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邊際海岸的度假之夜 文檔6 邊際海岸的度假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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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當我睜開眼時,已是日懸中天的時間了。從窗簾縫隙中透出的陽光,白的有些炫目。

  頭部有些鈍痛。身上也是大汗淋漓。我昨天到底幾點睡的?

  "嗚…啊!"

  我發出了一聲如同殭屍般的呻吟後坐了起來。有些迷迷糊糊地伸手探去,如往常一樣抓住了窗簾的一端,什麼都沒想就把它拉開了。在開著空調非常舒適的微暗臥室里,夏日的陽光如炸裂般地暴力地照了進來。

  在床上,我的旁邊,鳥子發出了悲鳴把自己的臉埋進了枕頭裡。

  沒有對她那含糊不清的抱怨作任何回應,我呆呆地低頭看向鳥子。毛毯下她側身躺著,緊緊抱著一個枕頭,擺出一副抗閃光的防禦姿態。

  …….為什麼鳥子會睡在我的旁邊???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穿著一件從沒見過的T恤。剛睡醒有些迷糊腦袋突然像是受到了衝擊一般變得清醒了起來,一個個的疑問也湧上了心頭。

  這裡是哪裡?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木製縮小版的……什麼來著?別墅?山間小屋?我又是為什麼會在這裡?

  話說,為什麼外面的陽光會這麼耀眼啊?強烈的日光使我的視線變得一片空白,簡直如同身處南國一般。

  ——啊。我漸漸想起來了。

  我眯起了眼,再一次看向窗外。天空湛藍無垠。陽光灑落在建築物的牆壁上形成了鮮艷的對比。

  對了,我們現所在的地方是沖繩的那霸啊。 昨晚大概是不知喝了多少orion啤酒後,嘗了一點泡盛(沖繩特產的烈酒)就倒頭睡著了,這兒則應該是當地的一個民宿旅館。

  這裡說是民宿但更接近於度假地,坐落於繁華街區的中心位置,三層建築的頂上有著木製的屋頂,窗戶外面是一條種植排列著椰樹的街道,對面立著一塊"消費者金融"的巨大GG牌。

  "現在幾點了啊"

  抱著枕頭的鳥子向我問道,我抬頭看向牆上的時鐘回到:

  "已經過十點了哦"

  "嗯……我們的退房時間是幾點來著?"

  "不知道"

  我連入住時的記憶都失去了。

  探出身去看向地板,光滑的地板上,雜亂地堆疊著兩人份的衣物。昨晚竟然能夠正常的穿著入睡,不知是理性的賜物,還是在脫衣服到一半的時候就失去了力氣…….

  想喝水啊,想洗澡啊。

  我下了床,光腳感受著地板冰冷的溫度地走向門去。突然看到一個座便器就這麼光明正大的安放在室內,"哈?"我發出了疑問的聲音。怎麼看這東西都是座便器啊——應該放在廁所里的那種。而除了臥室以外的其他房間都被齊腰高的台階隔開了。

  難不成被我當成是民宿旅館的這裡,只不過是一個比較好看的拘留所?帶著困惑我打開了門,是一間帶廚房的起居室。通過起居室的另一扇門,是一間洗臉台,浴室等設備齊全的獨立衛生間。

  我看向了洗臉台上的鏡子,剛睡醒後的頭髮亂糟糟的。身著的T恤上大大地寫著兩個字"島人"。

  我有些愣神地回到了起居室,發現了兩個堂吉訶德(日本便利店)的黃色塑膠袋,放在了沙發上。打開塑膠袋檢查裡面的東西時,昨夜的記憶漸漸地復甦了……

  我和鳥子去拯救了被困於里世界如月車站的駐日美軍部隊,並順利地將他們送回了沖繩的美軍演戲地。

  目送佩爾豪斯大隊離開後,又在不遠的地方找到了另一個gate,我們二人也回到了表世界。者就是發生在昨天的事情了。

  我們所發現的gate,通向的是,那霸繁華街區的正中央,國際大街上面向觀光客的雜居建築的屋頂。

  能通過gate來到如此便利的地方讓我們喜出望外,於是將槍械與探險用的裝備全都脫下放進了行李中。我們從建築上下來踏上地表後乾的第一件事,就是慶功宴了。

  從極度緊張的狀態下脫離後的放鬆感,與突然來到的沖繩的新鮮感交織在一起,讓我們情緒高漲。於是我們趕緊找了一家沖繩料理店坐下了。鳥子如往常一樣點了大量的菜,連店員都有些擔心我們是否能吃完,花生豆腐,沖繩藥草天婦羅,海葡萄,燉五花肉,黃油烤翻車魚,木瓜什錦小炒,山羊肉刺身,苦瓜炒飯等等,剛一上菜,我們兩人就開始狼吞虎咽起來了。酒也喝了不少,最後差不多在店裡喝了兩個小時。出店的時候河岸的樣子看起來都變得有些奇怪了,但我們還是決定找一家其他的店繼續喝。

  至今為止我和鳥子一起做的事情大多都是第一次嘗試,包括這次換店喝酒買醉也是。從國際大街進入到了一個有拱廊的商店街,在不認識的路上左拐右拐,之後就在一個斜坡旁發現了一家酒吧,進入酒吧後,我似乎是點了幾杯雞尾酒……。幾杯下肚後,我向鳥子提議要不要把櫃檯上裝威士忌的玻璃杯弄掉下來,看看酒保是不是真的會說"這可是我最寶貴的威士忌啊"。雖然記得有這麼一回事,但我們最後應該還是沒有付諸行動。

  …….這麼說來我昨天沒喝過orion啤酒和泡盛啊。

  總之從酒吧出來後,我們又在附近的小飯店裡吃了點蕎麥麵,因為時間有點晚了,我們得開始尋找能過夜的地方。由於身上的衣服都已經被汗水打濕了,需要買些能更換的衣物,順勢去了趟堂吉訶德,借著酒勁還買了一大堆食物飲料,隨後把這些東西全都塞進了計程車里,用手機在網上訂了家旅店。

  隨後的事情就如你所見了。

  我把塑膠袋中完全融化了的冰淇淋給取了出來,無奈地嘆了口氣。袋中的食物還有:下酒用的魚肉香腸和一些堅果。午餐肉飯糰和墨西哥卷,大概是為了補充碳水化合物而買的吧。飲料則有:兩罐啤酒,沖繩限定的利久酒兩罐,一瓶烏龍茶。真是的,我們到底有多能喝啊。買些罐裝咖啡也就算了,為什麼我會買速溶咖啡啊,還是能泡四十五杯的那種。

  另外的一個袋子裡,裝著些全新的內衣T恤和襪子。昨天因為喝醉了估計也沒好好確認尺寸,由於買的實在太多塑膠袋像是快要撐破了一樣。一會再確認裡面衣物的尺碼好了。

  總之先來杯咖啡吧,我往熱水壺了加了些水,按下了開關,然後在廚房角落的插座上發現了我的手機,喝醉了都不忘充電,真了不起啊!我自己。

  翻了翻手機的記錄,十九小時前與小櫻的通話記錄還殘留著。當時剛從里世界歸還後就向小櫻作了報告。之後的四小時,我和鳥子陸陸續續地向小櫻發送了一些沖繩料理和酒之類的美食照片(深夜投毒)。這些照片全都顯示為已讀,小櫻則僅僅回復了一張青筋暴起看上去很憤怒的小動物的表情。

  酒這東西真是害人啊…。在深切感受到這一點的時候,水燒好了。我在廚房裡找到了馬克杯,打開速溶咖啡的蓋子,開始沖泡咖啡。

  打開臥室的門後,正對面就是被木製結構包圍的純白的座便器。果然怎麼看都很奇怪。難道說是我的常識有誤?這裡不是有座便器的臥室,而是有床的廁所?

  我把兩杯散發著美妙香味的咖啡放置在了牆邊的小桌上。開始搖晃鳥子把她叫醒。

  "鳥子,我帶咖啡來了哦"

  "咖啡?好想喝啊……"

  "所以我才拿過來了啊"

  睡迷糊的鳥子說出來的話也有些好笑。

  "快點,放棄抵抗起床吧。已經十點半了哦"

  我兩手抓住鳥子所蓋著的毛毯,毫無憐憫地抽開了。

  "唔哇!?"

  我慌亂地把毛毯恢復原狀。鳥子含糊不清地抱怨著什麼,蓋上了毛毯。

  這女人為什麼會全裸睡覺啊!

  我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碰到了散落一地的衣物。仔細一看,這裡面果然混雜著內衣。不對,等等。稍微等等。這麼說來,我昨天一整晚,都在與這個光溜溜的女人共枕而眠?

  誒誒——…….

