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Trouble File 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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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字被奪走。

  家人被奪走。

  土地被奪走的他,在藏身之處里如此稱呼自己。

  「我——是「Ishi」。」

  *

  ——「東北的境界壁」。

  追悼儀式在過去舉辦「火龍誕生祭」的赤壁之鎮進行。

  尖塔群的塔頂上,所有參加了戰鬥的共同體的旗幟正高高飄揚,讚頌著他們。其中飄揚於最高位置的旗幟有三枚。

  打倒魔王阿茲=達哈卡的赤色之旗的「No Name」。

  捨去性命和靈格來創造出勝機的「Will o' wisp」。

  出現眾多犧牲者依然奮勇戰鬥的「Salamandra」。

  沒有他們的活躍是無法取得這場勝利的吧。「階層支配者(Floor Master)」和各地的「地域支配者(Region Master)」紛紛表達謝意,並承諾全力為共同體的重建提供支援後結束了追悼儀式。

  按順序讀出戰死者的名字,等一切流程都完結的時候。

  「階層支配者」之一的「覆海大聖(翻覆大海者)」蛟劉,來到「No Name」所寄住的旅館。

  蛟劉肩上扛著棍棒,坐到茶席上,轉了轉肩膀嘆氣。

  「哎呀,出席這麼死板的活動真是久違了,肩膀都僵硬了呀。」

  「喂喂,太失禮了吧。今天至少穿件喪服啊。」

  「那是我的台詞。這算什麼。本想過來看看你們,不完全是宴會狀態了麼。」

  蛟劉呆呆地指向茶席的另一邊。

  旅館的大廳正舉辦著不分東西方風格的宴席。桌子上放滿葡萄酒和小吃,旁邊的地板和長桌上還擺著不少日本酒的酒瓶。

  已經沒有比這更糟的情況了——可是,接受了的話意外感覺不錯。慰勞死者也很重要,但活下來的人整天擺出一副憂鬱的表情也無濟於事。

  必須有些治癒心靈的酒菜,還有分擔痛楚的地方也是事實。

  蛟劉與十六夜一同望著宴席,喝了口從茶壺裡倒出來的熱茶。

  「不過,「No Name」居然能全員活下來啊。還擔心會不會減少一半人呢。」

  「會變成那樣也不足為奇。只是有很多傢伙替我們流血罷了。不管是「Will o' wisp」還是「Salamandra」。」

  一口氣喝完一杯熱茶。十六夜之所以孤身遠遠地眺望宴席,是有什麼自己的思量吧。

  三頭龍並非憑一己之力就能戰勝的對手,這一點他是最清楚的。因此沒必要借酒消愁吧。

  就這樣靜靜地思念死者,追憶傾聽他們的聲音也——

  「餵你們聽說了沒!?那邊桌子上舉辦的大胃王遊戲裡,五連勝的女孩子和大得離譜的巨漢正在單挑啊!」

  「聽說是短髮的十四歲女孩子!」

  「那個女孩子據說在這次戰鬥中也十分活躍,究竟是哪個共同體的人呢!」

  「…………」

  「…………,」

  …………。

  嘛,並非只有追悼才算思念死者。為了讓死者安心而開辦宴會的文化也不在少數。肯定會有的。大胃王比賽除外。

  「哎呀,小耀很享受呢。」

  「春日部她另當別論。對她來說,糰子比情緒重要,所以別一概而論。」

  蛟劉露出苦笑,取出借來的日本酒。

  「有些酒的滋味只能在這種時候才能感受得到。怎麼樣,十六夜君也來一杯麼。」

  「那就一杯吧。」

  倒滿一酒杯,十六夜用舌頭淺嘗了一下。蛟劉也帶著輕笑模仿他的做法。

  突然,兩人同時睜大眼睛確認出處。

  「……好酒。不,這太棒了吧?是哪個共同體的慰勞品。」

  「沒有標註。商標和旗幟都沒有。」

  兩人吃驚地歪了歪頭,第二口就直接喝光。

  一杯入口,醇厚的純米酒芳香立即支配了心胸。

  心想應該是剛釀好的,但如此香醇濃郁的美酒居然沒有一點印象。

  或許是著名的釀酒共同體贈送給追悼儀式的吧,但沒有商標和旗幟這一點兩人有些在意。而且,這種釀酒能手連非酒豪的十六夜也想認識一下。可以的話希望還能參考參考。

  就在十六夜用視線提問是從哪裡拿來的時候。

  久遠飛鳥,舉起一隻手來到十六夜的身邊

  「啊啦,十六夜君。未成年人居然違法喝酒,這不太好吧?」

  「被說傻話了,身為優等生的我怎麼可能會違法。」

  「這句話究竟是從那張嘴說出來的呢。要是說太多謊了,閻魔大人可是回來拔你舌頭的喔。」

  「沒問題。你也知道,我是有兩條舌頭的。」(註:日語裡說謊的人被稱為有兩條舌頭。)

