有自稱是你的同伴的人在等你。跟我來。」

  「……同伴?不是頗哩提麼?」

  「那位女神在太陽主權戰爭開幕的同時就回到精靈列車。看她的樣子似乎不想與主權戰爭扯上關係。她留言說那個女孩就拜託你了。」

  真是一個不值得向她祈禱的神靈。

  想要詢問關鍵問題時居然不在,這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那麼這個建築物呢?我可以進去麼?」

  「很抱歉,能進入我族聖地的只有在遊戲中進行到一定程度的人類。你還沒有資格。……而且,你該先去見一下同伴。他們一直在等你回來。」

  仿佛是包圍建築物而建造的城鎮,由菈菈帶領著十六夜參觀。

  全是白色建造物群的這個城鎮是典型的希臘世界文明。住在這個通風和日照都十分優良的沿海城鎮應該很舒服吧。

  話雖如此,十六夜卻感覺到了違和感。

  (……建築物太簡單了。)

  提到古典說不定會給人一種高檔的感覺,但考慮到持久性和耐震性,這個城鎮的建築物只能用粗糙來形容。

  仔細一看建築物本身很新。

  有不少屋子是就在不久前才翻新的。翻新的話雖然不會有多大負擔,但緊急翻新的痕跡非常清晰。

  看來這個城鎮有什麼秘密。

  十六夜一邊在心中記下這個事實,一邊跟著少女。

  在被乾淨的白色床單包圍的建築物里等待著他的,是意料之外的人。

  「……十六哥,你終於到了啊。」

  太慢了。焰一邊清洗滿是鮮血的手和手術刀,一邊側目地責備十六夜。這可是讓十六夜大吃一驚。因為焰登上亞特蘭蒂斯大陸應該是大約一個小時之前。

  考慮到從精靈列車的下車順序,或許只過了半個小時也有可能。

  「遲到是我錯,但你也太快了吧?怎麼來的?」

  「通過「代理人權限(Guest Master)」借用了女王的力量。拜託她用空間跳躍後一下子就來到這裡了。「契約文件(Geass Roll)」你也看了吧?」

  「啊啊,原來如此。說起來確實是寫了。」

  由主權戰爭的出資者們給出的援助。消耗了被賦予的五次權限之一,焰他們瞬間來到了這裡。

  「使用了一次僅有五次的權限,損失意外地大啊。雖然好像是有能夠恢復消耗的手段,但現在還不明。接下來也不能簡單地用手機聯絡。因為讓電波傳過來的也是女王。」

  「不能隨便借用出資者的力量。這裡是參賽者競技的舞台。是這個意思麼。」

  既然遊戲已經開始了,也就無法隨意聯絡上女王和釋天。首先要完成亞特蘭蒂斯大陸才行——雖然這樣的。

  但有一件事必須先確認。

  十六夜望了一眼在旁邊的床上痛苦呼吸的兩位白化病少女,突然問道。

  「焰。難道說,你在這種地方做手術了?」

  「畢竟是緊急狀況。安裝在兩人手裡的B.D.A——血中粒子加速器(Blood accelerator)已經完全粘在裡面了。要取出來的話只能連同表皮一起剝出來。」

  叮鈴哐啷地清洗完手術刀,焰給兩人插上放在旁邊的輸血包。仔細一看,房間裡還零散地放置著醫療機器和小型的電子設備。

  「……這些道具是怎麼回事?從哪裡來的?」

  「都是放在我的恩賜卡里的東西。好像是釋天替我準備的。其它還有麻醉和小型太陽能發電裝置,比較地質的機械,甚至還有試作的粒子抑制劑。」

  知道了五億日元的去向後,焰痛苦地咬緊牙關。

  這一點十六夜也一樣。

  醫療機器暫且不論,但釋天連粒子抑制劑都準備好了。會把這些東西放進恩賜卡里的理由只有一個。

  御門釋天——神王·帝釋天,早就預料到這種發展了。

  「……哼。不愧是社長大人。做事完美無缺。我們都只是在他的手掌上跳舞麼。」

  「這種說法就不對了。至少能夠救助這兩人都是多虧了釋天。」

  「我知道。只是有些話不吐不快。」

  十六夜走到白化病少女身旁,坐到床上。少女臉色赤紅髮著高熱。曾銬著手銬的雙手裹上了繃帶止血。

  焰稱為B.D.A的東西——就是覆蓋在她雙手上的手銬吧。

  「那個所謂的B.D.A就是病因麼?」

  「我覺得是。除此之外都不可能。好像是強行讓體內血液通路里的少量粒子加速。由於體內殘留的粒子量很少,所以不會引起素體融解(Meltdown),但隨時都有可能牽涉周圍發生崩壞。」

