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三節:溫泉旅館與敦睦情誼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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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招待。很好吃。」

  「哎嘿嘿,粗茶淡飯不成敬意。」

  每天晚上,西爾維婭都會過來為傷無做晚飯。而第二天也會早早起床,到傷無的寢室準備早餐。要是傷無還沒起床,那就進臥室叫醒傷無。

  西爾維婭的這個地位正受人覬覦,但她已被指揮部正式任命為傷無的看護,很難公開取而代之。再說,西爾維婭的工作表現堪稱完美。哪怕有一丁點可供挑剔的瑕疵那倒也罷,但這位明日新星實在是無懈可擊。

  「那麼,西爾維婭就此告辭。」

  洗完碗後,西爾維婭解開了圍裙。

  「嗯。今天也謝謝了。」

  「明天早上過來可以嗎?」

  「好啊。反正我明天也沒必要早到校。拜託再來一頓平時的英式早餐吧。」

  「遵命——!」

  西爾維婭可愛地敬了個禮,返回初中部宿舍。

  有個說法叫「通勤妻」,用這名詞揶揄西爾維婭的學生不在少數。但按照傷無的個人感受,她已經超越了女朋友或妻子,更接近於母親。看來女子力一旦過度發揮,就很難跟母親區分開來了。

  「嗨,這種話我又說不出口……」

  自言自語後,傷無大大地打了個哈欠。

  西爾維婭回家以後,傷無做了些功課,玩玩遊戲放鬆一下,時間卻過得意外得快。時針已然划過十一點。

  「去洗個澡好了。」

  現在這個時間,大部分學生應該都已經洗完澡了。

  傷無寢室本來有間相當豪華的自帶浴室,卻被上了鎖禁止使用。總而言之,有一股強大意志在驅使傷無使用女生的大浴場。

  傷無嘆了口氣,打開衣櫃。

  「什……」

  這是什麼?

  衣櫃裡躲著個女孩,而且還是初中生。而且還淌著口水悶頭大睡。她靠在掛起的衣服上,掉下來的幾件則被當成了被褥,弄得皺巴巴的,還沾上了哈喇子。

  「餵…… 拉格爾絲。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沒有任何醒來的跡象。

  「哎呀!行了快點起來!」

  傷無狠狠搖起她的肩。嗚喵?——拉格爾絲傻乎乎地支吾出聲,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哈啊!?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是我的問題!」

  拉格爾絲總算清醒過來,輕叫一聲。

  「哦對。我是要確認你有沒有對西爾維婭做很過分的事,才藏了起來……」

  「是嗎?那你滿意不?出口往那兒走。」

  傷無指向玄關,拉格爾絲卻直接無視,開始脫起制服。

  「哦!?喂!」

  阿塔拉克西亞學園的制服裡面,拉格爾絲只穿著襯裙和內褲。是還不到戴胸罩的時候,還是說她沒這個必要。而襯裙也一滑而落,僅剩下內褲跟絲襪。

  然而,眼前的幼兒體型並不遜於西爾維婭,不,甚至更勝一籌。胸部一片坦蕩,唯獨內褲選了面積細窄的性感款式,顯得分外背德。居然有這種尺寸的內褲,傷無很是佩服。

  「不這不是佩服的時候!你幹什麼呢拉格爾絲?」

  「還問,當然是接續改裝了,下星期還有跟西爾維婭的練習賽呢。在那之前,我一定要得到強化,打得她心服口服!」

  「心服口服……」

  這傢伙到底是喜歡還是討厭西爾維婭?傷無在心裡發著牢騷,撓了撓頭。

  ——總之嘛就是想壓西爾維婭一頭,讓她覺得自己很厲害。也太喜歡西爾維婭了吧。

  「不過啊,西爾維婭一直在找你哦。」

  「咦!?怎麼回事?詳細說說!」

  ──當然是騙她的,不過不要緊吧。明天沒準會被拉格爾絲抱怨,但是能跟西爾維婭有更多機會見面,她應該很高興才對,不至於真發火的。話雖如此,以西爾維婭的聰明,八成會猜出實情,然後順利掩飾過去……

  傷無對西爾維婭的信心可是MAX。

  「誰知道。 我也不太清楚。」

  「真沒用! 現在不是做這些事的時候!」

  拉格爾絲急忙穿起制服,旋風般跑出門去。而後,房間留下的唯有傷無與寂靜。

  傷無的房間沒有上鎖,所以只要有意,任何人都能隨便進出。偷偷摸進來然後躲進衣櫥睡覺,也確實不是件難事。

  「洗澡去吧。」

  飛彈傷無。 行將達到開悟之境。

  ◇ ◇ ◇

  傷無在大浴場更衣室脫掉衣服,偷偷摸摸往澡堂里一瞥。

  「啊,傷無!好慢啊你。」

  「斯卡蕾特?等會兒,MASTERS全都在!?」

  肩膀以下泡進水的,半身浴的,只泡腳的,充氣海灘墊上胡亂躺著的,水槍射來射去的……洗澡洗成各式各樣的MASTERS七名成員正揮手示意。她們還是老樣子,太自由奔放了。

  而且她們全都不遮不掩。寬敞的大浴場滿眼淨是皮膚色,讓傷無都不知眼睛往哪看。

  「你們該不會一直都在這兒?」

  斯卡蕾特搖搖頭:

  「剛剛才到哦。也就早個五分鐘?」

  「……巧合嗎?」

  只把腳泡進浴池的蕾拉笑了笑:

  「搖錢樹——啊不,傷無君來的可真晚。中途耽擱了?」

  「休息室擱著的那本雜誌,我有些在意……等會兒,你怎麼知道?」

  「因為傷無君房間前面架了台攝像機嘛。」

  「你說啥!?」

  墊子上翻個身,戈特露德抬起頭:

  「哎呀哎呀,說漏嘴了可不好吧。難得咱們跟天地穹女神一起安裝上去的。」

  上回異世界衝突,傷無明明是一言不發衝出宿舍,天地穹女神和MASTERS卻鬼使神差地選在一個絕佳的時機趕來援助。

  「……理由我總算明白了。」

  不過多虧如此才能得救,傷無也很難出口抱怨。

  半身浴的亨莉埃塔,摘下滿是水霧的眼鏡:

  「那麼由我來幫傷無擦身吧。」

  「對嘛——那大家一起來哦——」

  歡快地說著,斯卡蕾特猛地竄出浴池。水珠點點飛灑,胸部搖動不已。

  「喂,你們等一下!到,到底想幹嗎!?」

  「當然是接續改裝啊?機會難得,所以附帶給傷無提供擦身服務。

  「不,我……要不還是算了……」

  然而,MASTERS畢竟是MASTERS。等回過神,傷無已經被完全包圍了。

  戈特露德把剛才自己躺過的沙灘墊擺到沖洗處地板上。

  「來嘍,服務開始!」

  「哦——!」

  隨著一陣興高采烈的吆喝,傷無被壓倒了。

  ◇ ◇ ◇

  「真……不行了。今天徹底……完了。」

  傷無拖著精疲力竭的身體,總算是回到房間。

  只想一頭栽進床上,睡它個昏天黑地。

  然而,世界最強卻等候在床,甚至將傷無這小小的心愿都打個粉碎。

  「hi♪傷♥無♥」

  穿著透視吊帶睡衣,尤莉西亞就側躺在眼前。

  「尤莉西亞……這打扮……」

  「哎呀?是不是挺喜歡呀♪」

  輕薄的粉色睡衣完全不能遮體。尤莉西亞穿著它,看起來反而比全裸還要色情。加上那妖嬈的臥姿,帶著嫵媚微笑的容顏,無不是給疲憊身體強行恢復活力的魔女春藥。

  「看著是挺棒……但今天實在太累,能不能放我一馬?」

  「什麼嘛,已經到倦怠期了?」

  「不,這不沒結婚嗎?」

  尤莉西亞坐起身子,拽過枕邊的旅行包。

  「總是老一套的,果然不行呢。傷無你喜歡的東西,我可是都帶來嘍?給。」

  尤莉西亞興致勃勃,一件件從包里掏出樣式激烈的漆皮裝,繩子,鞭子。這哪兒是我喜歡的東西,明明是尤莉西亞——但以飛彈傷無的度量,自然不會把這些話說出口。

  「絕不讓你得逞!」

  房門一開,愛音躍進房間。

  「這回是你啊!」

  而且愛音莫名其妙穿著護士服。還是超迷你款。

  「之前實驗室的醫療隊,你直勾勾盯著她們看對吧?我可是掌握了證據的。」

  「我根本沒記憶啊!」

  恐怕是我看別處的時候被愛音誤會了。

  ──不過,她有這麼頻繁地注意我?

