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邊際海岸的度假之夜 文檔5 如月車站美軍救出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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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翻譯:甚至可能是真的人

  1

  昏暗的房間中飄散著烤肉的味道。每當紅黑色的火舌舔舐油脂的時候,火就燒的更旺,升騰的煙氣刺激著眼與鼻。衣服與頭髮上沾染的味道恐怕暫時也是無法消去的了.

  七月,梅雨季結束的同時東京也進入了夏天。

  在這最高氣溫不斷更新的日子裡,我卻因為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而變得臉色蒼白。讓我感到慌張的事與里世界冒險這種非日常的活動無關,而是一直以來默默存在的大學學分與報告。

  過去我也曾抱以這樣的疑問:那些實際體驗過怪談的講述者們,明明經歷過如此不現實的事情卻能將其長久的遺忘,或者如同從未發生過一般回歸到日常生活中去,這種事情真的可能嗎?如今與他們站在同一立場上的我自然而然的解開了疑惑。

  無論經歷了多少奇妙的事情,都是能夠歸回到原來的生活的,只要什麼都不去多想順其自然就行。

  日常與習慣中所蘊涵的力量就是這麼強大,與人總是能保持穩定的體溫一樣,是恆常性(homeostasis)在起作用。只是稍微經歷過不可思議事情得話,是根本無法突破恆常性的防禦的。

  但是另一方面,也有再也無法回復原狀的人,比如身體受損的人,失去理智的人,由於自己的經歷無人相信,與朋友家人的關係變得奇怪的人。

  與怪異事件的接觸,即便不會造成以至於毀掉整個人生的傷害,也會在恆常性這副鎧甲上留下貫穿的痕跡:不開燈就無法入眠,懼怕深海,某一個時期的記憶變得曖昧模糊,將內心的恐懼表露在外而變得易怒,這樣的人也或多或少的存在著。

  正如現在,坐在我與鳥子面前的——小櫻。

  我們現在在烤肉店裡圍著桌子,一言不發的坐著。即使面對著在鐵網上烤的滋滋作響的上品牛舌,小櫻仍舊是保持著一副嚴肅的表情。

  "那個…小櫻….差不多可以了吧…"

  我有些害怕地說出了這句話後,小櫻透過煙氣瞪著我。

  "怎麼可能就這麼算了,你覺得就憑這種東西就能讓我原諒你嗎"

  "啊…不是…我是說肉….肉差不多可以吃了…吧"

  小櫻皺起了眉頭,哼了一聲,慢慢的拿起了筷子從鐵網上把上品牛舌給夾走了,三片全都夾走了。

  "啊啊真香啊!快點吃吧,空魚"

  鳥子情緒高漲地說著,一隻手的筷子探進了烤肉的鐵網。

  "…….你真的明白嗎,來這裡到底為了什麼?"

  在我開口之前小櫻突然插話道。

  "這是反省會啊,是讓你們兩個反省的會,然後也是向我道歉的會啊!"

  "OK。對不起,就是這樣"

  立刻回復之後,鳥子滿臉陶醉的將牛舌送入嘴中"嗯…好吃!!!"

  這傢伙完全沒在反省。

  這麼想著的我也伸出了筷子。

  ……哦哦。確實好吃啊這個,只加了檸檬和鹽就能變得這麼好吃啊。

  "接下來要烤什麼呢?按順序來吧。"

  "什麼都可以啦,適當烤點就行"

  小櫻隨隨便便的說著將啤酒送到了嘴邊。小小的身體顯得手中的啤酒杯格外的大,總有一種在讓未成年人喝酒的感覺。而小櫻本人似乎也有這方面的自覺,點單的時候在服務員想說些什麼之前就把駕照給擺了出來。

  鳥子用烤肉夾把上好的裡脊給排列擺放好,比起讓我動手還是她們的手法比較熟練,畢竟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到烤肉店來,烤肉什麼的還是交給她們吧。

  到烤肉店聚餐,其實是小櫻強硬的主張,實際上也正如小櫻所說的這是一次反省會。

  在上一次的里世界冒險的時候,我為了追上鳥子,而將小櫻一個人放置在了危險的夜晚的里世界中。

  在變成一條街道的巨大Glitch上,我用右眼的能力將小櫻變化成了植物的樣子,在黑夜降臨的里世界裡我認為還是這種樣子比較安全。在那個Glitch上,我的認知可以將周圍的環境定義,我推測只要我把小櫻認知為植物的話,小櫻就能逃離里世界怪物的威脅了,從而做出了這一判斷。

  對於原本就對里世界害怕的不行的小櫻而言,被一個人留在那裡使她的恐懼更深了一層。我原本以為她會對將她捲入這件事的我與鳥子大發雷霆,但當時我找到鳥子後折返回去三人會合的時候,小櫻的樣子卻有些奇怪,出神的呆站著,即便叫她也沒有回應,回到了表世界後依然不說什麼話,把她送回家後,招呼也沒打鎖上門後一直閉門不出。

  在那以後我一直擔心著她會不會出什麼事,不知不覺就過了一個星期,突然就接到了小櫻打來的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了非常激昂的聲音:

  "少開玩笑了!你們小看人也適可而止啊!"

  看來之前是由於太過害怕,清醒的意識都不知道飛到那裡去了。

  "肉啊…."

  對著電話不斷道歉的我,小櫻是這麼回復的:

  "讓我吃肉,這份怒火只能靠吃烤肉來平息。"

  "啊…"

  "必須是上好的肉,精心料理的那種,要是敢帶我去的是便宜的自助烤肉的話,就把你們的手按在烤肉網上燙出漂亮的小方塊來。"

  "那個…這是指要我請客嗎?可是我最近手頭有點緊啊…倒不如說小櫻你比較有錢吧…"

  說到這裡的時候就被小櫻的罵聲給打斷了。

  明明是住在石神井公園的高級住宅街的成年人,卻要讓一個窮學生請客,在我看來這實在是有點太無情了。

  於是我就向鳥子說明了情況,三人的聚餐也成了反省會,聚餐的地點是鳥子選的,從池袋站西出口稍微走一段路就能到達的,看上去治安有些許不太好的店,雖然花銷有點大,但確實非常好吃……肉竟然能有如此多的種類。情不自禁地微笑了起來。

  "空魚啊,你在笑些什麼啊?"

  我注意到了小櫻很不爽的看著我,只好放下了嘴角。

  "對不起,這個裡脊肉太好吃了,情不自禁。"

  "啊,沒事,反正花的是你們的錢。"

  傻呆呆的表情被指出之後,我突然意識到了這頓飯錢是我和鳥子付的。

  "鳥子!你沒有像平常一樣點太多東西吧?"

  "嗯,全部都能吃完的所以完全沒問題。"

  "不是說吃不吃的完的問題啊!話說每次把東西吃完的都是我吧!鳥子你每次都自顧自的點單,吃一半就吃不下了不是嗎!"

  "可我就是喜歡看空魚努力吃東西的樣子嘛"

  她在說些什麼?

  超出預期的回答讓我說不出話,這時之前點的特上級牛背肉也被端了上來。

  三人如同爭鬥一般夾取著鐵網上烤著的肉,在品味著於舌尖溶化的柔嫩油脂的間隙,鳥子重新換了一種語調說道:

  "那個,上次的事,說句實話,我覺得很抱歉,之前我還以為空魚不會再來找我了,卻沒想到連小櫻都一起來了,明明不想把你們捲入這件事情的,對不起。"

  我和小櫻嚼著嘴裡的肉默默的看著鳥子。

  小櫻咽下了肉,不耐煩的說到:

  "你這說法好像我們來找你是一件壞事似的"

  "不是這樣的喲"

  "多信任我們一些難道不好嗎?"

  我也說出了我的不滿

  "當然….信任你們了!但是再讓你們陪我胡鬧的話我真的會很愧疚的。"

  鳥子的語氣變得像是在找藉口一樣,話說這傢伙好像變的比往常纖細脆弱了呢,稍微變得有點壞心眼想捉弄鳥子的我用著冷淡的語調說:

  "因為覺得我一點也不可靠你才一個人去的吧?自然也沒想到我會來幫忙吧?好歹我們兩個人也一起度過了這麼多危機,你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那個是….對不起

  …"

  雖然刻意沒有看著鳥子說話,但她在困擾這件事我已經感受到了。

  怎麼辦啊。

  總覺得有點…開心。

  "空魚"

  "怎麼了?"

  "真要說起來,你才是最過分的那個吧"

  對著得意忘形的我,小櫻用帶刺的口吻說道。

  "我可是非常相信空魚你的啊,因為你對我說了能夠讓我保持』安全的狀態『"

  "是….是的…"

  "那為什麼還把我一個人留在那片….那片花田一樣的地方啊"

  "花田?"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空魚你就已經不見了,也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水流的聲音,周圍就像有好多人在說些什麼的樣子,但是卻一個人都沒有。明明知道不能繼續待在這裡了,可是怎麼都無法離開。"

  小櫻仿佛發呆一般的說著,眼睛也望向遠處,即使在燒的赤紅的炭火前坐著但她的雙手還是起了雞皮疙瘩。

  "腳下如同生根一樣動彈不得,就在那裡一直呆站著,周圍的聲音也變得嘈雜起來,把耳朵塞上以後又漸漸變得能夠看懂夜空中星星形狀的意思了,那些形狀里藏著的東西真的是非常非常的恐怖。周圍的聲音變得像在發怒一樣,我也變得有些神志模糊,但是我大概知道一旦失去意識,一切就都完了。所以我就只好蹲下,牢牢盯著地面,不斷的向周圍站著的誰說著對不起…對不起…再次回過神的時候就看到了你們。"

  小櫻把眼睛閉了起來,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能回來真是萬幸了,但那實在是太糟糕了,要是我在那裡發瘋了或者死掉了,空魚你會怎麼做呢?"

  "那個時候…我覺得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哈??"

  "看來並不是,沒問題呢,哈哈,哈。"

  像是被小櫻尖銳的目光刺穿一樣,我只好停下了乾笑。

  "小櫻,空魚是為了找我所以也沒什麼辦法啊——"

  鳥子剛把話說道一半,小櫻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煩死了!你要是這樣包庇空魚的話,氣氛簡直就變得像是我做錯了一樣!我才是被害者!這一切都是你們兩個的錯!快給我道歉!"

  "實,實在是對不起!"

  我把頭低下來後,小櫻沒好臉色地將頭後仰著。

  "空魚你啊,反正對我的事情完全不在乎的吧。"

  "再,再怎麼說這也…"

  "不單單是對我不在乎,你對冴月也一樣吧,我可從鳥子哪裡聽說了哦,你對長著冴月臉的那傢伙毫不猶豫的開槍了吧。"

  "明明那傢伙又不是人類…."

  "里世界會對人類波及到什麼影響基本上是未知的吧。你這傢伙起碼知道這一點的吧,你也想過那東西與真正的冴月可能會有什麼關係也說不準的吧,考慮過了這一點卻還是選擇了無視,其實對你來說別人怎麼樣都行,你對自己以外的東西完全不關心不是嗎?"

  "小櫻…"

  "鳥子你別說話"

  突然被打斷的鳥子的眉毛扭成了一個八字。

  我雖說懷著非常內疚的心情,但是被說了這樣的話還是會變得很生氣。對於鳥子與小櫻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兩個人談論過冴月這件事我也有些不爽。

  借著酒勁,我把喝空的啤酒杯砸在桌子上,用力的站了起來。

  "既然你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也得讓你們交待點東西了!"

  "哦?你這加害者倒想對我這被害者發火了?"

  "我一直都非常在意小櫻你是幹什麼的來著?認知科學家,對吧?你真的是這個職業嗎?明明一直都窩在家裡,到底在做什麼工作啊?你也沒到當教授的年齡吧,不管怎麼說,起碼研究職業是完全賺不了什麼錢的這件事我是知道的哦,你隱瞞了什麼吧,那個一百萬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你是說我給你們的那錢嗎?"

  "沒錯!難道說這是黑道的錢?所以才能連槍都能不斷搞到手?"

  小櫻朝著我投來了鄙夷的目光,然後向鳥子招手讓她靠近問道:

  "鳥子,空魚是那種喝醉酒就犯渾的類型嗎?"

  " 我覺得她酒量應該不差,應該是有點生氣然後情緒就變得高漲起來了吧。"

  "你們兩個在偷偷說些什麼東西!"

  "在說你的壞話啊。"

  小櫻一臉嫌棄說著,把在烤肉網角落裡的杏鮑菇放進碟子裡然後送到口中。

  "你想知道那些錢的由來歸根結底不過是多管閒事罷了……雖然很想這麼說,但總之你還是別太在意了,反正不是黑道的錢,你就放心好了。"

  "那到底是什麼錢?"