  焰滿臉痛苦地報告狀況。無論是什麼狀況,要用刀刃活生生地剝開少女的皮膚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焰是研究者而不是醫生。沒有醫生證的他,也不會具有相應的心理準備。只是多多少少有著人體的相關知識。

  把粘著的手銬在不切斷骨頭和肌肉的情況下剝開,應該會產生很大的精神疲勞。

  「雖然只是試作品,但抑制劑也打了。如果這都不行的話我也沒轍了。」

  「足夠了。總比我一個人什麼都做不到要好。……真是了不起啊,我的弟弟。」

  十六夜哈哈大笑看了看四周。

  看來在這裡的參賽者只有焰和十六夜。

  「鈴華和大小姐呢?阿斯忒里俄斯也沒帶過來麼?」

  「彩鳥在鎮裡四處走走。鈴華和阿斯忒里俄斯由於感覺到遊戲的勝利條件和地圖之間有違和感,所以出去外面了。」

  「違和感?勝利條件和地圖之間?」

  「好像是這樣。鈴華由於讀過最近公開的柏拉圖的親筆原稿

  ,所以說不定察覺到了什麼。」

  ……。嚯。

  「喂喂,給我等等。那個不得了的情報源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得到那種東西?該不會是假的吧?」

  「是在羅馬教皇廳的秘密文書保管所里的東西,所以不會是假貨吧。」

  「羅馬教皇廳?——啊啊,那個大得離譜的神秘古典圖書館麼!?」

  「對就是那個。是最近才公開的最新情報。近年也開始把一部分資料電子書籍化後向一般民眾公開。」

  ——瞬間,粒子體也好白化病少女也好世界的危機也好,全都在腦海內一掃而空。

  羅馬教皇廳自傳教以來就不斷收藏視為宗教禁書的書籍,傳聞直到現在依然有無數見不得陽光的書籍隱藏其中。

  雖說只有一部分,但沒想到居然會把情報流入電子的海洋里。

  而且是電子情報的話,不就代表十六夜之前隨時都可以閱讀嗎。

  對喜好讀書的十六夜來說,將失去一個今後不知道還有沒有的機會,這份衝擊不可估計。

  嘆息地用一隻手遮住臉,十六夜埋怨般從指縫間瞪著焰。

  「真……真的假的。逆回十六夜,一生的大失敗。這幾年最受衝擊的事情就數這個了。我在外界時閒得要命你就不能告訴我麼混帳,我也會鬧彆扭的啊混蛋。」

  「別、別對我說。注意到的是鈴華所以抱怨跟她說吧。」

  「我會的。之後要向鈴華施以情報·毛巾絞首之刑。要讓她知道把情報看得比兄長更重要的妹妹是不存在於世上的。」

  焰嘴角抽動,同時由於「啊,這下子真的會被狠狠壓榨的」而感到戰慄。

  十六夜依然非常後悔,但總不能一直活在後悔之中。嘆了口氣後他打開了地圖和「契約文件(Geass Roll)」。

  「那麼,有違和感的是哪裡?」

  「我記得是關於地圖上記載的單詞。我是不明白她在說什麼,不過鈴華說的是——「跟柏拉圖的原稿里所寫的不一樣!柏拉圖的原稿里寫赫拉克勒斯的石柱,不是柱子!」……諸如此類的。」