  初高中時期一個朋友都沒有,連接觸他人的事情也很少做的我,突然和一個全裸的朋友睡在一床被子裡這件事實在是頗具衝擊啊。

  我的目光變得無法從這躺在床上因勻速呼吸而上下起伏的東西身上離開了,就這麼呆站著。

  我變得不知道該如何思考了。

  不對,應該不用太在意吧。難不成這世界上的大多數人都是裸睡的,只不過我不知道罷了?這根本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況且評論

  他人睡覺時的穿著本就就是一件很沒有禮貌地事情。是啊,所有人的衣服裡面不都是全裸的嗎……。

  "啊啾——"

  在我陷入沉思的時候,鳥子突然打了個噴嚏,又吸了下鼻涕。把枕頭抱的更緊了,說道:

  "好冷啊"

  …….那你倒是把衣服穿上啊!

  "來,接著,咖啡很燙的喝的時候要小心哦"

  "嗯"

  "我們退房的時間是十二點哦"

  "嗯"

  穿好衣服來到起居室,坐在我對面的鳥子,還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對她說什麼話都是含糊地回答。

  "你一…一直都是裸睡的嗎?"

  "嗯,看心情"

  這算什麼啊。今天是想穿睡衣睡的心情,今天是想開放式睡的心情之類得嗎?反正我是完全不能理解。

  "早飯有飯糰和墨西哥卷,鳥子你要哪個?"

  "都要"

  "誒誒?我知道了,那就都分成兩半吧"

  打開包裝,將午餐肉飯糰一分為二,遞給了鳥子,鳥子耷拉著眼皮接過去一言不發地吃了起來。

  鳥子身穿的T恤是藏青色的,上面用白色的線畫著一條有些變形的飛魚。還算是挺可愛的。我看向自己身上這件島人T恤,開始不解為什麼我會選擇這種一看就是興高采烈的觀光客才會穿的衣服啊……。

  ……不過我昨晚好像就是一個興高采烈的觀光客啊。

  雖然記不太清了,但我還是祈禱自己昨天晚上沒做什麼丟人的事情。

  "吶…….這個房間你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哦!鳥子開始變得能夠正常問問題了。

  "什麼地方奇怪?"

  "廁所……"

  "啊啊。那應該是紐約式的"

  之前為了確認退房的時間,我用手機打開過這家旅館的主頁,發現上面有對這方面的介紹。

  "網頁上說,臥室與浴室一體化在紐約非常流行,是一種新潮的室內裝潢設計"

  聽了我的說明,鳥子皺緊了眉頭。

  "你被騙了吧?"

  "我也有這麼覺得"

  "退一百步來說,如果這種設計真的流行的話,那麼最重要浴缸去哪裡了呢。我想不明白啊……為什麼在臥室里只有廁所的部分呢……?"

  褪去睡意的大腦像是重新啟動了一般,鳥子緊皺眉頭,用力地眨著眼。繼續說道:

  "嗯——,紐約的那些名人不都是經常參加一些party的吧,喝醉回家躺在床上,突然感覺噁心想吐之類的事情不也挺常見的嗎,所以才會有這種設計的吧……"

  "欸,因為這種理由嗎?"

  "不是這樣的話,就是因為古柯鹼吸多了,噁心想吐之類的原因……"

  "吶,鳥子你現在看上去有些不舒服啊?想吐嗎?"

  "沒關係……只是稍微有些出神而已。去沖個澡就沒事了"

  "那就好"

  是不是紐約式的怎麼樣都好,總之我就是不想遇見什麼容易混淆的東西。像這樣在日常生活中突然遇到什麼有違和感的東西,會讓我不自覺地認為是進入里世界地預兆的啊。

  把飯糰和墨西哥卷平放著,小口地飲著咖啡。通過鳥子透明的左手,能看到馬克杯歪曲的影像。

  "鳥子你洗完澡我們就快點出發吧。畢竟沒多少時間了"

  "嗯"

  "啊啊,這些酒和瓶裝飲料該怎麼辦啊。不能就這麼放在這裡的吧。但是全部帶去飛機場又太蠢了,我們現在快點喝光它們吧——"

  "什麼飛機場?"

  "欸?那霸飛機場啊"

  "為什麼要去飛機場呢?"

  "欸,我們要回家的不是嗎?今天已經禮拜一了,雖然已經錯過了今天的課,但是明天我一定要去上學的"

  "明明難得來一次沖繩的說"

  "來了又怎麼樣呢"

  "空魚,你還記得我們昨天的約定嗎?"

  約定什麼的我完全不知道。面對充滿困惑的我,鳥子開口道:

  "我們說好了要去海邊的不是嗎"

  "…….海邊?"

  我像是鸚鵡學舌一樣回道

  "對呀!昨天說起沖繩的海灘時那麼興奮,我們不是還買了泳衣嗎!"

  剛才還無精打采的鳥子,現在眼睛裡閃閃冒光。

  "碧藍的大海,銀白的沙灘 ,再加上這絕妙的天氣,怎麼能不去呢!這就是屬於我們二人的盛夏度假日啊!空魚!"

  鳥子突然之間就恢復成了原來那種情緒高漲的狀態,而我呆呆地陷入了沉思。

  買好了泳衣,兩個人一起?

  我,海邊,泳衣?

  沙灘?度,度假……?

  "開玩笑的吧…….?"

  2

  這一切都是真的。

  本以為裝滿換用衣物的堂吉訶德袋子裡,其實裝的是泳衣,毛巾,沙灘用的毯子,防曬霜……也就是說基本上集齊了去海灘上玩的必要裝備。

  昨晚的我們,到底是有多想去海邊啊。

  恢復原來狀態的鳥子,行動飛速。快速地沖完澡,只穿著一件T恤就從浴室里走了出來,還說打包行李的事情就交給她了,與之相對的我推開了浴室的門。

  我一邊洗澡,一邊開始做心理準備。

  最後一次穿泳衣還是小學時代。我有沒有去過海邊?不記得了。母親還健在的時候,曾經帶我去過海水浴場,我見過當時的照片。但是那時候的我也就兩三歲的樣子,還是非常年幼的,所以完全沒有留下任何記憶,當時父親也在,一家三口幸福快樂的樣子通過照片記錄了下來。這照片現在被存放在空無一人的老家裡。

  泳衣啊……。光是想想就讓我感到有些害怕了。昨天買的泳衣是什麼樣子的,我還沒見過啊,怎麼辦啊,絕對是款式很奇怪的那種。因為我除了學校泳裝根本不了解別類型的啊。我也實在是不能相信醉酒後的自己選泳衣的眼光。

  要去盛夏的沖繩沙灘這種盛大的地方,光是想想就讓我有些不安。雖說不是討厭外出,但也僅限於沒什麼人的場所。人頭攢動的海水浴場什麼的,一點都不想去啊……。

  怎麼辦啊,怎麼辦啊,由於煩惱我不自覺地拍打著浴缸里的水,浴室外傳來了鳥子的聲音:

  "空魚,沒事吧?只剩十五分鐘了哦!"

  "欸,騙人的吧!我馬上出來"

  "ok,我幫你準備衣服"

  慌亂地從浴室內出來,連把頭髮吹乾的閒暇也沒有,隨隨便便拿毛巾擦了幾下就回到了起居室。

  從塑膠袋中取出的新T恤上的印花是,一隻被放入鍋中的山羊,稍微有點可愛。吊帶衫外穿著T恤,下身則是如往常一樣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帶有花紋的涼鞋。頭上戴著灰色的鴨舌帽。由於不知道把隱形眼鏡放在哪裡了,只好就這麼露出藍色的右眼了。鳥子身著一襲連衣裙,戴著裝飾著蕾絲邊的長手套,藏青色的涼鞋,寬檐帽,還有墨鏡,真是完美的夏季裝備啊。

  看到鏡中倒映我們二人的身姿,我有些出神。

  "你看上去也太有興致了吧"

  "昨天的空魚一提起要去海邊也是興致滿滿的哦"

  鳥子笑嘻嘻地說道。不對不對,絕對是騙人的,我才不信呢。

  由於鳥子基本已經把所有行李給打包好了,所以我們還是勉勉強強趕上了退房時間。但是,其實根本不用這麼著急的也說不準,因為只

  要把鑰匙放進旅館一樓大廳里的那個籠子裡就算是退房了。

  從開著空調的室內走出的時候,最直觀的感受就是迎面而來的熱浪,南國的日光毫無憐憫地投射在我們身上。要是長時間沐浴在這毒辣的日光下估計會化成灰的吧。七月沖繩的太陽,對於我這秋田長大的姑娘來說完全就是殺人的兇器。

  "嗚哇,這也太厲害了吧,感覺一不注意身上就會燒起來啊"

  儘管戴著帽子鳥子還是眯起了眼。這邊離那霸中心街也有一段距離了,看樣子無論去哪裡車都是必需的啊。

  我們沿著直線型的道路走著,兩旁的建築的外壁都因海風而變得傷痕累累。由於太陽就這麼當頭直照著,街邊的建築物看起來就像是失去了影子一樣。我朝左右觀望了一下,附近幾乎沒什麼步行的人。稍微想想也是,特意在一天中最熱的時間段出來散步的人肯定不多啊。

  "快點叫輛計程車吧,再這麼走下去會被曬成人幹的"

  被太陽曬得黝黑的大叔騎著自行車,幾輛原付,沖繩牌照的汽車從我們身邊經過,我們能明顯地感受到水分正在流失。在我們兩人被曬乾倒在柏油路上之前,很幸運地發現了一輛停在路邊的計程車。

  雖然我覺得我們背的包——滿滿裝著所有的裝備,款式也有些老土的背包,與我們身上的穿著格格不入,但是那位初老的司機並沒有覺得有什麼奇怪的。

  "我們想要去海灘,請問有什麼推薦的地方嗎?"

