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話 下定決心的夜晚!!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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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原地帶的邊境附近。

  在大河對岸的魔王領地上,許多非人士兵們正在建造巨大的橋樑。

  這支集團是魔王軍。為了侵略林格爾王國,他們長途跋涉來到了這裡。

  領軍的是第三軍團團長,艾蜜拉·貝爾古雷。面對迫在眉睫的戰事,她自我鼓勵似地大聲吃喝:

  「橋就快完成了!!我們是魔王陛下的矛!!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奉獻一己之力!!」

  彷佛呼應著她一般,士兵們紛紛咆哮起來。

  艾蜜拉滿意地點了點頭。身穿黑色盔甲的騎士見狀傻眼地嘆了口氣。

  「軍團長,你也太有幹勁了吧……老實說真是有夠煩的。」

  「這麼說也沒用啊……我就是很亢奮嘛。話說回來,你說上司煩是什麼意思!?」

  「唉,不好意思。我們家好像沒有上下關係呢。」

  見部下興致缺缺地這麼碎念,艾蜜拉臉上頓時冒出青筋。

  「你這傢伙……算了。不過現在形式上你是我的部下,你要確實遵守我的命令。」

  「知道啦。」

  不耐地這麼說完,騎士便轉身不曉得走去哪裡了。

  被留下來的艾蜜拉扶著自己的額頭。

  「唉,雖然能幹是件好事,但實在有夠難相處的。」

  「你好像很辛苦呢。」

  魔族修爾路克帶著輕浮的笑容走向艾蜜拉。

  「是修爾路克啊……聽好了,我才不當你心頭肉的保母呢。」

  他的心頭肉是自行打造的魔制怪物第七十二號『巴爾吉那古』。此乃本次進軍的戰略兵器。

  「不要挖苦人家啦……對了,橋的興建進度如何?」

  「再過一陣子就能完成吧。」

  艾蜜拉斜睨著逐漸完成的橋樑低聲說道。

  橋的建材有一半是採伐過來的木材——其他則是用魔法製造的物質勉強湊合。雖然強度實在稱不上高,但也足以用來渡河了吧。

  「不過啊,要是現在這座嬌被毀掉的話,那可就麻煩大項,士氣也會一蹶不振呢。」

  「為了避免這種狀況發生,我才會派人隨時監視對岸啊。不要說不吉利的話啦。」

  「哈哈哈,抱歉——」

  看守的士兵氣喘吁吁地跑到艾蜜拉身邊打斷了對話。

  「軍團長!!有什麼東西從前面飛過來了!!」

  「啊!!」

  剎那間,一棵巨木從前方落下命中了興建中的橋。

  以刺入橋身的巨木為中心,橋樑開始產生裂痕,崩塌得亂七八糟。

  「什……什麼!發生什麼事了!?橋……」

  突如其來的狀況令艾蜜拉與修爾路克不禁目瞪口呆。

  回過神來,艾蜜拉在對岸遠處發現了一抹身影。

  獨具特色的綠髮隱約可見。

  「羅——————絲!!」

  艾蜜拉暴跳如雷地朝對岸笑著的人型惡魔高聲怒吼。

  ***

  我難得拿到了休假。

  昨天我從王城返回宿舍後,羅絲才跟著回來,不過晚上她又不曉得去哪裡了。

  雖然當時她讓我放假,但……

  「為什麼我要去城外鎮呢……?」

  手裡是羅絲交給我的信和便條紙。便條紙上畫著格外精美的地圖。

  可是我卻異常地引人注目。雖然穿著訓練服,但我又沒在訓練,身邊也沒帶著布魯林……

  『為什么正常地晃來晃去啊……?』

  『就是說啊……』

  原來如此,救命團很難得正常地晃來晃去是嗎?

  嗚……我竟然一點都不覺得驚訝,看來我已經被荼毒得很深了。不過這裡的人也不遑多讓就是了。

  我忽視周圍的竊竊私語,按著地圖的指示前進。

  目的地位於大馬路上。羅絲說地方並不難找……

  「是那個嗎?」

  在各式各樣的店家中,一座白色磚造建築物自然而然地映入眼帘。

  雖然地圖上標記著這裡,但我可以直接進去嗎?

  正準備朝建築物走去時,我突然發現熟悉的耳朵跟尾巴……

  「嗯?」

  一位狐型獸人少女正從十公尺外的地方窺探著這裡。

  那彷佛看穿我內心想法的眼神是什麼意思啊……不行,總覺得不能跟那女生扯上關係。為了躲避少女的目光,我快步跑到目標建築物入口把門拉開,然後進去裡面將門關上。裡頭經過仔細打掃,維持得相當整潔,簡直就像救命團的宿舍一樣。

  眼前沒有任何人在。總之先試著出聲叫人吧。

  「……不好意思!」

  「來了!」

  屋裡傳來少女活潑的聲音。幾秒鐘後,少女小跑步地出現在我面前。

  女孩長得比我矮一點,一頭金髮剪至中短長度,個性看來十分活潑。

  她一看到我便以開朗的語氣打招呼。

  「你好!!請問來弗勞爾診所有什麼事嗎?」

  「弗勞爾?……那個,羅絲小姐托給我一封信……」

  「咦!是真的嗎!?」

  我和羅絲之外的另一位治癒魔法使,奧爾加先生應該就是姓弗勞爾才對。

  所以這裡是奧爾加先生開設的診所囉?