  「……。哈啊?」

  十六夜發出走調的聲音。但不是由於十六夜不理解其中的意思。正因為有著深刻的理解才會大叫。

  「不對,怎麼可能。赫拉克勒斯的石柱就是那個喔?在「世界盡頭」的石柱,而且有名到在亞特蘭蒂斯的傳承和「十誡試煉」里也出現了耶。」

  「赫拉克勒斯的石柱」——在亞特蘭蒂斯大陸的搜索里是被列舉為最重要的關鍵詞之一。因為哲學家柏拉圖指出亞特蘭蒂斯大陸的存在位置在「赫拉克勒斯的石柱的另一邊」。

  這個「赫拉克勒斯之柱」所指的是當時通往希臘世界地中海的另一邊的門——直布羅陀海峽,也意味著「世界的盡頭」。

  「但是啊十六哥。如果赫拉克勒斯之柱沒錯的話,那麼這個大陸原本的位置就顯得很奇怪了啊?這片大陸,原本是在地中海的喔?」

  「……嚯。你知道的啊。」

  「只是調查了地質後得出的結果。因為我為了調查病原菌而帶著克里特島的土壤。於是,這裡基本上與希臘近海的地質一致。這片大陸不是在「地中海之外」,而是在「地中海裡面」的可能性很高。」

  震盪了一下放在牆邊的裡面放入了泥土的燒瓶,焰斷言道。

  以前還想罵罵釋天,但現在感謝一下也不錯。

  這是騙人的。把五億日元還回來。

  「……原來如此。假設大陸位於地中海裡面,而地中海邊上的直布羅陀海峽是赫拉克勒斯之柱,那確實與柏拉圖的文章有矛盾。但赫拉克勒斯的石柱不是柱子的話……那意味著什麼呢?」

  十六夜最驚訝的理由就是這個。

  他驚訝的是鈴華所說的「位於世界盡頭的不是柱子」這一點。

  三年前第一次被召喚過來時——去到在箱庭世界東側的「世界盡頭」時,十六夜聽黑兔這麼說過。

  「箱庭世界之所以會有盡頭,是因為支撐著世界的軸被抽了出來」。

  十六夜推測這個被稱為世界軸的柱子就是赫拉克勒斯之柱,當時還推測箱庭世界本身與亞特蘭蒂斯大陸有關係。

  ……嘛,把箱蓋打開後,才發現相差了幾十位數。

  但從托力突尼西亞大瀑布這個與亞特蘭蒂斯大陸有關的地名來看,過去聳立在「世界盡頭」的應該是「赫拉克勒斯之柱」沒錯。(紅蓮:托力突尼西亞(疑似是「特里托尼斯」)確實是亞特蘭蒂斯里的地名,但詳細情況只在日文wiki那裡查到一些,所以就不加注釋了。)

  可是事到如今居然聽到了鈴華的爆炸性發言。

  即使是十六夜之外的人也會發出走調的聲音吧。

  (……嘖。這件事先放到一邊。現在再想也沒用。)

  「世界的盡頭」和世界軸與這次的遊戲無關。

  首先該關注的是赫拉克勒斯之柱的真假。

  「其實這種天方夜譚我想直接不管的,但讀過原文的情報強者大人都這麼說了。身為情報弱者的我,也不能無故視而不見。」

  「嗯~,很少見你這麼耿耿於懷呢十六哥。那麼在意的話不如再看一下地圖和遊戲內容?」

  這麼說也沒錯。先分析一下平等交給所有人的情報吧。

  十六夜拿起地圖讀出主要地域的名字。

  東是「聖托里尼的迷路園(Labrys)」

  北是「養牛人們的放牧場(Farm)」

  南是「奧利哈剛的礦山(Mine)」

  西是「赫拉克勒斯的石柱(Pillar)」

  「……哼嗯?迷宮和Labrys,呢。」

  雖然立即出現了違和感,但先重新看了一遍「契約文件(Geass Roll)」的全部內容。

  十六夜打開另一張契約文件(Geass Roll)。

  『 — 太陽主權戰爭 ~失落的大陸篇~ —

  *太陽主權獲得條件

  ①參賽者之間的任意讓渡(包括通過遊戲的自由對戰)

  ②解明附頁的大陸地圖中記載的遊戲。

  ③此外,授予採取了最符合神魔遊戲的行動之人。

  ④                 (日後記載)