  想到這兒,傷無頓時感覺愛音可愛得出奇。

  愛音漲紅了臉蛋,揪著裙子邊緣:

  「我……我按照傷無的喜好,內褲都沒穿,所以不用擔心!」

  「擔心死了好嗎!你的可愛感徹底跑偏了!」

  她跑到這裡,莫非……還有下一個?

  一股寒意攀上傷無背脊。也許是動物的求生本能在敲響警鐘。

  「聽到吵鬧所以過來瞧瞧……你們幾個,到底做什麼?」

  伴著極黑的氣場,黑髮惡魔正怒髮衝冠地佇立著。

  「哎喲,羽宥也來了?」

  「真不幸,這個傷無只能招待兩人。羽宥你沒份了。」

  「你說誰是機器貓!」

  阿塔拉克西亞全學園第一適合貓耳的女生——姬川羽宥,大喊道。

  「涅洛斯!」

  制服之外披掛上紅色魔導裝甲。

  「日程表以外的接續改裝,沒有正當理由一律不許可!更不用說在宿舍……我,風紀委員姬川羽宥絕不允許!」

  「有趣。澤洛斯!」

  「哼哼哼,機會不錯,不如順便定下天地穹女神的王牌,也就是傷無的第一搭檔吧?庫洛斯!」

  澤洛斯裝備覆在愛音的護士服外,尤莉西亞的通透睡衣則罩上了庫洛斯。

  一股幾近束手無策的似曾相識之感,湧上傷無心頭。

  「你們啊……快住手!」

  傷無寢室,炸裂。

  ◇ ◇ ◇

  ──翌日。

  「哎羽宥,那個點心好吃嗎?」

  尤莉西亞朝坐在對面的姬川發問。姬川遞出了手裡的pocky盒:

  「是啊,很美味。要試試嗎?」

  尤莉西亞伸出手。正巧這時電車晃了一下,指尖錯過盒子。於是尤莉西亞重新抽出一根:

  「綠的……這什麼口味?」

  「抹茶味。」

  「唔嗯。」

  尤莉西亞模樣優雅地咬下pocky。

  「好特別的風味。確實有一點綠茶的感覺……」

  說著,尤莉西亞現出一副特別的臉色,

  「啊,愛音小姐,你要吃嗎?」

  姬川誘惑起身邊的愛音。

  「我就算了。不過話說起來,羽宥你還真是喜歡抹茶味啊。該說是興趣古樸,還是一股老朽氣息呢。」

  姬川刷地瞪大了眼睛:

  「抹,抹茶有什麼錯!這在年輕女性當中照樣廣受歡迎!一說到日本,必有抹茶甜點!例如都路里的抹茶芭菲,堪稱極品!

  「不管這個了,有沒有車上出售的雪糕啊?資料上說,這上面在賣一種香草雪糕,硬得好像鋼鐵一樣。」

  「請認真聽別人說話!對日本人而言,綠茶便是——!」

  「那個……」

  坐在姬川斜對面的西爾維婭舉起一隻小小手掌。

  「西爾維婭,可以吃一根嗎?」

  「啊?好的!請。」

  姬川得救似地遞出pocky盒。

  「哇,非常感謝!其實,西爾維婭不太喜歡抹茶的,不過零食就不怕。」

  西爾維婭抽出一根,飛快吃進嘴裡。倏然聯想到嚙齒類小動物,羽宥臉色放鬆了。

  「好好吃!西爾維婭,喜歡這個零食! 「

  太好了……姬川在心中低語。

  「啊!作為回禮,也請試試西爾維婭的小烤餅! 」

  西爾維婭從膝頭的包里取出塑料盒。打開盒蓋,只見裡面擺著淡黃色的烘焙零食。是長方形,有些厚度的餅乾。

  「謝謝,西爾維婭。」

  姬川往車窗一瞥。隔著身邊的愛音,翠綠的林木川流不息。看來電車已經脫離東京浮島,駛入了神奈川浮島。

  姬川咬下烤餅,眼睛睜得溜圓:

  「!?好吃!」

  哎嘿嘿,西爾維婭靦腆一笑。

  「可以的話,愛音和尤莉西亞也來點嗎? 」

  受到姬川反應的吸引,倆人伸手接過烤餅。於是同樣地瞪大雙眼:

  「厲害了,真是好吃。」

  「是啊……在哪裡買的? 「

  「嘿嘿,自己做的。 「

  那一刻,三人被陰影籠罩。

  「 是,是嗎……」

  這怎麼看都是小學生的後輩,女子力卻橫掃三人。

  姬川開口改變話題:

  「箱,箱根是不是快到了? 」

  「對,對啊……真是的。在浮島上面,都沒時間享受旅途。」

  ──愛音,姬川,尤莉西亞和西爾維婭,四人正搭乘著阿塔拉克西亞始發的浪漫特快型特別直通列車,前往巨型日本浮島的箱根。

  (譯註:浪漫特快,原文作ロマンスカー。以展望席和送餐到席服務為特色)

  為什麼四人會出門旅行?原因要回溯到昨天,第N次宿舍爆破事件發生之後。

  事件發生後,理所當然地,愛音等天地穹女神成員都被傳喚到指揮中心,挨了憐悧好一頓罵。

  接著,當場又下達了改善這一問題的命令:

  『天地穹女神四個人都去度假。好好深化友情。』

  這就是憐悧給她們的特別任務。

  於是乎,四人在包廂裡面面相覷,體會這短促的列車旅行。

  愛音面露冷笑:

  「要是這種旅行就能搞好關係,那倒省事了。」

  尤莉西亞聳聳肩,雙手一舉:

  「這也是工作。走這一趟就能讓指揮官滿意,不也挺好嗎?」

  姬川叮囑似地插進話頭:

  「但如果拿不出成果,我們可沒辦法回歸正常職務哦?」

  一句之下,尤莉西亞無話可說了。

  愛音遙望窗外,索然無味地低語起來:

  「那,咱們就隨便假裝一下,扮成關係搞好的樣子不就得了?」

  「就這樣好了……」

  尤莉西亞似乎是接受了,但姬川卻一臉彆扭。

  「可是,這樣不能說是完成了任務。要是騙人或者隱瞞,不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嗎?」

  愛音無聊地擺了擺手:

  「才不會被發現呢。假如她問起來,我們就只管說因為有代溝。跟她說,現在的年輕人你理解不了啦。」

  姬川皺起眉,嘀咕的聲音里滲著恐懼:

  「……你會死的哦?」

  實際想像一下對憐悧當面叫囂的場面,愛音背脊不禁一陣顫抖。

  「好,好吧,剛才就當開玩笑。我們能遮掩過去的。」

  尤莉西亞微笑著表示同意:

  「沒錯了。 這又不是什麼難事。」

  說著,三人呵呵呵地嗤笑起來。

  忽然,西爾維婭抬起頭:

  「那之後,傷無隊長主搭檔,是誰好呢?」

  瞬間,三人之間迸發火焰,銳利的視線濺射出火花。

  ◇ ◇ ◇

  電車抵達箱根,四人走上月台。沿月台走過,一串特產店排列開來。車站像是參照了日本本土的箱根湯本站。

  走出車站,只見一面標有「山徑」的看板,指向通往地下的扶手電梯。

  西爾維婭刷刷地翻起指南。

  「地底下,好像是複製了大涌谷和蘆之湖場景的VR設施。」

  日本浮島是個巨型浮島。面積相當於東京二十三區,加上水下部分的高度則匹敵於摩天大樓。愛音一行現在所站的位置與其說是地面,或許稱之為日本浮島的屋頂才更恰當。

  「還挺有意思的,不過我們先去旅館怎麼樣?我想把行李先放下。」

  說完,尤莉西亞像模特擺造型般迴旋一圈。姬川看在眼裡,皺起了眉頭。

  「尤莉西亞小姐。集合當時我就說過,您的衣著實在成問題。外出期間推薦穿著制服,更何況現在我們還有任務在身。」

  姬川,愛音和西爾維婭都穿著阿塔拉克西亞制服,只有尤莉西亞身上是便裝。而且,尤莉西亞上身是星條旗圖案的比基尼外搭迷你牛仔布外套。下身也同樣是的牛仔熱褲。面積還小得活像是內衣,尺碼緊繃身體,直勒進尤莉西亞的豐碩臀部。衣服裸露度很高,充分展現出尤莉西亞身段之火辣。

  「哎呀,真是老頑固……我沒帶制服來嘛,有什麼辦法?」

  四人周圍,正有巨型浮島的普通市民走過。就在現在,男性全都在偷眼打望尤莉西亞的豐滿身材。感覺簡直就像被盯著的是自己一樣,姬川越來越難堪:

  「不,不管怎樣,實在太不知廉恥了。您再不稍微穿得檢點些,那

  天地穹女神的形象不就要變差了嗎。」

  「是哦?我倒認為形象會提升。」

  尤莉西亞一副推諉抵賴的態度,讓姬川越來越光火。

  「你就沒帶些穩重的衣服嗎?」

  「駕機服怎麼樣?」

  「更差勁!」

  姬川抱起腦袋。

  「尤莉西亞小姐,我把衣服借你,請到車站廁所里更衣。」

  「嘿〜?」

  尤莉西亞直直打量起姬川——以胸部和臀部為主。

  「羽宥你的衣服,我怕是穿不下。」

  姬川漲紅了臉蛋怒吼起來:

  「夠了!既然這樣,我們就抓緊時間去旅館!這種猥褻物,總不能一直留在街上!」

  把布質旅行包往肩上一挎,姬川氣勢洶洶地邁開大步。

  拿著地圖的西爾維婭急忙叫喚姬川:

  「啊,姬川學姐!旅館不是在那邊〜」

  ◇ ◇ ◇

  在西爾維婭指路下來到的旅館,是一間猶如大名宅邸的日式旅店。在被這宅院的氣派所壓倒的同時,四人步入店內。裡面並沒有老舊之感,而是和風與現代感的優雅統一。

  女招待把她們帶到的房間位於頂層三樓。房間同樣十分豪華。和室大概有二十畳大小,已經備好了一張鑲木工藝的矮桌,以及四個漂亮的紡織坐墊。壁龕掛著水墨畫,而畫幅前方則布置有嬌艷的插花。

  (譯註:1畳=1.6562㎡)

  房間深處是窗戶,窗前則是一處擺著桌椅,約八張榻榻米的狹長空間。窗戶是一大片落地玻璃,外頭還有非常寬敞的陽台。這處放著兩張可調沙發的地板間,與其稱為陽台,倒更像是房間的一部分。看起來是個可以供人躺下,優雅地觀景賞月的去處。欄杆外面,草木鬱鬱蔥蔥,還能聽到下方川流的潺潺水聲。

  「好厲害!這就是日本的高檔旅館!西爾維婭,還是第一次留宿在這樣的地方!」

  西爾維婭眼睛閃閃發亮地在房間裡四處查看。姬川含笑守望著她,自己也感慨地嘆息一聲:

  「司令也真是為我們想得周到。一定要謝謝她——」

  「哎呀。要這麼說,你可得先謝謝我了♪」

  尤莉西亞自豪地挺起胸脯。姬川迷惑地望向她。

  「為什麼?」

  「預訂這裡的人是我。總司令定下的旅館不是這間。」

  「哈!?」

  吃驚之下,姬川瞪圓了眼珠。愛音也疑惑地歪歪頭。

  「這怎麼說?」

  「因為嘛,司令準備的旅館差了點意思。啊,大家的房費我都付過了,錢方面就不用操心咯♡」

  「尤,尤莉西亞小姐!你怎麼這樣自作主張?」

  「又沒什麼吧?畢竟我們的任務是改善關係,住在什麼地方又不重要吧?」

  姬川頭痛似地摁住太陽穴:

  「才不是這種問題!重點是已經決定好的次序行程都被擅自改掉了!」

  西爾維婭從衣櫥里取出浴衣和毛巾:

  「西爾維婭想洗澡!請問可以去嗎?」

  愛音也從旅行用的包里拿出了替換衣物:

  「也對。反正都難得來了。根據本小姐的調查,一到溫泉旅館,能洗多少次就是一場比賽。聽說最少也得三次,不然就虧了哦?」

  「這種知識……你從哪裡收錄的啊。」

  一臉複雜地回應之後,姬川投降般垂下了肩膀。

  「我也很累了……那麼,一起去吧。」

  四人換上浴衣,出發前往大浴場。有岩浴池和檜木浴池之類,種類似乎還不少。四人在其中挑選了露天岩浴池。

  走入一看,浴場內沒有其他客人。

  「好厲害!好像寺廟裡的庭院一樣!」

  崎嶇岩石環繞間,溫泉蒸汽氤氳。池子裡同樣布置有岩塊,如同群山在霧中隱現。配上溫泉四周種植的蒼翠林木,有種再現出幽深自然的氛圍。

  姬川不禁感嘆:

  「真的呢……仿佛是典雅的庭院。」

  天高雲遠,是座明朗開闊,令人舒暢的露天溫泉。

  四人用熱水稍衝下身子,抬腳探入石塊包圍的浴池中。

  「啊……好舒服。」

  一直泡到肩膀,姬川一副此間極樂的模樣。

  溫泉的熱水顯然不是天然泉源。然而與箱根溫泉成分相同,似乎是巧妙地重現了出來。

  「在校外泡溫泉,西爾維婭還是第一次。」

  「我們這兒該不會有人偷看吧?」

  愛音東張西望警戒著。尤莉西亞則投以沉著微笑:

  「沒問題的。這可是正經旅館,有很完善的防偷看措施。不過,萬一有人偷窺──」

  尤莉西亞在水中站了起來。

  水珠淌下她波瀾壯闊的身體。

  「反正被人看到也沒什麼好自卑的♡」

  「嗚哇哇哇〜尤莉西亞學姐,真的非常漂亮〜♡」

  「哼哼,謝謝咯。」

  「你,你在說什麼呀!不知羞恥!偷窺什麼的,絕對不可饒恕!」

  尤莉西亞順勢往浴池邊緣的石頭上一坐。

  「是啊,我當然不會故意顯擺。只是我個人風格的自信表達法。羽宥,不管怎麼說,你總也有自信吧?」

  「哈!?自,自信這種東西……我沒有。」

  姬川遮起胸部,在池水裡抱住了胳膊。

  愛音舒舒服服地伸展雙腿。

  「停手吧尤莉西亞。羽宥的胸部很拘謹的。再糾纏下去就有些可憐咯。」

  「胸部拘謹,這是什麼意思!?」

  尤莉西亞難辦似地笑起來。

  「你又何必這麼在意。總有人喜歡苗條身材嘛。不過,嗨……傷無他喜歡的,好像是巨乳來著?」

  姬川和愛音忿忿地瞪著尤莉西亞那張充斥自信的笑容。

  「可,可是!論膚質還是日本人的好。」

  愛音在水裡把自己從胸摸到腰,自檢身材。

  「對呀!比賽的輸贏要看整體實力的。所有方面平衡最重要。尤莉西亞的胸和屁股都太大了。依我所見,本小姐這種體型才叫完美呢。」

  這條見解遭到姬川的反擊:

  「不對!在我心裡,身為日本人,適合和服的身材才最好。愛音小姐,你胸部難道不是過大嗎?再說兩位個子也太高,終究還要數黑髮潔膚之美,才……那個,才跟傷無君最般配,雖然我自己說出來是有些不好意思……」

  也許是說著說著越來越尷尬,姬川的氣勢逐漸溜走,到最後只剩嘴裡的嘰嘰咕咕。

  尤莉西亞狠狠瞪了姬川一眼:

  「太不公平了羽宥。拿自己跟傷無同一人種來說事兒,這可是歧視。」

  姬川畏縮了一下,卻又口氣悲壯地回嘴:

  「那麼,這種以身材論等級的社會,又該怎麼補償我!」

  不顧另三個人的沸反盈天,西爾維婭一臉陶醉地欣賞著浴池周圍的景色。

  「哈嗚嗚嗚……好舒服……西爾維婭,要變成水豚了……」

  仿佛忽然才注意到,姬川向西爾維婭搭話:

  「說起來,以前我就很好奇了,西爾維婭你的皮膚也很嫩滑啊?」

  「呼哎?是,這樣嗎?」

  西爾維婭似乎從來沒這個自覺,她迷惑地歪歪頭。

  尤莉西亞重新把身體沉進溫泉,悄悄逼近西爾維婭。

  「嘿——我瞧瞧〜能給姐姐看一下嗎?」

  「哈啊……」

  尤莉西亞觸到西爾維婭的肩膀。

  「!?哇真的哎!西爾維婭的皮膚,太棒了!簡直和嬰兒一樣!」

  興奮起來尤莉西亞雙手齊上,來回摸著西爾維婭的背部和肚子。

  「請不要這樣摸,求你了〜」

  看到尤莉西亞一臉沉醉,姬川喉嚨咕嚕咽了一聲。

  「我,可不可以……也稍微來一下?」

  尤莉西亞微笑回答:

  「可以哦〜♡」

  「為什麼是尤莉西亞學姐回答啦〜」

  西爾維婭帶著哭腔。

  「請原諒我,西爾維婭。一下下就好,真的就摸一下……」

  碰到西爾維婭腿腳的瞬間,姬川驚訝地睜大雙眼。

  「真,真的……滑溜溜嫩乎乎……比我厲害多了。」

  愛音狐疑地盯著把西爾維婭摸

  來摸去的兩人。

  「你們倆的意思,該不會是她皮膚比我還要好吧?」

  有如被什麼東西附身一般,姬川一邊信手爬遍西爾維婭的身體,一邊開口回答:

  「是啊。愛音小姐,你都夠不上邊。」

  「什……!?」

  愛音起身,撲通撲通地走進西爾維婭。

  「那讓我也來摸摸看。」

  「嗚哇啊啊啊,這樣三個人來,很嚇人的〜」

  摸到西爾維婭的肚子,愛音不禁啞口無言。

  「……真,真的啊……怎麼搞的?是英國人的話,應該像尤莉西亞那種才對……不,再過個兩三年,準保會變成尤莉西亞那種斑斑點點的鯊魚皮。」

  「真沒禮貌!我皮膚才沒有斑點,而且柔滑得很!我也是認真護膚的!跟你說,我美容院每星期可是要去兩次。」

  即使忙著拌嘴,三人撫弄西爾維婭的手掌仍不見停止。別說胸部,屁股,西爾維婭全身都被摸了個透。

  「呀啊啊啊啊,好癢,好癢〜這才不是只摸一點點〜」

  西爾維婭哭著求救。然而,似乎是手感太好,三人根本停不下來。

  愛音倏然回神,大喊一聲:

  「我發現了!上臂,上臂的手感最棒。」

  「咦!?真的嗎!?」

  「哇!Amazing!說不定還有更多寶藏在沉睡!這下可要徹底探索一番!」

  「難道還有超越於此的天堂嗎!?」

  「大家,請恢復正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

  痛快享受過西爾維婭後,四人回到了房間。

  大概是因為在溫泉里泡得太久,她們打開窗戶涼快一下。清風鑽進浴衣領口,讓火熱的身體冷卻下來。

  「離晚餐看來還有些時間。」

  姬川一說出這句話,身旁躺在坐墊上的尤莉西亞便略帶疲累地回應:

  「要去附近散個步嗎?」

  「……西爾維婭,不能動了。」

  慘遭玩弄的英國少女精疲力竭,趴倒在桌上。

  「啊哈哈……對不起,西爾維婭。」

  姬川略帶歉意地笑了笑,縮起肩膀。

  桌旁,愛音正在榻榻米上打滾:

  「對呀……我還想再閒一會兒呢。」

  簡直屍橫遍野。實在不像是四個花季少女一起旅行的光景。

  西爾維婭突然抬頭:

  「那……大家一起玩牌如何?」

  「嗯,那在房間裡就能玩了。可關鍵是撲克牌——」

  西爾維婭四肢並用爬向行李,從包里掏出一副撲克牌。

  「準備得真是周到啊。」

  在佩服西爾維婭準備充足的同時,姬川心中也感到一份暖意。

  西爾維婭靦腆地笑笑,把牌盒放在矮桌上。尤莉西亞則坐起身子,取出撲克,開始簡單洗牌。

  「要怎麼玩?21點?還是百家樂?」

  突然冒出一堆不熟悉的名詞,姬川不禁有些動搖。

  「唔……還是規則儘量容易懂的比較好……愛音小姐,你有什麼玩法嗎?」

  「我接觸撲克牌還是第一回。」

  「……」

  最後,決定玩排七。

  尤莉西亞將撲克發給所有人。

  姬川打出手上的紅桃7跟方塊7。

  出牌順序為尤莉西亞 → 西爾維婭 → 姬川 → 愛音。

  ──但是,大家一起玩遊戲似乎也不是件壞事,這是娛樂的基本。記得小時候就是這樣交上朋友的。像這樣,也許大家就能相處融洽……

  二十分鐘後。

  「誰!?留了黑桃8的是誰!

  姬川怒吼迴蕩。

  「打到10或者JQK之類倒還可說,可怎麼到8就留牌了!這還怎麼往下接!到底是誰?尤莉西亞,是不是你!?」

  「才不是我!再說你問這種事,誰會回答啊!啊,這張我不要。」

  「你為什麼不要!?其實你有牌可以出吧!」

  「得了我說方塊7呢!到底是誰!?別鬧了快打出來!干出這麼扭曲的勾當,是羽宥你吧!」

  「這裡唯獨你沒資格說我!」

  殺氣騰騰。

  玩家淪為疑心之囚。

  憤怒與憎惡正在翻騰。

  在這殺戮戰場上,友愛,情誼,信賴皆不存在。

  此處再無隊友。

  可信任的唯有自己。

  正所謂孤立無援。

  自我之外,舉世皆敵。

  「這樣就壓住啦!」

  西爾維婭笑容滿面,打出黑桃8。

  「西爾維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又是你——!」

  四戰已罷,西爾維婭全勝。

  姬川在屈辱中咬起嘴唇。

  ──何等的強大。戰略已經很完美,還有超強的運氣……說是這麼說,可運氣也太好了!她到底受了上天多少眷顧!?

  愛音緊握拳頭。

  ──唔,為什麼就是贏不了!這遊戲不就是按順序出牌嗎。叫一張牌就少一張,可不要又壓不住……啊啊,真是的!

  尤莉西亞煩惱得皺眉。

  ──糟了。這樣下去就會以西爾維婭的完勝結束,我作為前輩的面子可往哪兒放。一定要想點辦法……

  「怎麼了嗎?開始下一場吧♪」

  她該不會是對浴場裡那件事懷恨在心吧?——如此的疑問在三人心中湧現。

  「這次墊底的是愛音學姐哦?麻煩洗牌了。」

  「呃,好的……」

  西爾維婭無邪的笑容,太可怕。

  伴著隆隆隆隆的音效,西爾維婭升騰起一股黑色氤氳。有種感覺席捲了所有人,仿佛某個恐怖守護靈就聳立在她身後。

  趁愛音手法生疏地洗牌期間,尤莉西亞環顧四人。

  ──單打獨鬥是贏不了的,只能結盟了。

  看剛剛的情況,愛音根本沒用。能指望上的——-

  尤莉西亞正好與姬川對上眼。

  「我稍微去一下洗手間。羽宥,來陪我嘛☆」

  尤莉西亞拋了個媚眼,姬川疑竇叢生地站起身。

  「好……其實我也想去。」

  「那麼西爾維婭,替我看著愛音,別讓她作弊好嗎?」

  「明白。」

  「餵你這話什麼意思啊!」

  五分鐘後,戰端再開。

  場上出7。這一輪愛音有一張7,還有一張是西爾維婭的,而姬川則走運拿到兩張。這樣的話,只要姬川不過牌一直出下去,那麼就將贏得勝利。

  然而也存在這樣一種策略——就算手上有牌也故意不要。換句話說就是通過「留牌」引誘對手自取滅亡。等自己沒牌可打時,就只能選擇不要。按現在的玩法每個人只能不要三次。一旦超過,就當場判負。

  於是,本該是從以上限制中選擇最合適手段的遊戲,這次卻有些不一樣了。

  姬川瞥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尤莉西亞,她則眨眼示意。

  ──要讓姬川贏。

  這便是眼色的含義。

  在開場發到的牌里,誰拿的7多就優先保誰。衛生間裡尤莉西亞提出結盟時,就是如此約定的。

  尤莉西亞她當真會履行承諾嗎?

  還是說,一旦自己有利就會背叛我?

  如此念頭划過姬川的腦海。

  但再想也沒辦法。卡住西爾維婭的視線死角,姬川以手托腮,豎起指尖。愛音正全神貫注於自己的手牌和場牌,沒空看姬川。

  姬川豎起一根指頭:場上最上面那張。目前是黑桃。接著,姬川又豎起小指,無名指和中指:這是8的暗號。

  如果尤莉西亞手上有黑桃8,就應該會打出來。

  順便,手指從拇指豎到小指是從1到5。從小指豎到拇指是從6到9。10是握拳彎手腕。J 到K則是做完10的動作再從1到3示意。

  接下來輪到尤莉西亞。

  尤莉西亞從手牌抽出了黑桃8。

  ──好!