  在如同深思一樣視線變得彷徨起來之後,小櫻似乎用了一種非常慎重的口吻說道

  "——我在做里世界的情報交換工作,有這樣的民間團體存在著,我通過加入這種團體的方式,多少也能調動的了一些資金 。"

  "什麼!?這我還是頭一次聽說!"

  鳥子把眼睛睜得很大,我也和她一樣目瞪口呆。

  "這算什麼嘛,為什麼一直以來都不跟我們說啊?"

  "有說的必要嗎? 我僅僅只是為了與那邊的研究者交換專門的知識,鳥子只是為了搜找冴月,而空魚只是想掙錢吧。"

  "能不能別把人說的這麼惡劣啊?"

  "比起別人對你的評價你該在乎的應該是別的東西吧"

  就在我思考著到底是什麼東西的時候,鳥子從桌子裡探出身子。

  "難道說,冴月也是所屬於那個團體的?"

  "倒不如說我就是被冴月拉進那裡的,實話實說,我現在也只是代替突然消失的冴月做她的工作罷了。"

  小櫻像是有些生氣的說著,清除著網上烤焦的牛背肉碎片。鳥子像是有什麼話想說的樣子,但卻沒開口,一副難過的樣子伏在桌子上。

  氣氛漸漸變得沉悶起來,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我嘆了口氣,向小櫻詢問道:

  "…….還要吃肉嗎?"

  "要吃"

  "要吃"

  兩個人齊聲說道。

  我可沒問你啊,鳥子。

  雖然早就已經有了覺悟,但當結帳時看到那高昂金額的時候,我一下子就從醉酒狀態中清醒過來,明明已經是兩人平攤後的價格了。鳥子卻看起來心情不錯,走路的時候還左右搖晃著,真是可惡啊。

  回家的電車我是要乘埼京線,鳥子是山手線,小櫻是西武池袋線,鳥子就想是理所應當的說著要送小櫻到車站檢票口,我不知不覺也跟著她們一起了,穿過人潮擁躉的池袋站,到達了西武線的地上檢票口,小櫻突然對我說:

  "空魚,你今晚去不去我家?"

  "欸?不去啊,為什麼要去你家啊?"

  "我不想一個人回家"

  抬著頭看著我,還說著這樣任性的話,我陷入了迷惑之中。

  "那你在漫畫咖啡館之類的地方住一晚不就行了?"

  "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想一個人啊"

  "…….?"

  我歪著頭,小櫻像是突然爆發了一樣的大聲說道:

  "我害怕啊!孤單一個人"

  "所以說你為什麼要生氣啊?"

  "我才沒生氣呢!那就就此別過吧!要是再次遇到那三個老婆婆你說要怎麼辦啊!"

  "用霰彈槍朝她們開槍不就行了。"

  "你真是一個沒有心的女人!"

  小櫻氣憤地用手指著我。

  在有些不耐煩的我的旁邊,鳥子一臉擔心的盯著小櫻的臉。

  "我跟你一起回去怎麼樣?"

  難得鳥子說出了這麼溫柔親切的話,小櫻卻搖著頭說:

  "你就算了。"

  "為什麼!?"

  我為了緩和小櫻的情緒,用著一種儘量平穩的聲音說:

  "剛才我們不是約好了嗎?明天我和鳥子兩個人會去你家商量關於下一次探險的事情的,到時候記得別突然朝我們開槍就行了。"

  "要是實在是感覺害怕的話給我打電話也行哦!"

  "哈啊——真是的,別把我當小孩子啊!"

  小櫻吐了一口氣轉過身去,朝著檢票口走去,鳥子對著她離去的背影大聲的說道:

  "這次的烤肉很好吃吧!"

  "……多謝款待"

  這麼說著不耐煩地舉起手的小櫻的身影也很快就在人潮中消失了。

  我看著身邊一臉擔心的鳥子說道

  "鳥子你啊,真是十足的大好人啊。"

  "真的嗎?被這麼說我會害羞的啦"

  鳥子把雙手放到胸前像是重新思考一樣的補充了一句:

  "但是,最溫柔的人其實是小櫻哦。"

  2

  第二天,禮拜六的上午十一點,我如約定的一樣去拜訪位於石神井公園的小櫻的家,按了門鈴之後等待著回應。

  被那三位擁有巨大身軀的老婆婆攻擊過的玄關的門也依舊健在,門把手也沒有鬆動的跡象,與此相對的,門板上無論是木材的表面還是金屬的部分都能感覺到許多細小抓痕的存在,是人的手或者是野獸的爪子造成的吧,當我正在困惑於為什麼經歷的事情與留下的痕跡不符合時,房中傳來的腳步聲逐漸地靠近了。

  打開門後出現的人是鳥子,身著和我一樣的,探險用的輕便服裝:迷彩的短褲,輕薄的黑色長袖上衣,搭在肩上的金髮與著黑色十分般配。

  "我還在想會不會是那傳聞中的三位老婆婆來了"

  "再過幾十年的話,那就是一位老婆婆來了哦"

  "哈哈,那樣的話加上我就是兩位老婆婆了呢。"

  我脫了鞋子,進入了小櫻的家,平常一直都是非常昏暗的走廊今天竟然罕見的開了燈,角落裡積攢的塵埃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在我想要問話之前,鳥子開口了。

  "小櫻好像變得必須要吃安眠才能睡著的樣子了,我有點擔心啊。"

  "這樣啊。"

  作為將她捲入這起事件的罪魁禍首,我心中多少還是存在著點罪惡感的。

  只是讓她覺得害怕的話,我也不太會去在意,但看來這次事件真的給她造成了不小的傷害啊。

  走廊的盡頭,左手邊的門裡就是小櫻的房間,右側的大門那邊也開著燈,餐廳與廚房也能清晰的看見,毫無裝飾的樸素木桌,四腳的椅子,對於一人居住來說有些太大的冰箱旁邊堆疊著幾個塞滿空可樂瓶的袋子。

  小櫻的房間跟上次來基本沒什麼變化,唯一的不同就是有一把霰彈槍就這麼堂堂正正的放在了桌子上。讓我比較以外的是,這個房間的燈還是一盞都沒開,唯一的光源就是那幾台顯示器了。

  看見了在椅子上坐著,被堆疊起來的書與毛巾包圍的小櫻的身姿,多少變得能夠理解為什麼只有這個房間不開燈的理由了,這裡對她來說是最舒服的巢穴,狹小而昏暗,只屬於小櫻一人的秘密基地。

  "小櫻,玄關的門——"

  "我知道的,已經過拜託人來換了"

  小櫻看了我一眼之後,再也沒說什麼話,繼續保持著無視我的樣子。

  "——那些痕跡,果然不是什麼一般的東西造成的吧。"

  小櫻像是沒明白似的不斷眨著眼。

  "….什麼?"

  "是不是有些意外的不合常理?"

  "哼"

  小櫻搖著頭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在說什麼啊?笨蛋,我們還是快點切入正題吧。"

  我看著小櫻的眼睛,看起來比剛才要緩和多了。

  "你們兩個要再去里世界的話是你們的事,我是絕對不會再去那裡了。"

  "說,說的是呢,我明白了"

  我和鳥子互相看了一眼然後低下了頭。

  "今天的主要目的就是要討論下一次的探險——如月車站美軍救出行動"

  我把沙發前的矮桌上的東西全部都移開,然後在上麵攤開了我帶來的紙。

  "無論怎麼樣,我認為地圖都是必需品。"

  我偷偷看向了小櫻與鳥子,並沒有聽到任何反對的意見。

  在這紙上的,是我手繪的里世界的地圖,即使這是我在從大學拿來的複印用A3紙上用很細的簽字筆畫的不怎麼精細的地圖,但在讀書用床頭燈散發出來的柔和的光的照射下,不知怎麼的看起來變得像是童話故事裡出現的魔法王國一般。對於這種聯想我多少感到有些羞恥。

  實際上這地圖所記載的,根本不可能會是美好的魔法王國,有八尺大人這種Glitch遊蕩著的草原,有彎彎曲曲出沒的沼地,有時空大叔和與人一樣大小的植物繁茂生長的鬼城……。僅僅只知道這幾個地方也足以讓人感到恐懼了。

  鳥子撥起頭髮目光上移,與我四目相對後綻放出了甜美的微笑

  "這簡直就像是藏寶圖一樣!"

  "…….果然這麼想啊?"

  我這麼說了之後鳥子雙眼發光地點了點頭。

  "你們兩個的腦子到底是什麼構造啊。"

  小櫻像是有點掃興的把身子向後靠,而我則相反地探出身子用手指指著地圖的正中間

  "這就是從神保町出發的那個大樓框架,也就是美軍所稱的進入點(entry point)。這種叫法太麻煩了我們就簡稱它為門(gate)好了,東邊的這個X記號則是我最開始使用的大宮的gate,里世界的地理形態與表世界是完全不同的,竟然會存在完全一樣的地理標誌。尤其gate看起來是非常穩定的。即便現在無法使用大宮gate,我認為里世界裡應該依舊存在著它的痕跡。"

  "大宮gate已經失去了機能了嗎?"

  鳥子向我問道。

  "是的,所以我才畫了一個X,鳥子和小櫻你們兩個應該去過很多次里世界了吧,應該比我更清楚這方面的事情吧,有什麼已知的情報需要補充的話就趁現在說吧。"

  我抬起頭來看到她們二人並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緊緊的盯著地圖看兩人都是一副感慨萬分的表情。

  "鳥子?"

  "啊,嗯,抱歉。冴月也做過這樣的地圖。"

  "只在小小的記事簿上畫過地圖……明明跟她說過在大一點的紙上畫比較好。"

  "回憶過去什麼的就到此為止。"

  我突然打斷了她。

  "話說鳥子啊,要是有地圖的話一開始就拿出來不好嗎?"

  "已經沒有了,冴月把地圖拿走了啊"

  "拿到哪裡…啊啊,和本人一起失蹤了啊。ok"

  說完這話,兩人就向我投來了不滿的目光,我才不管這種事情呢,她們兩個對於冴月的傷感我無視掉就行了。

  將簽字筆遞給兩人

  的時候,鳥子與小櫻躊躇著把手伸向了地圖,寫下了她們所知的信息情報。大樓框架的西側追加了幾個建築物的標誌,北側的鬼城前畫出了登山道,西邊濕地的南側添加了幾條水路。雖然這麼說,但我所期待的戲劇性的新情報卻沒有出現。

  "就只有這些?暫不論小櫻,鳥子你少說去過十回了吧?"

  我有些掃興的問道,鳥子則把肩膀縮了起來。

  "一開始是被冴月帶著去的,我們是一邊確認安全一邊擴大行動範圍的,冴月消失了之後,我就急著要去更遠的地方找她然後就碰到空魚你了,之後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什麼嘛,那你跟我也沒什麼區別嘛。"

  "倒不如說空魚你的膽子比較大呢,最開始碰見的時候,突然就要死掉了。"

  "那也能叫大膽嗎…"

  "空魚,如月車站是在這裡嗎?"

  小櫻指著地圖西南位置畫著的長方形。

  "正確的位置我也不知道,總之就在角落上畫上了。"

  "在那以後也經過半個月了,海軍部隊的那些人差不多也到極限了吧?"

  鳥子擔憂的說著,我點了點頭繼續說

  "所以說,這是我們拯救他們的最後機會了。"

  在沖繩訓練時被捲入了異世界,在如月車站進退維谷的駐日美軍海軍部隊,佩爾霍斯大隊的倖存者們,在我們逃離那裡的時候已經損傷慘重,離全滅只是時間問題。

  小櫻有些疑惑的皺起了眉頭。

  "這是吹的什麼風?說句不好聽的,空魚你可不是是那種能為了毫無關係的他人而冒險的類型"

  "提出要去幫忙的是我!"

  鳥子舉起手說道

  "當然,即便是我對我來說,也是無法做到完全信任他們的,但是,我認為不能夠就這麼把他們放置在那種可怕的地方。"

  鳥子情緒高漲的說著。

  "原來如此…… 只要有了空魚的眼睛,一邊迴避Glitch一邊將他們引導到gate所在的位置這種事情也是能夠做到的。"

  "的確有可能辦得到,但是對方可是軍隊啊,而且還是外國的。你們要是選擇相信之前遇到的多雷克中尉所說的:他們是無法被公開的秘密部隊的話,即便他們真的能夠安全回到沖繩,你們也會被捲入麻煩當中的吧?"

  "就因為這種理由就要見死不救嗎?"