  *大陸內禁止項目欄

  ①參賽者不可以離開亞特蘭蒂斯大陸。

  ②參賽者嘗試離開的場合必須解開勝利條件的謎題。

  ③參賽者不能在大陸內殺害參賽者。

  *關於登陸的順序

  精靈列車內獲得最多次遊戲勝利的人可以選擇登陸地點。

  登陸的人按照各自的判斷,責任自負,度過兩周的比賽期限。

  *第一戰勝利條件

  追尋多重重合的星辰,造訪古代的英雄,解開大父神宣言之謎。

  太陽主權戰爭執行委員會 印』

  「……哼。」

  讀完後,開始考察。

  搜索時間約150秒。

  十六夜充分使用了150秒,拍了拍羊皮紙。

  「迷路園和迷宮……誤譯,混合……石柱和柱……重合的星辰……嗯?重合?」

  十六夜忽然抬起頭,轉頭向焰問道。

  「焰!這個城鎮裡有沒有見過「石碑」!?」

  「石、「石碑」?不是「石柱」?」

  「啊啊。在城鎮外面也行。有沒有見過類似的東西?」

  「不,在城鎮的中心見到過。有一座石碑跟一幅畫著巨大的牛的畫一起被祭祀著。」

  啪!十六夜拍了拍手露出犬齒。

  「盛行牛信仰的土地和石碑……那就沒錯了!!!原來如此,那麼「赫拉克勒斯之柱」也不必是石柱,最讓人費解的矛盾也解開了!果然亞特蘭蒂斯大陸是在地中海裡面……!!!」

  察覺到了什麼的十六夜說道。

  焰歪了歪頭髮問。

  「注意到什麼了?」

  「有喔。多虧了情報強者大人。首先是……「迷宮(Labrys)」的誤譯和混合。焰你知道「迷宮」和「迷路園」是完全不同的概念麼?」

  「知道是知道啦,不愧是十六哥。找不同的速度就是快。看一下就發現了麼。」

  焰佩服地說道,十六夜在以前曾經挑戰過彌諾陶洛斯傳承的迷宮。十六夜覺得或許能成為參考,於是把當時的文面寫在羊皮紙的背後。

  『恩賜遊戲名 「Minotaur the throne in labyrinth」

  參賽者一覽:逆回十六夜

  。

  ·參賽資格①:持有一個或以上太陽主權(不問赤道·黃道)。

  ·參賽資格②:擁有太陽神直系的血統。或身纏與太陽有關的功績。

  ※注意事項※

  ·此次太陽主權預選遊戲將可能在不予通知的情況下中斷。這是所有預選中均存在的注意事項,請事先了解。

  勝利條件①:討伐「迷宮的怪物」。

  勝利條件②:解明 Labrys的迷路園,破壞所有的牛頭。

  宣誓:太陽主權戰爭運營委員會保證公正地舉辦上述遊戲。

  第二次太陽主權戰爭 執行人員 「拉普拉斯小惡魔」』

  「?這是?」

  「我挑戰彌諾陶洛斯的遊戲時的內容。你發現裡面的違和感了麼?」

  焰擦乾雙手接過羊皮紙,開始思考十六夜挑戰過的遊戲。

  暫時無言地望著文面,焰撓了撓頭回答。

  「該怎麼說……首先,勝利條件就有違和感。

  勝利條件①:討伐「迷宮的怪物」。

  勝利條件②:解明 Labrys的迷路園,破壞所有的牛頭。

  儘管這前文記載的是「迷宮」——但後文卻故意改寫成「迷路園」。這明顯是隱藏了主辦者方的意圖。」(紅蓮:原文在黑體字那裡的是「迷宮」,估計是作者手滑了。)

  「對。「迷宮」和「迷路園」是完全不同的概念。雖然近年經常被視為一個意思,但內部構造有著決定性的不同。」

  「這我知道。迷宮是「一條路」的構造,而迷路園是「有三岔路等分歧」的構造,沒錯吧?」

  「就是這樣。——但這一次,會不會不是這個詞本身是個謎題,而是用作解謎的例文呢?」

  「什麼意思?」

  「鈴華說過吧?「原文裡石柱不是柱子」。那就是說或許原文裡所用的詞——柏拉圖親筆原稿里所寫的「石柱(stela)」,被後人誤譯為「柱子(pillar)」了呢?」

  正好,早上跟鈴華她們談過這個話題。

  「翻譯為不同語言時,會混入翻譯者的主觀」的原罪。

  柏拉圖所寫的石柱在翻譯時把「石柱」誤譯為「柱子」了,鈴華想說的會不會就是這個呢?