  鳥子毫不膽怯地問道。雖然她說過自己有些怕生,但是現在這種情況完全看不出來。當初第一次面對佩爾豪斯大隊時候鳥子強硬的說話方式應該是緊張的表現吧。

  "是呀是呀,熱鬧的地方比較好呢"

  "啊。沒什麼人的地方比較好"

  話沒通過大腦就說了出來。

  "一個人都沒有,寂靜的,一般人不知道的那種好地方……"

  "那這樣的話,就帶你們去納達巴爾的內索科巴馬(這個虛構地名應該是沖繩方言的叫法,如果強行翻譯的話大概就是淚原的眠浜)吧,那裡可是一個人都沒有的。

  "那麼,就拜託了"

  雖然完全聽不懂這是個什麼地方,但我總之還是點了頭。

  "嗯,安靜的地方也不錯呢"

  我原本以為鳥子會反對,但是她卻表示贊成。

  "啊,那邊的話沒什麼商店挺不方便的。去之前先買點東西比較好哦"

  "這樣啊,那麼能在有便利店的地方停一下嗎?"

  計程車開動了起來,我們終於能放鬆地坐下了。

  離開了充滿著二手販賣店和家庭餐廳的街區,經過了車流量巨大的交通要道後,沿路的只有美軍基地的圍欄。

  佩爾豪斯大隊的那些人,現在在幹什麼呢?會不會又迷失在里世界裡了呢,如果這樣的話,起碼我們就一定不會在表世界碰到他們了……。

  就在這麼想的時候,路邊的圍欄也中斷了,大海出現在了眼前。

  "哇!"

  鳥子突然發出了歡呼聲,我想也沒想也從窗口探出了身子。

  漸漸能夠看清全貌的大海,顏色就如綠寶石一般,即便是對海灘度假持消極態度的我也覺得無比壯美。

  "真是期待啊。自從來到日本以後完全沒在海邊玩過"

  鳥子很高興地說道

  "在加拿大的時候經常去海邊嗎?"

  "一到夏天,爸媽就會帶我去的哦,住在溫哥華的時候,還會去參加日落沙灘的盛裝遊行呢,很有趣的"

  簡直就跟我不在一個世界啊。

  "哦——。其實我只了解日本海"

  "日本海有海水浴場嗎?"

  "有是有……."

  "那麼下次一起去吧,你要給我帶路哦"

  "行……行吧"

  不自覺地就答應了。雖說在老家那一塊(秋田旁邊就是日本海)有些不怎麼好地回憶,但是還是不得不承認,與眼前廣闊地沖繩海比起來,日本海的色彩飽和度實在是差遠了。

  "……對了,塗上防曬霜吧。鳥子你的皮膚比我要好多了,要是大意的話可是會發生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哦"

  "啊,對的對的對的!皮膚會變紅的對吧"

  我在鳥子的後背和我自己身上塗上了防曬霜,計程車在附近的便利店旁停著。摺疊式的便攜保溫箱,水,飲料,食物全部購買完畢後,我們回到了車上,計程車再一次開動了。

  開著空調的計程車不斷地上下顛簸著,我漸漸變得有些心不在焉。司機一言不發,收音機里所播放的一直都是同一首歌,不知是民謠還是童謠。

  あおいちちゆぬうみばたや

  青色月夜下的海岸上

  あやをさがしてなちゅとぅいが

  有一隻為了尋找父母而哭泣的鳥兒

  なみぬくにからうまれでる

  從浪花的國度出生

  ぬれたつばさぬぎんぬいる

  淋濕的翅膀上帶著銀色

  ゆるなちゅとぅいぬかなしさや

  夜晚哭泣的鳥兒所悲傷的是

  あやをたずねてうみこえて

  為了尋找父母而渡過大海

  ちちゆぬくにへきえてゆく

  消失遠去在月夜的國度

  ぎんぬつばさぬはまちどぅり

  銀翼的浜千鳥

  鳥子把頭靠在窗上閉著眼,是不是睡著了呢。

  微張著如幼童般柔嫩的淺粉色嘴唇,在我注視這毫無防備的側顏時,計程車不知不覺地駛入了住宅區的小路里。朱紅色的瓦片房頂上,石垣上的獅子像睜大著眼像是監視著我一樣。

  突然,副駕駛上傳來了沙沙聲。稍微一瞥,發現座位上有海螺正在移動著。

  仔細一看,發現了海螺下長著尖尖的腳和鉗子…….是寄居蟹啊。

  寄居蟹周圍還積存著不少的沙子,簡直就像是在座位上製作了一個小小的箱庭一樣。被車前窗投進來的強烈日光照射後,白色的沙子閃耀著銀色的光芒。

  看著那一閃一閃的光芒,漸漸變得睏乏起來。像是沉入座位里一樣,我的意識漸行漸遠——。

  3

  "空魚,空魚,快起來"

  被搖晃著肩膀的我從睡夢中甦醒了。

  "啊,對不起,剛才完全睡著了"

  略顯手忙腳亂的我揉著眼睛向鳥子問道:

  "已經到了嗎?車費是多少啊?"

  "不知道……話說連司機都不見了"

  "啊?"

  往周圍看了看,我大概了解到了現狀的異常了。

  "這是什麼情況啊!?"

  我現在睡在一輛廢棄的車中。身下的座位也是破破爛爛,四扇車門與車前窗全都不見了,空無一人的駕駛座上長出了一株枝繁葉茂的植物。副駕駛則被從儀錶盤里溢出的沙子給堆積起來。上面還留著一些微小生物爬過的痕跡,應該是睡著前看到的寄居蟹留下的吧。

  "一睡醒就突然變成了這樣——"

  鳥子一臉困惑地說道。

  小心翼翼地離開了車內,褪去油漆露出了鐵鏽色的車體,被從地面伸展的植物藤蔓捲起。破損漏氣的輪胎之下,生長著滿滿一片的晝顏牽牛花。另一邊,則生長著如綠色絨毯的多葉植物,而在這葉片之上開著幾朵粉色的花。

  被晝顏牽牛花覆蓋的斜面之下是一片白色的沙灘,在這的前方就是如綠寶石般閃耀的大海了。在遙遠的水平線上海天相融,連雲朵都映著大海的色彩。在遠處的海平面上,能看看見形如高牆的灰色巨岩。

  寂靜的周圍只能聽見海浪聲與風聲,鳥子打破了沉默,說道:

  "這裡,是里世界?"

  "大概吧……"

  "你能看見什麼不妙的東西嗎?"

  被鳥子這麼問道,我用右眼開始四處觀望。並沒有發現銀色的磷光。

  "姑且看上去是安全的"

  "ok,那麼接下來"

  鳥子果斷地邁出了步子。

  "等等,等等,你要幹什麼啊?"

  "先去玩會再說,不管表世界裡世界,總之我們已經來到了海灘上了不是嗎?"

  "你也太樂天了吧……."

  "我可不想留什麼遺憾!"

  鳥子嘟起嘴說道。

  "明明是打算兩個人好好享受一番的,卻遇到了這麼掃興的事情……總之這裡安全的吧,那麼我們就快走吧。真要有什麼意外發生不是還有槍嗎?"

  "但,但是"

  我表現得有些躊躇,鳥子有些急切的說道:

  "吶,我們好不容易才來一次海邊的不是嗎?就別這麼擔心受怕了好嗎?"