  我再度環顧屋內,同時將羅絲托我轉交的信遞給眼前的少女。

  「謝謝你!不好意思,方便請教你的名字嗎?」

  「我叫兔里。」

  「兔里……?我好像聽哥哥說過這個名字……啊,你是羅絲小姐的新部下吧!」

  「是、是的。」

  好有精神啊。從她身上感受得到在我原本的世界裡也能適應得很好的女性特質。

  這女孩大概是奧爾加先生的妹妹吧。

  「我叫烏露露·弗勞爾!今年十八歲!」

  「……我十七歲。」

  「比我小一歲呢!」

  那又怎樣……?不過奧爾加先生自我介紹時同樣也提到了年齡。

  血緣果然是不容違抗的啊。

  「請問,奧爾加先生呢?」

  「哥哥在裡面為患者看診。你要參觀一下嗎?」

  奧爾加先生是什麼樣的治癒魔法使呢?我沒看過羅絲以外的人施展治癒魔法,或許可以當作為參考也不一定。

  「可以麻煩你嗎?」

  「那就跟我來吧!」

  烏露露帶我到建築物深處的房間。

  她把門稍微打開,同時悄聲對我說:

  「不可以太大聲喔。哥哥是很容易受到干擾的人。」

  「我知道了。」

  在她的催促下,我透過門縫窺視房內。雖然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壞事,但既然妹妹都允許了,應該不用擔心吧。

  從門縫中可以看見奧爾加先生與躺在床上的孩子。貌似母親的人正握著孩子的手,想必那孩子應該是生了什麼病吧。

  「聽說那孩子前幾天受傷後感染了壞菌,導致傷口狀況惡化了。由於症狀非常嚴重,媽媽便帶著他來我們診所看診。」

  「原來如此……」

  綠色魔力逐漸往奧爾加先生的雙手集中。

  「喔喔……」

  我忍不住發出讚嘆聲:

  奧爾加先生的治癒魔法散發出帶有透明感的深綠色光芒。

  由於自己也會施展同樣的魔法,我看得出那治癒魔法的魔力密度跟自己的截然不同。

  奧爾加先生把匯聚雙手的魔力罩在孩子的腹部及頭部。於是治癒魔法宛如波動般從這兩點擴散開來,完全包覆著孩子的身體。

  好流暢的魔力啊。我可沒辦法做到這種程度呢。

  幾秒鐘後,奧爾加先生把罩著孩子身體的手挪開——

  「已經沒事了。」

  「……真的耶,感覺好輕鬆喔!我好了耶,媽媽!」

  孩子眨眼間就痊癒了。

  「好厲害……」

  孩子一改剛才衰弱的神態,顯得充滿活力的樣子。母親一再對奧爾加先生低頭致謝。

  雖然奧爾加先生露出困擾的表情,但他的治癒魔法真是太完美了。那種精細度我實在模仿不來。

  目送母子離去後,奧爾加先生回到屋內,以爽朗的笑容迎接我。

  「嗨,兔里。」

  「你好。不好意思打擾了……」

  「你能來我很開心呢。烏露露有好好跟人家打招呼吧?」

  「真是的,當然有啊!啊,兔里,站著說話也不方便,我們坐著聊吧。」烏露露催我在木椅上就座。奧爾加先生和烏露

  露也隔著桌子坐在對面。

  「你是來幫團長送信的吧。謝謝你。」

  「不,我原本就想來這裡看看了。」

  幸好有來。能看到奧爾加先生的治癒魔法,或許是今天最大的收穫。搞不好羅絲就是想讓我來看看吧?

  「欸欸,兔里!救命團的大家還好嗎?」

  「唐他們嗎?我想應該沒什麼變吧。」

  「這樣啊,那群人感覺好像永遠都不會變呢。還有還有……」

  當我苦笑著回答烏露露不斷拋出的問題時,旁觀的奧爾加先生突然開口說:

  「兔里,下次你要不要來這裡工作?」

  「咦?」

  「真是的,當然不行啊,哥哥。兔里忙著跟羅絲小姐進行訓練呢!」

  「哈哈哈,果然是這樣啊?」

  這樣或許也不壞。

  實際觀察學習奧爾加先生的魔法可能是個好主意。

  不過畢竟還要訓練。如果拜託羅絲的話,她會准我一天假嗎?

  「雖然我很想答應,但這方面得先詢問團長才知道。」

  「我等你的好消息。畢竟我們兩個包辦一切實在太辛苦了……」

  「是哥哥太虛了啦!」

  「哈哈哈,你好嚴格喔。」

  他們感情真好。對於沒有兄弟姊妹的我來說,這幕景象著實令人羨幕。

  話說回來,聽說奧爾加先生跟不上羅絲小姐的訓練,不過烏露露也是嗎?就剛才的談話看來,她應該也是治癒魔法使吧。

  「烏露露為什麼放棄訓練呢?」

  「嗯!?雖然沒有哥哥那麼厲害,但我的能力也偏向治療他人。不過最後我之所以決定放棄……」

  烏露露伸出食指比向搔頭苦笑的奧爾加先生,彷佛母親看著令人操心的孩子般嘆了口氣。

  「都是因為擔心哥哥啦。」

  「哈、哈哈……真丟臉。」

  感覺烏露露好像才是姊姊呢。

  之後我們又閒聊了一會兒,回過神來已經是中午了。雖然他們邀我共進午餐,但我也不好繼續在這邊叨擾,便謝絕了他們。

  「那就再見囉,兔里。」

  「要再來喔。」

  「好的,今天真是謝謝你們。」

  我在奧爾加先生和烏露露的目送下離開了診所。

  雖然平常老是在訓練,但偶爾放個假也不壞。真是和平啊。這麼和平真的沒問題嗎?回去不訓練不會挨罵吧?應該不至於那麼不講理吧?