  「但是……這也不是什麼誤譯吧?「石柱」不也是柱子麼?」

  「哦呀,這可不是在世界四處奔跑的我的弟弟該說的話啊。正如「迷路園」和「迷宮」是不同概念,「石柱(stela)」和「柱子(pillar)」也是不同概念。我說的不是「石柱」和「柱子」在材質上的問題喔。」

  「……怎麼回事?」

  「「柱子」是指支撐房屋或支撐某些東西的物體,而「石柱」主要是在宮殿或神殿裡用於裝飾的東西——日語裡的正確意思是「石碑」比較恰當吧。」

  將神話傳承刻畫在石柱上作為文章流傳,是這個意思的石碑。

  其它的還有為了土地景觀而在平野中心設置的東西也稱為「石柱(stela)」。

  根據時代石柱也被視為古董,但作為「支撐物」來使用的情況很少。

  就算是用於這種意思,也是神靈為了支撐天空而作為依憑使用之類的用途吧。

  「啊,所以才問我城鎮裡有沒有石碑麼。」

  「就是這樣。再加上「ステラ」是複合詞和同音異義詞的二重重合。這才是誤譯的真相,「重合星辰」的真正意思。」

  古代的語言裡一個詞語有著多種意思。

  這是由於語言的概念還未發達或失去了語言而填補為同一個解釋,之後就那麼把誤解傳播了出去。

  「ステラ」具有三個意思——「星」、「石柱」和「石碑」。(紅蓮:我來解釋一下。首先,stella和stela在日語中的發音均是「ステラ」。然後正如前文所述,stella是星星的意思,stela是石柱、石碑的意思。另外,其實原文給出的英文是stele而不是stela,雖然stele和stela是同義詞,但問題是stele的日文發音不是「ステラ」,所以估計又是作者手滑了。)

  「星……ステラ……那麼「多重重合的星辰」是指——!!!」

  「「石柱」的多重解釋和雙重意義!勝利條件的「追尋多重重合的星辰」就是指探索當地的「石碑」,一邊解開謎題一邊接近勝利條件……!!!」

  「追尋多重重合的星辰」如果解釋成「追尋石柱」的話會有些難以理解,但「追尋石碑」的話就簡單易懂了。

  正如前文所述,石碑一般是記載傳承的遺物。

  因此「追尋星辰」的意思是「解讀石碑上記載的勝利條件的提示,努力獲取勝利吧」。

  「哦,哦哦……雖然這種事我確實不在行,但真的是令人敬佩。十六哥這方面的知識真是豐富啊。」

  「哼哼,當然了。跟菜鳥比起來差距可大了。——雖然想這麼說,但這個遊戲的門檻太高了。要是沒有原文的情報,就算是我也不可能輕鬆解開。」

  剛才的自傲笑容忽然轉為認真的表情。

  旁人看來或許是輕輕鬆鬆就解開了,但其實解開了這個謎題後才總算是站到起跑線上。如果是十六夜至今為止參與過的遊戲,這已經是解開了謎題開始攻略的情報量,但對這個遊戲來說只不過是尋找出發地點罷了。

  再加上北和南的謎題還沒解開,看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

  「最高難度的遊戲可不是說著玩的,是這麼個意思麼。不管是最高難度還是究極難度又或者是無解難度我都全盤接受,但其他參賽者沒問題麼?如果起跑線上只有我們的話就太沒意思了。」

  「對、對啊。這樣子作為遊戲也不成立……不過「石柱」是指「石碑」的話,地圖上的「赫拉克勒斯的石柱」就是贗品囉?」

  「不,還不清楚。說不定是偽裝成贗品來隱藏謎團。距離太遠了,真想用一下女王的空間跳躍。」

  十六夜瞄了一眼。

  焰連忙揮手。

  「別說傻話了。這是緊急關頭才能用的王牌。空間跳躍也還有其他用途吧。」

  「小氣鬼。你跟我這邊不同,參賽的同志多得是,有什麼關係嘛。」

  「吵死人了。就算人數多但阿周那是借來的。仁也說「我會提供白化病女孩的情報,所以等第一戰接受後希望能把他還回來」。」

  嗚。十六夜的表情突然變化。

  「……是麼。阿周那也在啊。」

  「嗯?是喔,怎麼了?」

  「沒什麼。有些事想問他而已。現在不在的話就等一下再問吧。」

  印度神話的大英傑阿周那。

  他是俄耳甫斯所說的Astra的繼承者之一。他會不會知道俄耳甫斯也不知道的事實——雖然是這麼想,但十六夜和他有些不對頭。上次稍微交流過一下,但結果發展成了爭吵,而且是完全勝利加完全論破。