  "啊,嗯"

  不對,她認真的嗎?雖然能理解她想玩耍的心情,但是,要在這種地方?看著猶豫不決的我鳥子一個人向前走去。

  真是拿她沒辦法啊,我重整行李,追了上去。

  來到沙灘上後,能從涼鞋側面的縫隙里直接感受到炎熱的沙子。也沒見到Glitch與怪物之類的東西。這裡看起來與普通的海灘並無二處。只是,在目所能及的範圍內,一個人都沒有。

  沙灘在左右兩邊不斷延續著。右側的遠處有著防波堤與一個小燈塔。左側也設置著相同的防波堤將沙灘隔斷。斜坡上能夠看見有幾個建築物。其中一個木製結構的二層建築應該是類似於海之家的場所吧?

  "好像沒有能換衣服的地方啊"

  鳥子向周圍張望了一番後說道

  "為什麼?"

  "為什麼?我們要換上泳裝的不是嗎?在這種什麼都沒有的地方怎麼換衣服嘛"

  "說,說的是呢"

  看來鳥子的執念很深啊。

  "我知道了。我們去看看那邊那幢建築吧。或許裡面會有更衣室也說不準呢"

  我指向斜坡上方,鳥子點了點頭。

  在向斜坡前進的路上一路留下了我們的腳印。登上了被沙子半埋的混凝土台階,能看見一條被鋪修過的道路。廢棄汽車和售貨攤排列在路邊。之前留意過的建築,果然就是海之家,沒有鋪設地板的房間前放著幾對桌椅。房上掛著的招牌由於褪色的緣故無法看清到底寫了什麼。

  進入了海之家後,我仔細觀察了一番。這裡完全就是一片廢墟。牆上貼著的菜單也是里世界特有的奇妙文字,總覺得有些哀傷啊。原本肯定寫的是炒麵,刨冰之類的讓人充感到歡樂詞彙,但卻變得什麼都看不懂,店裡也沒有一個客人,炒麵的鐵板也被風吹拂來的沙子所覆蓋。刨冰機則掉在地上零件散落一地。

  鳥子在行李中找尋著什麼,然後取出了手電筒和馬卡洛夫手槍,確認著子彈的裝填情況。

  "接下來怎麼辦?"

  "去cleaning(確認這間房內是否有威脅存在)"

  "等,等,我也一起"

  我將自己的馬卡洛夫手槍從背包里找出。槍套則沒有拿出來。將手心出汗的手往牛仔褲上一擦,緊握住槍柄。

  "久等了,我準備好了"

  鳥子對我點了下頭。

  "我看著前方,空魚你負責警戒後方"

  "ok"

  行李就放在地上,我們走出了海之家的大廳,往更深處前進的時候由於光線變暗,鳥子按下了手電筒的開關。

  鳥子反手持著手電筒,抬至臉的一側,圓錐形的光柱照亮了倒在地上的啤酒箱和重疊起來的椅子。走廊里並排的窗戶上全部都從內側被貼上了泛黃的報紙。報紙上的文字果然也是完全看不懂。

  鳥子壓低聲音對我說:

  "我要去把這些窗戶都打開,能不能幫我望風?"

  "我知道了,要小心地板,你穿的是涼鞋,別踩上釘子碎玻璃之類的"

  "ok"

  鳥子把古舊的報紙給撕了下來,打開了玻璃窗,外側的防盜窗也一併打開了,陽關與海風把屋內沉重的空氣全都吹散了。廚房,洗手間,職員休息室。外側的房間基本全都確認完成了,稍微再前進了一段來到了走廊的盡頭,發現連接著一個大型日式房間。應該是類似於民宿的存在,澡堂與洗手間的面積都很大,廚房的架子裡存放著大量款式相同的盤子,還有著多台洗衣機與乾燥機並排著的洗衣房,這些設施上無一例外的積滿了厚厚的灰塵。

  一邊開著窗我們一邊向後門靠近,整幢建築的一層變得陽光充足。地板上散落的報紙碎片被風吹拂著發出沙沙聲。

  鳥子呼了口氣,把手電筒給放下了。

  "一層clear。我想再去確認一下二層的情況……"

  我們二人一齊抬頭看向木製的天花板。

  "真是一點聲音都沒有啊"

  "畢竟這裡是廢墟嘛"

  不一會我們發現了通向二層的狹小樓梯,但是每一個台階上都灑落著腐敗的飯菜,看來要想上樓可不簡單啊。稍微瞥了一眼,在這些飯菜上還蓋著一些一次性的碗與盤子。能清楚地看見乾燥的米飯黏著在上面。

  "嘛…….算了。這邊看起來也挺安全的,我們去玩吧"

  "哈——?"

  一臉不耐煩的鳥子就這麼從後門走了出去。我只好在後面跟上她的腳步。

  在這建築之後是一片茂密的樹林,就憑我們現在的穿著還是不要踏足比較好。繞著建築的外圍,我們再一次回到了正面。在那裡發現了之前沒留意的淋雨設施,我們停下來腳步。

  "我說,在這裡換衣服怎麼樣?"

  "哦!nice idea!"

  鳥子輕描淡寫地問道,我也順勢答應了。

  "之前cleaning的時間豈不是浪費了!"

  "畢竟安全第一,怎麼能是浪費時間呢"

  明明都懶得去確認二樓情況還敢這麼說……

  鳥子從堂吉訶德的袋中取出了一個紙袋,遞給了我。

  "來,這是空魚的"

  "啊,好……"

  "怎麼了,看你一臉不安的表情"

  "啊——,嗯…….我自從小學以後就沒有穿過泳裝了。其實感覺有些羞恥。還有點擔心穿上會不會很奇怪。"

  我坦白地招供了,鳥子則微笑著看著我。

  "沒關係的哦,我會陪你一起穿的啦"

  "鳥子你身材這麼好所以才會覺得沒關係……."

  這麼說的瞬間,腦中突然浮現出了早上看到的,鳥子那全裸的睡姿。我動搖了。

  我用力擦了擦自己的臉頰,讓自己別去亂想,鳥子看到我這一系列動作卻一副擔心的樣子說道:

  "那個,難道說,空魚身上有什麼大的傷痕,不想讓人看見才這樣的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對不起——"

  "哈?啊,不是不是,完全沒這回事的"

  "那就好,即便是那樣的話,對我來說,無論空魚的肌膚是怎麼樣的都能接受哦!"(四捨五入這就是表白了)

  "……嗯"

  為什麼她能這麼平常的說出這種話啊。

  "吶,所以,我們去換衣服吧"

  4

  嗯~。原來如此呢——。

  看著自己身著泳裝的姿態,莫名的感覺可以接受。

  要說我現在是個什麼樣子呢…….上身的泳裝是條紋的圍胸,下身的泳裝則類似於熱褲,在此之上我穿著一件長袖的波點外套,

  大概就是這種風格了。把外套的拉鏈拉上的話就會變得如同往常一樣了,只是牛仔褲換成了熱褲之後能看見大腿罷了。

  真是我的風格啊,這麼想著的我陷入了自我陶醉的狀態,但是馬上回過神來,又對於無法穿著大膽的自己,多少有些厭惡。

  用淋雨器前安著的鏡子確認著自己,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我還是決定不把外套的拉鏈拉上了。

  走出了淋浴室時,正好鳥子也從另一間裡出來。

  蕾絲的比基尼,花紋的開襟衫,顯出一股成熟優雅的色氣,而墨鏡與草帽的可愛感能巧妙地中和這一感覺。由於她本人的完美身材,所以這一搭配顯得無比合適。與過於瘦削的我不同,鳥子身上肌肉分部勻稱,去當時尚雜誌的模特也是綽綽有餘的。

  被鳥子發現了我在偷瞄她後,鳥子沖我笑了。

  "很適合你哦,空魚,不是很可愛嗎?"

  "欸,嗯,真的嗎?"

  剛才還陷入在自卑的陰霾中,鳥子的這一句稱讚,讓我的心裡瞬間放晴了。為了不讓自己發出太過興奮的聲音我咳嗽了一聲,然後說道:

  "鳥子,你穿的也很合適哦……很漂亮……"

  本想好好稱讚鳥子一番的,但是卻只在句尾小聲地擠出了那三個字。

  原本一直對著我保持微笑的鳥子,突然用手背擋住了嘴轉向了一邊,她的側臉,漸漸地變紅了。

  "謝謝……."

  是在害羞嗎?鳥子即便戴著墨鏡也沒有與我目光相交。

  "海,海之家,對了,我們回一趟海之家行不行?我有要取得東西在那裡。"

  關於自己很漂亮這件事鳥子應該是再清楚不過的了,但還是因為我的話語而動搖了,這種嬌羞的樣子,總覺得很有趣。

  鳥子所說的"要取的東西"應該是放在海之家角落裡的海濱遮陽傘和白色的摺疊椅。

  "cleaning的時候發現的,這不是很棒嗎?"

