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可能性的起點 第七話 Ordeal of Rookies
□王都阿爾特亞冒險者公會前 【聖騎士】玲?斯特林
「前往基甸的交通工具請包在我身上。」
承接完任務走出冒險者公會後，路克如此說著，並舉起右手。
有塊像是扁平寶石的東西黏在他的右手上。
「那是什麼？」
「這叫做【寶珠】，是用來收納怪物的道具。這是我當模特兒得到的報酬。」
路克向我們說明。
這同時也解答了我看到路克的技能後，一直很在意的事。
【人口販子】雖然有強化部下的技能，但我在意的是這種職業在戰鬥以外的時間是怎麼管理部下的？
我們玩家會回到現實，在這期間部下要怎麼辦？
要是玩家將怪物與奴隸等部下關在籠子之類的地方，接著就在這樣的狀態下退坑不玩的話……光是想像就覺得太悲慘了。
而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在於路克所持有的【寶珠】。
【寶珠】是我們平時所使用的道具儲存箱的生物版，能夠將自己擁有的部下收納在裡面。而收納時，似乎也能夠將內部的時間設定為停止流動。
另外，玩家登出時，【寶珠】的收納依然有效，而玩家要是在現實世界的兩個月期間，也就是這裡的半年內都沒有登入，就會自動放出已收納的部下。
原來如此，若沒有這種設定，在如此真實的世界要擁有部下可是件難事。
雖然也需要讓部下用餐，也要定時從【寶珠】里放它們出來休息，但對於擁有部下的人來說，這些照顧本來就是必要的。
附帶一提，似乎也能將收納中的時間流動設定為ON，或者將部下從【寶珠】里釋放再登出的樣子。不過放養可能也有放養的麻煩，所以做法還是因人而異吧。
「所以，你的【寶珠】里已經有怪物囉？」
「是的，當時古蘭茲安先生準備了好幾種報酬要我選擇，而我有《魔物強化》的技能，所以就挑了這孩子。」
因為【人口販子】本身的戰鬥力似乎很低，所以謀求怪物之力強化自己的戰力，這應該是個正確的選擇吧。
「那我就放出來給你們看看囉，《喚起》——瑪麗蓮。」
『VAMOOOOOOooo！！』
路克詠唱了一句咒語後，他右手的【寶珠】就發出了光芒。
接著名為瑪麗蓮的怪物就出現了，不過……
「……瑪麗蓮？」
關於這頭怪物適不適合叫瑪麗蓮，想必有很大的討論空間。
若要簡潔地對瑪麗蓮進行說明……就是只拉著馬車的三角龍。
它巨大的身軀被厚重的藍色甲殼所覆蓋，背部與肩膀簡直等同鎧甲。
而看起來最可怕的，就是它頭部那似乎連城壁都能粉碎、釋放著壓迫感的角。
不管怎麼看，這頭怪物都比目前的我們還要強。
感覺它能與【亞龍甲蟲】廝殺一番，搞不好還會贏呢。
「它是【三重沖角亞龍】瑪麗蓮，龍車是附送給我的。」
亞龍？果然是那個層級的怪物啊，這種族名很強耶。
這麼強的怪物是任務報酬啊……不過路克接的那項任務難易度比米莉安妮那時還高，所以倒也不奇怪啦。
「名字為什麼要取作瑪麗蓮呀？」
「因為她是女孩子，所以我就幫她取了個知名女演員的名字。」
這樣啊——是女孩子啊——那就沒辦法了呢——
……瑪麗蓮·夢露在九泉之下對此抱持何種感想，就不得而知了。
「哎呀，真是壯觀呢，不過要是這麼強的怪物，感覺會超過從屬容量呢。」
「「從屬容量？」」
我與路克齊聲問道。
「啊，那我就作一下相關的說明。」
瑪麗說完後，就從道具儲存箱裡取出像是素描簿的東西，邊畫著圖邊向我們說明。
為什麼會帶著素描簿……？因為她是【記者】嗎？
「首先，在〈Infinite Dendrogram〉里能夠組隊的人數是六人。」
瑪麗在素描簿上畫了我、路克與瑪麗的Q版圖像後，將素描簿轉給我們看。精準掌握我們的特徵，畫得挺好的。
「以我們為例，我們已經占了三人份的名額，而剩下的三個名額也可以加入馴化怪物與守衛型的〈創胎〉。」
瑪麗在我們的圖像旁加畫Q版的巴比與瑪麗蓮。
「你說『也可以加入』，那意思就是也能不讓他們加入隊伍里，但還是一起戰鬥嗎？」
「是的，也能不將這些對象算入隊伍成員里，而單純作為其所有者的一部分戰力，而這時所需要的就是從屬容量了。」
瑪麗這次在路克的圖像下方畫了樹狀線，連結到巴比與瑪麗蓮。
「用這樣的方式就不會占用隊伍名額，然而卻有其限度，那就是從屬容量。」
「嗯。」
「請你們看看能力表畫面的附註事項。」
在瑪麗的催促下，我看了能力表畫面的輔助畫面，上面顯示著「從屬容量0\50」。
「就是這個嗎？」
「是的，在容量範圍內都可以將怪物作為自己的戰力。每個怪物所使用到的容量都不同，舉例來說，等級1的【小型哥布林】就會使用到1容量。」
也就是說，現在的我可以支使五十隻等級1的【小型哥布林】啊。
呃，雖然數量很多但好像沒什麼用，感覺會被範圍攻擊一次打爆。
「我的容量是500，所以能支配五百隻呢。」
路克的容量是我的十倍呀。
「【人口販子】的容量偏高，而玲先生你的職業屬於騎士系統，也需要騎乘騎獸，所以我想應該會比其他上級職業的平均值高上一些。」
原來如此，騎獸啊，要是能早點得到就好了。
「……不過呢，原來如此呀。」
要是因不能占用隊伍的名額而無法叫怪物出戰的話，基本戰鬥力比其他職業低的【馴魔師】與【人口販子】就難以和人組隊了。
這類職業能靠著自身的從屬容量支配怪物，化為自己的戰力，就這點來看，其戰鬥力比起其他職業可說有過之而無不及呢。
「要是超過容量的話會怎麼樣？」
「能力會有所限制，也無法累積經驗值。」
原來如此，這損失還滿大的。