  ***

  離開診所後,我在各個攤販間到處閒逛。

  「要買什麼來吃呢……可是我又沒錢。」

  先回宿舍一趟吧。

  當我轉身準備邁步朝宿舍前進時,某人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

  抓著我的是進診所前看到的那位狐型獸人少女。

  獸人少女盯著我的眼睛,小聲地開始娓娓道來:

  「……能看見的只有你,所以這是你能選擇的未來。」

  「什麼!?」

  剎那間,視野彷佛蒙上雜訊般暗了下來。

  一望無際的平原。

  王國軍的騎士們。

  手持武器的淺黑膚色亞人。

  穿著深黑色盔甲的人影。

  躺在血泊中的一樹與犬上學姊。

  面對宛如白日夢般占據視野的幻覺,我不由得抱住了頭。最糟糕的景象極度寫實地呈現在眼前。

  我死命忍著吐意等待視野恢復正常後,只見獸人少女也跟我一樣按著頭部,額頭微微冒汗。

  一跟我對上眼,她便輕啟雙唇呢喃著什麼。

  「……這人情可大了,你有責任報恩。」

  人情是什麼……?

  當我眼前一晃差點跌倒時,前方的少女朝我伸出了手。一看到她的手,我頓時心生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大聲慘叫,然後使勁甩開少女的手,竭盡全力跑了起來。

  頭也不回地回到宿舍後,我只能裹在棉被裡,努力遺忘剛才那些極度寫實的景象。

  「真是的,那到底是怎樣啊……」

  就算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腦袋還是甩不開那位狐狸少女展示的影像。

  那位少女想告訴我什麼呢?我有責任報恩?哪有這種強迫推銷的恩情啊?

  羅絲說過有些獸人具備特殊能力。所以那位少女的能力是讓人看見幻覺嗎?還是說……

  「讓人看見未來……?」

  這有可能嗎?不,也不能保證沒有。

  可是為什麼要給我看呢?那些景象真的是未來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一樹和犬上學姊就……

  「不行!!」

  我重重地嘆了口氣,並重新躺回床上。

  這一切簡直莫名其妙,我都忍不住煩躁起來了。

  為什麼要擅自賣我人情,搞得我不得不這麼煩惱啊?

  乾脆直接問那女孩不就得了?

  「嗯,總之先逮到她問個清楚吧。」

  既然都決定了,事情就好說了。

  「那隻蘿莉狐狸在哪裡!?」

  我化成一陣疾風。

  同時想法也變得有點變態。這應該不是因為我對少女懷恨在心的關係吧。

  我先往她伸手抓住我的地方前進。

  現在的我八成像個面目猙獰地在鎮上跑來跑去的變態吧。不過這個城鎮的居民好像一點都沒放在心上的樣子。畢竟我穿著訓練服這種怪人許可證,表現得很正常反而才會啟人疑竇。

  「沒有!」

  少女不在今天遇見她的地方。

  接著是第一次發現狐狸少女的攤子。只要去那家店打聽她是誰——

  「沒開!」

  我太疏忽了,店家根本沒開門營業。

  再來是巷子!

  「地方大到分不清是哪條巷子!?」

  我是白痴嗎?

  可是我找遍所有地方,就是不見狐狸少女的身影。

  即便向路上行人打聽,他們也都只說不知情。

  更傷人的是大家都不肯跟我對上眼。

  沒辦法。既然大馬路上幾乎都找過了,那就去最後的地方吧。

  「剩下通往王國外面的門了……」

  當然,我完全不抱任何希望。

  「什麼狐狸獸人的沒來這裡喔。」

  「我想也是。」

  我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聽到守衛湯瑪士這麼說,我重重垮下肩膀,無精打采地開始走回城鎮。

  「結果根本沒搜集到任何情報……」

  都找成那樣了竟然還沒找到……

  我在鎮上竭盡全力來回奔波,能找的地方全部找過了。

  那傢伙該不會事先預知未來,擺脫了我的追蹤吧?

  「不可能會有這種蠢事吧……」

  「什麼不可能?」

  「咿!?」

  背後傳來魔鬼團長的聲音。

  原來她已經回來啦……

  我慢吞吞地回頭一看,只見羅絲身上莫名其妙地沾滿了沙塵。

  ……儘管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我還是姑且說了一句。

  「團長人緣好到連沙子都黏著你呢!」

  「呵呵,能得到你的誇獎真教人開心呢。把臉湊過來讓我捏爆吧。」

  我的臉……要爆了嗎!?

  羅絲對我的臉使出鐵爪功,就這樣把我提到半空中。

  哎呀,真的很對不起。所以快點住手啦,某種不該出來的東西好像要出來了見我掙扎著試圖掙脫,羅絲嘆了口氣,突然鬆開緊抓著臉的手。

  「我要進城報告一些事情。跟我來。」

  「真是的,隨便你啦。」

  雖然擺脫了鐵爪功,我卻像個俘虜般被夾在腋下。

  看她抱我抱得毫不費力,難道我是玩偶之類的嗎?