  恢復往常狀態的鳥子,十分驕傲地說道。

  稍微調查了一番後,這些東西雖說布滿了灰塵,但都是能夠正常使用的。

  "嘛,確實是這樣的,要去沙灘的話帶上這些東西也不錯"

  "我就說嘛"

  "但是我們怎麼拿過去呢?"

  "兩個人一起搬過去?"

  於是我們二人背著沉重的行李。可攜式保溫箱,裝滿了衣物的塑膠袋,便利店的袋子拿在手裡。身後還拖著遮陽傘和摺疊椅,就這麼走在沙灘上。

  "哈——,哈——,就這邊怎麼樣?"

  在離海浪上岸的邊際越十米處,鳥子停下了腳步。

  "差不多行了吧,就這裡吧"

  "那麼,把遮陽傘立起來吧"

  把身上的行李一件件地放了下來,開始設營。往沙地里直直地插入遮陽傘,並用我們二人的背包支撐著傘的底部。把摺疊式躺椅展開,並排放在傘下,然後把毯子與保溫箱布置好,馬卡洛夫手槍則放在毯子上。

  我打開了從便利店購買的濕巾,拭去摺疊椅上的灰塵。

  "ok——,差不多就這樣吧"

  "簡直完美啊!"

  鳥子歡呼雀躍著躺上了摺疊椅。

  "空魚也快點快點"

  "行,行"

  我說著也躺在了旁邊的摺疊椅上,一下子就進入了放鬆狀態。

  在我的視野里能看到的是,鳥子與我的四隻腳,前方廣闊的南國之海,綠與藍的中間色,有一種無法言喻的美。

  海浪聲,潮水的氣味。真是完美的度假地啊。

  …….但在這完美之下卻有一個異常的存在。

  "那個東西,是什麼啊"

  鳥子慵懶地小聲道:

  "不知道…阿爾卡特拉斯監獄嗎(美國加利福尼亞州西部的一軍事監獄,現為一旅遊勝地)"

  "這監獄規模可真大啊"

  我們視線指向的是,遠處海上漂浮著的巨型灰色構造物。

  大致估算直徑得有幾百米,如同用混凝土搭建起來的購物中心模型一樣,幾層樓堆疊著。雖然能看見在這之上的幾條螺旋狀樓梯與長斜坡,但是卻看不到任何可以往復該建築的設施。我們最初確認來到里世界的時候,就是從廢棄車輛里出來看見這一構造物的時候,

  "我說,鳥子,我是不是該把槍拿出來呢"

  "嗯…,也是,以防萬一呢"

  "以防萬一呢"

  我從躺椅上起身,打開背包取出了裝有自動步槍部件的包裹。交給了鳥子,她快速地組裝了起來,而我坐在椅子上幫她望風。

  "一直拜託你這種事真是不好意思啊"

  "空魚也是快點記住組裝方法比較好哦。黑暗環境裡的槍枝分解清掃我也能教給你哦"

  "不用教到這種程度啦"

  將五點五六毫米的彈夾安裝好,塞進螺栓釋放杆。這些操作由於我學過所以能夠做得到。為了使M4CQBR處於隨時可以開火的狀態我按下了保險栓,把槍靠放在遮陽傘下。鳥子也把自己的AK101做了同樣的準備,然後我們二人再一次躺上了摺疊椅。

  "ok,這樣就大功告成了"

  "喝點什麼嗎?"

  "啊,說的是呢!"

  我打開了保溫箱,取出了兩罐啤酒。咔嚓一聲拉開了拉環,我們把兩罐啤酒碰到一起。

  "yeah"

  "乾杯!"

  我們是為了什麼乾杯呢?

  嘛,管他呢。

  暫且把身處異世界這件事擱置一邊。美味的啤酒,舒爽的海風,美麗的海灘,我與鳥子的二人時光,這就是最棒的體驗了。

  "哈——,逃課後的啤酒果然超級好喝啊。我可能要變成廢人了"

  "要變成廢人了呢"

  "仔細一想要是我們就這么正常的乘飛機回去的話,這些槍該怎麼辦呢"

  "昨天喝酒的時候,我們不是談論過嗎?把槍拆成零件用快遞寄回去之類的"

  "這不可能成功的吧,因為是沖繩的飛機,所以肯定會經過X光檢查的啊。就算分開了估計也會被識破的吧。尤其是子彈,一被看到就暴露無遺了……."

  我突然意識到了我們所進行的對話有多麼反社會…….

  "啊哈哈,果然是這樣嗎?畢竟是醉酒後的對話嘛"

  "要是實在是沒有辦法帶回去的話…雖然有點浪費,但也只好扔掉了啊"

  "這到不一定,要是我們通過里世界回家的話…"

  "欸…….從這裡回去?"

  我把頭轉向一邊,朝背後看去。看向海之家的後方那片蒼鬱的樹林,雖說不想踏足其中,但是沿海的道路也實在是不知道會延續到何處。

  "這難度是不是有點太高了……。要是與我們所知的里世界的地區相連的話到是值得一試"

  "去高處看看不就行了?"

  "嗯,去那座燈塔怎麼樣?但那也沒多高啊"

  斷斷續續的喝著,最初的一罐啤酒已經空了,鳥子從摺疊椅上站起身來。

  "趁著退潮的間隙,我們去看看怎麼樣》"

  "行啊"

  我和鳥子從遮陽傘的陰影下走出,向著海的方向靠近。以防萬一還帶上了手槍。

  得益於海水的清澈透明,我們能夠看清水下沙地的深淺。

  我從沙灘上撿起一塊貝殼,將其投入海中,沒有突然升起煙霧之類的異常情況出現,於是我慎重地用

  涼鞋的底部觸碰著水面。

  "看上去沒什麼問題"

  "太好了!"

  鳥子迅速地把涼鞋給脫下扔到了一邊,光著腳踏入了水中。

  為了防止被海中的什麼東西給襲擊,我開始向右眼集中意識,發現並沒有什麼怪異的東西存在。我隨著鳥子踏入了海中。潮水一波波沖向腳踝,涼爽而舒適。

  我在被海水浸沒大腿的鳥子一側走著。鳥子注視著海浪來的方向。

  "這片海,會延續到哪裡呢"

  "彼界(奄美,沖繩地方信奉的一方樂土,傳說在大海的彼岸或海底,地下每年都會有神明降臨)之類的地方?"

  "那是什麼東西?"

  "差不多就是沖繩的死後的世界"

  就像是為了不觸怒民俗學的教授一樣,我說了個適當的答案,鳥子像是理解了一般點了店頭。

  "就像是世界盡頭一樣的地方對吧"

  鳥子漫不經心的一句話,突然觸動了我的心弦。

  在這個世界邊際的海灘上,僅我與鳥子二人。

  在如此寂靜美好的地方,共度二人時光,願此刻即是永恆。

  這種想法突然湧上心頭。

  "真是沒想到我能如此享受在海邊的時光啊"

  我說出這話之後,鳥子用意外的眼光看向我。

  "為什麼?"

  "我總覺得,海邊之類的地方根本就不適合我。因為是有著大量party people存在的恐怖場所"

  "明明一點也不恐怖啊"

  "鳥子你當然這麼覺得了"

  真因為我感到十分恐怖,所以連穿泳裝這件事情都能煩惱半天。

  "不是有首叫"angler people summer holiday(原歌名アングラ ピープル サマー ホリディ)"的歌嘛,寫的就是阿宅與家裡蹲之類的社會邊緣人物來盛夏的海灘上玩,我還挺喜歡這首歌的"

  "安康魚人(angler people)?從深海來的?"

  "嗯?不是,不是從海里來的…….就是普普通通從陸地上來的"

  "啊,他們能用肺呼吸嗎?"

  "嗯,可以的哦,區區用肺呼吸這種小事,就算是再怎麼angler的人…….嘛,總而言之,你帶我來這裡真是太好了"

  雖然鳥子好像誤解了什麼,但隨她去吧。

  "只要空魚開心就好。一直以來空魚都滿足著我各種任性的要求,我還擔心這次你會覺得討厭呢"

  鳥子像是非常高興地說道。

  "能和空魚一起來我真的很高興哦。雖說經常和父母一起去沙灘,但是和朋友這還是第一次哦"

  "是這樣的嗎?"

  沒跟冴月一起過嗎?雖說想這麼問,但還是算了。

  "所以我才無論如何都想讓你一起來。既然已經和空魚成為朋友了,朋友之間該做的事,我全都想試試。我這麼說是不是有點太強硬了?"

  "啊,你自己也知道啊?"

  "果然是這樣啊……"

  如此拘泥於辦慶功宴,估計也是鳥子心中朋友之間該做的事其中之一吧。雖說我覺得有些這種想法有點不太正常,但是我也沒有評判她的資格。畢竟我也不太明白朋友之間到底做什麼事情才算正常。

  "…….那麼,既然好不容易來一趟,我們就把在海灘上能做的事情全都做一遍吧!"