  姬川在心中低語。

  就這樣,場上順利地繞完一輪輪,姬川手牌只剩到三張。西爾維婭有四張牌。而尤莉西亞和愛音各有六張。

  繼續甩開距離就是勝利,但仍有問題。

  能打的牌,已經沒有了。

  姬川的手牌為黑桃Q,方塊3和紅桃A。

  時至終盤,留在手上的牌非大即小。接下來才是真正的對決。

  姬川到剛才都一直留著方塊9,但因為沒別的牌而只能把它打了出去。西爾維婭緊接著就出了10,姬川有些遺憾,但又沒辦法。

  要是想打出剩下的牌,場上就必須先出現黑桃10和J、方塊4,還有紅桃2和3。到目前為止姬川一路都沒過牌,但這麼下去就只能不要了。萬一西爾維婭能持續叫牌,把手上的牌都清出去,那她就會後來居上而取勝。

  姬川的後背沁出了汗珠。

  這時,某種魔物在姬川心中囁嚅。

  ——你,要輸咯。

  身體一陣寒戰。

  對失敗的恐怖與絕望侵襲姬川。

  姬川陷入了錯覺。自己所座的榻榻米、放牌的矮桌,這些全部都不再可靠,無不扭曲消融。

  全世界唯一的人——自己,被恐懼的陰影吞沒,淪陷。

  絕望感排山倒海。

  救贖,

  ……不存在!

  姬川行將淹沒在敗北與斷念的漩渦之中,就在此刻——

  黑暗中現出一道光。

  金色光輝。

  ──是女神?

  那是位擁有閃光般金髮的少女。

  金髮飛揚於黑暗間。

  那是在沉沉黑夜中,指明唯一前路的明燈。

  它是唯一的啟示,是絕無僅有的依託,是應當信賴的金色繩索。

  ──對。

  姬川的眸中再度點亮光芒。

  ──幾經周折,甚至都得到尤莉西亞小姐幫助了,我絕不接受失敗!這不單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尤莉西亞……不,還要加上愛音小姐,賭上我們三個前輩的尊嚴。不容有失!」

  靈魂燃起烈焰。

  ──一定還有機會的,為我帶來勝利的契機!

  「啊啊啊啊啊啊! 夠了!怎麼又輸了啊啊啊啊啊!」

  愛音把手牌一甩。

  ──來了!

  我勝利之路的基石!

  愛音已經第四次過牌,正式宣告敗北。於是愛音的手牌入場。只要裡面有方塊4 ……!!

  有。

  ──助攻得漂亮!愛音!

  愛音正在榻榻米上打滾,而姬川在心中為她豎起大拇指。

  如此一來,一條從方塊7出發的路線已然連出,架起通往姬川手中方塊3的橋樑。

  ——然而,

  萬一方塊2跟A在西爾維婭手上,又怎麼辦?

  順著興頭,在下次輪到自己時打出方塊3,可以嗎?

  不,現在高興還言之過早。

  愛音的六張手牌包括了黑桃10和紅桃3,所以離自己打出手上的黑桃Q跟紅桃A,各自都只差一張牌。

  ──冷靜點,羽宥。

  出牌不能讓西爾維婭獲利。西爾維婭仍有持牌的可能性。要打的牌,必須得是西爾維婭所沒有,不影響任何人的牌。

  ──那麼!

  姬川望向對面,盯著金髮的勝利女神。

  在聆聽自己猛烈心跳聲的同時,姬川以指尖詢問尤莉西亞:

  你有沒有紅桃2。

  尤莉西亞交替望了望自己的手牌和場牌,保持著一臉苦惱。而後,那妍麗的雪白指尖優雅地挑出一張撲克,扔了出來。

  輕輕地,牌落在了紅桃3旁。

  ──紅桃2。

  姬川極力克制住自己的表情變化。在心中,懷揣著對夥伴的感激之情。

  「那麼,西爾維婭就出這個。」

  梅花3。

  這張牌與姬川無關。

  於是,姬川打出紅桃A。

  剩兩張。

  接下來,姬川打算出黑桃Q。黑桃K已經從愛音手中釋放入場,所以這張牌很安全。相反,西爾維婭有可能拿著方塊2。

  姬川詢問尤莉西亞。

  黑桃J。

  尤莉西亞和剛才一樣,苦思冥想地咬起手指。在這場比賽,尤莉西亞一直都掛著副為難的表情。這是尤莉西亞的撲克臉,是她的演技。

  接著,尤莉西亞打出的牌是,

  ──梅花J。

  姬川深受衝擊。

  這,究竟是……難道她看錯了手勢?還是理解錯誤?莫非……!?

  惡魔再次蠢動,接近姬川腳下。

  ──不,我相信尤莉西亞小姐!戰鬥還沒結束!

  西爾維婭的下一張牌。

  既然不在尤莉西亞手上,那黑桃J在就西爾維婭手中。

  西爾維婭的小手在三張手牌上方游移。那嫩紅的指尖選出了一張牌。

  牌被放上桌。它是,

  ──黑桃J!

  姬川長出了一口氣,從兩張手牌中抽出一張。

  致勝之牌,黑桃Q。

  劍(黑桃)之女王,致命一擊。

  此刻,姬川已然得勝。

  ◇ ◇ ◇

  當姬川還沉浸在勝利的餘韻時,傳來了開門聲,隔扇之外有人說話:

  「各位打擾了。晚飯已經準備完畢,請問現在方便上菜嗎?」

  姬川轉向入口:

  「好的!麻煩了!」

  隔扇拉開。女侍者正座低頭之後,將料理託了進來。姬川她們急忙收拾撲克牌。

  晚餐是宴席料理,一道一道地呈上。

  也許是按耐不住期待,西爾維婭的雙手動個不停。

  「真正的Japanese style,西爾維婭還是第一次。好激動啊。」

  首先是前菜。萬願寺烤菜,梅子醬拌鰻,楚蟹再加上涼拌嫩簪葉,這些菜品陳列於前。

  「哎?他們用上了京野菜……而且還有鰻魚。好像是京都料理啊。」

  (譯註:京野菜是京都一帶傳統蔬菜的總稱)

  有些莫名開心的姬川伸出了筷子。

  「啊對,說起來,羽宥你是京都人對吧?」

  尤莉西亞一邊夾起鰻魚一邊問到。

  「是。我老家離下鴨神社很近,不過現在已經搬到京都浮島了。」

  「哎,那不是挺好嗎。那樣你要是想回家看看都很輕鬆啊。」

  「……好羨慕。」

  西爾維婭嘀咕了這樣一句。笑容雖一如既往,但卻讓姬川有些介懷。

  「西爾維婭是倫敦來的吧?」

  「對的。家在帕丁頓車站附近。」

  聽到車站的名字,尤莉西亞反射性說出自己聯想到的東西:

  「是不是帕丁頓熊那個帕丁頓呀?」

  西爾維婭臉色唰地燦爛起來:

  「對的!所以西爾維婭最喜歡熊熊了♡。帕丁頓站還正好有座帕丁頓熊的雕像呢。」

  但是,明媚的笑容很快不見了。

  「但是……西爾維婭,不知道那裡現在是什麼樣子。」

  姬川和尤莉西亞不禁垂下視線。

  她們知道,因為衝突面的出現,倫敦也遭到了慘重損失。然而除此之外,詳情便不得而知。

  像是要驅散陰沉的氣氛,尤莉西亞充滿朝氣地開口:

  「沒問題!他們一定還活在什麼地方呢。」

  「是,是的!一定是這樣沒錯!對吧,愛音小姐?」

  「啊……嗯。對。」

  愛音笑著點頭,回應得卻有點含糊。

  西爾維婭眯起濕潤的雙眸,投來一張歡快笑臉:

  「大家,真的非常感謝。西爾維婭也是這樣想!他們一定不會有事!」

  尤莉西亞逗樂似地聳聳肩,笑了笑:

  「我才是,不知道家人現在怎麼樣了。我想他們大概是搬到了浮島吧……不過是東美國浮島,所以應該在大西洋上的什麼地方。就算是在太平洋上到處漂,多半也不會遇上他們。」

  接下來,目光自然地轉向愛音。

  「……」

  然而,愛音只是維持著沉默。她一臉汗津津,視線指向下方。

  「我……」

  「愛音?」

  愛音死死握住筷子,看上去非常為難。

  「愛音小姐……」

  為什麼自己在阿塔拉克西亞,愛音完全回憶不出來。最奇怪的是,自己從來沒有過疑惑,也不覺得彆扭。

  ——記得我和格蕾伊絲一起……不對,不是的,我被叫到那由多實驗室……然後,終於久違地和格蕾伊絲在學校團圓……是這樣嗎?