「路克弟弟的容量不足以支使這隻瑪麗蓮妹妹呢，亞龍雖然強大，但所需的空間也很大。」
若是問我等級1的【小型哥布林】五百隻與【亞龍甲蟲】，想與哪一方戰鬥的話，我絕對會選擇前者。兩者之間的差距就是這麼大。
「因此這次就把瑪麗蓮妹妹安排進隊伍名額里吧，反正我們人數不多，名額也有剩。」
「吶吶！順便問一下，巴比的使用空間是多少呀？」
「〈創胎〉的使用空間一律都是0，否則要是進化成了守衛型，會連自己的〈創胎〉都無法完全地運用。」
說得也是。
「好了，一不小心聊太多了，說回前往基甸的事吧。我預估搭乘瑪麗蓮妹妹拉的龍車，大約花一整天的時間就可以到達基甸了。」
「那麼今天先就地解散，等到明天早上再出發吧。你們兩位的行程都沒問題嗎？」
我指的是現實的行程。
從現在開始直到後天預定抵達，總共要花三天，意思就是得花現實的整整一天。
「我沒問題，沒什麼特別要做的事。」
「我也OK，因為我現在沒工作。」
……這時我應該回以笑容嗎？
◇
翌日，我們坐在瑪麗蓮拉的龍車裡，於通往基甸的道路前進。
道路非常寬敞，足以讓兩頭瑪麗蓮並排行走。我本來還擔心瑪麗蓮會不會堵住整條道路，不過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
瑪麗蓮的步行速度出乎意料地快，就連坡道都能以一樣的速度拉著龍車行走，迅速得讓我聯想到四輪傳動的越野車。
這樣應該可以很順利地到達基甸吧。
不過還得打倒老是半途跳出來的怪物，所以無法一路暢行無阻就是了。
由於這裡也是初學者練功場之一，同時向我們襲擊的最多也就三隻左右，並不會有大量的怪物成群圍攻。
目前的戰鬥是由我、路克、巴比三個人各別擊破這些怪物。
附帶一提，瑪麗則是坐在龍車裡邊喝著茶邊向我們聲援：「請各位加油——」
……呃，嗯，這也是有原因的，應該說沒事先問清楚也是我的問題。
【記者】這個職業本來就不是戰鬥職業。
【記者】的特徵技能叫做《筆勝於劍》，其效果為增加隊伍全體的經驗值……但記者本人則會完全無法戰鬥。而且這項技能似乎還無法關掉。
因此【記者】這個職業在戰鬥方面完全派不上用場，幾乎只是個擺飾。
有經驗值加成令人慶幸。
因為這裡是初學者練功場，只靠我和路克也沒有問題。
她的經驗比我們豐富得多，對我們做了許多建議，怪物的相關情報也都正確無比。
但就是讓人覺得、覺得……算了。
『因為叫做筆勝於劍，我還以為是個能夠用筆切斷任何東西的技能哪。』
「那並非如此物理性的技能。」
雖然感覺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裡也會有支比劍還強的筆就是了。
一路上都一帆風順。
由於經驗值加成的效果，我與路克都升級了，我升到了16級，而路克升到27級。
戰鬥的流程也十分頭暢，在對付介於我們兩個等級之間的怪物時，都不會陷入苦戰了。
另外只有一次，在山道上有隻熊型的怪物擋住了我們的去路，從外表上看來似乎是這條山道上的頭目怪物。
不過在我們出手之前，因為被擋到路而生氣的瑪麗蓮就先把那頭熊打倒了。
路克所回收的掉落物品是個【箱子】，所以那頭熊看來就是頭目怪物。
附帶一提，雖然頭目怪物的掉落物品都是不錯的東西，但基本上這種怪物在該棲息地擁有最強的戰鬥力，似乎有必要提高警覺。
所幸這次很輕鬆地打倒了。
又，大部分的頭目怪物都是和好幾隻同種類的怪物構築起自己的生態系統，但根據瑪麗所說，這個世界似乎也存在著一個種類只有一隻的怪物。
那就是被稱為〈UBM〉的怪物。
它們毫無例外地皆擁有特殊的力量，就算輕而易舉地毀滅由上級組成的隊伍，似乎也不令人意外。
不過也因為一個種類只有一隻，所以好像也沒那麼容易遇到就是了。
走過了起起伏伏的〈山道〉後，接著一路上都是平地。
這塊平地名為〈內客思平原〉，只要沿著這條路走下去，應該就能到達基甸了。
就在我們每個人都認為這趟旅程十分順利的時候，就發現了〈平原〉的道路前方有某些東西。
看起來是幾輛商人的馬車。
而正在襲擊馬車的，則是數量明顯破百，全副武裝的一大群小鬼（哥布林）。
◇
那些小鬼和我與路克所戰鬥過的【小型哥布林】比起來，體格要來得更加健壯。
【小型哥布林】大約只有我身高的一半，而那些小鬼則大約有我身高的八成。
再加上它們身上還有劍、鎧、弓箭等武裝，裡頭還有好幾隻騎乘著類似小型肉食恐龍的怪物，其名稱分別顯示著【哥布林戰士】、【哥布林弓箭手】、【哥布林騎兵】，很明顯是高階種。
有數以百計這樣的怪物正襲擊商人的馬車隊伍。
馬車隊伍里雖然也有應該是堤安的護衛們應戰，但無可奈何的是數量實在相差太多了。
「……數量眾多，單只戰鬥力似乎也比〈山道〉的怪物更強。要怎麼做？」
瑪麗問的「要怎麼做？」言下之意是問我們是否要與之一戰。
「…………」
我們現在是菜鳥，還很弱。
而瑪麗雖然是老手，但完全是非戰鬥成員，再加上對方的數量遠勝於我們。
勝算極低。若是以安全為考量，這時應該折返回〈山道〉，等這一大群【哥布林】離去後再朝基甸出發。
但此舉等於對那群馬車隊伍見死不救。
這實在……令人心裡不是滋味。
「路克、瑪麗，雖然可能會遭到死懲使任務失敗，不過……」
如果這樣也無所謂……
「我們上吧。」
路克把我本來要說的話接了下去。
接著他把聯繫著龍車與瑪麗蓮的扣具解開。
「碾過去。」
身體少了負擔的瑪麗蓮以破竹之勢攻擊小鬼軍團。
「VAMOOOOOOOOOO——！！」
它邊發出吼叫，邊迅速而粗暴地沖了過去。
頭上三隻沖角因吼叫而震動著，它心無旁鶩地向小鬼發動突擊。