  「你這是強詞奪理。」

  「哈哈,沒錯。」

  十六夜哈哈大笑,飛鳥也露出無奈的笑容。

  蛟劉在一旁忍者笑意補充道。

  「嘛,箱庭的法律在不同地區也有所不同。這一邊的話,能出來工作就可以認為是大人了,所以沒毛病。」

  「……哈。我很久之前就在想了,箱庭是不是應該好好整理一下法律呢?」

  「沒所謂啦。多虧這樣我才能喝到美酒。大小姐也來一杯吧?」

  十六夜遞出酒杯,飛鳥反射性接住了。

  她深感興趣地看著被倒得滿滿的酒杯。

  仿佛要抵抗好奇心似的,她重重地咳了一聲,

  「咳!話、話說回來,你有見到春日部桑嗎?我剛才就在找她,可是沒找著。」

  「啊啊,春日部的話——」

  「太、太勁爆了!那兩人,居然把糧倉吃空了!」

  「是哪裡的共同體!?」

  「其中一個好像是「No Name」的女孩子!」

  「「「……」」」

  三人一起苦笑。

  「春日部桑真是的。這裡名目上姑且是追悼會場,應該更慎重一點啊。」

  「嘛,好了好了,沒什麼大不了的。畢竟平安無事結束了與阿茲=達哈卡的戰鬥,死者們也想我們笑著為他們送行吧?」

  蛟劉勉勉強強說了句好話。

  可是,這時會場再次喧譁了起來。

  「喂,那個旗幟我記得是……」

  「難道說……那個旗印,不就是「通風大聖」麼!?」

  噗哈!蛟劉把酒噴出來。隨後蛟劉站起環視四周。同時宴席的正中央,有位需要仰視的巨漢站了起來。

  如野獸般散亂的頭髮,放任其生長的鬍渣。右肩上類似的旗幟的東西刻有「通風」和「酒天」的文字。

  跟他在大胃王遊戲中比拼的春日部耀滿嘴豆沙,不滿地仰望巨漢。耀鼓起臉並把嘴擦乾淨。

  「……真可惜。如果沒有吃光糧倉的話是我贏的。」

  「什麼呀,還能吃么小姑娘!這麼嬌小卻很能吃啊!」

  「這麼說的叔叔你才是能吃。明明這一類遊戲我沒輸過的。」

  「不不,實在是到極限了!對酒肚子的老夫來說很嚴峻啊!」

  噶哈哈!巨漢發出粗獷的笑聲。

  蛟劉想都不想就沖向前並吃驚說道。

  「大……大哥!獼猴大哥嗎!?」

  「啊?……哦哦,蛟劉麼!很久不見了兄弟!還好麼!?」

  「當然呀!大哥也平安無事的樣子嘛!」

  「覆海大聖」蛟劉走過去,被用足以跨過人類的大步伐走過來的「通風大聖」拍了拍肩膀。

  對長時間作為「枯樹漂流木」生活的他來說,沒什麼比與義兄弟的再會更值得高興吧。蛟劉收起平時的可疑笑容,露出回歸童心般的笑臉。

  「通風大聖」看見他拿著的酒瓶,指向其嘻嘻笑道。

  「哦,你也喝了老夫的酒麼。——話說,怎麼樣?老夫自負今年的純米酒可是用心的傑作喔?」

  「什麼呀原來是大哥釀的酒麼!那就肯定是好酒了!」

  「是吧是吧!喂,找個人拿酒桶來!小姑娘要不要也過來繼續剛才的勝負!」

  「可以是可以,但我沒有喝過酒喔?」

  春日部歪了歪小腦袋,而「通風大聖」則不管她的反應拿了一桶酒過來。

  看來這次是要在自己的得意領域中再戰的意思。

  然而聽說是「通風大聖」後,十六夜也坐不住了。有關這位魔王的記述不多,也就知道是一種猿神而已。他會抱有好奇心也是理所當然的。

  十六夜放下

  酒杯站起來,雙眼放光地靠近他們兩人。