  "——你就是這種傢伙啊。"

  小櫻面無表情的嘟囔著,朝我看了一眼。

  "讓空魚加入也行……"

  "講正經的,我還有個企劃。"

  "什麼?"

  "槍,我想要把新槍。"

  "….為什麼?"

  "把怪物作為對手的話,僅僅一把馬卡洛夫手槍實在是有些不安啊,能用上來復槍或者霰彈槍的話就好多了,想辦法讓美軍分我點槍和彈藥什麼的。"

  小櫻看向了鳥子

  "這也是你要說的話嗎?"

  "不是哦,我已經有AK了"

  "啊,難不成小櫻你,還藏了別的槍不成?"

  "不,沒有!"

  "那鳥子呢?"

  "之前和冴月一起到里世界的時候,找到的的槍都藏在那裡了……但我沒什麼自信能夠回到那個藏槍的地方啊"

  "這樣的話,只能去從美軍那裡拿了啊"

  3

  禮拜六的新宿的街頭,打扮的像是在進行生存遊戲的兩位女子與看上去像家裡蹲初中生一樣的女子,在人潮中穿行——這是我個人客觀的看法。進入了午餐時間的居酒屋,即便找了位置坐下之後,小櫻的臉上還是寫滿了不爽。

  "只是為了吃頓午飯,竟敢讓我特地趕到新宿來"

  "有什麼不好的嘛,偶爾罷了,你要點什麼?"

  "青花魚味增湯"

  "我要生薑豬肉定食,空魚呢?"

  "欸?啊啊,要炸雞塊吧"

  心不在焉地回答著,我開始朝店內環視。午餐時間的居酒屋內幾乎坐滿了人,雖說白天與夜晚的氛圍完全不同,但毫無疑問,這就是之前來過的那家店。

  不經意踏進了夜晚的里世界的那天,我與鳥子就是在這家居酒屋中聚餐,現在看來沒有任何的異常,也聽不到廚房裡傳來的犬吠,忙碌工作著地服務員的言行也很正常。

  "在這種地方你真的會有幹勁嗎?"

  小櫻懷疑的問道,

  "肯定有啊,我又不想晚上去,要嘗試的話也就只有現在這個午餐時間了啊。"

  我打開了背包,把放有女式寬檐帽的ziploc(一種密封袋)給取了出來,這是八尺大人那裡留下的奇異物品,之前偶然進入如月車站的原因,我覺得也是這個東西。今天來到這裡,就是為了重現當時的條件,企圖再一次進入里世界。

  "吶啊,空魚,要想讓條件一樣的話讓我來不是比較好嗎?"

  "不,這次讓我來試試,要是沒法順利進行的話就再拜託你了。"

  我凝視著ziploc里的寬檐帽回答道,但什麼都沒有發生,只能看見被摺疊擠壓的帽子,但仔細觀察的話能看到帽子上散發著銀色的磷光。

  實際上,我說讓我來是有理由的,用蓋格米勒計數器之類的來檢測這帽子裡纖維樣品中的化學物質成分的工作,小櫻姑且也是做過的,也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但不能斷言著帽子不會對使用者造成傷害,鳥子用一次,我用一次,這東西的使用也就到此為止了。

  "小櫻,我們要是就這麼到了里世界,你能不能幫我買下這頂帽子啊?"

  "就算你去到了里世界,也不能斷論是帽子的原因,那邊的出入口,或者可能這家店本身就有問題"

  "真如你所說的話,這裡的客人應該都已經消失了吧"

  "那換句話說,你們自身可能就是原因。一旦去過一次里世界,就會"養成習慣"也說不準。"

  這個觀點可以說是正中要害了,多次往返里世界的我和鳥子,可能已經變成了容易被拖進里世界的體質了——?這種想法在我腦海中閃過了一瞬。遭遇時空的大叔的時候,很明顯是里世界向我們而來的接觸。

  "但要這樣的話,小櫻你想要離開的條件也基本不會變哦"

  "哈啊?"

  "所以說,首先小櫻你先從店裡出去,之後我和鳥子使用帽子之後再從店裡出去,這樣一來小櫻你能留在表世界,而我和鳥子則成功進入里世界的話,就能夠說明這個帽子才是關鍵了。"

  小櫻生氣地瞪大了眼睛。

  "你就是為了確認這件事情才把我帶到這裡來的嗎!?就這麼把我放上實驗台——"

  " 不,不是啊!本來提出要一起來的不就是小櫻你嗎。"

  沒錯,明明滿腹牢騷,卻還是特地趕到了新宿的人就是小櫻。我現在也就只希望她能少說點我的壞話了。

  小櫻非常不滿的皺起了眉。

  "嘛,算了,你們要是順利的去了里世界然後回來的話,就讓你買走這個帽子好了"

  我只好點了一下頭,我的生活可是很拮据的啊。

  最快吃完定食的是小櫻,她盤中的醬菜倒剩下了一些,拿起吃了幾塊後,小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那麼,我先出去了"

  "好的,一會見。空魚,你要吃我的醬菜嗎?"

  "給我吧"

  "你這麼喜歡吃醬菜嗎?"

  "我只是不喜歡浪費罷了"

  "空魚,真是能吃的很乾淨呢。"

  鳥子笑眯眯地對我說,這話我能理解為在誇我嗎?

  "我要去一趟友都八喜(日本大型電器銷售商店)之後才回家,要是用了帽子還是不行的話再聯絡我"

  小櫻在桌子上放了一張一千元的鈔票,一個人走出了店,

  "她的意思是想要三個人一起回去嗎?"

  鳥子歪著頭,即便沒有這種想法的我也有些困惑,

  "害怕一個人回家?如果是晚上的話到能理解,但現在可是正午一點啊。"

  "與其說是害怕,可能是不安於身邊沒人吧"

  "那我們這邊也差不多該動身了,鳥子,準備ok——?"

  "ok"

  我把ziploc打開取出了摺疊著的帽子,慎重地將它展開——然後,戴在了頭上。

  鳥子把這個樣子的我用手機給拍了下來。

  "空魚這個樣子不太常見嘛。"

  "適合我嗎?"

  "那個…."

  察覺到了鳥子的猶豫不決,我把帽子摘了下來。

  "果然還是算了,什麼都別說了。"

  "啊,不是這樣的,倒不如說很適合你。嗯——"

  鳥子看起來像是很難說出評價一樣的嘟囔著,我偷偷看向了鳥子的手機屏幕。

  照片裡的我的帽子,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很適合我。

  與這頂白色寬檐帽相稱的應該是在高原的避暑地上被風吹拂的大小姐之類的,但我今天所穿的服裝——黑色打底衫搭配卡其色的長袖,有種在田地里進行除草作業的大媽的感覺。

  "嗯,總之還是非常可愛的呀,絕對不會被人當成是野生動物園導遊的。"

  "你什麼都別說就行了。"

  我在心裡發誓,絕對不會再戴上這帽子了,隨便地把它疊起來後放回了ziploc中。

  "已經好了嗎?"

  "上次鳥子你也沒長時間戴著,趁著店變奇怪之前我們快點出去吧"

  "啊,是啊"

  為了完全的再現上一次的情況,我們或許應該等到店裡的樣子變奇怪為止,但是我絲毫沒有這種想法,因為在沒有逃避的空間的室內,傻等著周圍的人都變得奇怪,這種做法才是最不合適的。

  我們兩人從位置上站起,把沉重的行李扛到了肩上,緊張的去收銀機前結完了帳,離開店裡的時候,也並沒有感到有什麼異常。

  外面的樣子也如往常一樣,依據經驗來說,移動到里世界的時候,最先能感受到的異常就是通過語言表現的。路上行人的對話,午餐時間的叫喚聲,招牌上的文字之類的我們都特別注意,慢慢的開始向車站走去。

  "鳥子,上次戴上帽子距離我們發現異常大概過了多長時間?"

  "我是在進店之前戴上的呢,那之後差不多喝了3小時的酒吧。"

  "要是真的跟時間有關的話就麻煩了啊,要在這麼多人的地方來回走三小時實在是有點…"

  現在正是盛夏,而且還背著探險用的行李,情況變得越來越難辦了啊。

  "真是什麼變化都沒有呢"

  鳥子抱怨道。

  "嗯……"

  漸漸失去了信心的我,將目光落在了柏油馬路上,盯著擦肩而過的人的步伐說道

  "這次沒有順利進展下去啊,抱歉"

  "不….好像不是這樣的哦"

  冷不防的,鳥子的聲音突然變得緊張起來了。

  我抬起頭,不經意間,周圍已經空無一人了。

  "哈?"

  在驚愕之中映入眼帘的是,在柏油馬路上錯亂叢生的鋼筋,長度大約有五十厘米,鏽跡斑斑且扭曲著的鋼筋上垂下了各種顏色的帶子,隨著不知從哪吹來的風搖曳著。直到剛才為之我竟然一直都錯以為這是人的腳。

  整個街道也發生了變化,路對面的商店的玻璃窗也被褪色陳舊的窗簾與紅白色幕布所覆蓋,裡面也傳出了如同走調了的演歌一般的聲音。是卡拉OK嗎,一個低沉的聲音配合著旋律一段段的吟唱,同時還湧現出了單調的拍手聲。

  "空魚,快看,招牌"

  本該是漢堡角(日本快餐店)的建築的看板上的文字,變成了完全看不懂的符號了。這就是所謂的語言阻礙現象吧,玻璃的後面變得非常昏暗,整個店內就像是一個大型水槽一樣,地板上的一角,堆積著人手臂粗細的蝦形甲殼類生物,張開的觸鬚不斷地扭動著,

  我和鳥子兩人不約而同的向對方靠近,鳥子小聲地向我問道:

  "這裡,是里世界……吧?"

  "大概,不是,應該是類似於中間領域之類的存在吧"

  "這裡難道是空魚你之前說過的,時空的大叔所存在的"大叔的世界"?"

  "……關於這種命名我也有些後悔"

  我們在這改變了樣貌的街道上走著。上次是在去車站的路上被轉移到了里世界,這次也按照同樣的思路走吧。

  "鳥子,你有沒有注意到發生變化的瞬間啊?"

  "嗯…你看,剛才不是有個穿著這奇怪布偶裝的人在抱怨些什麼嘛,那個布偶裝又髒又難聞,我因為覺得討厭而警覺起來想要遠離他的時候,就就突然發生了變化。"

  "穿布偶裝的人?"

  "真的有啊,那種奇怪的布偶裝我還是頭一次見,簡直就像是在沼澤里溺水後一樣的渾身濕透。"

  畢竟我當時一直低著頭,就算真有那種奇怪的傢伙出現我是也沒辦法注意到的。

  "與通過電梯和大門進入里世界不同,這種方式還真是花時間啊……。中間領域總覺得有點讓人討厭啊,我們還是快點找通忘里世界的路吧。"

  "嗯,但是你想啊,神保町的電梯也是,途中會經過不應該存在的樓層的吧,那是不是跟現在一樣啊?"

  "啊。是啊!"

  我回想起了最初鳥子帶我去乘坐的那部電梯,一下子就理解了。那一片漆黑的樓層,是中間領域的一部分也說不準。

  "無論花的時間是長是短,事實上我們都必須要穿過中間領域才能到達里世界。鳥子,你真聰明呢"

  "真的嗎?這麼說我會害羞的啦。"

  鳥子完全沒有害羞的樣子地笑了。

  "如果事實如此的話,我們還是儘量去找一些傳送時間比較短的gate比較好吧。畢竟我不想再像現在這樣連身處何處都不知道,也不想再戴那頂帽子了。"

  "下次要不要一起去找?"