這時小鬼們終於發覺除了馬車隊伍——它們眼中的獵物——以外的氣息，但已經太遲了。
將近十隻小鬼立時被瑪麗蓮的角撞得粉身碎骨。
「我們上吧，玲先生。瑪麗蓮再強，只讓它應戰也很辛苦的。」
「……好！」
『嗯，就與我格外熱血的主宰相同，這傢伙的性格說不定出乎意料地危險呢。』
「唔唔——！瑪麗蓮真是的，比巴比我這個前輩還要活躍，太狡猾啦——！」
我、路克與巴比突入瑪麗蓮撞開的路徑，開始與小鬼們展開混戰。
「唰！！」
我將變化為大劍的涅墨西斯，以渾身的力量朝眼前的【哥布林戰士】揮下。
大劍雖然砍入了【戰士】的右肩口，但被它身上的鎧甲阻礙，只砍進一〇公分左右就卡住了。
「嘰嘰！」
由於未能造成致命傷，【戰士】還打算揮動武器。
「既然……這樣！」
我將連著【戰士】身體的大劍奮力舉起，再順勢朝地面揮下。
挾帶力量與速度之勢，這一次就將未能砍斷的鎧甲連同【戰士】的身體一刀兩斷了。
多虧我努力練功升級，現在就可以做得到這種事。
不過還挺費功夫的，所以我下次要朝頭部砍。
『嘿嘿嘿，你的戰法真是狂野，感覺不賴哪。』
涅墨西斯也有些樂在其中的樣子。
……無法忍受喪屍，但血沫橫飛的場景卻泰然自若啊，涅墨西斯。
『在你後面。』
「……唷！」
我頭也不回，以大劍橫掃後方，從背後逼近我的【戰士】首級應聲而落。
真是不巧，多虧了涅墨西斯，我就像四面八方都長了眼睛似的，即使混戰也毫無困難。
「你們是什麼人！？」
護衛們邊保護馬車邊進行戰鬥，其中一人高聲詢問我們的來歷。
總之先告訴他重點吧。
「我們是前往基甸途中的〈主宰〉，是來助你們一臂之力的。那頭亞龍是我們的同伴，請不要攻擊它。」
「這樣啊，我了解了！感謝你們的幫助！」
這位護衛明白我的來意後，也傳達給了他的夥伴們。
如此一來，多少能夠區別敵我、攜手抗敵了吧。由於對手全都是小鬼與其騎獸，所以只要讓他們注意瑪麗蓮後，就能輕易判斷敵我了。
雖說如此，但敵人的數量極其之多，形勢果然還是很不妙。
瑪麗蓮無法助跑，不能像一開始那樣一口氣打倒如此眾多的敵人；雖然馬車隊伍的護衛也奮戰著，但還是無法顛覆數量上的不利。
而這時我發現一件事：眼前不見路克與巴比的身影。
正當我尋找他們的蹤影時，發現他們一起站在一個地方。
在混戰之中，路克與巴比背靠背地站著。
接著兩個人有了動作。
「《雄性的……」
「《小淫魔的……」
路克舉起右手。
巴比則伸出左手。
「「——誘惑》。」」
他們一起做出了招手般的動作。
下一個瞬間，哥布林軍團之中特別勇猛善戰的雌性【哥布林戰士】，突然將身旁同伴的頭砍了下來。
接著，在後方負責指揮的【哥布林弓箭手】敲碎了自己騎乘的騎獸頭部。
「嘰嘰咿咿咿!?大姐頭，你、你做什麼哦哦哦！？」
「老大！？」
慘叫與失措，以及無比的混亂在小鬼間蔓延。
災害持續擴大。
小鬼們失去了正常判斷力，接連開始殺害起自己人。
被【魅惑】的小鬼向沒被【魅惑】的小鬼發動攻擊，而沒被【魅惑】的小鬼在躊躇著是否要攻擊被【魅惑】的同伴時，就會也被【魅惑】或是被殺害。
災難以加速度的方式擴大，沒多久，所有的小鬼不是被【魅惑】就是被殺死。
「《小淫魔的吸精〜》♪」
巴比依次吸取被【魅惑】的
小鬼們精力令其喪命。
在過程中雖然有小鬼恢復正常，但也只是重演剛才的過程——被受到【魅惑】同伴所殺或是再度被【魅惑】，只有這兩條路而已。
「承蒙招待♪」
隨著巴比輕鬆的結語，對深陷其中之人來說有如地獄繪圖的戰鬥正式宣告終結。
小鬼軍團遭到全滅，除了我與護衛打倒的小鬼，其他的屍體不是互相殘殺而死，就是像木乃伊一樣被吸得乾癟癟。
『……我們的反擊技能若是一對一對付臭蜈蚣之類的頭目怪物極為有效，相對地那兩個人在驅逐多數敵人時，則算得上最窮兇惡極的搭擋呢。』
路克與巴比的強項與我們相比截然不同。
他們藉由【魅惑】將敵人化為自己的戰力，並散布於敵方的集團之中。
如此一來，敵方的集團將無法集中戰力，所謂的團結合作完全崩解；接著他們可以繼續【魅惑】更多敵人以反轉戰力，之後只要不斷重複這過程即可。
在集團戰遭遇到這樣的攻擊，除了惡夢已沒有其他的詞彙可以形容。
『幸好他們不是敵人哪。』
哎呀，說得一點也沒錯。
堤安護衛與馬車中的商人們可能是被路克與巴比的戰法嚇到了，表情顯得扭曲。
哎，這也無可奈何。
這兩個人雖然看起來人畜無害，不過剛剛的行為完全像反派才會做的事。
【魅惑】超恐怖，*○克布可超恐怖。(譯註：○克布可，指電玩《復活邪神2》的女角蘿克布可，這個角色的特技也是魅惑。)
「雖然是第一次在實戰中使用，不過幸好能派上用場。」
「雖然不太好吃，不過還是飽餐一頓囉！」
而且他們還只是下級職業&第一形態而已，所以才恐怖。
「啊！路克路克！巴比的技能增加囉！巴比變成第二形態了！」
「真的嗎！？」
接著兩人的對話傳到了我的耳里。
雖然外表沒有變化，但看來經過剛剛那場名為戰鬥的屠殺後，巴比進化到了第二形態。
也是啦，打倒了那麼多怪物，會進化也不足為奇。
看了一下簡易能力表，路克已經輕輕鬆鬆地超過30級，附帶一提我則是20級。
「恭喜你呀。」
「謝謝！那麼巴比，你增加了什麼技能？」
「我看看，這技能叫做《吸精學習術》！」
路克看了顯示在〈創胎〉視窗上的那項技能後，也把視窗移給我看。上面寫著以下敘述：
『吸取怪物精氣時能夠以低機率(一%)隨機學到該對象的一項技能。』
「……學習術啊。」
若要舉個較為知名的例子，就是*某個名作RPG系列的青魔法吧。(譯註：指《太空戰士5》之後的系列作品。)