  看著沉默不語的愛音,三人有些著慌,不知自己是不是觸碰到了敏感話題。

  「嗯,那個,愛音——」

  此時,房門被打開。

  「為您呈上下一道料

  理。」

  尤莉西亞、姬川和西爾維婭瞬間交換眼神。

  「來,來吧,我們快點吃!下道菜已經來了!

  「哇——不好了。西爾維婭會吃快點的!愛音學姐也是,趕快來!」

  「對啊!再,再不吃的話,那萬願寺就全被我包了哦?噢,下一道是湯。腐皮清湯,好像很香嘛♪」

  「大家……」

  愛音抬起頭,開始大吃前菜。

  「真是的,一點都不能大意。我會好好吃的,別搶我的啊。」

  平時那個愛音回來了——三人稍稍放心。

  ◇ ◇ ◇

  每一樣菜餚都很美味。四人吃了作為甜點的柚子露冰激凌,一邊喝茶一邊稍事休息。飯後暫且歇了半晌,但只是待在房間又有些無聊。再說興致已經被撲克牌炒起來了,繼續就這麼待著可就有些沒趣。

  「那,咱們在旅館裡逛逛怎麼樣?」

  尤莉西亞建議之下,四人決定探索一下旅館。

  首先離開房間,往大堂走走看。大堂十分寬敞,是處怡人的空間。中央擺放著一盆大型插花,牆壁也掛上了色彩繽紛的民間工藝品,給人以華麗的印象。和服女性佇立於間接照明的現代風格櫃檯,眼神與四人對上,自然地鞠了一躬。

  大堂一角是紀念品商店,四人在那兒消磨了好一段時間。

  以木刀到三角旗為首,尤莉西亞盡挑選些奇怪的東西。而姬川、愛音和西爾維婭則各自買了些盒裝點心作為送給班上同學的特產。

  提著裝點心的袋子,四人進一步探索旅館。尤莉西亞選擇了快遞服務,所以兩手空空。

  「這裡,是什麼地方呢?」

  西爾維婭窺視起一間熄滅燈光的黑屋子。

  「康樂室……嗎。」

  姬川朗讀門上的字,手在入口牆壁附近摸索。摸到位置,摁下開關,房間隨之明亮起來。

  牆邊架子上陳列著各種各樣的桌面遊戲。但最為引人注目的,還要數那張坐鎮於房間正中的大綠桌。桌上畫出白線,繃緊的網面將桌面分為左右兩部分。

  「那是不是……桌球檯。」

  牆邊架子上,已經備好了四個球拍與桌球。

  「哇哇,是桌球!西爾維婭想試一下♪」

  尤莉西亞的聲音也有些雀躍:

  「桌球嗎?我從來沒玩過,可挺有意思的嘛。」

  仿佛冷水潑向活躍的氣氛,愛音莊嚴地開口。

  「不,這是另一種人稱『溫泉桌球』的遊戲。」

  「愛音小姐……你又在說些怪東西了。」

  姬川扶住額頭。

  「溫泉桌球,是傳承自昭和時代的日本傳統競技。所有來溫泉的人,皆可視為參賽者。」

  尤莉西亞佩服似地抱起雙臂:

  「嘿……這麼說愛音是熟練玩家?」

  「哪兒的話。我沒試過。」

  當場幾乎咔嘰一聲,尤莉西亞和姬川精神上一個趔趄。

  然而,愛音依然解說得洋洋得意:

  「這種競技,跟單純的桌球似是而非,聽說……它有著獨特的難點。」

  認真聆聽的西爾維婭。半途歪歪腦袋:

  「就是說,像排球和沙灘排球那樣的關係?」

  愛音一臉嚴肅點頭。

  「和普通的桌球不一樣,溫泉桌球必須穿上浴衣比賽。還有,鞋子也只有拖鞋一種選擇。再有就是規則沒有那麼嚴格……重點嘛,不能把對手打在範圍內的球打回去就是輸。」

  愛音環顧所有人。看起來,別說溫泉桌球,她們怕是連普通桌球都沒玩過。這樣的話——愛音嘴角一揚。

  「要不要用它做個了斷?據我所知,過去是靠溫泉桌球加深團體中的友誼,它的勝負也決定了上下關係。」

  ──單純論體能的比賽,應該對我有利。看我贏下這溫泉桌球,一掃我剛才撲克牌的污名!除了這個,還要讓她們承認我才是天地穹女神的主力……到時候傷無的主搭檔嘛……♡

  「你在嘻嘻笑個什麼呀,好難看」

  姬川的指摘,把愛音拉回現實。

  「哈!什,什麼都沒有!那,那你們怎麼看啊?怕了?」

  尤莉西亞眉梢一抬:

  「哼哼♪ 這不是挺有趣嗎。」

  然而姬川好像沒什麼興致。

  「也好,如果只是娛樂一下……」

  西爾維婭拿來架子上的球拍和桌球,抬頭望向姬川:

  「好像很好玩哦。」

  被那純真的笑容所注視,姬川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那我們就試試看。」

  說罷,姬川接過了球拍。

  就這樣,天地穹女神首屆溫泉桌球大賽開幕。

  第一場,愛音VS 姬川。

  「到此結束!」

  愛音的全力扣殺。桌球以驚人速度跳進姬川的半場,變線反彈,掠過姬川的球拍。

  「咦!?」

  西爾維婭馬上舉手。

  「愛音學姐勝利!」

  姬川消沉地垂下肩膀。

  「哈啊……我輸了。」

  勝利者愛音露出一副從容笑臉,拍拍姬川的肩:

  「別灰心嘛羽宥。實力有差距,沒辦法的。」

  「都怪愛音小姐,還不是你那大得沒用的胸部噗隆噗隆亂抖,害我分散注意力不能專心比賽!」

  「什麼!」

  愛音呼地臉蛋飛紅,雙手遮住胸部。

  「唔哼哼♪ 要是愛音就這樣了,那等你看到我打球,可要昏倒嘍♡」

  尤莉西亞眨眨單眼,站到桌球桌前。

  「你們兩個,至少穿一下內衣啊!太丟人了!」

  「有什麼嘛。反正這兒只有我們。」

  尤莉西亞輕輕揮拍說道。單薄的浴衣裡面,一對爆乳呼之欲出。

  與這洶洶波濤相反——-

  「請手下留情♪」

  微乳,或者該說是平坦。就算西爾維婭活蹦亂跳,此處仍是紋絲不動。看她躍躍欲試地跳個不停,尤莉西亞、姬川、愛音,三人感覺——

  ……好可愛♡

  心情不禁平靜下來。

  「──不過,我可不會放水的。」

  尤莉西亞從第一拍就全力發球。

  接著不知多少回合,勝負已分。

  「啊〜西爾維婭輸掉了〜」

  眼睛變成兩個X,西爾維婭不甘心。

  「但是啊,你也很了不起,能把我的攻擊打回來那麼多次。」

  「確實呢。你的發球也很精準。要是能再加上力量,尤莉西亞小姐也不會安穩吧?」

  「最重要是,速度與爆炸力都很強。而且動作上的反擊也真夠快的,是因為你體重輕嗎?」

  本來是輸掉的,卻又備受好評。西爾維婭誠惶誠恐地縮成一團。

  ──於是,決賽就是愛音 VS 尤莉西亞。

  「兩位都請盡力以赴!」

  「愛音!贏了我的人是你,要是你奪不了冠,我會很為難的!」

  在兩人熱情助威下,愛音和尤莉西亞緊緊盯住彼此。猜拳拿到發球權的愛音一手托球,一手持拍,擺開架勢。

  ──來了!

  尤莉西亞眼眸閃亮。

  愛音疾速揮下球拍,彈出了桌球。此時,尤莉西亞已經有所動作。

  「太天真了,愛音!」

  尤莉西亞瞄準愛音的邊位回擊。

  「天真的是你!」

  愛音敏捷地騰挪,扭動身體擊球。動作之靈巧,簡直難以想像她正穿著拖鞋。

  「有你的!」

  尤莉西亞伸長胳膊,攔下沿對角線飛來的球,巨乳噗隆搖晃著發起回擊。愛音登時向落點一轉身,迴旋間打中來球。愛音浴衣的腰帶鬆脫,下擺散開,露出白色的內褲。

  「喝!」

  尤莉西亞姿勢如托舉般揮動球拍。胸部往上一抖,浴衣領口敞開。別說乳溝,就連胸脯本身都隱現崢嶸。

  「唉……何其下流的競技。」

  姬川滿臉通紅,以手上的拍子掩面。

  「兩邊都好厲害!加油哦!」

  擔任裁判的西爾維婭則興奮得直蹦。

  仿佛觀眾的興奮傳達到她們身上,兩人的攻防愈發白熱化。

  「嘿!」

  「哈啊!」

  愛音來一球,尤莉西亞便回

  一球。明明是第一次,但尤莉西亞馬上就抓到要領,使出渾身解數攻擊愛音。另一邊,愛音則憑藉天賦的高速和反射神經與之抗衡。

  白熱化的拉鋸一直延續著。難道永遠都分不出個高下——正當旁人以為如此之時,

  「糟了……!」

  愛音忍不住漏出一句。或許是習慣了拉鋸狀態,愛音放鬆了注意力。雖說及時救到了反彈於桌端的來球,回拍卻不小心打得散漫不經,桌球慢悠悠落在尤莉西亞半場的正中心。而另一邊,愛音遠遠離開了球檯。笑意,現於尤莉西亞的嘴角:

  「好,終於輪到我我大顯身手了!」

  尤莉西亞岔開雙腿,沉腰蓄力。大腿一露到根,堂皇的蕾絲內褲露出真容。

  「HELL FIRE——!!」

  尤莉西亞上半身全力迴旋,巨大的胸部被離心力甩出浴衣。桌球壓縮變形,以驚人之勢砸在愛音的半場。

  ──唔!