  "那樣也不錯呢,只要有我的眼睛應該也是能找得到的吧….哦哦"

  在我還沒注意的時候,周圍的情況再一次發生了改變,本該是大樓的建築變成了灰色的岩石。地面也變成了雜草叢生的未鋪修的道路。

  這邊的變化非常迅速,連身後留下的腳印也被濃密的草叢所吞沒覆蓋,正當我們駐足於此的時候,無論是面前還是身後,都變成了廣闊的草原。看來是到達里世界了。

  "哦——,成功了呢,不愧是空魚"

  "嗯,太好了呢…….話說這是好事嗎……"

  怎麼可能是好事啊,這應該算的上是非常糟糕的事情吧。

  腳邊的草呈現出非常濃密的綠色。原以為里世界只有枯黃色的草存在,猜想著里世界也會隨著

  季節而變化啊。

  這疑問暫且放置一邊,我先把右眼的隱形眼鏡給取了下來,仔細的觀察著周圍,確認著周圍沒有威脅存在。

  "ok——,這邊姑且算是安全的,我會盯著周圍的,你先開始準備吧"

  "拜託了"

  鳥子放下了行李,把拆分狀態下的AK-101迅速地組裝了起來,把頭髮理到後方戴上了棒球帽,脫下了皮手套戴上了戰術手套,然後再次背上了行李。"

  "ok,接下來輪到空魚了。"

  鳥子手持AK開始警戒地觀察周圍。我從背包中取出裝備後穿上。如往常一樣把馬卡洛夫手槍放在大腿旁的槍套中。

  "準備完成了,出發吧"

  站起身後,我們迅速地開始移動,覺得自己就像是變成了經驗豐富的老兵一樣地情緒高漲,雖說這種想法本身就一點也不像是經驗豐富的老兵該有的……。其實只是害怕被之前那樣的怪物襲擊才移動的飛快。

  東側有一條微微隆起的直線,我辨認出了那是一條鐵路,我們在被風吹拂的草叢中,為了躲避Glitch而快速的移動著。

  這次我還特意帶上了新裝備——釘袋,原本應該是消防員或者木工腰上戴的道具袋,裡面放則放了一大把的螺絲釘。雖說白天我能用右眼看見Glitch,但通過投擲螺絲釘的方式確認的話就能變的更加保險了。這也只是對遇到八尺大人那是肋戸的做法的模仿罷了,對我來說釘袋還是有些沉重的,讓我步伐也略微變得緩慢了一些。

  在著急的時候投擲的話豈不是更加需要用眼集中去看目標嗎,還有可能會失敗。或許還是提高自己在白天的視覺識別能力比較好。

  鳥子率先登上了土坡,到達那條鐵路上之後喘了口氣,由於視野高度的提升,能夠再一次仔細的觀察周圍的情況了。

  東面和西面都是無盡延伸的草原,因為是白天的緣故,也沒有發現什麼怪物的身影。在極遠的東邊,能看見有幾個圓滾滾的巨大物體在緩慢的移動,是生物嗎?還是什麼別的東西,僅僅在我們所處的位置無法辨別的。朝北望去,鐵軌被森林所吞沒,而南面鐵軌則筆直的延伸了一段距離後向著西面拐彎了。大概那就是如月車站的方向了。

  "看上去沒什麼問題,我們走吧……."

  這麼說著我轉頭看向鳥子,鳥子卻出現在距我不到三十公分的位置盯著我的臉看,嚇了我一跳。

  "……空魚,你果然還是不戴隱形眼鏡比較好,那隻眼睛真的很漂亮哦"

  "欸…….突然說這個幹什麼,我才不要不戴呢,實在是太顯眼了。"

  "顯眼不也是挺好的嗎?"

  "一點也不好!對鳥子你這樣漂亮的人來說顯眼也無所謂,我這長相還是異色瞳的話會被人當作中二病宅女的。"

  "除眼睛以外的部分都好好打扮不就行了?"

  "你說的真輕鬆啊"

  她竟然沒有否認我說她漂亮這一點……

  "別再說些無關的話了,我們還是快走吧……對了,差點忘了,在這之前——"

  我再一次放下了背包,從中取出了一條白色的毛巾。

  "把這個,繫到槍上,代替白旗。"

  "是想讓別人不朝我們開槍的意思啊,但是白色的他們真的容易見嗎?黃色和橘色才比較顯眼不是嗎"

  "你覺得黃色的還能被稱作白旗嗎?"

  "明明不拘泥於形式比較好……."

  不斷嘟囔著的鳥子還是乖乖地把毛巾系在了槍上。

  "嘛,雖然我不覺得他們會突然朝我們開槍,但這還是為了以防萬一"

  高舉著白旗,我們兩人順著鐵路出發了。

  4

  我們舉著被打出一個空洞的白旗,趴倒在了鐵路上 。

  "突然就朝我們開槍了呢……."

  鳥子抱怨了一句

  "真,真危險啊,還以為要死了呢。"

  即便地上的沙石在日光的照射下變得非常炎熱,但我們連抬頭的想法都沒有,剛才那一瞬間發生的事情不斷在我腦子裡回放:我們兩個在鐵路上慢慢悠悠地走著的時候,突然傳來了一聲空氣撕裂的聲音,毛巾隨著抖動了一下,稍稍困惑了一會之後明白過來這是槍聲,鳥子迅速的拉著我趴倒在一個斜坡後,這時我才反應過來我們被射擊了。

  想著差不多能抬頭偷偷觀察一下前方的時候,頭頂上方又飛過了一顆子彈,在毛巾上開個新的洞。

  "噫…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我們可是來幫忙的啊!"

  "對方可能還在懷疑著我們到底是不是人類呢。"

  鳥子翻過身來仰面朝天地看著在藍天下飄動的白旗。

  "對方如果真的有殺意的話,我們早就應該死了,一共開了兩槍,全都打在了毛巾上,真是好槍法啊"

  "你的意思是說現在站起來也沒問題?"

  "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但讓我稍微試試看吧"

  "您請便?"

  鳥子拿起了ak把手指扣到了扳機上,我見狀塞住了耳朵。

  一槍,兩槍,三槍。間隔很短地開了三槍,然後以較長的間隔開了三槍,之後再一次短間隔地開了三槍。

  槍聲的迴響在曠闊的草原漸漸消散。

  "……SOS?"

  "我唯一知道的摩斯電碼就是這個了,以前特意向媽媽請教過真是太好了。"

  鳥子像是有些害羞地說道。

  "雖然不是在向對方請求幫助,但至少能傳達我們是能夠交流的這一點的…吧?"

  鳥子再一次高舉起AK,殘損的白旗隨風招展,但這次沒有子彈射過來。我們互相看了一眼,站了起來。

  重新回到鐵路上開始繼續前進,鳥子就這麼高舉著AK,我也舉起了雙手,走了一段時間我漸漸開始覺得累了,當開始覺得明明沒被什麼人威脅卻還是舉起了手這一行為有點傻的時候,發現鐵路在前方中斷了。

  離近一看,那是一個巨大的凹坑,順著塌陷的地方往下看,彎曲折斷的鐵軌和枕木散落一地,還有一輛電車存在,被燒焦成了黑色橫臥在坑裡。

  抬起頭來,在凹坑的對面,站著幾個海軍軍人,正在用槍瞄準這我們。腦中隱藏的記憶突然浮現了出來。那是擁有捲髮與無精打采的眼神這種顯著特徵的年輕男子——威爾?德雷克中尉。比起上次更加憔悴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啊,你好"

  在目光對上之後,我習慣性地低下了頭。完了……我本來應該用更加帥氣地登場方式不是嗎?現在簡直就像是在打工時碰到了鄰居然後尷尬的打招呼一樣。

  "你們兩個…….是那時候的….?"

  "讓你們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我們來幫助你們了。"

  鳥子代替我說道。

  繞過了電車的殘骸與海軍部隊匯合後的我們,被憔悴邋遢的士兵們包圍著前往如月車站。

  "你們倆活下來了啊,我還以你們都被電車給碾死了。"

  "那是真是千鈞一髮啊,在那之後,你們怎麼樣了?"

  "因為你們把那個怪物給打倒了的緣故,恢復了不少士氣。但是物資不足這個問題還是困擾著我們,之後為了摸索從進入點(entry point)離開的方法,我們又犧牲了十二個人。"

  "那真是……"

  這時候該說什麼好呢。能為你們做些什麼?我們應該早點來找你們的?但是這些傢伙最開始可是想要殺掉我們的啊,這些傢伙指的就是格雷古上士。

  "那個,在和其他人碰頭之前有件事希望你能幫忙傳達,我雖然有著這樣的眼睛,但絕對不是什麼怪物,鳥子也一樣"

  "我明白了"

  中尉爽快地點了點頭,反倒讓我覺得有些困惑。

  "欸,你竟然能接受我的說法嗎?"

  "自從來到這裡以後遭遇了許多無法理解的事物,逐漸失去理智的我的同胞可是非常凶暴的,他們做出的行動也是意義不明,你們兩個卻不一樣,而且還把那個怪物給殺死了……"

  "格雷古上士也是這麼想的嗎?"

  "不…他已經……"

  中尉的語言變得含糊不清,有種不祥的預感向我襲來。

  "發生了什麼?"

  "那個時候,他覺得你們二人在他眼前被"人肉列車"碾死了,於是他的精神變得不穩定起來,獨斷地下定決心進攻,在鐵路上安裝了炸藥並成功地炸毀了一輛電車,隨後他在與從車中跳出的"monkey shines(一隻高智商且報復性極強的猿猴,出自美國電影)"戰鬥時失去了性命。"

  我與鳥子面面相覷。

  "啊,不好意思,我沒有讓你們自責的意思,那個時候他已經到了精神錯亂的邊緣了,對於與比誰都更害怕被other side吞噬內心的他來說,戰鬥而死可能是最幸運的事情了吧。"

  …….就算這麼說。

  "至今為止那輛電車,不斷地帶走我的同胞,我能清楚地看到他們被囚禁在電車內部,所以一直猶豫著要不要進行攻擊,而格雷古上士的行動幫助我們走出了迷茫,要是我們一開始就這麼做的話根本不用犧牲這麼多人的……"

  中尉懊悔地說著,我卻注意到了別的事情:格雷古上士能夠破壞里世界裡的存在。這該如何理解呢。

  我的右眼,大概是通過調節認知的層面來使子彈命中里世界的怪物。上士使用的炸藥能對電車發揮作用的原因,應該是他的認知與電車所在的層面達到了統一。

  只要精神不穩定就能做到這種事嗎?也就是說…….只要發瘋,人類就能夠接近里世界的存在嗎?

  在思考的時候,以中尉與我們為中心的部隊也到達了如月車站。這地方在白天的時候看來,和鄉下荒廢了的車站沒有區別,因為是夏天的緣故,鐵路兩旁長滿了野草。與表世界所不同的就是,一點也聽不到鳥叫與蟬鳴。

  "這麼說,已經再沒有電車會來了?"

  鳥子問道,中尉用平淡的語調回答道

  "不,還是會來的"

  穿過檢票口進入了野營地,士兵們對著我們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他們用英語說著:用是那時候的兩人啊,沒有死掉啊,她的眼睛到底是什麼情況啊——之類的話。遠遠將我們包圍的同時緊盯著我們。在日光的照射下,大家的都是兩頰消瘦眼眶深凹,看來是相當疲乏了啊。

  中尉一邊向大家說明著情況一邊把我們帶到了一個帳篷里。

  "少佐,我進來了"

  進了帳篷之後看到的是身材高大的雷伊?巴爾卡少佐,他迅速地站起身來。用他那淺色的眼睛,沒有一絲鬆懈地盯著我們。

  "你們是——"

  "她們就是"the girls",是來幫助我們的,少佐"

  不知為何中尉用了一種非常驕傲的聲音說道,而我們也在不知不覺間被他們用這種名字稱呼了。

  5

  關於我們是來幫助他們的這件事,少佐半信半疑地接受了。之後當我們提起我能夠看見Glitch——也就是他們所說的Bear trap(捕熊陷阱)的時候,少佐突然變了臉色。

  "真的嗎?你要是真的能看見的話,那現在的狀況可是完全不一樣了啊"

  "我們可以離開這個地方了,少佐"

  中尉用著高昂的情緒說道。之前在鐵路上匯合之後,我就給中尉展示過了我的能力。少佐現在看上去還是保持著冷靜,坐著將手放在桌子上。

  桌子上放著的,是他們以犧牲多人為代價探索周邊畫出的地圖。冒著被Glitch吸引的危險,還是畫出了草原上的鐵路與房屋與安全區域。

  我推測進入點(entry point)——也就是讓在訓練中的他們進入里世界的gate,大概就在距離這裡五公里的森林中。但是被無法看見的雷區所包圍,短短五公里也變成了讓人絕望的距離了。

  略微沉默了一番的少佐向我和鳥子投來了尖銳的目光。

  "你們真是帶來了一個非常好的消息啊,要是真如你們所說的,那就再沒有比你們更可靠的存在了。但是,我想請教一件事,為什麼不在上次就告訴我們這點?"

  "啊啊…那是因為"

  畢竟是背負著數十個部下的性命的長官,這麼問也是理所應當的。我因不知道怎麼回答而陷入了窘境。在我身旁的鳥子卻強硬地說道:

  "那個時候你們每個人都一副神經過敏的樣子,隨隨便便說出這種話的話肯定會被你們殺掉的。"

  "誰會做這種事啊——"

  說著,少佐和中尉的視線交合在一起。

  "——啊啊,好像真有可能發生這種事啊"

  少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閉上了雙眼。

  "的確呢,抱歉了,你們是為了拯救我們特意回到這個地獄裡的吧,不勝感激"

  "感謝的話就算了,我有一事相求"

  看著對方感激的姿態,又變得有些壞心眼的我不經意間就說出了這話。

  "只要是我們能做到的,什麼都行"

  "真的嗎?那麼,能給我把槍嗎?"