意即能夠使用敵方怪物技能的魔法。
巴比目前學習成功的機率雖然只有一%，但計算起來，她只要吸精一百次就有大概六成機率可以學到一項技能。由於持有技能沒有上限，所以這可算是非常有用的技能。
……這對搭擋未來似乎會成長得十分可怕。
『唔……』
涅墨西斯狀似苦惱地發出低吟。
「怎麼了，涅墨西斯？」
『和路克他們比起來，感覺我們很不活躍，令人煩惱哪。』
「……呃，這種煩惱就免了吧。」
雖然除了一開始遇到的【亞龍甲蟲】，我們之後不是一直輸給別人，就是沒有什麼亮眼的表現。但要是〈超級殺手〉與費加洛先生那樣的強者，接連以敵人的身分出現在我們面前的話，我又得死上幾次了。
所以只要沒發生什麼意外就很好了。
——然而事態與涅墨西斯的煩惱以及我的心聲背道而馳。
『GooooooGAAAAAAAAAAA！！』
某個東西發出極大的吼聲，飄落在小鬼們滅絕的戰場上。
不對，以飄落形容太過輕淡描寫。
是某個巨大的東西——不，是「鬼」落了下來。
踏上地面發出轟然巨響的同時，「鬼」全身完好地著地。
我抬頭看向「鬼」的威容。
是一頭異樣的怪物。
我該如何形容它的身形呢。
它的身體遍染紅銅色與黑色。
*從額頭上長出的角，以及超過五公尺的強壯身軀，在在顯示它的確是鬼。(譯註：指日本童話與民間故事中長有尖角、獠牙，膚色赤紅的「鬼」。)
然而其巨大的身軀上有著異狀。
鬼的頭部、兩肩各有一張大嘴，從三個嘴裡一直飄出黑紫色的煙霧，光是看到三張大嘴，就令恐懼爬滿了全身。
鬼的頭上標示著它的名稱：【大瘴鬼 加德婪韃】
【加德婪韃】身上發出的壓迫感令所有人都忘了動作。
其中一名護衛馬上就被【加德婪韃】的右腳踩扁。
而我只看見它巨大的拳頭迎面襲來——
「《反擊……吸收》！」
涅墨西斯於千鈞一髮之際，在我與【加德婪韃】的拳頭之間展開光壁，減輕了傷害。
可能因為已經有好幾次急忙施展技能的經驗，涅墨西斯及時做出了反應，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這像伙的力量，比那隻臭蜈蚣還強哦……！』
「比【亞龍甲蟲（那個）】還強啊。」
【大瘴鬼 加德婪韃】……同時擁有頭銜與名稱的怪物。
至今為止還沒看過有這類名稱的怪物……不對，昨天涅墨西斯讓我看的懸賞名單里，是不是就有這樣的怪物？
「玲先生、路克弟弟，請你們小心一點！」
正當我分神思考的時候，在戰鬥範圍外的瑪麗好像呼喊了什麼。
「它是〈UBM（特殊頭目怪物）〉！」
瑪麗的警告讓我想起了記載在Wiki上的情報。
〈UBM〉。
就如字面所示，通稱這世界裡只存在一隻的頭目怪物。
一般來說，即使是頭目怪物，也會像【亞龍甲蟲】那樣，存在多個同種類怪物。
然而〈UBM〉卻不同，這種怪物在這世界只有一隻，不論過去或未來，都不會出現相同種類的怪物。
只要是〈UBM〉，都毫無例外地身懷特異的固有能力以及強大的戰鬥力。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可以說是怪物方的〈主宰〉。
因此據說就算與同個等級帶的頭目怪物比較，它們也擁有強上數倍的戰鬥力。
「為什麼又來了這樣的怪物……」
剛才的小鬼根本不能與這種強度的怪物相比。
不，慢著，小鬼？
『原來如此哪……這隻大鬼是那群小鬼們的首腦啊，因為手下遭到全滅，所以它才親自出馬。』
若是這樣，它對我們應該有滿腔憤怒吧。
不過我也有話要說。
「…………」
我把視線轉移到一具遺體上。
那是與我同時遭到攻擊的馬車隊護衛的遺體。
是剛才與我對話的那名護衛。
他的遺體——被大鬼踩爛的遺體，讓我覺得那是假的。
我會有這種感覺，想必是因為迄今為止我所看過、遭到損壞的遺體都是假的。
然而，在這極為接近現實的世界裡卻有了實感。
一條生命消逝的實感。
我曾與不死系怪物戰鬥，也曾在黃昏的森林裡從旁瞧見被〈超級殺手〉所殺掉的玩家們如煙消散的場景。
在我們中途插手之前，應該也有其他護衛被小鬼殺死吧。
但是，這是第一次有人死在自己眼前。
「…………」
我既不知道這個人的名字，也不明白他是怎樣的人。
甚至連長相也不太記得。
可是……直到剛才，我還在和這個人說話。
然而他已經沒有救了。
這個世界也無法倒轉時間。
他死了。
「令人心裡不是滋味啊……」
在發出憤慨言辭的同時，我抬頭仰望大鬼的巨軀。
【大鬼】仰著頭，頭部浮出的血管不停地跳動著。
不只頭部，就連兩肩的大嘴周圍的血管都強烈地起伏著……
「它要吐息了！請快點避開！！」
瑪麗的尖叫比它的動作更快嗎？還是慢了呢？
【加德婪韃】
的三個口腔全都猛烈地噴出了黑紫色的煙霧。
「……唔！？」
我聯想到了殺蟲劑。
能夠將發出振翅聲飛行的煩人害蟲一網打盡的殺蟲劑，我當然也用過。
然而我從來沒有被當蟲子般噴過。
我、路克與巴比、護衛與瑪麗蓮三方同時被噴出的劇毒吐息籠罩。
被這股色澤濃艷的黑紫色瘴氣籠罩的當下，並沒有受到傷害。
但緊接著，暈眩感猛然襲來，讓我不禁跪到地上。
一看能力表視窗，發現我中了【劇毒】、【酩酊】、【衰弱】三種異常狀態。
在【劇毒】的影響下，我的HP一點一滴地減少；【酩酊】讓我連站都站不穩；【衰弱】造成能力值減到一半以下，連身上的裝備都倍感沉重。
我將視線移向他處，發現商人與護衛們也同樣倒在地上。
而路克……在我的頭上。看來巴比抱著他逃到半空中了。
『V，VAMOOOOOOOO……』
熟悉的唯哮聲傳到了耳里，但是聽起來比之前虛弱。
是瑪麗蓮。