  「精神不錯嘛,大叔。讓我也來插一腳吧。」

  「哦哦,沒所謂!小鬼你是?」

  「「No Name」的逆回十六夜。多多指教了,「通風大聖」獼猴王大叔。」

  聽見十六夜輕笑地報上姓名後,他拍膝搖頭道。

  「哎呀哎呀,真是叫人懷念的稱呼。像你這樣的大和男兒都知道那名字的話雖叫人痛快,但現在回歸日本後被稱作「酒天童子」,因此用那個名字叫我就好了!」

  噶哈哈!酒天童子飲酒大笑。而十六夜、飛鳥和春日部耀的眼睛掙得更大。

  「酒天童子……!」

  「酒天童子,是那個酒天童子?日本首屈一指的大妖怪?」

  「嘎哈哈!連小姑娘們都知曉,老夫太高興了!」

  酒天童子——說起他,乃是馳名於平安時代的日本神群中也屬於數一數二的大妖怪。儘管知名度比不上九尾狐,但靈格的強大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游世之王。

  統帥不與幕府或時代的支配者同流合污的遊子,賭徒和任俠等偏離大道者的妖王。

  這就是日本神群的魔王「酒天童子」。

  「……又讓我驚訝了一次。要問我驚訝什麼,當然是七大妖王的一角居然由極東的妖怪擔任了。」

  「正是。雖說是七天,但其中中華系的只有平天、齊天、覆海這三天罷了。其餘的是老夫這種從極東不請自來的兄弟和印度的離家出走公主,還有通過絲綢之路遠渡而來的傢伙湊到一起,都不知道什麼跟什麼了!」

  「嘛,獼猴大哥的情況有些不同。這個人本來是長兄牛魔王的父親的義兄弟。」

  「啊啊,所以才叫大哥麼。」

  「嗯。牛魔王的父親是老夫打從心底敬愛、佩服的大魔王。他掩藏了受母親之命而踏上孤獨之旅的老夫。七天戰爭之際,老夫也和牛魔王等人結下了義兄弟之契,為了齊天大聖的名譽而戰。」

  噶哈哈!酒天童子豪邁地笑道。

  但如果這是事實,那麼七大妖王即為來自全世界的妖王所建立的大聯盟。這是真實的話,七天所引起的戰爭就如字面意思是把箱庭一分為二的大戰爭。

  那種程度的武勇傳,必須仔細一聽。十六夜雙眼放光,強勢地坐到耀和酒天童子的面前,遞出就被說道。

  「這好啊。之前沒能從蛟劉那裡問出這件事的詳細情況。從日式妖怪的視角來談論七天戰爭,務必讓我聽聽。」

  「我才想這麼說呢。聽聞你是金絲雀的弟子吧?怎麼樣?那個小姑娘還精神麼?」

  ——十六夜握住酒杯的手僵硬了。

  不過其他人沒有注意到他的舉動,蛟劉說道。

  「什麼呀十六夜君,原來是金絲雀的弟子麼!?」

  「嘎哈哈。那個囂張的小姑娘居然也收弟子了。日月的流轉真是飛快啊。」

  蛟劉和酒天童子愉快地笑道。

  十六夜不改表情地問道。

  「……這算啥?你們都是金絲雀的熟人啊。」

  「那當然,畢竟我們都經歷過反烏托邦戰爭。總不能連自家的總大將都不認識吧。」

  「嗯。她是悟空的弟子,我們也經常照顧她。說起來對你而言,老夫我們算得上是叔父呀!」

  蛟劉和酒天童子懷念地說道。

  十六夜也「不帶這樣吧」地搖頭。

  金絲雀一次都沒有提起過箱庭,也沒說過讓他去救助「No Name」。其中有什麼意圖還不清楚。歸根到底自己也不是金絲雀的弟子。他們只是一起玩耍罷了。一起在全世界旅行,一起享受。他們的關係僅此而已,有關「No Name」的事她一句也——