  愛音表情一擰。

  ──贏了!

  就在尤莉西亞勝券在握的瞬間,

  「還沒完!」

  愛音扔出了球拍。

  「哎!?」

  球拍切入反彈在愛音半場的來球前方,擋下了球。但這一擊綿軟無力。桌球輕飄飄地躍起,勾出一道高高的拋物線,落向尤莉西亞半場。

  「有兩下嘛,愛音。不過……」

  尤莉西亞眼中一閃。

  由於扔出球拍的姿勢彆扭,愛音幾乎要翻倒。雖說好歹站穩腳跟,位置卻依然遠離球檯。

  「下一球結束!」

  尤莉西高舉球拍,擺出比剛才更誇張的架勢,靜候桌球落下。

  「…… !」

  愛音恢復平衡,撲向自己的半場。距離不過一兩米,但對溫泉桌球而言卻足以致命。此外,手上還是空的。沒有任何武器防禦尤莉西亞的進攻,勝負早已分明。

  尤莉西亞傾盡全力,轟出必殺扣擊。

  全身擠出的動能傾注於一點,扣下。

  穿透一切,摧毀一切。

  腰帶早就鬆脫,只剩內褲一條的身體裸露在外。以暴露出自己曼妙身軀作為代價,這便是背德扣殺。

  「破滅十字!!」

  桌球獲得了物理法則所不容的劇烈能量,殺入愛音半場,簡直就像一顆火球,一個小炸彈。

  愛音束手無策,

  ──本應如此。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愛音朝著桌球揮臂。

  然而就憑赤手空拳,不可能真正打回桌球。雖說如此——

  必殺的破滅十字,被擊回了。

  「全時空粉碎!!」

  尤莉西亞全身冷汗直冒。

  「什……!?」

  原本腳上穿的拖鞋,正被愛音提在手裡。

  「那拖鞋是……全時空粉碎!?」

  尤莉西亞愕然,緊緊盯著愛音。

  姬川也握緊了球拍,不由自主地探出身子。

  ──多麼激烈的比拼!可實在太不像樣了!

  愛音浴衣同樣大敞著,裸露出胸部,下擺也散開了。腰帶如今不過是根懸在腰間的布條。

  她如此拼搏,打出的這一擊——

  尤莉西亞冷靜地望著桌球朝自己飛來。

  ──這終究只是拖鞋打來的球。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力度!那麼!

  「下球就是終結!你祈禱吧,愛音!」

  愛音眉頭緊蹙,汗水滴下。

  視野的一角,映進了正在觀戰的西爾維婭和姬川。

  「羽宥!」

  愛音一伸手。

  單是這個動作,姬川就全明白了。

  「破滅十字!」

  尤莉西亞的球拍,再次射出貫穿一切的長矛。桌球裹挾著近乎鑿開球檯之勢殺來。

  「弩弓驅劍!!」

  姬川把球拍扔給愛音。

  球拍毫無迷茫,直指愛音飛來。

  而後,愛音的五指,抓住了姬川的弩弓驅劍。

  「哈啊!」

  球拍接住了球。 愛音深鎖雙眉,忍住手指受到的衝擊。赤裸的胸部高高躍起,汗水四濺。

  「接招——!」

  愛音將姬川的球拍一揮到底,打回了尤莉西亞的必殺——破滅十字。

  「居然這樣……!?」

  桌球捲起一股渦流,直奔尤莉西亞半場。擊中桌端的一刻,駭人的衝擊波破壞了球檯。 烈風撕開尤莉西亞的浴衣,將其剝離。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爆炸般的衝擊,直把尤莉西亞震到靠牆沙發上。

  勝負已分。

  「比賽結束—— ! 勝利者是愛音學姐!!」

  尤莉西亞哎哎嘆息著,愛音走近她。

  「太棒了愛音。我……輸給了你的執著。」

  大汗淋漓,面色潮紅地說著,尤莉西亞伸出了右手。

  「尤莉西亞……」

  愛音也是汗如雨下,肩膀劇烈地一起一伏。然後,愛音倏然露出溫和的笑容,搖了搖頭。

  「那是因為有羽宥幫我。」

  「哎……」

  姬川驚訝地望著愛音。

  「謝謝你,羽宥」

  「啊,不,那個……」

  姬川面頰飛紅。

  然後,愛音朝尤莉西亞伸出右手。然而卻不像是握手。

  「愛音?」

  愛音握起尤莉西亞的手腕,高舉向天。仿佛彰顯尤莉西亞的勝利。

  「不愧是世界最強。」

  「愛音……」

  看著三人彼此的交流,西爾維婭落下顆顆淚珠。

  「三位,真的都很動人……西爾維婭,非常感動。」

  姬川也噙出些許淚光,臉頰發紅:

  「是啊……不過先不管了,你們兩位快點把浴衣穿起來呀……」

  ◇ ◇ ◇

  四人全都渾身是汗,於是決定再去泡次溫泉。她們先回到房間,拿來了毛巾和替換衣服。

  接著就在前往露天浴場途中——愛音猛然站住。

  「──咦?」

  「怎麼了,愛音。」

  「剛才是傷無……?」

  愛音指向走廊前方。

  「哎!真的嗎?」

  姬川朝愛音手指的方向望去,卻是空無一人。

  尤莉西亞一臉狐疑地瞪著愛音。

  「有~麼?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就瞥了一眼,不太肯定,但我想……他是轉進了那個拐角。」

  姬川板起臉來。

  「但是,為什麼傷無會在這樣的地方?」

  「那我們去瞧瞧看!」

  四人吧嗒吧嗒衝過走廊,轉個彎。於是一扇竹料加磨砂玻璃制的房門出現在眼前,上面掛著「包場」的告示牌。愛音打量著房門,歪了歪頭:

  「是不是……這裡?」

  尤莉西亞將愛音推到一旁,悄悄打開門。

  「稍微偷看一下?」

  「喂,尤莉西亞小姐!?」

  即使語帶責備,姬川還是跟在尤莉西亞後面進去了。

  更衣室也沒有人。從架子上擺著的衣籃看來,裡頭多半只有一個人。四人側耳傾聽,裡頭傳來人聲。

  「露天浴場真是痛快。得多謝老姐啊。」

  愛音皺起眉頭。

  「這聲音……」

  「沒錯了。」

  「是隊長!」

  而尤莉西亞早已脫掉浴衣,打開通往沖洗處的門:

  「hi〜,傷,無〜♡」

  胸前只掛著一條毛巾。尤莉西亞就這樣闖進了浴場。這突如其來的的行動,嚇得姬川瞠目:

  「怎麼……等一下啊尤莉西亞小姐!?」

  「咦……?」

  泡在溫泉里的身影轉過身來,同時吃驚地大喊出聲。

  「尤,尤莉西亞 !?」

  毫無疑問,正是飛彈傷無。那望著尤莉西亞的臉滿是驚訝。

  「居然在這種地方都能相會呢,該不會是……命,運?」

  「為,為什麼你在這?」

  說著,傷無的眼珠直亂轉。

  「尤莉西亞!可不許你搶跑!」

  愛音緊跟著撲了進來。同樣,她身上遮體的也只有毛巾一條。

  「隊長〜♪」

  「西,

  西爾維婭也在!」

  「大家!你們都在做什麼丟人的事啊!這,這裡可是公共場合,太,太不知羞恥了!」

  浴巾牢牢裹在身上,姬川進來了。

  無視姬川的指責,尤莉西亞泡進熱水,湊近傷無肩頭。

  「哈啊……和傷無一起泡,舒適感再加一層〜」

  「喂,你旁邊可以吧?」

  愛音從另一邊下水,與尤莉西亞一起把傷無夾在中間。

  「連,連愛音都……」

  甚至連西爾維婭都囫圇洗了洗身子,鑽進溫泉。

  「西爾維婭也來打擾了。」

  只剩下姬川傻站在沖洗處,氣得直哆嗦:

  「各,各位請趕緊出來呀!被其他人看到可怎麼辦?」

  尤莉西亞輕輕揮手。

  「沒事沒事,這兒不是包場嗎。哪會有人進來嘛。對吧?傷無♡」

  傷無一個激靈,咽了口吐沫。

  愛音把臉貼近傷無。

  「怎麼了?」

  「不,沒事……不過,為什麼大家都在這裡?我記得,你們不是應該在另一家旅館……」

  「旅館我換了。司令準備的那家挺一般的。」

  「……姐」

  傷無臉頰淌下一滴冷汗。在泡著溫泉的狀態下,沒人能區分出是汗水還是溫泉。

  「大,大家。姬川說的對。這地方確實是我包場了,可在任務之外一起洗澡這總歸不太好吧。所以……」

  「哎喲,沒問題的。誰不想洗都讓她去。反正我是有過經驗了,不過對羽宥來說,一起洗澡還太早了吧。」

  姬川漲紅了臉。是羞恥,屈辱,還是憤怒,又或者是這些全部,把她的臉色染得一片通紅。

  「說,說得太過分了!就算是我,可也是跟傷無一起洗過澡的!」

  「你說什麼!?」

  「傷無!這怎麼回事?詳細跟我說明!」

  西爾維婭一臉疑惑地盯著姬川:

  「姬川學姐,不是討厭下流的行為嗎?」

  「呃……不,不是,那次算是意外。」

  尤莉西亞抓起傷無的胳臂,站起身來。

  「尤,尤莉西亞?」

  「如果你跟羽宥一起洗過澡的話,那我就來幫傷無刷背。」

  「不,就算不搞這對抗,我不也是跟尤莉西亞一起洗過的嗎?」

  「那次不是任務嘛!而羽宥跟你是私下裡洗的吧?我不接受!」

  抓著傷無另一邊胳膊,愛音跟著站起來。

  「好了,傷無我們去沖洗處。」

  「我,我說你們啊!冷靜點!」

  活像是押送外星人一樣,傷無被拽出溫泉,摁在沖洗處板凳上,都來不及拿毛巾遮住下身。

  「行了,你們趕緊出去吧!再,再這麼待下去絕對要出大事!」

  「你這說的是哪門子胡話啊?」

  愛音一邊說著,一邊用肥皂在毛巾上打泡。

  「愛,愛音……你被看光了……」

  本來遮體的毛巾正在愛音手裡搓泡。白皙的肌膚,跟隨身體律動的雙峰,粉嫩的突起,甚至連那搖曳著的銀色毛叢,無不暴露在傷無的目光下。愛音刷地紅了臉蛋,瞪了過來。

  「無,無所謂,反正……是傷無嘛」

  愛音站到傷無右邊,開始用打出泡沫的毛巾擦起胳膊。

  另一邊,卻不見尤莉西亞取毛巾。她把肥皂抹到自己身上,一邊哼著小曲兒一邊搓泡。濕粘滑溜的泡沫沾濕了尤莉西亞挺實的巨乳,垂落在她嫩滑的肌膚上。

  「你怎麼了尤莉西亞?竟然不去幫傷無,先洗起自己來了?」

  「哼哼♪讓你見識一下咱們的經驗差距。那麼,我來嘍〜♥」

  說著,尤莉西亞撈起傷無左手,把它塞進自己的乳溝。接著,尤莉西亞上下挪動,磨擦起傷無的胳膊。

  「什!」

  愛音面色通紅,盯著眼前的一幕。而這超乎想像的行為,更讓姬川陷入慌亂。

  「這,多麼,下流……淫穢至極……怎麼會,怎麼會……」

  「西爾維婭也來幫忙!」

  即使傷無也不免著了慌。在雙臂被控制住的情況下,只有腦袋能往迴轉。

  「等等,等一下,西爾維婭!」

  西爾維婭的細幼肢體,正被她自己打上肥皂泡。

  泡沫淌落她缺乏起伏的軀體。從綻放於胸的櫻色部位,流向玲瓏的肚臍,再到下方全不見陰翳的山谷。

  「讓隊長久等了。」

  西爾維婭毫不猶豫,把小小的身子緊貼向傷無背後。

  「喔!?」

  身體笨拙地上下左右挪動起來。

  「嘿喲,嘿喲♥♥」

  明明得趕緊讓西爾維婭停下,話卻說不出口。傷無有種感覺,仿佛自己後背被施了魔法。

  飽受另三人好評的嬰兒般肌膚,不論何處都細緻嬌嫩。猶如吸在傷無身上,傳來的療愈感無與倫比。

  像是對抗般,愛音和尤莉西亞也更激烈地搓起傷無的身體。

  在姬川眼中,這副模樣簡直毫無現實性。

  不過,至少自己被單獨撇下這一點,姬川還是痛切感受到了。

  可自己仍能插入的地方——只剩下一處了。

  「可,可是……那裡,實在是……」

  「啊嗯♥傷無~,我也很,很舒服哦♥」

  「嗯,哈♥傷,傷無,手指,我也幫你洗,所以,指頭……彎一下。」

  愛音把傷無的手掌夾進自己胯下。

  「啊哈! 好,好……厲害♥♥」

  「呼喵♥西爾維婭也是,有點飄飄的嗯啊♥」

  「唔……大,大家,說,說真的,再不……快點!

  「傷無君。」

  「嗯?」

  姬川站到傷無正面。

  「姬川?」

  接著,浴巾被緩緩解開,掉在地板上。

  「……!」

  一絲不掛的姬川彎下膝蓋,跪在傷無跟前。然後在手心搓起泡沫。

  「沒辦法……其它位置都被搶光了……」

  「咦?喂,喂!姬川 ,那裡——」

  姬川往傷無的胯下伸出雙手。而後,傷無的下體被裹進沾滿泡沫的手心中。

  「唔……!?」

  姬川右手上下捋動那硬挺之物,左手則輕輕捧起下方的脆弱部位,以掌心細細揉捏。

  強烈快感之下,腰都頂不住了。傷無不自覺呻吟出聲,腰腹掙扎扭動。

  「喂!羽,羽宥!?」

  「你怎麼一個人搶跑!」

  聽到尤莉西亞和愛音斥責自己,姬川一副出乎意料的模樣: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吧!空著的地方,不就只有正面嗎!」

  尤莉西亞無語地搖了搖頭:

  「就算不突然就跳到那裡,不也有脖子和胸部這些選項嗎。」

  「……啊」

  姬川一口氣紅到耳朵根。

  「我,我可真是的……」

  姬川窘得噙出眼淚。 面對這樣的姬川,愛音忽然開口:

  「你聽好,羽宥。 咱們四人配合,聯手進攻傷無吧。尤莉西亞,還有西爾維婭,同意嗎?」

  「收到。」

  「明白!」

  「……明,明白了。對啊,重要的是四個人的團隊合作!」

  傷無驚訝地環顧四人。

  「大家……」

  「來,一起上!」

  尤莉西亞一聲令下,四人同時撲向傷無。

  ──這時,

  「傷無,我進來了。」

  門扉突然打開,有個人影理所當然似地走進浴場。

  令人恍惚的完美腰肢。

  然後是,熟悉的成熟聲線。

  「總,總司令!?」

  正是把長黑髮束起的飛彈憐悧,她妖嬈的裸體大方地展露人前。

  「你!?你們幾個!?你們是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四人怔了一下,但馬上回過神來,發出反問:

  「總司令你才是,這到底什麼意思?」

  「什麼嘛!居然把我們支到別處去,然後跟傷無兩人一起來溫泉旅館!」

  「而且還把浴場給包下來,您究竟有何企圖!?」

  「這,這個嘛……」

  憐悧紅著臉畏縮起來,但又很快打起精神,叉起雙臂回嘴:

  「不過是放鬆一下!讓傷無獨自待命也沒什麼意思吧。所以我就打算好,請個帶薪假,兩姐弟來次家庭旅行,就這樣!有什麼值得抱怨的地方嗎!」

  「我不接受!」

  「對呀!只有總司令一個人開心,不可原諒!」

  「司令!我看錯您了!」

  「吵死了!你們這群小丫頭!」

  蒸汽升騰的夜空,迴蕩著沒完沒了的吵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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