  那麼就只能問如今還在平穩沉睡著的持斧羅摩——可是像上次那樣二話不說直接開打的話根本談話不了。

  「……嗯?那麼說,你知道這個美白少女的事情了?」

  「聽說了。全部都知道了。——啊啊,受不了。心情糟透了。」

  焰捂著嘴想吐。對直至今日都生活在正道上的普通少年來說,或許白化病少女們所體驗的地獄比箱庭更像是異世界。

  不了解人殺人的戰場,連被殺害的不自然屍體都沒見過。

  把那種事告訴如此善良的一般民眾,確實是太過駭人聽聞了。

  「我聽的時候,根本搞不懂為什麼。引起白化病的原因因子有利於粒子體的固定,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還能理解。如果是真的那可是大發現。B.D.A的安全人體實驗再怎麼快我想也要在五十年之後。這樣的話肯定能大幅度縮短研究時間。」

  「——大幅度縮短,呢。」

  「如果白化病患者真的有那種特異性……那根本不需要食人主義者的援助,只要公開招募就好。這個組織為什麼要在背地裡偷偷摸摸地活動,我完全無法理解。明明巨大的權威和權益都隨手可得。」

  雖然飽含厭惡感和激憤,但焰的思考依然非常冷靜和合理。

  十六夜默默地傾聽焰的考察。

  「如此一來,這個組織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權益。一連串事件雖然看似沒有關聯,但結果卻把一切都串聯了起來。」

  「天之牧牛」證明了粒子體的威脅和權威。

  克里特島的模擬天花證明了粒子體的有用性。

  白化病患者大概會大幅度加速粒子體的研究吧。

  「但我還是搞不懂。能夠受益的就只有我和「Ev

  erything Company」。那麼只能認為敵人是打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推進粒子體研究才組建起來的。……老實說,意義不明。」

  目的和行動都不明了的敵人,不僅是這樣。由於他們的行動而獲益的只有焰他們。敵人的行動理念居然如此不可理解,真是不可思議。

  就算從多角度冷靜地推理,也完全看不出其它理由。

  「……。說不定,其實那就是理由啊?」

  「誒?」

  「為了讓你們的研究得到世界的認同,加快研究速度。我想這不就是目的麼。」

  「不對,所以說,目的和理由是什麼?促進粒子體研究有什麼意,」

  「不是粒子體。而是之後的。」

  十六夜重重地說道。焰呆了一下。

  「之後的……是指環境制御塔麼?」

  「啊啊。已經開始行動了吧?」

  「別說傻話了。彩鳥的父親雖然很感興趣,但那個還只是夢話而已,建設位置也還沒決定好,連許可都沒有得到耶?再怎麼趕在100年之內也是不可能的。」

  現在這只是小孩子的妄想。西鄉焰笑道。

  要建設把「星辰粒子體」散布出去的環境制御塔,必須先做好粒子體的量產準備,得到各國的認可,並且讓世人知道粒子體對人體無害。

  其它還有不少宗教問題和思想問題吧。

  現在連第一階段的量產準備都還沒搞定。

  調查這個白化病少女的話或許能明白什麼,但可以的話也不想再繼續增加這個少女的負擔。辛辛苦苦才救回來的性命。希望從此之後能讓她遠離危險的事件和研究。

  粒子體的研究,慢慢來就可以了。

  「這孩子由「CANARIA寄養之家」收下了。不會再讓那些惡人出手的。釋天應該也會幫忙,畢竟那傢伙還欠著巨債。讓他暫時免費當孤兒院的保安也不錯。……不對,欠著債的話還說什麼免費不免費,」