她果然也因為剛才的瘴氣而中了異常狀態。
然而她仍抖動巨軀，在奮力踩踏大地的同時，向【加德婪韃】發動突擊。
這一擊能夠粉碎十隻小鬼、或許連低等級頭目怪物都能一擊打倒。而這次的結果……
『GoAAAAAAAAAAAAA！！』
被【加德婪韃】——擋了下來。
【加德婪韃】伸出如樹幹般粗壯的雙臂，緊緊抓住瑪麗蓮的三根角之中外側的兩根。它雖然後退了數公尺，但還是完全地擋下瑪麗蓮這頭亞龍的衝刺。
【加德婪韃】更加發力。
『GeeeeeYYYAAAAAAA——！！』
它將瑪麗蓮拋向半空中。
瑪麗蓮少說重達數噸的巨體被拋飛了一〇公尺，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後，伴隨著衝擊聲響狠狠地摔在地面上。
「瑪麗蓮……！」
路克驚慌的聲音傳進耳里。
『Va，Vamo，mo……』
瑪麗蓮發出虛弱的叫聲。
看來剛才的落下所造成的傷害，以及折磨著身體的異常狀態已經讓她到達極限了。
「《送還》！」
隨著路克詠唱的咒語，瑪麗蓮被收納迴路克的【寶珠】里。
【寶珠】內部的時間是停止流動的，所以瑪麗蓮應該暫時不要緊。
「唔——！沒有用——！」
巴比似乎從剛才就不斷嘗試《誘惑》【加德婪韃】，但可能因為對手的等級、MP與SP過高，而無法成功【魅惑】。
「每個人都有適合與不適合自己之處是吧。」
路克他們的技能不適合打頭目戰。
適合打頭目戰的是……
『主宰！』
涅墨西斯的聲音讓我將意識拉回到眼前的【加德婪韃】。
【加德婪韃】像是在拍蒼蠅似的，將右掌朝著因異常狀態而動彈不得的我揮下。
「——別小看人！」
我驅使變得沉重的身體，將化為大劍的涅墨西斯朝著上方斬向【加德婪韃】的手掌。
「《我即復讎！！》」
接觸到【加德婪韃】手掌的同時，我施展了技能。
剛才無效化的拳頭傷害以及使我至今仍持續減少HP的劇毒，這些合計傷害以2倍的力量炸在【加德婪韃】的右掌上。
這一擊將它的手掌炸得四分五裂，轟飛了三根手指。
『GuuuooooAAAAAAA！？』
【加德婪韃】喊出了苦悶的叫聲。
然而傷害還是太輕了。
由於【加德婪韃】施加在我身上的傷害積蓄量不多，因此發揮不出太大威力。
再加上剛才所積蓄的傷害量都釋放在這一擊上了。
所以若要擊出第二發《我即復讎》，還得要重新積蓄傷害量。
「唏！」
我揮動涅墨西斯展開追擊，進行並非《我即復讎》的普通攻擊。
然而這一擊卻比方才還要無力，比起平時明顯地少了力道。
原因一目了然，就是以現在進行式折磨著我身體的異常狀態。
這隻【大瘴鬼 加德婪韃】除了擁有足以把瑪麗蓮拋飛的身體能力以外，還具備以三種異常狀態弱化對手的特性。
只要自知中了【劇毒】並注意HP量表，就算HP不斷減少、這項異常狀態一直沒有消失也不成問題。
但是因【酩酊】所產生的半規管麻痹……也就是玩家的身體動作能力下降，以及【衰弱】所導致的能力值減少五成，卻使我光是進行戰鬥都十分勉強。
「不妙呢……」
明明光是基礎能力就已經處於極端下風了。
「玲先生！」
這時，從後方傳來了瑪麗的聲音。
我還在想她這次會發出什麼警告而轉過頭……一個直接砸到我的臉上而破掉了。
「呃啊……」
『主宰！？』
我的身體往後仰，玻璃瓶的碎片與內容物從臉上滑落。
不會痛，因為我已經在設定中關閉痛覺。雖然不會痛，但這是為什麼？
我可以推測出玻璃瓶應該是瑪麗朝我丟過來的，因為她擺出的姿勢就像是投出球的棒球投手。
你在戰鬥中做什麼……正想這樣說時，我發覺了一件事。
「HP與異常狀態恢復了？」
HP已經恢復到最大值，三個異常狀態也都從能力表視窗消失了。
這到底是……
「那是我珍藏的【快愈萬能靈藥】！這樣一來現在起一八〇秒內，你就不會中異常狀態了！但是沒有第二瓶，所以還請你好好努力奮戰！」
【快愈萬能靈藥】指的就是剛才的玻璃瓶吧，看來裡面裝的似乎是極有效果的恢復藥。
不過這樣的話……
「至少異常狀態都解除了……」
『嗯，只要沒有異常狀態，這傢伙也不過比臭蜈蚣強一點點罷了。』
既然如此，我現在的HP與防禦力也能耐得住頭目怪物的攻擊，只要能吃下它的攻擊，就有勝算。
「讓我中毒的份與瑪麗蓮的份，以及死去之人的份……我要好好地奉還給你，你這臭鬼。」
我拿起涅墨西斯擺出架勢，向【加德婪韃】發動突擊。
【快愈萬能靈藥】的有效時間還剩一五四秒。
過了這段時間，我會再度成為【加德婪韃】瘴氣下的犧牲品，產生三種異常狀態而無法正常戰鬥。
所以得在那之前做個了斷才行。
「嚕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高高地舉起大劍，使勁朝【加德婪韃】的膝蓋揮下。
大劍斬裂它的皮膚冒出血花，但砍得還是太淺了。
我只能斬裂它的皮膚，無法穿過肌肉，自然更到達不了更深層的骨頭。
果然就算能力值全部恢復，我的普通攻擊還是欠缺力量。
我本身的STR也沒有多高，而涅墨西斯的裝備攻擊力在我等級1時也就算了，現在我已經到達等級20，反倒要把她歸類在比較弱的武器里。
要是用正常打法，不要說一五〇秒了，就算有一五〇〇秒也無法打倒它。
不過。
『GuuuOOOOOAAAAAA！！』
我刻意挨下【加德婪韃】發動反攻的踢擊。
「咕……！」
雖然感受到了激烈的衝擊與麻痹感，但被擊飛了七公尺遠之後，我成功著地。
被擊飛的樣子看起來很誇張，但其實所受到的傷害並沒有多大。
剛才的攻擊所產生的傷害值大約是600，是我目前HP的四分之一左右。