  「話說回來,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啊——我在找人。」

  「……啊?」

  「幹嘛頓一下啊?算了,我正在找有狐狸耳朵的獸人少女啦。」

  「啊啊,那個獸人啊。就是你胡言亂語的那時候……那女孩怎麼了?」

  「關於那個女孩,你知道些什麼嗎?」

  「她在兩年前獨自來到了這個國家。聽說有個剛滿十二歲的獸人女孩只身前來時,我著實嚇了一跳……不過也就只有這樣而已。」

  十二歲的

  獸人小孩避開盜賊與奴隸商人,孤零零地來到這個國家嗎?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狐狸少女可真不得了呢。我沒自信能逮住她。

  「雖然我沒興趣干涉別人的喜好……那個,勸你還是住手吧。」

  「現在表現溫柔的一面,反而會讓我覺得很困擾的……」

  見羅絲難得流露憐憫的眼神,我覺得好難堪啊快變回平常的羅絲!羅絲才沒有這麼溫柔!!話說回來,我可不是蘿莉控喔!?

  儘管精神上受到嚴重打擊,我還是被羅斯抱著帶往城堡。

  ***

  羅絲抱著我進入國王所在的大廳。

  她好像很喜歡我的輕盈感,一點都沒有放我下來的意思連國王都驚訝得瞪大了眼睛呢。

  「羅絲?為什麼把兔里……」

  「報告,邊境附近發現魔王軍進犯。」

  「果然來了啊!魔王軍的進軍狀況呢!?」

  我本來還在想為什麼羅絲身上沾滿了沙塵,原來是一個人跑去偵查了嗎?

  不過明明魔王軍正在接近當中,我卻怎麼樣都產生不了真實感。

  「為了渡河,那些傢伙好像正加緊趕工造橋的樣子,所以我就趁著完成前先毀掉了。這樣應該還能爭取到幾天的時間吧。」

  「干、幹得好……」

  這個人明白偵查的意義嗎?

  國王的表情也僵住了。

  不過好厲害啊。不愧是咱們團長。

  「明天我會通知民眾魔王軍進攻的消息。今天真是辛苦你了。抱歉,讓你做這麼危險的工作。」

  「請不要放在心上。那我先退下了——」

  這麼說完,羅絲便離開了大廳。

  想當然我也跟著她走了。畢竟我一直被她抱著嘛。

  「戰爭開始之前,有很多事情你必須留意才行。」

  「必須留意的事情?」

  「沒錯,這很重要。這裡不方便說話,回宿舍再告訴你。」

  應該留意的事情是什麼呢?

  「團長?」

  「怎麼?」

  「差不多該放我下來了吧。」

  「……我忘了。」

  你很過分耶。

  我先回到自己的房間,過了一會兒才前往羅絲所在的團長室團長室位於二樓最深處。

  雖然我從未去過,但訓練時間外她總是待在這裡。

  我來到團長室前敲門。

  「打擾了,我是兔里。」

  「進來。」

  聽到房間裡傳來聲音,我便開門進入房內。

  裡頭整理得比想像中還要乾淨。各種書籍分門別類地擺在書架上,桌面還堆著幾疊文件。

  羅絲手肘靠著桌面坐在椅子上。大概是剛衝過澡的關係吧,她的頭髮看起來濕濕的。畢竟被沙子黏得亂七八糟嘛。

  「坐。」

  在羅絲的催促下,我坐到刻意擺在桌前的椅子上。跟羅絲相視而坐,我實在是靜不下心來。

  「還記得你的職責嗎?」

  「這個嘛,只要跟團長一樣上前線治療傷患就行了吧。」

  「現在我就這方面跟你詳細解釋。戰爭初期我跟你都不上前線。連同奧爾加和烏露露在內,四位治癒魔法使確立據點後,先由唐他們搬運及治療傷患。」

  「為什麼不一開始就上前線呢?」

  「我說你啊,戰爭初期又沒有傷患,治癒魔法使去幹嘛啊?這樣不僅會造成前鋒的混亂,還會變成敵人最好的標靶喔。」

  「的確……」

  我沒想那麼深。

  戰爭初期傷著數目不多。只要沒有應當治療的傷患,我們就等於是沒有任何用處。

  「另外,上前線時有件最重要的事情。」

  「重要?」

  「啊啊。這點也適用在我身上……那就是別搞錯要救的人。」

  「……是不要救到敵人之類的嗎?」

  羅絲說這什麼理所當然的事情啊?簡直莫名其妙嘛,誰會無緣無故幫助襲擊自己的對手啊。

  「大錯特錯,傻子。我的意思是不要隨便治療傷患。」

  「這話……怎麼說呢?」

  「假設我方有人受了輕傷卻還持續作戰當中。你隨便靠過去幫他會怎樣呢?」

  「……會變得很礙事。」

  「這就是原因了。戰場上亂得敵我不分。你要迅速辨別出誰才是應該治療的人。」

  原來如此,所以支援時要小心不妨礙到我方吧。

  不過該怎麼說呢?總覺得羅絲不太像平常的她。

  進城前也是,感覺她比平常還要圓融。

  她心境上究竟產生什麼樣的變化呢?還是她打算把人高高舉起重重摔下……?

  嗯?有什麼東西飛過來了——

  「嗚哇!」

  「那是救命團的制服,試穿看看。」

  「咦……?」

  羅絲丟來長得很像白袍的大衣。質料宛如高級皮革般平滑堅韌。右胸上繡著象徵救命團的紅花。這跟羅絲平常穿的是同一套嗎?