  "槍…….?"

  "啊,子彈也一起,要是還有剩餘的話"

  少佐和中尉的表情變得困惑起來,兩人開始小聲地商量了起來,鳥子在旁邊拉了拉我的袖子。

  "空魚,空魚"

  "欸,幹什麼?"

  "我覺得再多跟他們說明一下情況比較好……讓我來試試吧"

  鳥子站到了我的面前開始對那二人講起了英語。漸漸地少佐和中尉也變成了能夠理解我們的表情。sure,sure,of course you need guns here.but no grenade.only small arms.OK?no problem,thank you very much.(我真的想說作者的英語實在沒什麼水平)不一會就達成了共識。

  "好了"

  "他們說了什麼?"

  "因為對於把武器交給他人還是有些擔憂,所以只能在離開里世界之前的這段時間借給你"

  這完全不符合我的預期啊。明明鳥子說清楚了情況的說。

  在我感到不能接受的時候,少佐對中尉說道:

  "有沒有出去偵察的士兵呢?"

  "沒有,倖存者全員都在野營地里"

  "好的,趁天還亮趕緊動身吧。開始準備撤離,順便派幾個人到我這邊來,你先帶她們去"dog house"那邊,再去監督撤離作業。"

  "yessir"

  中尉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後朝我們說:

  "請跟我來吧,先帶你們去武器庫"

  隨著中尉走出了帳篷,鳥子向我抱怨道。

  "空魚你講話太沒有耐性了啦"

  "英語這種語言不就是先從結論開始說起的嗎?"

  "空魚你講的又不是英語"

  表情微妙的鳥子與我肩並肩,跟在中尉身後  。

  "好像沒什麼與你體格相符的槍啊"

  在作為武器庫使用的帳篷中,中尉說道

  在架子上擺放著的槍的確是

  以大的居多,一下子全出現在我眼前倒讓我不知道怎麼選擇了。

  "我只需要子彈就夠了"

  鳥子說著靠近了彈藥箱。

  "這個,可以嗎?"

  "這是五點五六nato子彈喲,鳥子小姐的槍是ak吧?"

  "我這把,其實是ak-101,因為口徑小,一開始還以為用的是五點四五的子彈,因為槍身全黑還把它當成是特殊版本的ak呢"

  我的背後傳來了如咒語版根本聽不懂的對話,我物色著架子上的武器。手槍的話已經有馬卡洛夫了就不需要別的了,霰彈槍對我來說多少有點吸引力,與小櫻所持的雷明頓很像的霰彈槍這裡也有。

  在我看向存放著如同電影裡出現過的突擊步槍的架子時,結束了對話的鳥子和中尉走了過來。

  "這是M4。是我們軍隊最常用的槍"

  "對我來說稍微有點大啊……之前我在這裡用過的槍是哪一把?"

  "你是說m14嗎?"

  中尉取來了一把槍身很長的步槍。這就是那時在如月車站鳥子支撐著我射擊的那把,在一次拿起來時…….果然很重啊,拿著走的話估計會累得夠嗆。

  "有跟這把類似但稍微輕一點的槍嗎?"

  "不好意思,狙擊槍都是這種重量。"

  "空魚,很喜歡步槍嗎?"

  鳥子饒有興趣地問我。

  "這種槍與我眼睛的相性很好不是嗎?"

  就像如月車站射擊那怪物的時候,我能透過狙擊鏡使用右眼的能力進行狙擊。

  "話雖如此,我還是對自己的狙擊能力沒什麼信心啊,說到底不過是在依樣畫葫蘆罷了"

  "想要一定程度的遠距離射擊能力的話,這把槍如何啊?"

  中尉從架子上取下了一把,形狀與M4非常接近,但是槍身更為短小緊湊的突擊步槍。

  "這是M4 CQBR。你拿起來試試看吧,這可比M14輕多了對吧?這是為了增強室內的作戰能力,而把M4改短的版本。按照空魚小姐原定的使用方式來說是再合適不過的了,但是以與快速移動中的人對戰作為目的的話,這把槍的表現只能說是差強人意了。"

  "好,好的,只要方便在接近怪物之間射擊就行了"

  面對突然打開話匣子的中尉,我不知所措地回答道。中尉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我明白了,但是這把槍的精準度肯定是無法與狙擊槍相比的,接下來幫你裝上狙擊鏡,你還要加裝些其他的東西嗎?"

  請幫我加一份土豆…雖然想這麼說但還是算了。

  "那個,我不太懂這方面的東西,總之拜託你了…"

  "那麼,就差不多這個樣子,ACOG(戰鬥光學瞄準鏡)四倍鏡,然後在Rail handguard(導軌,又叫魚骨,現代步槍前端凹凸不平用於加裝配件的部分)上安裝垂直握把。MagPul(位於科羅拉多的一家專門生產武器配件、附件的工業公司)產的CTR槍托。……."

  "哇,等等…欸…"

  中尉就像是在超市中購物一般輕鬆地取出幾個配件一個個地交到了我的手中。

  "需不需要Dot Sight(紅點式瞄準器)和SureFire(戰術手電筒)呢?……裝上去太重反倒會礙事,那就算了吧。儘量輕一點比較好,你說是吧?"

  "啊,是的"

  "這些東西,鳥子小姐你會安裝的吧?"

  "嘛,應該是會的"

  鳥子像是被嚇了一跳一樣地回答。

  "那就好,已經不需要別的配件了吧?那麼就請裝上吧"

  中尉說著飛速的離開了武器庫,前往下一個目的地。我抱著新的槍和一堆配件,小步跟了上去。

  "我們拿走這麼多真的好嗎?"

  "沒事,反正這邊的東西也不可能全部帶走"

  野營地中充滿了忙亂的氣氛,與印象中跑步行軍的海軍部隊不同,在營地邊上停著幾輛車,有像是吉普一樣的大型車,擁有巨大裝貨台面的卡車,頂上架著機槍的裝甲車。也有卸下了輪胎被解體了的車。

  在這之中,有兩輛極為顯眼的車輛存在。

  兩輛車看起來都堅固且稜角分明,在車體上搭載著矮胖的八稜柱形的鐵塊。在這鐵塊上開了非常多的用於窺視外部的小窗,就像是被裝甲武裝起來的瞭望台。在車體上還有幾個士兵正在進行焊接作業。伴隨著嘈雜的聲音火花散落一地。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我看向了鳥子,不解地搖了搖頭。在焊接的噪音中,中尉開口道:

  "以色列軍隊有一種名叫納格馬洪(Nagmachon)的重裝步兵用坦克。這種坦克的用途只有一個,駛入巴勒斯坦後對人作戰。它的特徵就是移除了一般坦克擁有的炮塔,取而代之的是被稱作"dog house"的全封閉式戰鬥艙。透過窺視小窗來觀察外部,進行全方位的射擊。是特殊強於化擊殺步兵的,如同刺蝟一般的裝甲戰車。"

  原來還有這麼冷血的兵器存在啊。中尉仿佛絲毫沒注意到我一樣繼續著他的說明。

  "雖說我們把MRAP(反地雷伏擊車)給帶進了other side,但是這裡的威脅既不是爆炸物也不是持有反坦克武器的恐怖分子。在路上唯一存在的威脅,就是Bear trap了,但Bear trap算的上是IED(簡易爆炸裝置)嗎……倒不如說我們現在所處的情況,更像是在巴勒斯坦自治區進行偵察任務或者治安維持任務的以色列軍隊啊。所以現在才在製作這種東西,屬於我們的"Nagmachon?dog house""

  簡直就像是在炫耀自己的玩具一樣的口吻啊。

  "這個,在車體前部安裝大型裝甲的叫"戈耳工(Gorgon)"。是以水牛(Buffalo)防地雷反伏擊車為原案製作的。後面那輛裝甲軍用型校車叫"梟熊(Owlbear)"參考了RG-33L防地雷車的設計。這兩輛都配備了由OGPK(Objective Gunner Protection Kit裝甲槍塔部件)改造組裝成的"dog house",能夠進行全方位的攻擊。雖然還不知道踩上Bear trap會怎麼樣,但這兩輛車凝結了我們所有人的希望,現在,有了你們就能夠活用它們了,真是太好了"

  "真,真厲害呢"

  我像是非常疲憊地回答道。看來我在聽男性談論自己驕傲的事情時候的做出合適的附和這件事上還是經驗不足啊。現在連該怎麼回話都不知道了。

  "真厲害啊!"

  從鳥子嘴裡傳來的也是這句話。但是中尉的臉上卻浮現出了喜悅的神情。驕傲的看向身後的兩輛裝甲巨獸。

  "你們在這裡稍等片刻,我馬上就去讓全員集合。"

  焊接作業完成後,車輛上的士兵們爬了下來,中尉利落地給他們下達了指令:在我們兩人周圍的地方行走放哨。之後就快速地離開了。

  "…….中尉明明可以稍微誇讚他們兩句的不是嗎?"

  "他們看起來不也是挺滿足的嗎。空魚,把你手裡的東西借我一下"

  "借你哪個?『

  "全部"

  我把懷中抱著的槍與配件全部遞給了鳥子,隨後她就蹲下身來開始組裝。我靠在"戈耳工"巨大的輪胎上,遠遠地看著士兵們匆忙地準備撤離工作。我心想那些帳篷會怎麼樣呢?但士兵們根本沒有摺疊回收的意思。果然和中尉說的一樣,大部分的東西都得留在這裡的樣子。

  嗯…?那這樣我下次來里世界的時候豈不是可以回收這些東西了?

  我一邊看著兩個士

  兵沿著紅黑條紋的纜線進行巡邏,一邊策劃著名下次來這邊掠奪裝備品。

  鳥子像是非常佩服地說道:

  "中尉給你的配件真都是非常輕便的呢,感覺裝上這些的槍會比原來都要輕呢"

  脫下戰術手套的鳥子的手,靈巧地將一個個配件都裝在了槍上。如同幽靈般透明的左手指尖就像在彈奏樂器一樣地撫摸著槍身,將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奪走了。

  "……鳥子的手真是靈巧啊"

  "槍的拆解,試過以後就會發現意外地簡單哦"

  "這也是你父母教的?加拿大人對吧?"

  "嗯,是哦。我告訴過你這個嗎?"

  "不好意思,我從小櫻那裡聽來的"

  "這樣啊,我的媽媽呢,是在加拿大參軍的"

  "原來如此:

  我本以為她父親才是軍人,這還真是讓人吃驚啊。仔細一想,鳥子說過教她用槍發莫斯電碼的也是她媽媽來著。

  "好了,完成了,空魚,拿起來試試"

  遞過來的槍,擁有著與外表不符的重量,非常輕巧。黑色的槍身上裝滿了土黃色的客制零件。意外的有些…漂亮?"

  "哦哦,的確很輕啊"

  "是吧!你先用著,要是覺得有什麼不足的話再客制添加配件就行了。"

  " 這麼濫用配件真的好嗎?"

  "稍微站在那裡不要動,就這麼拿著槍"

  我就這麼站在"戈耳工"前,鳥子則退後了十步的距離,像是在拍照一樣地用手指組成了一個方框。

  "嗯,非常合適呢"

  "你這種說法我該不該感到開心呢"

  "你就老實地接受我的誇獎就行了"

  "嘛,行吧。話說瞄準射擊的姿勢是什麼樣的來著?"

  "我來教你,跟我來"

  鳥子牽著我的手,把我帶到了"戈耳工"與"梟熊"的另一邊,放哨的兩位士兵見狀驚訝地盯著我們看。

  "最基本的姿勢就是,用肩膀頂住槍托,眼睛對著狙擊鏡看,左手握住垂直握把也行,握住槍自帶的前握把也行。習慣握住彈夾的人也是有的。"

  "這樣?這樣行嗎?"

  因為不習慣突擊步槍而做出的姿勢讓我非常不舒服,鳥子從我的身後伸出手,糾正我的姿勢。

  "手肘不要打得太開。要用一種更加結實緊湊的姿勢"

  鳥子就像是緊緊抱著我一樣,將我的手肘向里推,之後將雙手扶在槍上。

  我與她的側顏,如此地靠近,仿佛隨時都能貼上。比起過往與我的四目相對,此刻,她投向遠方的目光更為讓我心神蕩漾。我的意識被她那纖長的金色睫毛剝離,遠去。

  "要有一種像是把槍藏進身體裡的感覺,用雙臂牢牢固定住槍,讓槍隨著身體而動"

  用著指導我的口吻乾脆利落地說著,這與往常的鳥子有些許不同。或許教給她槍的使用方法的人——鳥子的媽媽,就是這種感覺的也說不準。

  "步槍比起手槍來可要長多了,所以要一直注意槍口的朝向。不開槍的時候千萬不要把手指扣在扳機上。ok?"