現在我已經達到20級，由於升級時加上的職業加成、〈創胎〉的加成，以及裝備技能《HP上升》所造成的綜合效果，使我現在的HP已經到達了2500。
再加上《聖騎士的庇佑》能減少傷害，身上的裝備也比與【亞龍甲蟲】戰鬥時好上許多。
因此力量若只是比亞龍甲蟲強上一些的話，是不會挨一下就即死的。
而只要不被瞬殺，我就有方法對應。
「《初階恢復術》。』
我在奔跑的同時對自己施展恢復魔法，也使用了裝備中的【治療藥水】。
如此一來，我的HP就幾乎全恢復了。
「好啊啊啊啊！」
再來就是不斷重複。
攻擊，被反擊，恢復HP。
只要在一五〇秒內持續地重複這過程就好了。
這樣就能贏。
跑完一次流程約需要二〇秒，並可累積600點傷害值，再加回《聖騎士的庇佑》所減少的份就是約660。
在時限之內跑完七次，合計可以累積4620點的傷害值。
再以《我即復讎》乘上兩倍……推估可以到達9240點傷害值。
將這傷害直接轟中頭部的話……看你還能不能活，你這臭鬼。
『看來也只能這麼做……主宰！！』
正當我在腦袋裡計算剩餘時間與傷害量時，涅墨西斯的聲音傳進我耳里。
那是我已經聽習慣的警告聲。
『上面！』
我依著涅墨西斯的呼喊抬頭望向上方，看到的是被【加德婪韃】所釋放的瘴氣熏得霧蒙蒙的天空，以及……
『KIIIIIAAAAAAAAAAAAAAA！！』
一頭舞著爪子發出聲響，從天上以超高速俯衝而下的「巨大紅色猛禽」。
「！」
我急忙跳到旁邊，紅色陣風從我本來站著的位置呼嘯而過。
沒有成功逮到我的猛禽似乎覺得很可惜，拍了一下翅膀後便急速飛回上空。
在猛禽飛離的一瞬間，我看到它的頭上顯示著其名稱：【深紅岩鳥——騎獸：【大瘴鬼 加德婪韃】】
「騎獸……！？」
看到這標記後，我終於察覺了一件事。
【加德婪韃】現身於此處時，是跳下來的。
但是它自身並不具備飛行能力與跳躍能力，而這塊平原上也沒有可以一躍而下的高處。
那麼答案就簡單了……一定有騎獸戴著【加德婪韃】飛過來。
而那頭騎獸在戰鬥開始時，應該是一直在上空待命吧。
「……不妙啊。」
這下就無法集中對付【加德婪韃】了。
從其速度與軀體就可以明白那騎獸是一頭相當強力的怪物，恐怕它的層級和【亞龍甲蟲】相比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最壞的情況應該是被它的鉤爪抓住而被帶到高空直直地摔下吧。
又是一個危險的對手。
但若繼續猶疑，等【快愈萬能靈藥】的有效時間過去，就會真的束手無策了。
「該怎麼辦……」
「玲先生！」
正當我在煩惱要怎麼對付新敵人的時候。
「【岩鳥】就由我們來對付！」
「交給會飛的巴比吧——！」
耳里傳來了路克與巴比……我的隊伍成員們的聲音。
「請玲先生專心對付【加德婪韃】！」
「但是……」
路克與巴比兩個人應該無法對付那頭強力的怪物。
恐怕【魅惑】也不管用……正當我打算這麼說時，路克搶先說道：
「在玲先生打倒【加德婪韃】之前，我們會儘量拖延時間！」
「所以你放心啦——！」
巴比與被她抓著的路克說完，就飛去迎擊【岩鳥】了。
「…………」
『主宰啊，你不會辜負他們兩人的心意吧？』
「……是啊，這是當然的。」
我舉起涅墨西斯，再度沖向【加德婪韃】。
我現在能夠戰鬥是靠著瑪麗的【快愈萬能靈藥】。
我能專注對付【加德婪韃】，是多虧有路克與巴比牽制【岩鳥】。
現在的我並非只和涅墨西斯兩個人一起戰鬥而已。
與被〈超級殺手〉殺害時不同，現在的我，我們……是整個隊伍一起戰鬥。
「剩餘時間五七秒……將恢復壓在最低需求，還能再挨三下，最多四下。」
『好！』
我與涅墨西斯衝刺、斬擊、被攻擊、站起來，再度衝刺。
為了不白費夥伴們為我們製造的機會。
為了提升我們獲勝的機率。
即使遍體鱗傷也毫不在意。
接著還剩一〇秒。
「涅墨西————斯！！」
『累積傷害值4973點！行得通，主宰！！』
受到它最後的反擊後，一切準備就緒。
雖然HP已經剩不到一半，但我還能動。
再來就只要將《我即復讎》轟出去就好了。
為了向【加德婪韃】施展必殺的一擊，我發動最後的突擊。剩餘時間還有七秒。
六秒。
五秒。
四秒。
『Guuuu——G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要將它納進攻擊範圍還差幾步。
就在這個時候，它大大地張開頭部的大嘴，吐出鮮紅色的火焰。
不是瘴氣。
而是會單純造成傷害的攻擊吐息。
這是它一直保留到現在的必殺攻擊，若是直接命中，我會馬上耗盡HP而死。
但是——
「連這招也一併還給你吧！！」
『《反擊吸收》！！』
光壁遮擋住了煉獄火焰，並吸收其傷害值。
「《我即……復讎！！》」
連帶它的火焰也加倍返還的一擊——粉碎了【加德婪韃】的頭部，斷絕了它的性命——
——看起來如此。
『————』
失去了頭部的【加德婪韃】——仿佛沒事般，繼續向我攻擊。
「！？」
頭明明已經被打得粉碎，喪失了腦部，然而它卻不當一回事，伸出左臂朝我揮過來。
我已經用掉了所有防禦手段，才剛使出拼盡全力的一擊。
我無法迴避這道攻擊。
「……唔！」
我被直接擊中而彈飛到後方，背部與地面摩擦著滑行一〇公尺。
不過喪失頭部可能也稍微影響了它的能力，傷害比起剛才的攻擊顯得輕微，沒有對我造成致命傷。
「《初階……恢復術》……」
我在起身的同時，對自己施展恢復魔法。
然而已經超過時間了。
一八〇秒……【快愈萬能靈藥】的效果已經沒了。
周遭依舊充斥著【加德婪韃】的瘴氣，而我也再度陷入三重異常狀態。