  「這個專用服裝可以讓你在前線的戰鬥中變得更加醒目。而且質地堅韌,又能防水防污。這套就送你了。」

  「謝、謝謝。」

  總覺得有點開心。

  我套上衣服扣好前排鈕扣。

  沒想到這套衣服既輕巧又方便行動,而且穿起來很舒服呢。

  「喔,這不是挺像樣的嗎……不枉費我之前的苦心鍛鍊啊。」

  「!?」

  這個人何時走到我身邊的……我連腳步聲都沒聽見耶。

  羅絲突然把手貼在我的臉頰上。

  我無法反抗,仿佛遇到鬼壓床般渾身動彈不得。

  這不是因為恐懼的關係。某種義務感無視自身意志束縛了我的身體。

  「治癒魔法使並非不死之身,一旦死掉就完了。聽好了,兔里。你在戰場上最不該做的是輕忽自己的性命。」

  「這我知道。我也不想死啊。」

  「你是白痴啊?」

  「好痛!?」

  羅絲突然用手指彈了我的額頭一下。

  強烈的衝擊與疼痛讓我差點按著額頭往後傾倒,可是羅絲卻抓著衣領把我拉回去,然後雙手扶住我的臉頰,強迫我跟她對看。

  「嘴巴講講誰都會。我知道有人開過這種玩笑就死了,也知道有個笨蛋為此後悔得要死。」

  「團長……」

  不知道為什麼,我無法直視她的眼睛。

  她看著我說了十分沉重的話,同時也讓我心生哀戚。

  「不要輕視自己的性命。救命團的目的也包括保護你的性命。要是膽敢做出自我犧牲這種無聊的行為,不用等到被敵人殺死我就先把你幹掉。」

  自我犧牲並不適合我。

  不過,假使一樹和學姊像幻覺那樣在眼前瀕臨死亡的話,我又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呢?是不顧自己的性命去救他們?還是貪生怕死地逃走?

  這兩者我都不喜歡。

  「那我就拯救所有人的性命吧。包含自己在內。」

  「你辦得到嗎?」

  「是團長叫我高談理想論的吧?」

  沉默地互望了幾秒後。

  羅絲突然噗齧一笑地離開了我。

  「剛才那些話可別忘記喔。」

  「是!!」

  我整理好團服的衣領答道。

  雖然這個人的訓練就像地獄一樣,但她教會我許多事情,也讓我明白許多道理。

  儘管在本人面前害羞得說不出口,我還是很榮幸能夠加入羅絲統領的救命團。

  啊,不過——

  「感覺你好像真的會在我被幹掉之前跑來殺我呢……」

  「少囉唆。」

  下一個瞬間,我挨了一記猛烈的頭錘,害我眼前冒出滿滿的金星。

  當意識在強大的威力下逐漸模糊時,最後我看見了羅絲按著帶傷的右眼,莫名其妙地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

  「……羅絲實在是太過分了!!」

  『嗚哇!?』

  「……奇怪?」

  醒來時我已經躺在自己的床上了。旁邊是呼呼大睡的唐。

  牆上掛著羅絲送我的團服。

  難不成是羅絲把我扛來這裡的嗎?

  「嗚嗚嗚,那記頭錘是在掩飾害羞嗎……?話說回來,剛才好像聽到誰的叫聲……」

  『兔、兔里~~』

  窗戶的方向傳來聲音。

  這裡可是二樓耶。這種

  地方怎麼可能會有人——

  『快發現啊~~」

  「一樹!?」

  我忍不住拔尖了嗓音。

  往窗戶探去,只見一樹正攀附著窗戶的把手。

  姑且不論一樹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我鞋子一套就跳出窗外。

  「你幹嘛下來啦!?」

  「你幹嘛上來啊!?」

  房裡有唐在,我總不能讓一樹進來。而且也有可能吵醒羅絲。

  要是被羅絲知道我這麼晚了還醒著,她肯定會對我施以連惡魔都要哭著求饒的處罰……

  跳下窗戶後,我帶著一樹移動到遠離宿舍的地方。

  月光把腳下照得很亮,走起來相當輕鬆。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該、該不會是!?我可沒那種興趣喔!!」