  "嗯!"

  對於我的提議,鳥子歡鬧地答應了。

  ?5

  我在腦中列出了一張沙灘上可以和朋友做的事情的清單

  喝酒→已經完成了

  BBQ→沒有工具

  沙灘排球→沒有球

  玩沙子→缺把鏟子

  沙灘搶旗→會很累的吧

  搭訕異性→………?

  咦?可以做的事情意外的少呢。

  於是我們就一邊喝著酒,一邊開始對著大海進行射擊練習。

  射擊的目標就是在波浪間漂流的一棵巨大浮木。五點五六毫米子彈的槍聲響徹了整片海岸。這還是我第一次用佩爾豪斯大隊那裡拿來的——不對,不是拿來的,僅僅是在離開如月車站的那段時間借給我用罷了,所以應該是借來的——M4 CQBR進行射擊。

  狙擊鏡里的浮木不斷地上下搖晃。每次一按下扳機,槍身就會劇烈跳動,實在是很難打中啊。

  "不要只用手臂進行支撐,要把槍托頂在胸口處。這樣就能靠全身進行制動了。不要緊張,放鬆一點,要做到像是抱著槍一樣"

  鳥子手裡拿著第三罐啤酒,對我進行著指導,我開始了一發一發地射擊。

  目標的周圍爆發出了幾次水柱,最後子彈終於穿過了浮木的表面。

  "打中了!"

  "good!"

  鳥子開心地我地擊掌,就這種程度真的可以嗎…嘛,不管了,反正鳥子看上去挺高興的。

  "那麼就輪到我了"

  鳥子放下了啤酒,架起了ak,開始了射擊。

  我僅僅是喝了一口咖啡的時間,那塊浮木已經變得破破爛爛了。明明槍上連狙擊鏡都沒裝卻還是彈無虛發。

  我拍著手迎接結束射擊的鳥子。

  "真厲害啊!"

  "嘿嘿嘿。別看我現在這樣,當初可也是完全沒法打中的哦。媽媽為了教我可是廢好大力氣呢。"

  "看來你媽媽也非常會教人呢"

  "啊,不是這樣的喲。真要說的話我媽算是比較笨拙的那種人"

  "這樣的嗎?我再射擊試試看"

  把酒遞給了鳥子後,我舉起了m4,通過狙擊鏡,開始了瞄準…….

  "嗯?那是什麼東西?…….目標的前面好像浮著什麼東西啊"

  浮木的前方,漂浮著一個巨大的東西。白色圓形的物體,看上去像是長著毛髮一般,有可能是生物,但是卻僅僅是浮在海上沒有任何動作。

  "果然有東西在啊。開槍打打看怎麼樣?"

  "嗯?"

  在我們二人煩惱的時候,隨風傳來了一陣聲音。

  有些輕薄的,複數的男人的笑聲。

  我和鳥子面面相覷。

  誰?難道有人在嗎?除我們二人以外的人——

  在我這麼思考的瞬間,一股強烈的不快感湧上心頭。

  笑聲還在持續著,同時還能聽見像是撞擊柔軟物體的聲音與含糊不清的悲鳴聲。

  鳥子把頭轉向了海之家那邊的防波堤。

  "是那邊"

  鳥子從摺疊椅上拿起手槍,毫不猶豫地走了出去。我慌慌張張地跟在她後面。

  "我們要怎麼辦啊"

  "我也不太清楚,總覺得會是什麼陷阱。空魚還是不要看比較好"

  "我覺得我看過的恐怖的東西可是要比鳥子多得多哦"

  在我這麼說的時候,鳥子突然轉過身來用非常意外的神情看向我。

  對著有些意外的我鳥子說道:

  "空魚,你能對著人開槍嗎?"

  "欸"

  "對人"

  …….能不能呢。

  我無法立刻回答。有些煩憂地登上了石階梯,突然發現了防波堤上出現了大量的人影,四個人站著,在他們腳邊蹲倒著三人。

  而且全部都是男性。

  站著的四個人穿著運動套衫和運動背心,臉被太陽曬得黝黑,留著染色

  的軟莫西幹頭)或者是光頭。倒下的三人看起來比較年輕。差不多也就中學生的年紀吧。兩個人用著一種極度不自然的姿勢倒在地上一動不動,還有一個人把身體縮成一團不斷地顫抖著,他的腦袋被那幫留著軟莫西幹頭的人如同足球一般地踢著。

  他的頭被踢著撞上了水泥地,發出了嘎啦的聲響。

  "快住手!"

  站在我前方的鳥子大聲地喊道,並舉起了手槍。

  那四人突然轉過頭來,看向了我們,感受著他們的視線讓我身體變得有些僵硬。

  這些傢伙有些不妙啊。這種人應該就是"半愚連(不屬於任何暴力團與黑道組織的犯罪集團)"吧,比起普通的混混可兇惡粗暴多了。

  "要是不放過那孩子的話我就開槍了"

  鳥子的聲音十分冰冷。比當初遇到肋戸時還要可怕。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如此嚴肅的鳥子。背部的肌肉都在陣陣發抖。

  軟莫西干髮型的男人用一種高亢的聲音說道:

  "仁科鳥子小姐,晚上好!"

  從陌生的半愚連口中突然說出了鳥子的名字,我和鳥子都有些驚訝地停止了行動。

  其他的男人,也依次開口說道:

  "喂喂,少給我得意了!"

  "怎麼了?想讓我們殺了你嗎?"

  "看上去還有點骨氣啊!不害怕我們嗎!?"

  穿著運動背心的男人低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少年的臉,大喊道:

  "哇,這傢伙死了!"

  "什麼~殺人了啊~"

  "真是一點骨氣都沒有啊——"

  "接下來就輪到那傢伙了"

  半愚連們不懷好意地笑著靠近了過來。完全不在意對著他們的槍。難道說他們不覺得這是真槍?或者說覺得我們絕對不敢開槍?但是他們一個人都沒提到過關於槍的事情讓我覺得有些違合。不對,現在更該考慮的應該是他們為什麼知道鳥子的名字……。

  就在我腦中有些混亂的一瞬間,那些男人們迅速地沖了上來,看來是想要搶占先機,連鳥子都沒有迅速反應過來。

  把手伸向鳥子的男人臉上露出了及其猥瑣的表情,我的頓時感到一陣惡寒。

  我舉起了槍,瞄準,扣下扳機。

  從槍口中飛出的子彈,直直命中了最前端的男人的頭部,簡直如同被吸附過去一般。由於槍的後坐力第二發子彈打空了。

  那個男人當場就倒了下來,於是我把槍對準了下一個人,槍口略微下放,這次瞄準的是腹部。這樣命中目標就足夠大了,於是我一共開了三槍,但只命中了一槍,打在大腿根部,那人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

  這時鳥子終於反應過來也開槍了。用馬卡洛夫對著運動背心男的胸口連開兩槍,全數命中,同時鳥子後退倒了我的身旁,又開兩槍,擊中了第四個人的頭,他倒在了水泥地上。

  槍聲就此停止,倒下的四人也不再動彈。

  我大口地喘息著,硝煙的味道刺激著鼻子。

  "……我開槍了"

  放下了m4,我小聲說道。

  "沒,沒事吧,空魚?"

  鳥子擔憂地把手放在我的胳膊上。

  "嗯,沒事"

  "真的嗎——?"

  由於我的回答太過小聲,鳥子好像變得更加擔心了。

  "那什麼,怎麼說呢,我,對於想要破壞自己的人,似乎是會毫不猶豫地開槍的"

  "破壞——?"

  "不僅僅是物理層面的,精神層面的也是"

  我本來是想要對鳥子稍作解釋的,但話從嘴裡出來的時候就變為味了。鳥子聽了後把眉頭彎成一個八字。

  "對不起呢,本應該是由我來開槍解決這一切的,對不起"

  別這麼一副自責的表情啊,鳥子。

  我將手搭在鳥子的手上。

  "鳥子本來就打算朝他們射擊的不是嗎。只不過我早了一步,鳥子只是剛好沒反應過來罷了,所以才需要我的協助,嘛,總之結果all right"

  "但是——"

  我抬起手捂住了鳥子的嘴讓她不再繼續說些自責的話。

  "再者,這些傢伙可不是人類"

  "欸……"

  向右眼集中意識後,倒在地上的男人們的樣子發生了改變。纏繞著漁網的海草,洗潔精的瓶子,各種各樣的浮標和釣魚鉤——也就是說就是海邊垃圾的集合體,只是組成了人類的形狀。

  這些傢伙也一定,和時空的大叔一樣,是里世界的"現象"以人的姿態現身。

  "剛才在我開槍之前就察覺到了違和感。我們之前在射擊浮木的時候發出了那麼響的槍聲,但他們卻好像一點都沒注意到,他們說的話也有些微妙地與當時的狀況所不符"

  "這樣的嗎…….?但是在我看來他們完全就是人類的樣子啊"

  鳥子說話的同時,倒在地上,頭部完好的那兩團物體突然發瘋似的大喊起來:

  "喂!快點給我!"