  「焰。」

  十六夜以不容反駁的語氣打斷了焰的話。

  儘管只是短短的一句,但很有重量。

  「我明白你的意思。在此之上再問你一次。敵人的行動全都具有合理的理由——即使如此依然必須建成環境制御塔的理由是什麼?」

  「就……就算你這麼跟我說,」

  焰撓了撓頭露出困擾的表情。說起來,之前斯卡哈也提出過類似的前提。可是那種前提真的有意義嗎,焰表示非常疑惑。

  畢竟所有實驗造成的損害都是世界規模。雖然正因為是挽救了這一切才讓全世界知道了粒子體——但不可能會有與這種世界規模的犧牲相符的合理理由。

  「是麼。那我換一個話題。你知道你的父親……西鄉博士在研究粒子體之前是研究什麼的麼?」

  「嗚,哦。這我聽說過。是沉睡在日本中的海底資源的能源還原研究吧。」

  「對。眾所周知,日本是能源資源貧乏的國家,但隨著文明的進化,發現了海底資源非常豐富,這是研究的開端。」

  「……嗯。如果能順利運用以甲烷水化合物為代表的眾多資源的話,就能讓日本成為世界屈指可數的能源大國,這就是父親的論文吧。」

  日本的海洋有以金銀銅等貴金屬為首的稀有金屬、石油、富鈷結殼,還有沉睡在海底的最大能源資源·甲烷水化合物。

  比石油和石炭更少排出二氧化碳從而抑制環境破壞的這種能源資源的儲藏量,資產價值超過150兆日元。

  與粒子體研究、宇宙開發並列的最重要技術開發,就是沉睡在海底的海洋資源能源回收技術。

  「「為了建造一個富裕的、沒有疾病的國家,必須加快開發能夠有效活用星球資源的技術。」——我記得是這樣的論文。」

  「日本的資源貧乏,所以只能通過過度的勞動和分散個人財產等高速迴轉經濟的手段來苟延殘喘。因此天然能源資源的回收是最優先的事情……之類的。」

  焰一邊說著,一邊為西鄉博士能發現星辰粒子體的必然性,和在日本發現粒子體的必然性而感到驚訝。

  星辰粒子體是自然物。可是不知道是在哪裡發現的。但如果西鄉博士在研究開發海底資源時發現了作為第三永久機關的星辰粒子體——原型的粒子體,肯定是在日本近海的某處發現的。

  「海底的甲烷水化合物帶,也就是海底火山附近吧。雖然至今都沒想過去找原型,但好像能明白是在什麼樣的環境中製造出來的了。」

  「……。是麼。果然是海底火山麼。」

  十六夜捂著額頭,痛苦地咬緊牙關。焰對他的反應感到驚訝。

  剛才的舉動,仿佛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焰的反應。

  「……十六哥?為什麼要問我這些事情?」

  「想說明的事情有一大堆,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明。雖然有點不想說出來,但我很混亂。——不對,錯了。原因是我的怠慢。應該早點注意到的。」