  見我擺出防備的架式,一樹疑惑地歪起了頭。

  「你在說什麼啊?兔里。」

  「抱歉,我的心腐敗了。」

  你太純真了,跟犬上學姊簡直是天壤之別啊……

  為了方便交談,我們先移動到訓練場。在地上坐好後,我便等著一樹開口。

  「……剛才國王說要跟魔王軍開戰了。」

  「啊啊。」

  國王說得真快呢。

  姑且不論犬上學姊,一樹會感到不安也是無可厚非的。

  「學姊雖然有點困惑,卻充滿了活力。可是我一直想著戰爭的事情,無法成眠……等到回過神時,我已經離開城堡,莫名其妙地來到兔里這邊了。」

  「……」

  「我逃走了……兔里,我……」

  月光照亮了一樹望向這邊的臉。

  平常的他是個儀表堂堂的帥哥,可是如今表情卻顯得有點軟弱。

  「我害怕戰鬥。」

  一樹脫口說出了沒志氣的話。

  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我們在原本的世界裡只是極其平凡的高中生。

  「到國外訓練跟怪物首度交手時,我真的好害怕,面對第一次親眼看見的怪物,我差點就腿軟了。」

  「……」

  「我拚死拚活地抵抗……好不容易打倒了襲擊而來的怪物。這時我才發現自己對這個世界有多樂觀。」

  跟犬上學姊不同,一樹感受性極強。

  雖然犬上學姊輕易地接受了這個世界,但一樹恐怕經常不必要地想東想西吧。

  「魔王軍應該也是抱著殺死我的決心攻打過來吧。我實在是怕得不得了。可是這國家的人卻溫柔鼓勵著膽小的我,還對我寄予厚望。這讓我覺得好難受……」

  惟獨勇者才有這種煩惱。

  光是身為勇者就會受人景仰,被人投以欽羨與尊敬的眼神。

  對一樹而言,那是非常沉重的負擔。

  「一樹,我要去喔。」

  「……咦?」

  「我要去幫助跟魔王軍交戰的人。」

  一樹拿不定主意。

  他不知道該重視周遭的期待,還是以自己真正的心情為優先。

  因為自己找不到答案,他才會向我求助。

  不過我沒辦法說什麼。

  雖然不希望他硬著頭皮上場作戰,但我說這種話就太不負責任了。

  所以這應該由一樹自己決定才對。

  「你不怕嗎?」

  「我當然怕得要命啊。不過我已經決定了。」

  「決定了……這樣好嗎?你可能會死耶!!明明兔里只是被我們連累,卻要上戰場打仗,這也太奇怪了吧……」

  犬上學姊也抱著被我唾棄的覺悟,吐露了被召喚至異世界時的心情。不過對於把我牽扯進來一事,一樹可能覺得很有罪惡感吧。

  真是的,這兩人都太在意我了啦。

  「被卷進這個世界後,我累積了各式各樣的體驗。」

  「……」

  「雖然也有不少痛苦的事情,但我認識了好多好多人。大家接納了只是無端遭受波及的我,還為我指引前進的方向。我想為這些人盡一份心力。」

  所以我要以救命團的身分上戰場。

  「當然,你也在這之中喔。」

  「咦……?」

  「這不是廢話嗎?不管要不要以勇者的身分戰鬥,你同樣是我的朋友啊。」

  該不會只有我把你當朋友吧……?

  我有點不安地往旁邊一看,只見一樹低著頭動也不動。

  他的手抖個不停,彷佛正忍耐著什麼一般。就在我提心弔膽地看著這一幕時,他突然抬頭開始拍打自己的臉頰。

  「!!」

  「一、一樹!!」

  「我真是太遜了!!」

  一樹轉頭面向這邊。不曉得是不是奮力拍打過的關係,他的臉頰又紅又腫。

  一樹看著有點嚇到的我,臉上露出一如往常的爽朗笑容。

  「決定了。我要為了保護兔里和學姊而戰!」

  「咦!!」

  「雖然還不知道能否作為勇者在這個世界裡奮戰,但我依然要挺身而戰。因為我想幫助朋友……我想幫助兔里。」

  原本是我想幫助一樹,現在反倒變成一樹想幫助我了!?

  「等、等等。雖然這話由我來說有點奇怪,但一樹這樣真的好嗎?」

  「兔里都已經做好參戰的覺悟了,我總不能窩囊地想著逃跑吧。只能往前沖了。無論是恐懼還是其他事物,我都會勇於面對的!」

  「……你可以嗎?」

  「沒問題的!一想到學姊跟兔里也在,我就覺得信心十足!」

  「……這樣啊。」

  我也自然而然地笑望一樹。

  「那我們一起保護這個國家和大家吧。」

  「啊啊!!」

  跟一樹相視而笑後,我猛然回過神來。

  雖然是順勢而為,但我卻說了非常陳腔濫調的話。

  總覺得好丟臉啊。當我準備別過視線時,一樹難為情似地搔著臉頰開口說:

  「謝謝你。能認識你真是太好了。」

  「啊、啊啊……」

  哎喲,真是羞死人了。

  因為不習慣聽到別人當面這麼說,一樹直率的發言讓我覺得怪肉麻的。

  雖然能夠坦然說出這種話是一樹的優點,但實際聽到了還是覺得很難為情……這根本不是我的風格啊!我的形象應該更辛辣吧!

  「好啦,我差不多該回城去了。吵醒你真不好意思。」

  「嗯、嗯。」

  「晚安囉!!」

  一樹沿著月光照亮的道路小跑步離去了。

  那背影顯得十分堅強勇敢。

  直到完全看不見他的身影后,我才打著大大的哈欠,朝宿舍邁步前進。

  「回去睡吧。嗯,就這麼辦。」

  連同剛才那些陳腔濫調的發言在內,一併都在睡夢中遺忘吧。

  「哎呀,這就是男人的友情嗎?看到了好東西呢。」

  背後傳來聲音。

  可是我並沒有回頭。因為我知道聲音的主人是誰。

  「不好意思,我現在很困。可以明天再說嗎?犬上學姊……」

  「……哎呀?你的反應太奇怪了吧?『為、為什麼鈴音學姊會在這裡!?』『嗚哇啊啊啊!!是小鈴啊啊啊啊!?』現在不是應該像這樣鬼吼鬼叫嗎?」

  「請不要隨便更改我對學姊的稱呼……反正學姊肯定早就發現一樹不對勁了吧。」

  受不了,既然在的話,一開始就直接出來嘛。

  不過就某方面來說,她也算是懂得看場合啦。

  「總、總覺得兔里對我好冷漠喔。我做了什麼事情惹你生氣嗎?你說吧,我馬上改。」

  「為什麼這麼認真啊……學姊乾脆也回城去如何?」

  「……要是你對我太冷淡的話,到時候我就哭給你看喔。」

  「你真愛開玩笑。」

  我無法想像學姊會哭。

  不,如果真的哭了,我就下跪道歉。不過既然還有力氣耍嘴皮子,想必是不要緊吧。

  學姊移動到我身旁仰望著明月,感慨良多地輕聲呢喃。

  「一樹好像想通了呢。」

  「老實說,我是不希望他上戰場啦。」

  既然不想戰鬥的話,別去不就得了?