「可、惡……」
在這種狀態下根本無法正常戰鬥，然而它依然健在。
失去頭部使它看不到我，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不對。
「到底有多想展現自己是恐怖的怪物啊……」
它兩肩的血盆大口上方產生裂縫，各生成了一顆球體……是眼球。
雖然目前似乎還看不到，但想必它的視力馬上就會恢復，朝向我殺過來吧。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應該確實打倒它了呀！』
《我即復讎》以它的頭部為中心產生爆炸。
被直接炸到的頭部已經灰飛煙滅，胸部也被挖去一大塊血肉，傷口呈現半圓形。
那樣應該會連心臟都被破壞…………
「……心臟？」
腦袋裡所思考的詞彙勾起了自己的注意。
接著——我想起來了。
我控制著因【酩酊】而發抖的手，從選單視窗里點出筆記視窗。
『「鬼的心臟在肚子裡」by柴郡』我之前所記下的內容顯示在上面。
「……原來、是這麼回事。」
『主宰？』
柴郡講的話說明了現狀。
它一定是在聽到我們要去基甸時，就設想到我會遭遇這傢伙，才告訴了我這句話。
恐怕【加德婪韃】的心臟……司掌生命機能的核心既不在頭部亦不在胸部，而是在腹部內。
而且只要沒有擊碎那核心，【加德婪韃】就不會死。
對這傢伙來說，就連頭部都不過是個攻擊器官罷了。
只要沒有破壞它的中樞，也就是腹部的核心的話，就算打爛肩膀上剩下的兩張臉孔，它還是照樣能動。
我剛才那一擊不該攻擊頭部，應該要攻擊腹部才對。
但現在就算明白了這件事，也已經沒有餘力…………
「……不對。」
沒有餘力？
跟有沒有餘力沒有關係。
路克與巴比至今仍牽制著【岩鳥】。
那麼負責打倒【加德婪韃】的我，怎麼可以自己擅自放棄呢？
「還沒呢……」
我不會放棄。
就算身體因為異常狀態動彈不得，就算能力值低落，我也不會放棄。
我要撐到極限，再度向它的腹部施展攻擊。
問題不是做得到或做不到。
同伴交給我這項職責。
我受同伴託付。
那麼，直到我的極限……就算要超越極限，我也要達成我的任務。
——我要試著抓住勝利的可能性。
「再說連這種事都做不到的話，又怎麼能向〈超級殺手〉一雪前恥呢……！」
我們還在敗北線的邊緣堅持著。
『主宰！』
「涅墨西斯，雖然情勢十分惡劣，但還沒結束，陪著我繼續戰鬥吧。」
『嗯，這是當然的，不過主宰，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什麼？
『你覺得這是什麼？』
在我打開的視窗角落，有一個我從未見過的紅色視窗。
【已感知同調者（主宰）生命危機】
【已感知同調者生存意志】
【〈創胎〉TYPE：處女【復讎少女 涅墨西斯】的累積經驗值——綠色區】
【可實行■■■】
【■■■準備啟動中】
【若欲中止，請在二〇秒內中止操作】
【要中止嗎？Y\N】
這是、什麼？
「涅墨西斯。」
『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
仿佛是在警告似的紅色視窗。
從文字敘述上可以明白是和涅墨西斯有關聯的事。
但是最重要的部分根本就是亂碼……不對，是無法在腦袋中化為語言。
這是……什麼？
「…………」
數字從二〇秒開始逐漸減少。
我感受到不安，在倒數計時剩不到一〇秒時，伸出手指打算中止……
『『CuuuuaaaaaaaaaaaaaAAAAAA！！』』
但是兩肩上的眼睛似乎已能視物的【加德婪韃】朝我突擊過來，遮住了視窗。
「偏偏在這種時候……！」
迫近的【加德婪韃】，以及眼前的紅色視窗。
我無視紅色視窗，準備與【加德婪韃】展開對峙。
但是我因【衰弱】使能力值弱化，因【酩酊】而連移動都很困難，在這現狀之下，我也只能舉著涅墨西斯變成的大劍擺出架勢。
現在只能先專注於防禦與恢復，設法找到再放出《我即復讎》的機會……
【倒數結束】
【已承認藉由■■■執行緊急進化程序之意願】
【已在目前累積經驗所能執行的一七二種模式中，計算出目前最適解答】
【針對對象〈創胎〉：【復讎少女 涅墨西斯】的緊急進化即將實施】
【為了減輕負擔，直到下次進化前，累積時間將會延長】
我才瞥見這項通知所顯示的訊息，手中的涅墨西斯立時分解為粒子。
「咦……？」
這與平時涅墨西斯從人型變身為大劍的光景相同。
但是她現在既沒有變回人型，也沒有變成大劍，而是在我的周圍繚繞著。
『『CQAAAAAAAAAAAAAAAAA！！』』
【加德婪韃】毫不猶豫地逼近跟不上狀況的我。
【■■■——已經完畢】
我還來不及理解一切，視窗就已經顯現新的文字列。
【——Form2 【The Flag Halberd】】
繚繞在我周圍的涅墨西斯的粒子集中於我的掌中。
分解為光粒子的涅墨西斯——化成全然不同的形態再度回到我的手上。
『跳起來！主宰！』
是涅墨西斯的聲音。
我呼應她的叫聲，一腳踢向地面打算與【加德婪韃】拉開距離——結果【加德婪韃】的身影被放到了我的視野遠處。
「！？」
當我發覺時，我已經跳了二〇公尺以上的高度。
讓我驚訝的除了絕無可能的跳躍以外，還有掌中涅墨西斯的姿態。
現在的涅墨西斯不是人型，也不是大劍。
而是「槍」。
還是把槍柄前端附著斧刃，被稱為「斧槍（halberd）」的武器。
黑色光芒從斧刃的彼端如流水般溢出，使其形狀看起來也有些像軍旗。
裝備視窗則標示著新名稱——黑旗斧槍（The Flag Halberd）。