  十六夜用手捂住臉,吐出悔恨的言辭。但後悔沒有任何用處。

  「焰。已經沒時間了,我單刀直入問你。」

  「什、什麼啊。」

  聽見這從未聽過語氣,焰膽怯了。

  十六夜沉默了一下,然後憤恨地問道。

  「你——知道星之大動脈的崩壞·「破局的大噴火(Ultra Volcano)」這個詞麼?」

  ——……忽然。

  焰聽完了十六夜的話後,暫時失神了。

  不對,這個詞的意思他知道。

  今早他提到的地政學者,也說過這個詞。

  當時由於都是亞特蘭蒂斯大陸的話題所以沒有機會詳細聊聊,但還是聽說過。

  然而這個詞與現在的事件有什麼聯繫,他的大腦拒絕了思考。如果那地獄之窯是一切的開端和元兇——那麼被稱為敵人的勢力的行動之中,不就會具有明確的理由和正當性了嗎。

  焰失神沉默的時候,十六夜的表情突然繃緊。

  「……焰。話說完了。把道具放入恩賜卡後跟我來。」

  「怎、怎麼了?」

  「看來是聊太久了。……有人在外面。現在立即跟我來。」

  十六夜的聲音雖然沉靜但很緊迫。焰不知道門外什麼時候有人,至今這個瞬間為止他都完全感覺不到氣息。

  事到如今,焰才發現外面的人沒有再隱藏氣息。

  隔著一道門感覺到異樣氣息的十六夜,察覺到自己的拳頭內冒出了一絲冷汗。

  不是普通的敵人。而且,恐怕不止一人。

  與持斧羅摩和牛魔王同等——或者在此之上的強者,在僅僅幾步之外等待著他。

  十六夜感覺到的強大氣息,與至今面對過的所有人都不同。

  焰按照吩咐把B.D.A和醫療機器放入卡中,小跑到十六夜旁邊。

  (不只是俄耳甫斯……還有一個,不得了的傢伙……!!?)

  十六夜走到焰和沉睡著的少女的旁邊,等著對方出招。

  雙方隔著門相互釋放敵意——但意外的是,先行動的是外面的人。

  「……不錯的膽量,逆回十六夜。聽說阿周那不在所以稍微施壓了一下,但完全沒有害怕。看來出錯招了,俄耳甫斯。」

  「……是你擅自乾的。完全不關我的事,黑天。」

  「什……!!?」

  十六夜從床上起來進入臨戰態勢。如果外面那個名為黑天的男人真的是十六夜所認識的黑天,那根本無法與至今的敵人相比。

  焰也由於受不了那種寒氣逼人的氣息而顫抖著聲音問道。

  「十六哥……黑天是……?」

  「「Avatāra」中最有名的男人。大衛、釋○、耶○這些人你都聽說過吧?有一種說法,這傢伙是這些「救世主思想」的原典。」

  「Avatāra」第八化身·聖仙黑天。在日本不是很有名,但在世界上是廣為人知的神靈,也是屈指可數的救世主之一。

  但難以理解。俄耳甫斯的服裝上印有「銜尾蛇」的旗印。

  「Avatāra」不是叛離了「銜尾蛇」嗎。

  「哦呀,裡面的氛圍變了。——好吧。有這種程度的膽怯,接下來的交涉也會容易些。」

  同時,釋放給十六夜他們的威壓也全部煙消雲散。

  侵入者打開門扉,悠然走進來。

  十六夜和焰看見了進來的人物後瞪大眼睛。

  獅子一般雜亂的亞麻色頭髮。明顯是拉丁系五官的少年。歲數與焰差不多吧。

  十六夜由於他的面貌而感到困惑。

  (……怎麼回事。那

  個模樣,怎麼看都是希臘圈出生的。)

  有威圧感。也感覺到深不見底的力量。但那種裝束讓他無法理解。

  黑天兼具神之化身,他的身形也會反映靈格才對。鑑於阿周那的青發,黑天的頭髮顏色也必須是傳承中的黑色。察覺到十六夜的疑問,黑天望了望自己的身體,有些困擾地微笑道。

  「啊啊,是這個身體嗎。這是借來之物。因為聽說了緣由後赫拉克勒斯打算做出愚行,希望他能老實點於是就強行借用了他的身體。至於他的肉體會變年輕,是因為放走了太陽主權吧。」

  「……!!?」

  這次十六夜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雖然婉轉地說是借用,但其實就是奪取了肉體。武智勇三要素之中,達到武之極致的英雄肉體會這麼簡單被奪取嗎。

  「那麼我重新自我介紹吧。——初次見面。我是「Avatāra」第八化身。名為黑天。而且是阿周那的惡友。出於某種理由,我來收回那兩名實驗體。」

  黑天的自我介紹仿佛是在打趣某隻黑兔。

  十六夜握緊拳頭,身體前傾。

  但黑天抬起右手勸告他。

  「嘛,請等一下。首先談一談吧。等你聽完我們的話,你應該會自願交出那些少女。」

  「嘿誒?但赫拉克勒斯聽完後,不是反抗你了嗎?」

  「被你戳中痛處我真是無話可說。——不過,首先說明一下我們向他說出了什麼,他以怎麼樣的理由對我們做出愚行吧。這樣可以嗎?」

  十六夜警戒地眯起眼睛。但他的話也有道理,於是做出舉動讓他繼續說,黑天也靜靜地露出微笑。

  然後他說出了,向赫拉克勒斯說過的,世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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