  "接下來輪到海岸之王登場了!!"

  有些大意的我被嚇跳了起來,發不出聲音。

  鳥子則手持馬卡洛夫,快速地朝著那兩個物體連開兩槍,打飛了它們的頭部。

  "哈——真是的!"

  出於被嚇一跳的不甘,鳥子發出了不耐煩的聲音。而我則還沒從驚嚇中恢復。

  "嚇……嚇死我了"

  "已經沒關係了,來,深呼吸"

  鳥子用左手上下撫摸著我的背。那隻手也有些微微發抖。

  "也多虧這樣我才能確信它們不是人類……啊咧?這麼說來……?"

  鳥子把視線轉向遠處躺倒著的三位少年身上。

  我點了點頭。

  "那些,也不是人"

  "是嗎,啊啊,我在搞什麼啊…….這種事,一開始就應該去確認的啊"

  鳥子開始小聲地自言自語讓自己振作,揉了揉自己的臉頰。果然這就是往常的鳥子啊,一旦確認過敵人被打倒的事實後,馬上就轉換成了被害者的狀態。

  就在這時,海岸那邊傳來了一聲咔嚓聲。

  朝那邊看去,在海浪之間,剛才所看到的物體不斷地靠近著——大小猶如貨車,渾圓且白色,姑且只能被稱作是肉球的物體。隨著海風還飄散過來一股腐臭的異味。

  碧藍的大海,白色的沙灘,不明正體的巨大肉球。面對如此怪異的景象我有些出神,只覺得天空的藍色變得愈發濃郁了。

  這並不是錯覺,真的變得濃郁了,藍色不斷深化,已經接近於黑了。

  事到如今我終於注意到了,這片天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天空。與風車女那時一樣——自打我們來到里世界之後,我們頭上所存在的,一直都是里世界特有的藍光。而我們二人竟然在這種情況下悠閒地度著假。

  暗黑色將天空覆蓋吞噬,海灘上如同進入了夜晚。

  "怎麼辦啊,我該怎麼辦啊"

  耳邊傳來了如同呻吟般的話語,倒在地上的三位少年其中的一人,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由於過於黑暗的緣故,我只能看見他的輪廓。即便用右眼看也是如此。在他漆黑一片的臉上,唯有牙齒閃爍著白光。

  "你知道嗎,深夜的大海,可是非常耀眼的喲"

  他淡淡地說道。"你知道嗎(原文是用神戶方言寫的)"這種特徵性的台詞將我的記憶喚醒。以大海為舞台的網絡怪談中最讓我感到不爽的故事——"於須磨海灘上"。這個故事講的是在神戶的而不是沖繩的海灘上,三位中學生被暴走族所襲擊,最後僅一人生還。

  "對方有沒有意識到呢,仔細想想,還真是可怕呢(原文也是用神戶

  方言寫的)"

  他說著一些不明所以支離破碎的話,激動地揮動著手臂。

  "空,空魚,那個,是什麼"

  "鳥子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害怕,我也是如此,我開始竭盡全力地開始回想,那個怪談到底講了些什麼。

  "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不知道,但是一到晚上閏間冴月就會出現在海岸上的哦,紙越空魚你會怎麼做呢"

  "…….冴月?"

  鳥子小聲念道,那人叫出了我的名字,我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後打了個冷顫。

  "鳥,鳥子。你還記得嗎?當時你被風車女給吸引後所說的話。"

  "欸"

  "在那藍色光芒的對面存在著的東西,是通過讓我們恐懼與瘋狂,來與我們進行接觸的。那個時候,鳥子你是這麼說的,還記得嗎?"

  無言地看著我,鳥子面無表情。

  幾秒後,我能感受到在我的手掌下鳥子的肌膚寒毛直豎。

  " 哈…"

  鳥子突然如同呼吸困難一般大口吸著氣,睜大的眼睛,看來她已經想起了當初幾近陷入瘋狂後自己所說過的話。

  "啊,啊"

  "快點振作起來,現,現在我們有麻煩了。"它們(藍色空間裡的存在)"就是想讓我們陷入瘋狂。而且已經認準了我們作為目標。正在對我們進行個體識別!"

  "……非要讓我回想那時候發生的事情,我現在可能已經變得有些奇怪了哦"

  "對不起!我可不想自己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不用道歉了啦!真是的!"

  這時,在防波堤上站著的人影的動作突然變得激烈了起來,脖子像是已經被折斷了一樣,瘋狂地搖擺著腦袋,然後大喊道:

  "夜光蟲也好烏賊也好飛魚也好在夜晚的海中都能發出強烈的光芒,看起來就像星空一樣!!!!你明白嗎!!!??"(我查了一下,無論是暴走族所說的話還是這個少年說的話全部都是取自網絡怪談"須磨海岸にて"的原文)

  由於太過恐怖,我和鳥子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緊緊抱在一起。

  這時,突然爆發出了如同念經一樣的聲音:

  "an————myo————ji————"

  我還聽見了,海之家的方向那邊傳來了"嘎沙嘎沙""啪鈴"之類的嘈雜聲音。

  "——二樓樓梯!"

  鳥子說話的同時,我也想到一起去了。

  這中聲音應該是在那個樓梯上,大量的飯菜和用過的碗碟被踢散所發出的,也就是說,有什麼東西從二樓上下來了。

  嘈雜的聲音停止了,這時從海之家裡飛速出現了一個小小的人影。

  "jyo——mi——shin——"

  那個用著極大的音量叫喊著的小小人影,是一個幼童,即便現在一片黑暗,還能明顯地看出他全身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綠色,雙手雙腳不斷擺動,以一種令人害怕的姿態向我們奔跑過來。

  我和鳥子,由於無法抑制的恐懼而發出了悲鳴。

  不可名狀的,致使瘋狂的恐怖。在我們眼前出現的,存在的東西與網絡怪談中描寫的完全一致。

  我拼命地抑制自己內心,讓自己不至於在這種地方害怕地閉上雙眼抱頭蹲下,並用右眼看向全身綠色的幼童。他的本體看起來像是一團乾枯焦黑的繩子,被棉線纏繞著漂浮在空中。我用M4射擊後,黑暗中的白色棉線一下子就散開了。鳥子叫喊著扣動了馬卡洛夫的扳機。乾枯如同木耳一般的黑色物體,在受到槍擊彈跳開的同時,綠色幼童的身影在我右眼視線中逐漸變得淡薄,平和地消失了。

  鳥子手中的馬卡洛夫由於子彈打光的緣故,手槍套筒沒有復位。雖然沒有數過,但我的m4里的子彈也應該所剩無幾了。

  "鳥子,快逃!"

  "逃向哪裡!?"

  我拼死地將注意力集中至右眼,尋找防波堤上有沒有閃耀著銀色的光芒,不管它會通向哪裡,只要它是通往表世界的gate的話——

  我的視線停留在了一個意外的地方,海灘的正當中,我們之前所在的遮陽傘的下方,閃爍著星星點點的銀色光芒。

  為什麼會在那裡?著也太巧了吧,難不成是陷阱?

  不,不對,那應該是——帽子!放在行李中的,八尺大人的帽子!

  "快點跑到遮陽傘那裡!"

  聽了我的話,鳥子大大地點了下頭。

  我們牽著手跑了出去。由於實在是不想再靠近海之家了,我們向著防波堤的方向折返回去,從通向海灘的階梯上走下。我稍稍回過頭去看了一眼,開始無比後悔這一行為。

  在海之家裡,狹小的空間裡,大量的綠色幼童在看向我們。

  海之家的牆壁里,存在著大量的濡濕的被棉線包裹的黑色繩子,並且這是我用左眼所看到的——也就是說通常視角下的狀態。在根本不可能站下人的空間裡,被全身綠色的幼童們緊盯著這一情景,絕非是精神正常的人所能接受的。

  "千萬別向海之家看。千萬別看"

  "我已經看到了啊!"

  鳥子用著顫抖的聲音喊道。

  防波堤上有七個站著的人影低頭看向,腳踩著沙子向著遮陽傘跑去的我們,看來是剛才打倒的傢伙站又站起來了。

  "哇——!哇——!哇——!"