  「——十六夜小弟。你知道名為「Ishi(無名)」的民族的結局嗎?」

  「————……」

  「……?怎麼了,小鬼。」

  「……。不,沒什麼。首先說說七天的武勇傳吧。大小姐和春日部也很在意吧?」

  「當然。」

  「我們還沒遇到過日本的魔王。跟鬼姬聯盟的人也無緣。」

  「什麼嘛,還沒見過老夫的女兒們和九尾的老闆娘麼。」

  「嘛,畢竟箱庭這麼廣闊,無緣也是沒辦法。聽說近期小迦陵會成為鬼姬聯盟的盟主代理,肯定有機會見面的。」

  「傳說中的花街我也很感興趣啊。……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七天戰爭。死去的人也想聽聽這些見聞吧。」

  「知道啦知道啦。跟與阿茲=達哈卡的死斗比起來只能說是暖場,但我酒天童子也不妨說一段來祭奠英靈!喂,其他人也拿起酒杯過來!能跟得上老夫喝酒的人才能夠聽書!」

  「了解。這次我不會輸了。」

  「誒?我、我也要喝嗎?」

  「當然了。難得的喝酒遊戲,不妨奢侈一下!」

  噶哈哈!酒天童子豪快大笑並叫人聚過來。宴席上立即熱鬧起來。

  能同時聽到七天戰爭和對阿茲=達哈卡的武勇傳的機會實在不多。就算再活個100年也絕對聽不到吧。

  發出歡呼聲並想要參加的人接二連三準備好酒杯和酒桶。

  整理好心情的十六夜也同樣舉起酒杯,一同大喊乾杯。

  *

  ——七天戰爭。

  在如今的眾神之箱庭依然被流傳著的這場戰爭究竟是如何產生的,知情者並不多。

  七天打算從天帝手上奪取支配權的魔王說。

  七天為了反抗天帝的暴政而起義的英雄說。

  七天被天帝陷害從而誘發大戰爭的陰謀說。

  儘管七天戰爭的起源眾說紛紜,但沒有太多人議論戰爭的結局。

  因為戰爭的結局十分明確,無論誰來訴說都只有相同的結論。

  那個結局,從七面大旗為她而飄揚時就已經決定好了。

  為了救出由於擾亂天帝之庭的罪業而被捕的齊天大聖所聚集起來的,是六位聞名天下的妖王。

  他們沒有血緣關係,卻是舉杯結義的七名義兄弟。

  點綴於青天之上的七面旗幟,無論哪一面都屬於具有一騎當千之威能的人。

  然而無論是擁有多麼強大力量的妖王,在他們接下來要反抗之人的面前都太過弱小了。

  擋在他們面前的眾人,是絕對不允許這七面旗幟能夠安然地飄起。

  因為,天帝不允許。

  因為,眾神不允許。

  因為,連諸佛也不允許。

  繼續反抗的話只有死路一條。這是對為了她而聚集起來的六王的最後通牒。

  「——交出齊天大聖。此人,乃分裂天下的大罪人。」

  大罪人。擾亂世界秩序,摧毀安寧的惡。

  擾亂天帝之庭的罪狀只不過是為了便於抓住她罷了。

  其罪業之深確實被下判死罪也不會有異議。

  那麼至少告訴我們一個可以接受的罪狀。牛之王抑制著激憤問道。

  「——此人,乃星星所孕育的『王之器』。於天帝的治世下若誕生具有如此光輝之人,欲利用吹捧之人定然會出現。在其成長並加入仇視天帝的勢力前將禍根斷絕,此乃守護秩序的我等之義務。如若這份義務必須加一個名為罪狀的理由——」

  ——齊天大聖,她的誕生便是罪業。

  「…………」

  如此毫無慈悲的罪狀,六王真誠地收下了。他們沒有一點異議就接受了。如今聚集在這裡的六王,正是被其光輝所吸引才來到她的刑場。

  連如此猛者的心都能夠吸引的齊天大聖,正是能稱之為『王之器』的逸材吧。

  因此六王打從心底嗤之以鼻。

  對天帝那正確的判斷——過於穩妥的判斷。

  「————」

  牛之王抱著身受重傷的她,慢慢舉起右手指向天際。其他的王也相繼咬牙切齒地閉上眼。

  接下來要開始的戰鬥,並非為了榮光,也非為了勝利。

  而是為了自己與她的正確性。

  為了履行那比血緣更加濃厚的交杯誓約。

  為了證明她的性命即使是「罪」——也絕非是「惡」。

  抬頭望向七面旗幟的他們的兄長,包含著萬分決意向天大吼。

  「泰山府君……此乃齊天大聖是也!!有異議之人儘管出來!!