  為什麼非得去那種既可悲又有生命危險的地方不可呢?

  就在我看著一樹跑走的方向這麼心想時,也不曉得犬上學姊在想些什麼,她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肩膀,讓我轉身和她正面對望。

  「兔里也不希望我上

  戰場嗎?」

  「那當然啊。不過學姊跟一樹不一樣。」

  「……嗯,也對。」

  一樹在這個世界裡感到苦惱不已,學姊則是不想回到原本的世界去,兩者在想法與心境上都大不相同。

  就算我插手干預了,犬上學姊恐怕也不會改變心意吧。

  「畢竟你是學姊,請不要太為難學弟啊……」

  「唔,這跟是不是學姊又沒有任何關係。」

  「一樹不僅是同班同學,更是我的朋友。」

  「我也是朋友啊!!」

  「真的呢。」

  「你很敷衍耶!!」

  我轉身背對湊過來的犬上學姊,朝宿舍邁步前進。

  回頭一看,只見學姊依然低著頭站在原地。

  說得太過火了嗎?總覺得有點過意不去,安撫她一下好了。

  「不過——」

  「……兔里的攻略難度太高了。再更熱情一點又不會死……嗯?你剛才說了什麼嗎?」

  「……沒什麼。」

  「是、是嗎?我也差不多該回城裡了。晚安。」

  「……晚安。」

  犬上學姊到底想要我怎麼樣呢?我真的好在意啊。

  ***

  隔天,經過國王本人的宣布,魔王軍進攻的消息傳遍了全國。

  士兵們緊張得亢奮起來,民眾深深感到不安。

  國王提出的作戰計畫是在平原地帶迎擊魔王軍。

  雖然一大早就已經聽羅絲說過了,但在王國軍團長席古勒斯的指揮下,將由一樹和犬上學姊兩位勇者領軍對抗魔王軍。

  在國王的宣告後,羅絲將救命團全體成員召集到餐廳里。

  不曉得是不是很久沒來宿舍了,烏露露懷念似地四處張望。

  一看到我的身影,她立即帶著友善的笑容輕輕揮手……我該怎麼回應才好呢?

  「大家好久不見啊。」

  烏露露輕鬆地向唐等人打招呼,好像不知恐懼為何物。這個人好厲害啊,一般女生看到這些凶神惡煞可是會慘叫著逃走呢。

  不過當這個人和唐他們同處一個空間時,世界看起來好像不一樣了。

  「都到齊了呢,那我開始說了。」

  內容跟這次戰爭有關嗎?

  奧爾加先生和烏露露好像上午就聽國王說過了。

  「我想各位都知道魔王軍來了。如今他們大概正死命地重新搭建橋樑吧,不過進攻的事實依然不會改變。」

  畢竟被你弄壞了嘛。

  一個人要怎麼把橋毀掉啊?

  「兩天後王國軍將進軍平原。救命團也隨同前往,在那裡建立陣地。」

  「「是!」」

  「「「瞭解!!」」」

  這些傢伙的回應方式果然很怪。奧爾加先生和烏露露的聲音都被蓋掉了。

  「尤其兔里和烏露露是第一次參戰,千萬不可以輕忽大意。」

  烏露露沒參加上次的戰爭嗎……所以奧爾加先生是一個人在後方治療傷患囉?

  羅絲說完後,眾人便解散了。

  「喂,奧爾加。我有話要跟你說。」

  「好,我知道了。」

  離開餐廳時,羅絲把奧爾加先生叫去了。

  由於兩人好像有什麼要事要談,我打算立刻迴避。不過這時烏露露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回頭一看,只見她露出了滿臉的笑容。

  「有、有什麼事嗎……」

  「我好閒喔。」

  「很閒,是嗎?」

  「聽說兔里曾經帶著小藍灰熊在鎮上跑來跑去呢。」

  「是這樣沒錯啦。」

  「我好想看喔。」

  「呃……」

  「一定很可愛吧。」

  「很兇暴喔……」

  「……」

  「……請往這邊走。」

  「謝謝!」

  我好弱!如果是犬上學姊的話,我好歹還能敷衍過去……明明跟犬上學姊同年,她卻給人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嗚,這女孩真行啊。

  我帶著笑盈盈的烏露露來到布魯林所在的馬廄。

  馬廄里有頭小熊正無所事事地躺在地上打呵欠。總覺得體型好像稍微變大了些……差不多該讓這傢伙認真運動了。

  烏露露突然眼睛一亮,毫無防備地張開雙臂接近布魯林——!?

  「好可愛喔!!」

  「危、危險啊!!」

  不,犬上學柱也就算了,對方可是烏露露啊。只要懷著純潔的關愛之心,不像犬上學姊那樣別有所圖,布魯林應該也會允許我和守衛(還有羅絲)以外的人摸它才對。

  「咕喔!」

  「嗚哇!?」

  「烏露露!?」

  宛如被拍落的蒼蠅般,烏露露被布魯林打飛到一捆捆的稻草上。

  布魯林,你這傢伙……怎麼那麼難伺候啊?