  人影們突然發出了哭聲。如嬰兒一樣,如烏鴉一樣的聲音。

  在海岸的另一邊的防波堤上,燈塔被點亮了。燈塔投出的圓錐形光柱掠過了沙灘,照向海之家背後的密林。

  終於到達了遮陽傘下,鳥子抓起了擱置在傘下的AK,把彈夾取下發出了焦急的聲音:

  "啊啊,真是的,糟了啊……."

  鳥子在之前射擊浮木的時候應該打空了彈夾,雖然有子彈但是現在根本來不及把子彈裝進彈夾里了。我把自己的m4遞給了鳥子。

  "用這個!裡面的子彈應該還沒打完"

  "那空魚怎麼辦?"

  "我去從行李中把帽子找出來,在這期間你幫我望風!"

  "…….ok,那什麼,你先看看海那邊吧"

  我回過頭去,海的那邊,波浪將一塊塊肉塊給沖涮過來,在海灘上已經被衝上了幾塊肉塊了,其表面覆蓋著長毛,肉綻裂開著能看見裡面突出的骨頭。

  這就是格羅布斯特(Globster)——遭受大量海水沖刷、而形成身份不明的海洋生物遺骸。經常會被認定為鯨魚的脂肪或者是未知生物的屍骸,因為歷史上曾幾次確認過其正體,所以與其說是怪談不如歸類於海洋生物學或隱棲動物學比較合適。

  燈塔的光撫過沙灘,光照下的格羅布斯特發出了蠢動的聲音,明明是已死的肉塊卻開始了顫動,不斷地長出了如螃蟹一樣的眼睛,毛蟲般的足之類的不可名狀的器官。

  "這也太噁心了吧……"

  像是聽到了我說話聲音一樣,肉塊表面長出的幾隻眼睛突然一齊看向了我們。我有些哆嗦地把頭扭向另一邊。

  看來這片海岸已經沒有安全的場所存在了。我把手伸進行李中來回翻找著,把存放著帽子的ziploc給取了出來,打開袋子拿出帽子並展開。包裹著銀色磷光的八尺大人殘留的異物,這是我們現在唯一可以使用的道具了。

  "怎麼辦啊,戴上它然後逃走?"

  面對鳥子的提問,我搖頭答道:

  "目前並不清楚這個東西是否能帶我們離開里世界。而且這麼使用它的話就太花時間了!"

  "那——"

  我開始拼死地思考起來。里世界的異物或者glitch上存在的銀光,是否能夠推測為兩個世界的接觸點。第一次到往如月車站的時候,我們就是依靠捕捉這種光來歸還表世界的。

  要真如此,這頂帽子或許也能做到同樣的事——?

  我將帽子翻了個面放置在地上。

  "要是順利的話,我認為或許可以利用這個帽子作為gate。鳥子你試試看抓住帽檐的外側"

  "這樣……?"

  鳥子像是沒什麼把握似的,用手握住了磷光。在她那有些顫抖的左手上,我放上了自己的手。

  "隨著我的動作來動"

  這麼說著,我慎重地引導著鳥子的手指,逆時針地划動著,像是要捲起漩渦一樣。

  "這樣做對嗎?沒問題嗎?"

  "沒問題,把注意力集中到手指上,不要鬆手"

  在我看來,鳥子透明的指尖正在將磷光給拆解開來,與這磷光一同,帽子本身的構造也被螺旋狀地解體了。就像是切蘋果皮一樣。

  周圍的格羅布斯特們漸漸長出了附屬肢,踉蹌著站了起來。我們頭頂上盤旋著一大群不知道是什麼生物的東西,發出著類似於烏鴉的鳴泣聲。燈塔的光線掠過沙灘照了過來,我們暴露在燈塔的光照下,不祥的預感籠罩全身。

  "空,空魚。帽子它——"

  看來鳥子也能看出帽子變化成了一個奇妙的形狀,如漩渦一般卻沒有底,光是看著視線就被其中心所吸引不能離開,周圍的空間也都像是在被捲入進去一樣。

  突然身體傾斜了一下,我們掉了進去。

  背上傳來了一陣衝擊感,我不自覺地發出了呻吟。

  慌亂地站起身來迅速環望四周,這裡是海灘——與剛才的不同,天空是落日後的赤紫色。蟲鳴聲也傳入了耳中。這裡是表世界啊!

  在我身邊的是,同樣倒在沙灘上翻著白眼的鳥子,緊接著,周圍不斷地掉下著各種東西,遮陽傘,躺椅,保溫箱,我們的行李和槍。

  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開始尋找八尺大人的帽子,這裡沒有!這裡也沒有!慌張地轉過頭去,我愣住了,空中有一個螺旋狀的洞大開著,能通過它看見里世界的海灘——被燈塔投出的不詳的光照射著的海浪,令人噁心的肉塊,黑色的人影,全部都被混雜扭曲在一起。

  之後所看見的一幕讓我驚訝地動彈不得,就在這時,空中的gate徐徐地縮小了,不留痕跡地消失了。

  "得,得救了嗎?"

  橫躺著的鳥子,恢復意識了說道,她似乎沒看見gate那邊的景象。

  "總之,我們應該是安全了"

  聽了我的回答,鳥子用手蓋住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哈——————,我還以為這次我們鐵定要完了呢"

  鳥子像是筋疲力竭地說道。

  "這裡是哪兒啊?"

  "不知道……沖繩的什麼地方吧"

  我隨意地回答道,實際可能並非如此,這兒比起沖繩要安靜多了,空氣也更加清澄,可能不是沖繩的本島而是其他的小島之類的。雖然只要從行李中把手機拿出來看看地圖,就能立即明白我們所處的位置,但是現在連這麼做的力氣都沒了。

  天空中的月亮出現了,在遠處傳來了煙花與歡聲,還能聽見音樂聲。遙遠的海面上,各色各樣的煙花綻放開來。這還是我生平第一次覺得這種陌生人們歡慶夏夜的情景時如此可愛美好。

  我低頭看向完全放鬆的鳥子,然後將目光移向了她身邊翻倒著的保溫箱。

  "我說……要不要把剩下的酒喝了?"

  "啊,嗯。贊成。現在除了喝點也沒別的想法了"

  雖然之前已經喝了很多,但是現在卻是清醒的很。

  打開了保溫箱,我拿出了僅剩一罐的啤酒。拉開拉環一下子就湧出了大量泡沫,我下意識地吸了一口,然後遞給了鳥子,她舉起啤酒,一口,兩口,三口。

  "哈——死裡逃生後的啤酒就是爽啊"

  "是的呢"

  在海灘上席地而坐,分享著一罐啤酒,我們抬起頭看向這南國之月。

  "八尺大人的帽子,沒了呢。本來應該讓小櫻買下來的說"

  "啊,真是遺憾呢,不過多虧它才能回來呢"

  "雖說的確是這樣,但是怎麼辦啊,我已經沒錢了啊,之前莫名奇妙就買了泳衣,還有旅館費和回去的機票錢……"

  我抱著頭,鳥子為了安慰我,拍了拍我的肩。

  "沒問題的啦,總是有辦法的"

  "能有什麼辦法呢"

  "我們再回去里世界一趟,撿點東西出來怎麼樣?"

  "看過了那麼恐怖的東西,真虧你還能說出這種話來啊!?"

  不過,算了,反正鳥子還會再去的吧。

  然後,不管還會遇到多少恐怖的東西,我也會跟她一起的吧。

  聽著海浪沖涮沙灘的聲音,我這麼想道。

  把已經喝了一大半的啤酒遞給鳥子的同時,在我視線里出現了散發著細微銀光的存在。

  轉過頭去,傾倒著的遮陽傘下有著發光的物體。

  我將其撿起,那是如同玻璃般透明的,大約直徑五厘米左右的螺旋貝貝殼。仔細觀察,其螺旋紋像是無限延伸一樣。看得我有些目眩,只能急忙將目光移開。

  "哇,好漂亮!"

  鳥子看向我手中。

  "小心點,這東西,應該是里世界的異物"

  "真的嗎?那麼,讓小櫻買下不就行了"

  "欸,啊,嗯"

  "你看吧,我就說總有辦法的吧"

  鳥子一臉得意地喝空了酒,側眼看著我。

  雖說我也想順勢說點什麼,但這麼想著,我開始糾結要不要把剛才再gate中所見的光景告訴鳥子。

  連接表里世界的洞在關閉之前我所看到的,里世界的海邊——在黑色天空之下,巨石構成的城塞旁邊的海面上,出現了綠色的光點,這些光點如爆發一樣地增加著,一瞬之間就變得如同星空一樣明亮。

  在這綠色的星空映襯下,海邊出現了不知是誰的身影。

  高個子,長發的身影,讓我覺得似曾相識。

  ——閏間冴月。

  那個獨自一人駐足在海邊,消失於里世界,讓鳥子不停尋找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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