  這場架,我們七天大聖接下了!!」

  無法挽回的宣戰報告。

  這個瞬間,七天作為七名魔王被烙下烙印。

  引導非人之人,如小小的篝火般不斷聚集起來的功績,他們為了自身的羈絆毫不猶豫就捨去了。

  義無反顧地走向毀滅。

  堅定不移地落下地獄。

  仰望遙遠的天際,伸出的手消失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即使如此……七位王,依然堅信相連的手與羈絆是永恆不變的。

  於青天之中飄揚的七面旗幟。

  只要這片風景與決心仍然藏在心裡,無論會有怎麼樣的結局——都不會對這一天的決意感到後悔。

  *

  酒天童子說完了。他放眼一看,其他人都已經醉倒睡在地上。

  正可謂屍橫遍野。

  大胃王的春日部耀和靠著毅力撐下來的久遠飛鳥,如今也都搖頭晃腦的。

  「喂,女生們。不行就先睡吧。」

  「……。窩不困。」

  「窩也沒事。而且……天帝,窩饒不了他!孫悟空沒有錯!踐踏兄弟的羈絆,不可原諒!這種事……這種事,太慘了……!!!」

  嗚啊!飛鳥邊哭邊接著喝酒。看來是真的醉了。

  另一方面,春日部耀也到達的極限。

  「……。十六夜。來這邊。」

  啪啪。耀拍了拍旁邊的座位。

  「好了趕快睡覺。之後我帶你回去。」

  「不要。好啦,快座這。」

  啪啪。耀更用力地拍了幾下。

  「我拒絕,所以說春日部,」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紅蓮:我數過的,就是58下。)

  「知道了,是我錯了。」

  十六夜敵不過哭包和醉鬼。

  等十六夜做到身邊後,耀倒在十六夜的膝蓋上。

  「嗚嗯……我要,十六夜的膝枕。」

  「餵。」

  「嘶呀。」

  「嘶呀是什麼鬼趕快起來啊你。」

  「嗚嗯。窩好睏。」

  「嘎哈哈!膝枕而已,沒所謂啦!好了,也讓這個小姑娘睡一下吧。」

  酒天童子把醉倒的飛鳥推了過去,飛鳥慢慢倒在十六夜的膝蓋上。

  「……嘶呀。」

  「餵大小姐你只是學春日部而已。」

  「「好睏。」」

  「好我知道了,之後會向你們要膝枕費,給我記住。」

  「嘎哈哈!你們三人的關係真好!仿佛看見了從前的大聖他們!」

  ——直到月亮升到頂端,宴會仍在繼續。

  酒天童子所講述的七名妖王與天帝、道教、仙道、佛教的大戰爭,應該算是由始至終都賭上「非人者們」的尊嚴的戰爭吧。

  擔當七天戰爭說書人一職的酒天童子沐浴在萬人喝彩中,妖怪的參加者都向其投以憧憬的目光。

  沒被授予使命的半星靈,天生擁有絕大力量和靈格的齊天大聖,作為非人、非妖、非神的半吊子而誕生。後來儘管被天帝招收,但實際是用計謀打算利用完她的才能就殺掉。不過縱使被養在籠子之中,也已經有不少信仰她的土地神和妖怪出現。

  天帝由於把齊天大聖放在身邊,而感到更加強烈的威脅。

  萬一這名美麗的半星靈露出獠牙,或許會變成顛覆天帝之世的存在。

  為了消除天帝的不安,近臣們陷害齊天大聖,將其當成卑劣之極的妖怪來處罰,想要把她封印在星星的地殼之下。

  為了防止這種惡毒的暴舉而站起來的,正是與齊天大聖交換了魂之誓言的七名妖王——後來被稱為「七天大聖」的豪傑們。

  「不過嘛……聽大叔你講的,感覺齊天大聖比想像中更沒過錯啊,你修飾過內容了吧?」

  「當然修飾了。由其中一方來講述戰爭的話不都是這個樣子的麼?」

  噶哈哈!酒天童子笑著給十六夜倒酒。

  酒天童子一下子把杯中的酒喝光,露出惡毒的笑容。

  「哼哼。神群那些傢伙也是擅自流傳些對自己有利的傳承。老夫我們也有暢所欲言的權利!要相信哪一邊,嘛,就交給聽者判斷了。」

  「說得也是。」

  「啊啊。就是這樣。——不過嘛,」

  酒天童子放下空酒杯,露出遠目的眼神。

  「——七天戰爭,死掉太多人了。」

  「…………,」

  「真要說的話,其實戰爭從一開始就分出勝負了。只有一個神群的話或許還有辦法,但畢竟是與東亞所有宇宙觀為敵。不可能會贏。對我等七人而言,是為了守護自身尊嚴而戰,所以即使是必輸之戰也沒所謂……可一想到陪我等到地獄的成千上萬同胞,果然還是心中有愧啊。」