  "o…ok"

  "great!"

  彈夾的更換,保險裝置和開火方式的選擇,鳥子一一交給了我。然後我們就轉身返回原來的地方去。

  回到"戈耳工"的前方以後,整齊排列著的全副武裝的數十名海軍部隊士兵齊刷刷地看向了我們。少佐與中尉站在最前,正好少佐在對部下用英語說著什麼。

  少佐看向我們,像是要介紹一樣地張開了雙手。說了一番類似於""the girls"將為我們帶路,領我們離開other side"的話。

  形如枯槁的士兵們向我們投來了閃耀刺眼的目光,這讓我由於尷尬緊張而變得像是被凍住了一樣。這時候說上一句"啊,大家好"也不是不行,但是對於他們這種如同在絕望的懸崖上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的處境,我用這麼隨隨便便的態度真的好嗎。

  少佐朝中尉點了一下頭,往後退了一步。中尉則上前大聲地喊道:

  "Okay guys,get in the vehicle,moving!"

  "Uula!"海軍士兵們齊聲喊道,迅速地開始了行動。

  "戈耳工"與"梟熊"的柴油發動機開始了運作。其他能夠開動的車輛上也乘坐著士兵,但並不是全員都在車上,剩餘一部分的士兵在距離車隊一定距離的分散開來,警戒著四周。

  我和鳥子緊貼著,在我們面前的是少佐。

  "這次把剩餘的燃料全都用上了,你們就是我們最後的希望了。請務必帶領我們回家"

  我什麼都沒說,點了點頭。

  中尉走了過來,向我招手示意。

  "請乘上最前頭的車輛,帶路的工作就交給你們了"

  於是我們便被中尉給拉上了"戈耳工"。整輛車的高度非常高,由於是從車體後部進入的,要想到達戰鬥室還需要爬一段短梯子。把艙口的天窗打開的話可以把身子整個探出去,視野非常優秀。

  就像是從兩層樓的房子的屋頂上往下看的感覺。車上搭載著如同被巨人折斷了的叉子一樣的,地雷處理用的機械臂。

  繼我之後鳥子也爬了上來,和我並排著靠在槍塔上。引擎聲逐漸變大,車輛也依次緩緩地開動起來。最前端是我,鳥子與中尉乘坐的"戈耳工",中間隔了三台車,尾端是"梟熊"。車隊徐徐前進著,從如月車站的野營地出發,是下午三點半。距離日落,並沒有剩多少時間了。

  6

  就像是要在夏日的草原上清楚地看見搖曳的銀色磷光一般,我坐在"戈耳工"上專心地看著,周圍一片,遍布著無數的Glitch。要是無法看見的話根本不能避開吧。有太多Glitch存在的地方對我們而言就如同一面牆壁一般阻擋著行進的路線。車隊只好迂迴找尋能夠穿過的縫隙。

  指明前進的方向這件事做起來比想像中要麻煩地多了。右轉,左轉,筆直向前,稍微向右一點點,停,大方向向左,倒退五十米,向右拐三十度……之類的,最開始還做了不少的嘗試,最終還是發現通過語言來精準的控制方向這件事是不可能的。

  最初的混亂是發生在剛啟程十五分鐘作業的時間段,我們距離野營地只駛出了不到百米。這可不行啊…….該如何向車內和背後的車隊傳達指令呢,這種無言的壓力讓我冷汗涔涔,我心想著該如何是好。

  "空魚,沒事吧?"

  鳥子把臉靠近我小聲地詢問道。

  "沒問題……中尉,這邊有什麼比較長的棒狀物體嗎?能從我這邊夠到駕駛席的窗戶的那種"

  "我幫你找找看"

  沒過多久,從底下傳過來了一根,可伸縮式的金屬棒,金屬棒的前端兩頭分開,呈現出T字的兩端像是被什麼拉著一樣的略微有些蜷曲。

  "這是掛點滴袋用的吊架:

  我將它伸到最長,還是能夠夠到車頭駕駛席的玻璃窗的。

  "接下來就按照我指示的方向慢慢地前進。敲窗戶兩次就停車,除此之外就按照一定的速度駕駛"

  由於能夠搭在地雷處理用機械臂的縫隙里,我也不用一直費力拿著了。向附近的Glitch投擲螺絲釘得話就會發出融化後的強光,或者奇怪的聲音,士兵們感受這些後也議論紛紛。果然帶著釘袋和螺絲釘是正確的選擇啊,能夠通過這種方式讓周圍的人感知危險。

  正當事情開始順利進展的時候,背

  後突然傳來了一陣強光。

  我立刻回過頭去,發現是野營地所在的場所發生了巨大的爆炸。

  爆破傳來的聲波和衝擊波使我們的身體搖晃。火球與黑煙混合的漩渦不斷上升。我和鳥子二人呆呆地看著這一切,我驚慌地鑽回車內。

  "中尉!?野營地!"

  "什麼?啊啊,我知道了,你們兩個剛才沒聽到啊。沒關係的,這是計劃性的爆破"

  面對如此冷靜的反應我不知所措。

  "為,為什麼啊!?"

  "因為在哪裡留下了太多我們的痕跡,可憎的Station February必須被夷為平地。"

  "這,這樣啊"

  本來想著把野營地里剩餘的物資全部占為己有的。突然發生的這一切實在是對我打擊不小,但我也只好繼續回去觀察引路。

  "空魚,怎麼了?別分心啊"

  "我知道的……但是…唉——"

  氣餒的我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你在想什麼不好的事情嗎?"

  面對鳥子的問題,我把眼睛移向別處。

  車隊在死亡的草原上新進著。通過改變點滴架的朝向來指示方向,鋼鐵巨獸的隊列也整齊地改變方向。總覺得就想馬鼻子前吊根胡蘿蔔一樣。

  大約經過一個半小時後。周圍的Glitch的數量也漸漸地變少了,因此現在就算不去指示改變方向也沒有任何問題。周圍的環境裡也出現了一些低矮的灌木叢。越過一個被苔蘚覆蓋的小山丘後,開闊的斜面下就是陰沉灰暗的森林。

  "中尉稍微過來一下"

  聽到聲音後。中尉爬上了梯子,從艙口探出了頭:

  "怎麼了?"

  "那個森林,就是你們大家進入里世界的地方對吧?"

  中尉看了眼地圖,思考片刻後抬起了頭

  "應該是的,因為當時是夜晚,所以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確認,但根據野營地的方位和距離來推斷,是這裡的可能性非常高"

  "如果這樣的話,馬上就能離開了呢"

  中尉向鳥子點了點頭,隨後就用非常緊張的表情望向森林。

  在我們說話的期間,車隊在山溝里前進著。前進的路上沒有Glitch。照這樣直行的話,馬上就能夠進入森林了。

  為了緩解眼部疲勞我揉了揉後腦勺,後排卻傳來嘈雜的聲音。

  中尉皺著眉頭向部下確認情況。

  "發生什麼了?"

  "他們說有什麼人來了"

  話聽到一半,中尉急忙爬下了梯子。

  有什麼人…….?

  我回頭看去,士兵們都伸出脖子向後看著。我們正處在一個平緩的斜坡上。身後的山脊上,能看見有人影存在。

  車內,中尉用英語和部下交流著什麼。我也基本沒聽懂什麼。之後中尉沒有使用無線電,直接聽著後排部下的報告。

  "鳥子,他們在說什麼你明白嗎?"

  一直側耳傾聽的鳥子驚訝地說道:

  "他們再說什麼:不要把我留在這裡,把我也一起帶走……."

  "難道出現了其他的倖存者?"

  我用點滴架敲了敲車床讓他們停車,因為我想透過M4的狙擊鏡觀察一下。由於狙擊鏡有些短,於是我就把槍托放在了肩膀上開始觀察。

  擴大了四倍的的視野出現在右眼,確實是人類,與其他海軍士兵穿著差不多的服裝。有些褪色的迷彩服,防彈衣與防彈頭盔,手持與我的類似的槍,大幅度地招著手。但是卻看不清他們的臉,由於光線的原因,防彈頭盔下面看起來顯得更暗了——。

  再次用右眼集中精神看的時候,他的姿態發生了突變,雖然看起來還是像一個穿著迷彩服的憔悴男人,但是他的體表就像是被枯葉覆蓋的地面突然隆起一樣破爛不堪。而且最該注意的是他的雙手不見了,肩膀的斷面上覆蓋著如苔蘚一樣的東西,臉上也覆蓋著一樣的東西,無法看清表情,他一開口就從嘴裡掉下一塊塊的苔蘚。

  "惡…"

  我打了個寒顫,在這之後,山脊上有出現了幾個新的士兵。一個接著一個,長滿苔蘚的人形生物不斷地增加著。有隻有一隻腳的,有頭上缺失一塊的,有身體非常肥大的…….

  "中尉——那些不是倖存者!是敵人!"

  收到了我的警告的,車內的中尉大喊道:

  "Contact!open fire!"

  聽見了這句話,苔蘚人們開始向這邊沖了過來。fire!open fire!命令迅速地傳達了下去。車隊尾端的"梟熊"開始了攻擊,槍塔旋轉著,從槍口中不斷傾瀉著火力。

  在那之後,分布在車隊周圍的士兵們也開始了射擊。被子彈命中後,苔蘚以一種不規則的碎片形飛散開來。連續命中多發子彈後,苔蘚人才化成紅與綠的碎片散落一地,像是被打倒了。

  "你們兩個快進到車裡來,在頂上太危險了!"

  "不行的,我必須在這裡看著,不然子彈是根本無法打中他們的"

  "但是…"

  "中尉,不要在意只管射擊就行!我們沒問題的!"

  鳥子對著車內喊道,把腳邊的艙門給關了起來,用手搭在我的肩上說:

  "我就在你身邊"

  "嗯"

  我點了點頭,在槍塔上站了起來。能看見的範圍也多少擴大了一些,鳥子則單膝跪地,架著ak。腳下的戰鬥室里伸出了許多槍口。"戈耳工"也開始了射擊,我也準備開始射擊時,仔細一想視野要是變窄的話反倒比較危險。畢竟是我掌控著整個部隊的命脈。

  "鳥子,敵人要是從側面出來的話就告訴我"

  "知道了,交給我吧"

  後方的山脊上源源不斷地湧現著苔蘚人,飛速地向我們奔來,只有依靠我的右眼與子彈的配合才能夠打倒,一刻不停的射擊聲讓我的耳朵里嗡嗡作響。

  因為不想被這種東西給打倒,我像探照燈一樣不停地左右轉頭,儘量讓更多的敵人進入我的視野,但是由於敵人不斷地湧現,我們還是漸漸地被包圍了。

  "空魚,繼續待在這裡的話太危險了"

  "是啊,再不移動的話…"

  鳥子打開艙門向著裡面正在開槍的士兵們大聲喊道:

  "開始移動!也快去告訴後排的人"

  我用點滴架朝正前方敲了一下車窗,從"戈耳工"的排氣管里又傳來了轟鳴聲,再一次開始了前進,我一邊看向後方一大群的敵人,一邊確認前方安全的路線。實在是忙不過來了啊!

  因為下坡而速度加快的"戈耳工"掃平了車輪下的野草。鳥子和我為了不被顛簸的車輛甩下而牢牢抓住槍塔的邊緣。

  就在這時我突然注意到,森林前圍著約兩米高的金屬柵欄。生鏽的鐵絲與紅色的繩子被胡亂地纏繞在這之上,也沒有發出Glitch特有的銀色磷光,"戈耳工"上的機械臂撞上了柵欄,隨後輕而易舉地突破了。被切斷飛出的柵欄上的鐵絲網在離我非常近的地方反彈跳躍。

  "小心頭!"

  鳥子突然把我拉倒在地,由於槍塔撞上了巨大樹枝導整輛車都差點失去了平衡,我和鳥子都掉進了艙口裡,在戰鬥室里向外射擊的三名士兵也摔落到了車體內部的地板上。

  "痛…好痛啊"

  "沒,沒事吧,空魚"

  "姑且算是……"

  摔得夠嗆的我一番努力總算是站起了身。

  ""the girls",還要繼續前進嗎?"