  我驚慌失措地把烏露露拉出稻草堆後,她露出深受打擊的表情猛力抓住我的肩膀。

  布魯林大概也斟酌過力道了吧,烏露露看起來似乎沒有受傷。可是不曉得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她眼裡好像泛著淚光。

  「……兔里。」

  「是、是……」

  「你來摸摸看。」

  「我知道了。請放開我的肩膀。」

  好痛……指甲陷進肉里了啦。你是有多不甘心啊?烏露露。

  在烏露露的催促下,我照常伸手撫摸布魯林。

  「你看。」

  「我、我也要!」

  「咕啊。」

  布魯林立刻拍掉烏露露的右手。

  烏露露茫然地盯著無處可去的右手,然後眼眶含著淚水,掩飾尷尬似地做出搔頭的動作。對不起,我家的布魯林太不受教了。

  當烏露露陷入消沉時,一隻眼熟的黑色小動物突然輕輕跳上了她的肩頭。

  「庫、庫庫勒……」

  「啾?」

  庫庫勒是羅絲忠實的寵物,也是玩弄我純情的怪物。

  看到庫庫勒意外登場,烏露露顯得非常開心。

  「你在安慰我嗎……謝——」

  庫庫勒好像早已料到烏露露試圖用臉頰摩蹭自己的舉動,立刻從她的肩上跳到了我的肩上。

  「啊……」

  我右手摸著布魯林,左肩坐著庫庫勒。眼前則是張大嘴巴愣住的烏露露。

  沉默主宰了現場。

  「咕啊。」

  「啾。」

  你們給我閉嘴。

  「嗚……」

  她快崩潰啦——!!

  我連忙揪起庫庫勒遞給烏露露。

  見烏露露雙手接過庫庫勒緊抱在懷裡,我放心地嘆了口氣,隨即向她提議離開這裡。

  「今、今天布魯林心情不好,我們快點出去吧!」

  「……」

  烏露露抱著庫庫勒默默地走到外面。

  我們先往宿舍前進。見烏露露依然默不作聲,我不由得感到戰慄。

  這個人是怎麼搞的?跟剛才完全不一樣嘛。

  「欸,兔里。」

  「咿……」

  烏露露突然開口搭腔,害我忍不住拔尖了嗓子。

  「羅絲小姐很恐怖吧。」

  「你突然說這什麼理所當然的話啊?」

  「兔里也很敢說嘛……我們進救命團的時候,那個人……好像執著著什麼似地一直陪我們訓練。」

  「那是什麼情況?」

  「很累喔。當時救命團才剛成立沒多久,在羅絲小姐的嚴格訓練下,加入的人幾乎都受不了跑掉了。」

  這點可以想像。

  雖然現在已經習慣了,但這裡的訓練對精神和肉體來說都很吃力。就算有人跟不上而逃跑也不奇怪吧。

  「烏露露跟奧爾加先生為什麼會來這裡呢?」

  「我和哥哥是受羅絲小姐邀請才加入的。雖然最後被調去支援,但當初能夠跟隨那位羅絲小姐,我可是開心得不得了呢。」

  開心,是嗎?

  考慮到之後的狀況,她肯定不這麼認為吧。

  「不過終究還是不行。雖然主因是哥哥跟不上訓練,但我自己也變得很怕羅絲小姐。」

  「她現在也很可怕啊……」

  「現在的確也很可怕沒錯,但可不比從前喔。畢竟現在的羅絲小姐看起來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是很高興獲得我這個新沙包嗎?雖然我一點都不開心就是了。

  「羅絲小姐一定是對兔里寄予厚望吧。」

  「什麼寄予厚望,這也太誇張了……」

  「一點都不誇張喔。」

  烏露露一本正經地看著我。

  「兔里,請不要討厭羅絲小姐。雖然表面上很可怕,但她其實是個非常溫柔的人……」

  奧爾加先生也說過同樣的話。

  儘管很意外兄妹倆都提到同一件事情,我的答案還是不會改變。

  「我本來就不討厭她,往後也不會討厭啦。」

  聽了我說的話,烏露露開心地笑了。

  真搞不懂她為什麼那麼開心。聊著聊著,我們抵達了宿舍入口附近。

  在入口前把庫庫勒放到地上後,烏露露便轉頭面向我說:

  「兔里,我覺得那個人一定很多愁善感。」

  「不,沒這回事吧。」

  「啊哈哈,你好過分喔,竟然馬上就回答了。」

  多愁善感是什麼意思來著?

  「我說啊,那個人真的是惡魔呢!雖然最近偶爾會稍微表現出溫柔的一面,但那也只是偶爾而已喔!!」

  「那、那個,兔里?」

  「被丟進森林裡時不曉得有多辛苦……知道她守在森林附近,我的確是有點感動沒錯,不過這是兩碼子事!!當時我真的覺得自己會死耶!!而且她長那樣才二十五歲,害我嚇了一跳!!我還以為她更老呢!!」

  「……兔里真可憐。」

  為什麼現在要說這句話——嗯?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

  「你說得挺起勁的嘛。看來得稍微教訓你一下才行了。」

  強大的力量揪住了頭部,痛得我不住扭動身體。

  斜眼望向不知不覺出現在背後的羅絲時,只見庫庫勒正坐在她的肩上——又是你!!

  不顧痛得說不出話來的我,羅絲和烏露露交談起來。

  「請不要欺負得太兇喔。」

  「這我辦不到。奧爾加在裡面等著。必要的情報大概都告訴他了,去問他吧。」

  「好的。再見囉,兔里。」

  我被烏露露拋棄了嗎……!?

  鬆開揪住頭部的鐵爪後,羅絲額冒青筋,抱著身體使不上力的我帶往宿舍內。

  又把我當成隨身小物了……隨便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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