  為了貫徹自身的意志。這場架本應只是這樣子而已。

  不過由於敬愛他們七人的妖怪、妖仙、土地神聚集起來,使七天戰爭發展成史無前例的大規模戰爭。過程中逝去的性命不計其數。

  要貫徹自身的意志——但也未免令太多同胞死去了。

  「……嘛,如果不想說的話可以不回答。你們七天之中,有誰活了下來?」

  「牛魔王、蛟劉、迦陵、老夫,還有大聖共五人。——呵呵,真是諷刺。明明是老夫等人的架,結果居然有五人活了下來。」

  「嚇?說啥呢?既然有五人活了下來,不就等同是那群傢伙的勝利麼。」

  十六夜皺起眉頭瞪著酒天童子。這番言論令酒天童子稍微瞪大了眼睛。

  「……怎麼說?」

  「我說得沒錯吧?仰慕你們而聚集起來的那些傢伙,就是不想你們死才前仆後繼地赴死。結果或許是沒能打贏神群……但即使如此,他們保住了五位妖王的性命。雖說沒能保護到全部,不過也已經可以在神群面前耀武揚威了。肯定會在黃泉路上高喊三聲萬歲吧。」

  妖王決心要貫穿自身的意志。而家臣則發誓守護君主,遵從他們的意思。

  並且達成了那份誓言。

  「戰爭中最難的不是獲勝。而是令其結束。雖然也有些想要趕盡殺絕的暴論,但畢竟很不現實。發展到那種規模的戰爭必然會有漏網之魚。那些漏網之魚想要復仇的話總有一天會捲土重來。——沒有變成那樣,是由於用七天的兩個頭顱來妥協了。而讓神群妥協的,正是你們同伴堆出來的屍山血海。」

  「……嗯。」

  再倒滿了一杯酒,酒天童子眯起眼睛。

  酒天童子以細眯的眼睛注視十六夜,失聲笑道。

  「該怎麼說呢,就是那個。你果然是金絲雀的弟子啊。」

  「才不是弟子。是玩伴而已。」

  「嚯嚯。那就是敬重玩伴吧。換個說法,你跟那個小姑娘真的很相似。」

  噶哈哈!酒天童子豪邁地大笑並說了說玩笑。

  十六夜無奈地拿起酒桶放到酒杯上倒酒。

  月已過頂,開始下落。真是聊了很長時間。

  十六夜和酒天童子一起把手伸向第三個酒桶。

  到了這個地步已經不能用酒量好來形容了。酒天童子暫且不論,十六夜的話都該懷疑消化系統上是不是有什麼嚴重缺陷了。

  「不過你真能喝啊小鬼。這點跟金絲雀完全不同。」

  「又沒有血緣,那種地方怎麼會相似呢。而且是那傢伙的酒量太差。一杯就倒下了。」

  「哦哦,沒錯沒錯。說起那個小姑娘,她無論在什麼宴席都絕對不會沾酒。逼她喝了結果倒下的時候,真是全場騷動啊。」

  噶哈哈!酒天童子拍膝大笑。說到這十六夜也不禁輕輕一笑。仔細一想,還沒聽說過金絲雀還在箱庭時的事情。沒什麼興趣固然是原因之一,不過最大的理由是能聊的人就只有變態(克洛亞)。

  十六夜清楚知道自己是難以跟他人交好的性格。不過跟這個酒天童子的妖怪倒是好像很合得來。

  不愧是任俠之王。

  自己會不小心說漏嘴,肯定也是由於這個男人的品格。

  「……嘛,她無論在哪都是那種德行吧。無論是箱庭還是外界。跟我一起旅行時也一樣。」

  「嚯嚯。旅行是指?」

  「啊啊。我記得是——」

  搖了搖酒杯,讓液面上的月影晃動,十六夜回想起過去。

  那是,他剛滿十三歲的時候。

  過激的宗教團體,襲擊某個集落的時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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