  從駕駛

  席傳來了問話聲,我從車內的窗戶向外看去,昏暗的森林裡看不到銀色的磷光。雖然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但應該還是安全的。

  "沒問題。就這麼慢慢地前進吧"

  車裡的人聽了這話馬上開始回到原來的崗位。

  車體後部的甲板上,有鳥子和中尉架槍瞄準。

  後排的士兵們和車隊一邊射擊一邊撤退著,可以看到對面湧來了大量的苔蘚人,因為我剛才盯著看的緣故它們現在馬上就要追上我們了。就在我快速地站上了甲板望向它們的那一刻,苔蘚人們被子彈擊打地左右倒下。

  趕上了?還是說已經有人犧牲了?犧牲了幾人?腦袋裡突然浮現出了這些疑問。啊啊,別去想了!現在可不是去數犧牲者人數的時候。

  中尉在甲板上夾著槍,一發一發,平穩地射擊著。中尉所使用的槍是和我一樣的M4但是槍身卻非常長,狙擊鏡也相當的大。每次開槍都能擊中遠處苔蘚人的頭部,就這麼把苔蘚人一個一個地打倒。

  "……好槍法"

  鳥子看著中尉自言自語道。

  隨著"戈耳工"後排的車隊也駛進了森林。敵人的攻勢暫時的停止了,苔蘚人的殘骸遍布整個斜坡。山脊上仍舊有許多人影向下看著我們,在這之中有一個非常巨大的人型身影。頭上長著複雜且分歧的角,在它的旁邊站著一個擁有細長四肢如同沒有頭的長頸鹿一樣的怪物。

  是那傢伙!第一次來到夜晚的里世界的時候,出現在我與鳥子面前的怪物!那個四角怪獸就是由海軍部隊帶來的機器人變化而成的Glitch。

  中尉把槍口朝著上方開了一槍,直接命中了那怪物角下的頭部。

  幹掉了!就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怪物的頭部就像是影片回放一樣的發生了變化,回到了原本的形態。

  "角男(Hornd man)…….在這個一個多月中執拗地想要狩獵我們,他就是other side的獵人啊"

  中尉的聲音里包含了無法遏制的憤怒,我看到了剛才的那一幕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我明明用右眼盯著它了,為什麼沒有被打倒!

  子彈的的確確命中了。也發揮了效果。但那之後"角男"馬上就回復了過來。看來在里世界裡存在著能夠使子彈攻擊無效化的怪物啊。

  "…….它們沒追過來啊"

  鳥子放下了AK。

  敵人再沒有接近我們的意思,隨著車隊漸漸往森林深處前進,"角男"和苔蘚人的身影也漸漸看不到了。

  從駕駛席的呼聲讓打斷了我的思考讓我回到了現實

  ""the girls"。請下達指示!"

  "好,好的!"

  我與鳥子本想回到槍塔的頂上,但被戰鬥室里的士兵們給阻止了,他們對我擺著手講著英語。

  "車子上方的樹枝太多了,留在頂上會很危險的"

  鳥子幫我翻譯道,的確如此,剛才就差點被樹枝打到掉下車去。

  但是駕駛室的視野並不好,雖然能看清前方有無Glitch存在,但是樹上或者視野左右的死角里要是藏著什麼東西的話就麻煩了。稍微思考了一番,我說道:

  "鳥子,我出去一下,能陪我一起嗎?"

  "當然了"

  鳥子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說道。

  我們再一次前往車體後部的甲板。聽到我們要下車外出的中尉驚訝的等大了眼。

  "很危險的啊……不過就算我這麼說也不能改變的你們的想法吧"

  "我們兩個人一起走的所以沒關係。車內的視野太差反倒容易置我們於危險之中"

  話沒說完,我們兩個就從"戈耳工"的甲板上順著梯子跳到了地面上,繞著"戈耳工"快步走向前去。後排徒步的士兵們向我們投來了驚訝的目光。

  在由幾十人的士兵和五輛軍用車組成的隊列的最前端,我與鳥子邁開了步子。

  7

  太陽還未落山,但森林裡卻已經變得十分昏暗了,透過繁密的枝葉投下的昏黃的光線,雖能勉強照到我們的周圍,隨著向森林深處的行進,這光線也愈發地弱了。"戈耳工"打開了頭燈,我們二人的影子被燈光投射著拉長。

  身後傳來了一陣窸窣的足音,四個士兵追趕上了我們,他們朝我們一點頭,與我們保持著約五米的距離,開始警戒著周圍。看來我和鳥子已經被信任到需要派遣護衛來保證安全的程度了啊。

  其中一個士兵從袋中找出了一個小包裹,向我們扔來。

  鳥子接住了包裹打開後發現裡面是兩塊餅乾。餅乾上點綴著各種顏色的巧克力。雖然包裝有些簡陋,但還是能分辨出這明顯不是軍用食物。

  作為回禮,我從包中拿出一塊,作為攜帶食物的鹽羊羹包裹好遞了過去。拿到包裹的士兵第一次朝我們露出了笑容。

  我和鳥子每人拿起一塊餅乾,咬了一口後互相看向對方。油脂過多地滲進了餅乾內部,而且實在是甜的過頭了。總而言之就是不好吃。然後我們朝後看去,士兵們打開了裝有鹽羊羹的包裹,望著包裹里的黑色物體,臉上浮現出了"這是什麼鬼東西"的表情。

  鳥子把臉靠了過來小聲地對我說

  "要是帶點像樣的食物來就好了呢!"

  "啊——是啊。下次做好便當帶過來吧"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話,鳥子的目光卻突然閃爍了起來。

  "是啊!下次就這麼做吧!"

  "……欸,你認真的嗎?"

  就在我問話的時候,車的頭燈照到了前方樹木的樹幹上,能看見樹上繫著已經有些腐朽的繩子。

  離近一看,在這之前是一塊沒有樹木生長的開闊地區。鳥子拿出了手電筒從繩子的一頭開始照起。繩子系在六根粗壯的樹木上,這六根樹圍起形成了一個六邊形的廣場。在這廣場的中央放著一個與賽錢箱差不多大的箱子,並散發著銀色的磷光。我用右眼觀察後,發現在賽錢箱所在的位置,重疊著什麼東西。

  "這是Glitch——或者也有可能是gate"

  我說道,鳥子向著身後舉起了手,打了一個stop的手勢。車隊停了下來。中尉趕忙從"戈耳工"上下來靠近過來,然後與四個士兵一起在我們身後往裡看。

  "這裡是entry point嗎?"

  我向中尉問道,中尉思考片刻後回答:

  "有可能……。總覺得這裡很眼熟的樣子——"

  這個回答非常曖昧啊。

  "如此有特徵的地方,不是應該見過一次就能牢牢記住的嗎?"

  "話雖如此,但是總覺得記憶變得模糊了"

  中尉眉頭緊皺,額頭上也滲出了汗水。

  "漸漸地…想起來了。對了!我們確實來過這個地方……之前在整個部隊都在山上,回過神來就到了這裡……然後……"

  中尉猛地抬起了頭,睜大了眼。

  "……看到了,非常恐怖的東西"

  四個士兵像是被被喚醒了最深處的記憶一般,露出了驚恐的表情。如同被噩夢驚醒的幼兒一樣,無措地站著。

  我和鳥子對視著。這種恐懼實在是太過異常了。

  "你們就請留在這裡,我們進去看看"

  我說道,中尉慢吞吞地點了下頭。

  抬起繩子,我和鳥子踏足進了廣場。

  腳邊突然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低頭發現是踩到了紙片了。就是裝飾在神社的注連繩上的折成鋸齒狀的紙片…….好像是叫…….紙垂來著。

  這麼說來,那條破破爛爛的繩子是注連繩…….?

  我們靠近了中央的箱子。箱體是木製的,角上用金屬進行了補強。像是經歷了不少風雨的樣子,鏽跡斑斑。箱子上方有許多網眼,但是由於下面墊著一塊板所以看不見箱子裡的內容物。箱子側面用粉筆畫著幾個像是家紋一樣的圖案。我們繞到了

  箱子的背面,箱子後側的木板被取下了,能夠看到箱子裡,傾倒著四個形狀細長的壺,箱內還留有液體灑落的痕跡。在那裡,放置著幾根細小的棒狀物。已經徹底乾燥後的液體痕跡上,存在著三個V字形的空白。

  ……這個,難道說是…

  我所網羅的知識里,浮現出了一個名字時,鳥子沉默著拍了拍我的肩。

  回過頭去看到的一幕讓我舌撟不下。

  在包圍著廣場的樹木的下方,看見了一張臉,一張張開了嘴,露出了上下兩排的牙齒,長著長發的女人的臉。明明被鳥子用手電筒照著,卻還是緊緊盯著我連眼睛都不眨。

  鳥看到防鳥氣球的時候或許就是這種感受吧。在那大的離奇的眼珠中,能看見純黑色的瞳孔,加上充滿敵意的表情。實在是讓人毛骨悚然。

  從中尉他們那邊也傳來了像是屏住呼吸般的聲音。應該是隨著我們的視線也看到了那東西了吧。

  "就是它!"

  中尉像是呼吸困難似的說道。

  "我們之前看到的,就是這東西!"

  那東西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們,然後她的臉沿著樹木的枝幹不斷上升。上升的高度遠超普通人類的身高,然後在大約六米的高度停下了。

  鳥子放在我肩膀上的手不停的顫抖。無法轉移視線,內心中的恐慌不斷加劇。我像是悲鳴一般的喊道:

  "鳥,鳥子——快開槍!快點!"

  鳥子像是被我嚇了一跳,扣下了AK的扳機。

  與此同時,士兵們也開始了射擊,自動步槍猛烈的槍聲打破了整篇森林的寂靜。因為眼睛已經習慣了黑暗,槍口的火焰變得無比炫目。

  被打中的那女人,下顎像是有氣無力地垂了下來。叮鈴叮鈴,叮鈴叮鈴!由她的口腔內傳來了尖銳的鈴鐺聲,一瞬間,一股刺痛傳遍了我的手腳。

  女人的臉旁邊的樹幹上,出現了她的手。是三隻手指修長的左手。另一邊的樹上也放著三隻手,這次是三隻右手。在日光下浮現出了通過左右的樹木支撐著,擁有六隻手臂的裸女的身影。腰部以下並不是人類的雙腿而是被光滑鱗片覆蓋的蛇身。

  我像是被麻痹了的大腦終於想起來了。

  果然如此,這傢伙,我是知道的。

  「奸奸蛇螺」——有個怪談講的就是三位不良少年進入被封鎖的森林中所遇到的半人半蛇的怪物,而這怪物的名字就是奸奸蛇螺。她的名字顯著地將其特徵給表現了出來——擁有六隻手臂下半身是蛇的女人。無論是怪談或者遊戲電影中出現的怪物與我眼前的存在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足有一摟粗的蛇身上下起伏地開始了行動,奸奸蛇螺朝著廣場的方向爬行過來。姑且是人類樣子的上半身,從肩關節到六條手臂的指尖,如同沒有腳的蟲子一樣噁心地蠢動著。

  中尉從後方叫來的士兵們在繩子內外散開,開始了不間斷的射擊。火力傾瀉下的奸奸蛇螺發抖般地搖晃著身體,突然發出了幾百個鈴鐺一起鳴響的聲音。

  "啊啊!!"

  鳥子和我發出了尖銳的悲鳴,士兵們也一樣,由於太過痛苦連發出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劇痛——雙手雙腳變得極度疼痛,在這像是被火燒一般的劇烈刺激下,不能自已地發出了聲音。

  海軍士兵們也承受著同樣的痛苦。甚至有人四肢僵硬地倒在了地上,不斷地抽搐著。我身上的疼痛也在不斷地加劇,這樣下去就糟糕了——!

  在與恐懼和痛苦抗爭的同時,我將注意力集中到右眼,想辦法讓她的身形淡化,或者將她看作是別的東西。

  奸奸蛇螺恐怖猙獰的臉不見了,其特徵的六條手臂也消失了。

  在那裡僅存的,是連接著的不斷晃動的六根方材。說是方材但卻不能分辨是不是木製的…僅僅只是材質不明的白色物體。形狀像是三個V字連接在一起,如同蛇一樣的拍打蠕動著。方材與方材之間連接的部分被塗上了紅色,就像是被拼接起來的火柴棒一樣。其表面布滿了微小的彈痕。但是仍舊能夠堅挺地站著。

  "鳥,鳥子,往後退,快回來!"

  我說道,與鈴鐺聲一同加劇的痛苦讓我咬緊牙關。

  "大一點的槍…….我去找大一點的傢伙!僅憑手上的武器對她起不了作用!"

  "——我知道了!要儘快回來啊!:

  鳥子拍了一下我的背,踉蹌著向後跑去,腳步聲也漸漸遠去。

  在我有些朦朧的視線中,白色方材和猙獰的女人的臉重疊在一起。

  被她牢牢盯住無法逃脫的時候,我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念頭。

  這傢伙,為什麼一臉怒意地看著我?好像是移開了視線就會輸掉一樣,就這麼一直看著我。明明周圍還有好多人在。

  不對……難道說。

  這傢伙,因為在被我壓制著,才不能移開視線的嗎?只要不被認出正體對她的攻擊就會無效化,為了封住我右眼的能力,她才擺出一副極為恐怖的表情一直盯著我…?

  想到這裡,我突然變得怒不可遏。

  ……我真是被看扁了啊!你這傢伙簡直就跟鄉下的混混沒兩樣!

  到時候可別因為害怕而移開視線哦。因為現在…我要用我這雙眼睛把你殺死!

  我可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停手的人!

  即便對視了這麼長的時間,應當多少也該有些習慣了,但是不知為何那傢伙的臉看上去還是非常恐怖,即便如此我還是固執地緊盯著,突然視線變得一陣模糊,不只是手腳連臉上都傳來了劇痛。奸奸蛇螺的臉也變得扭曲模糊。可惡,沒法準確地把握距離感了。奸奸蛇螺在我眼裡就像是在慢慢遠去一般。

  等等,別想逃走!就給我站在那兒!鳥子馬上就會帶著強力武器過來了,到時候對付你這種東西,只需一槍……

  就在這時響起了巨大的喇叭聲,完全蓋過了鈴鐺的聲音。

  一瞬間身上的劇痛都消散了,漸行漸遠的意識也回來了。我不自覺地跪到了地上,突然脫力一般地垂下了頭,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馬上又抬起了頭,耳邊傳來了引擎的轟鳴,是"戈耳工"駛進了廣場裡!

  原本只是摺疊這高高舉起的機械臂,這次正對著前方。機械臂的前端是有九塊刃片突起著的地雷處理用鐵鏟。再一次傳來了一陣引擎的長鳴,士兵們倉皇的從"戈耳工"的前進路線上離開。像是暴怒公牛碰出的鼻息一樣,從排氣管里噴出了一陣陣黑煙。"戈耳工"開始了加速。

  全長八米以上的巨大車體,飛速地駛來,掠過了中央的賽錢箱。在我的眼前直直地衝撞向奸奸蛇螺。

  機械臂前端九塊刃片,深深地刺進了白色方材中,勢不可擋。奸奸蛇螺就這麼被撞倒在廣場外沿的樹木上。

  奸奸蛇螺痛苦地不斷掙扎發出的鈴鐺聲,引擎聲,喇叭聲都蓋過了。機械臂進一步發力,本以為她會因為痛苦再一次提高發出的聲音,但我聽到的卻是一聲"咔嚓"巨響——白色的方材被折斷了。

  奸奸蛇螺突然全身變得筆直,像是取下電池後的玩具一樣一動不動。

  引擎聲漸漸變得平穩,然後停了下來。車頭燈也熄滅了。廣場一下子就變的昏暗而寂靜。痛苦的士兵們也紛紛從地面上站起身來。

  "空魚!你沒事吧!"

  鳥子從廣場外圍向我跑來,將我扶了起來。

  "戈耳工"里的駕駛員和士兵們從車上下來,圍觀著奸奸蛇螺的屍體或者說殘骸有些興奮地說著些類似於,unbelievable,What a huge snake b*tch,holy sh*t,之類的話。

  我也贊同unbelievable的觀點。

  牽著鳥子的手站起來後,我甩了甩有些暈乎的頭。

  "你之前的確說了要去找大一點的傢伙啊……"

  "這邊最大的就是它了啊"

  鳥子毫不隱藏自己的得意之情地說道。

  中尉也走了過來,用手電筒照向了我們。

  "啊啊,看上去沒事啊!"

  "是啊……我們成功了呢"

  我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露出了笑容,但是當手電筒照向我的時候,中尉和鳥子都仿佛被嚇了一跳似的變得不知所措起來。

  "欸,怎麼了——"

  在我沒

  說完的時候,鳥子突然向我伸出了雙手,捏著我的臉蛋不斷地上下左右鼓搗著,我被狠狠揉了一番。

  "哈,不,別,"

  終於把鳥子的手給放下的我大聲地說道:

  "別這樣啊!你在幹什麼啊!:

  看到我生氣的表情,鳥子還是有些發呆的樣子。

  "空魚你的臉,變得和剛才那女人一模一樣了哦"

  "…….真的嗎?"

  我為了確認馬上開始摸起自己的臉來。別的士兵和車輛都紛紛進入了廣場。

  少佐從"梟熊"上下來,走到了我們身旁。中尉環視著廣場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語氣說道:

  "確實就是這裡——最開始進入到other side 的地方就是這裡。為什麼會忘記呢?"

  "人類這種生物啊,要是遭遇了極度恐怖的事物的話,或許會喪失喪失記憶也說不準呢。大家肯定在第一次見到那怪物的時候,就由於恐慌而四散逃離了對吧"

  我說了一堆看似很有道理的話,但其實都是我自己從怪談里總結出來的。不知道這一點的中尉和少佐在聽的時候還好幾次表示認同地點頭。

  "正因如此,才有這麼多人犧牲"

  中尉滿臉後悔地搖了搖頭。

  "那還是快點把大家都送回家吧"

  我們朝廣場中央走去,在賽錢箱前停了下來。我指向箱子周圍泛著銀色的空間,對鳥子說道:

  "你能抓住這裡嗎?"

  鳥子脫下了手套,伸出了透明的左手。

  "這裡?"

  "這一塊,然後你抓著它走走看"

  鳥子改變了站立的位置,賽錢箱就想紙一樣的輕易被撕開了子,與此相對的,賽錢箱的位置出現了一個平行四邊形的口子,這就是gate。透過gate能看到被野草掩蓋的石塊,長著棕櫚樹的夜晚的空地。迎面送來了潮濕溫暖的風。這是孕育生命的來自亞熱帶的空氣。背後的海軍士兵們發出了歡呼聲。這是表世界的沖繩。

  "從這裡回去,趕快!"

  中尉和少佐大聲地號令著部下:All right boys,lets go home!

  uula!士兵們一齊回應。

  海軍士兵們疲憊的臉上,從我們遇見他們以來,第一次浮現出了滿臉的笑容。我和鳥子就站在gate的一側,士兵們一個個地向我豎起大拇指,道謝,擊掌然後消失在gate的另一邊。此刻我可能把這輩子聽到thank you的機會都用了吧,還有就是"the girls"也聽了太多次了。"the girls"謝謝你們,"the girls"多虧了你們,"the girls"你們也快點離開這裡吧,"the girls"…….雖說多少有些習慣了,但總覺得這種叫法就想是什麼老土的女子樂隊一樣。

  因為長時間保持禮貌性的微笑,我的臉頰也有些酸痛了。當最後的士兵通過了gate,就只剩下中尉和少佐了。

  "這次多虧了你們,真的是感激不盡——"

  我朝著再一次道謝的少佐搖了搖手。

  "不用這樣的,你們快點走吧,我們也不知道這gate能開到什麼時候。有什麼話一會再說吧"

  "這樣啊,那麼我先走了"

  "好的,你請先"

  中尉對我們微笑著消失在了表世界。

  最後離開的少佐被我叫住了,我向他投去了至今為止未能知曉的疑問。

  "就問最後一個問題可以嗎?…….從野營地出發到現在,犧牲了幾人?"

  少佐回過頭看向我,重重地開口道:

  "沒有人,你們的救援作戰完美地成功了。真實令人感到驚嘆啊"

  心中的石頭突然被放下,我鬆了一大口氣。少佐微笑著,跨進了gate,從對邊向我們伸出了手。

  "就剩你們兩個了。來吧——"

  "啊,不好意思,我們還有點事"

  "已經可以放手了哦,鳥子"

  鳥子放開了所抓住的空間,gate關閉了,少佐不知所措的臉也消失不見了。

  森林再一次取回了寂靜。空地周圍被捨棄的軍用車輛,由於光線黑暗的緣故看上去就像是幾塊巨石一般。

  本來我們計劃趁著離開里世界的時的混亂來與美軍告別。畢竟無論對方多麼友好,對我們

  多麼感激,終究不會想著回來趟這趟混水的。

  "一個人都沒犧牲啊。我們兩個是不是有點厲害啊?"

  "嗯,真是太好了……."

  鳥子發呆似的說道。

  "那些人也一定有著,等待他們回家的人在。真是太好了啊"

  "是啊,幸苦了,鳥子"

  "空魚也辛苦了…….欸,沒事吧?"

  雙腳一軟我突然倒在了地上,鳥子慌張地支撐起我來。

  "哈——…….累死了"

  我說出了我的真實感受。

  "雖然真的非常辛苦,但是還是讓全員都生還了啊……."

  苦笑著我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震顫,不知怎麼的,眼眶變得濕潤起來了。

  啊,糟糕,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淚水大顆大顆涌了出來,順著臉頰流下。

  "哇啊啊,等一下等一下,對不起"

  鳥子抱緊了驚慌失措的我。我也將手搭上了她的背抱住了她。鳥子和我一樣,滿身是汗,但卻散發出一種非常好聞的味道。

  "真是非常努力了呢,空魚"

  鳥子撫摸著我的頭,溫柔地說道。啊啊…別這樣啊,這樣做的話我會變得更想哭的啊。我一邊抽泣一邊開口道:

  "因為,鳥子你,你說過你想要幫助他們,所以,所以我"

  鳥子突然雙臂用力將我抱得更緊了。

  "真是讓你陪我胡鬧了呢"

  "沒什麼,沒關係的。我只是,想要一把新的槍而已"

  鳥子笑了笑說道:

  "朝思夜想得來的新槍,卻一槍都沒開過?"

  我把頭低了下去,又搖了搖頭,腦中浮現的全是類似藉口的話。

  "對我來說,其實隨便怎麼樣都好。那些軍人也是,在鳥子提起來之前完全地把他們給忘了。反正,我只對自己的事情感興趣,就是個沒有心的女人罷了"

  聽我說著,鳥子不停的搖著頭。

  "根本沒有這樣的事哦,空魚是個特別特別好的好孩子,非常溫柔哦"

  "比小櫻還溫柔?"

  我小聲嘟囔道,鳥子一時陷入了沉默。

  "……吃醋啦?"

  "………….!!!!"

  我的臉突然變得滾燙,對於抱著鳥子的這一動作感到無比羞恥,馬上抽離了身子。

  "對不起,突然這麼慌張——"

  在我道歉的時候,鳥子伸出手,又一次開始揉捏我的臉。

  "別…快停下!幹什麼啊!?"

  放下手後的鳥子就這麼盯著我,露出了非常喜悅的笑容說道:

  "我喜歡看到空魚努力的樣子哦"

  "……為什麼?"

  "很多我一個人無法辦到的事情,只要和空魚一起的話感覺一定能辦到!"

  突然對我說出這種話,讓我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卻開不了口。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馬上就要再一次決堤了。

  這是我的台

  詞啊,鳥子——

  剛想這麼說的時候,我腦中突然想起了什麼。

  啊咧?鳥子最近好像跟我說過類似的話啊……。

  皺緊眉頭我向鳥子問道。

  "……難道說,這就是你每次吃飯都點那麼多的原因?一個人絕對吃不下,然後讓我努力吃?"

  "啊……啊啊,或許是這樣呢"

  鳥子眼神飄忽不定地說道。

  這傢伙…

  真是自作多情了啊,我嘆了一口氣。

  "我們也….差不多該回表世界了吧"

  "嗯,回去吧回去吧。從那邊回去呢?"

  "肯定不能指望來時的路了。目前會遇到最糟糕的情況也就是從這裡的gate回去後,與那邊的美軍打一個照面了……."

  "這就有點不妙了啊"

  "嘛,總之先找找看吧"

  路過了奸奸蛇螺的殘骸,我們向著森林的深處進發。

  "吶,慶功宴,我們去吃什麼?"

  "昨天不是才剛剛辦過嗎?"

  "那是上一次的,而且也不是慶功宴是反省會"

  "嘛,算了….我現在也沒什麼錢了哦,回去之後還要向小櫻買帽子"

  就這麼進行著沒什麼營養的對話,我們在黑暗的森林中行走著,尋找著gate。

  ——從結論而言,總而言之我們安全地回到了表世界。

  在被夜晚裡世界中遊蕩的怪物襲擊之前,我們在森林中的另一個地方找到了gate,也沒有與佩爾豪斯大隊相遇,悄悄地回到了表世界。

  但在那時,我做夢都不會想到,我和鳥子會在陽光燦爛的沖繩沙灘度假地上,度過一段快樂的二人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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