「涅墨西斯，你做了什麼？」
『你問我做了什麼，我也不知該怎麼回答哪，我回神就變成這樣了。』
她在化為粒子的時候是沒有意識的嗎？
『但我已經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我似乎進化為第二型態了，從體內感覺到比剛才更強的力量。』
進化。
這是〈創胎〉的最大特徵，能夠給予玩家無限多種類型的力量。
那個紅色視窗也確實是寫著緊急進化之類的文字。
那麼是為了進化才出現那個視窗的嗎？
但是在路克的〈創胎〉進化的時候，好像沒有出現……
「……算了，這不是現在要想的事情。」
現在只要想一件事就夠了。
『『CoaaaaaaaAAAAA！！』』
從眼前消失的獵物——我再度被【加德婪韃】發現，它以兩肩發出吼叫。
「話說回來，涅墨西斯。」
『什麼事哪，主宰。』
「你剛剛說更強的力量……是強到什麼程度？」
這句問話結束的瞬間，我仿佛看到涅墨西斯露出無懼笑容的身姿。
『有勝過那隻臭鬼的可能性。』
「非常好。」
有可能性。
涅墨西斯並不直接斷言「能夠獲勝」，讓我回想起第一次遇見她的時候。
不過，這樣就夠了。
只要有獲勝的可能性。
為了路克、巴比與瑪麗，為了生命面臨危險的堤安們，只要有讓我足以達成任務的可能性。
接著要做的，便只有竭盡全力賭上這份可能性而已。
「那我們就來打吧，【加德婪韃】。」
起先與小鬼們混戰，之後被你打傷，然後我打爆你的頭，緊接著被你逼到絕境。而現在，我再度勝券在握。
我已經摸清你的底細了。
這將是最後的了斷。
我高高地舉起黑旗斧槍，對著無頭大鬼吼道：
「最後一回合——開始了。」
◇
我將黑旗斧槍揮舞一圈後，便持槍砍向【加德婪韃】。
我的能力值本該因【衰弱】而下降，但現在衝刺的速度卻遠遠比狀態萬全時還要快。
我的視野本因【酩酊】而模糊不清，現在甚至覺得比平時捕捉到更多細節。
【加德婪韃】缺了手指的右臂向我揮來，但我隨即以毫釐之差閃開，在與它擦身時，用斧刃切開了它的手腕。
它的皮膚破開，肌肉斷裂，傷口直達筋骨，斷裂手臂的血管里噴出了紅黑色的血液。
「狀況真是好得不得了。」
可能是因為涅墨西斯進化後，其作為武器的性能與加成也隨之上升，但就算這樣也與剛才的情況差太多了。
這樣應該就能對付它了……哦，真危險。
我身上現在還有【劇毒】，要是稍有大意，HP就會不斷地被削去……？
「……狀況未免好過頭了吧。」
我本來因為【劇毒】而減少中的HP，現在反而持續恢復中。
身體能力上升、敏銳的感覺、HP持續恢復，簡直就像逆轉了所有異常狀態一樣。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
『正是，這就我的新技能——《逆轉如翻旗》。』
在開啟的視窗上，記載著涅墨西斯的技能《逆轉如翻旗》的名稱與能力。
那是將敵對者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異常狀態、衰弱魔法效果予以逆轉的技能。
【劇毒】所產生的HP持續性傷害，以HP持續性恢復取代。
【衰弱】所造成的能力值減少，以能力值上升取代。
【酩酊】所導致的感覺器官麻痹，以感覺靈敏化取代。
《逆轉如翻旗》便是將加諸於自己
身上的百般苦難全數逆轉，藉以強化身體的技能。
『還真是個為現況量身訂作，恰到好處的好技能哪。』
「……就是啊，不過……」
從視窗上的訊息來看，上面寫著系統從涅墨西斯所能產生的可能性中求出最適解答。
但是那訊息會不會只是用於傳達已經發生的事情呢？
不知為何，我能真切地感受到會產生這種結果，是基於我自身的意志。
而這項技能就是能突破現狀的可能性。
就與涅墨西斯邂逅時一樣。
既然如此……
「我現在……就將一切賭在這可能性上！」
『我也有同感！』
我穿過了【加德婪韃】想要拍扁我的雙臂後，邊吼叫著邊揮槍砍向它。
【加德婪韃】的三重異常狀態極為可怕，但現在這些異常狀態卻反而提升了我的力量，拉近了我與【加德婪韃】間的力量差距。
得到了三重強化——HP恢復、感覺強化、身體強化的我，與失去頭部又等同喪失瘴氣優勢的【加德婪韃】。
現在這兩者間的戰力呈現拉鋸……不，是逆轉了。
『『CUUUAOAAAAAAA！！』』
【加德婪韃】對於優劣勢的逆轉大為震怒，不斷胡亂吐出瘴氣。
然而那瘴氣對現在的我與涅墨西斯來說，只不過是普通的煙幕罷了。
「疾！」
在吐氣的同時，我刺進了【加德婪韃】的腹部。黑旗斧槍的槍刃刺穿它的肉，接觸到了在肌肉後方的致命要害——核心。
『『CEEEEAAAAAAAA……！！』』
【加德婪韃】發出苦悶的叫聲，它的弱點果然在腹部。
然而。
「它在再生……！」
剛剛才刺出的傷口隨著黑紫色的煙霧消逝了。
『哈，看來只有要害具備自我修復功能呢。』
「所以半調子的攻擊是永遠打不倒它的。」
『無論如何，我們無法打持久戰。』
我明白涅墨西斯的話中之意。
我的HP現在正因《逆轉如翻旗》的效果持續恢復著，但SP卻以現在進行式不斷地減少，這是維持這項技能所需的成本。
相較HP，我的SP並不多，效果應該無法持續太久吧。
想在這種狀況下獲勝，該怎麼做？
會再生的心臟與有限的戰鬥時間，以及我與涅墨西斯持有的力量。
答案就只有一個。
「不躲不避，繼續承受它的攻擊。」
『也只能這麼做了哪。』
累積它對我造成的傷害，再次使出《我即復讎》。
這次一定要打中它的要害，也就是肚子裡的心臟。
『有一個注意事項。』
「是什麼？」
『在這個形態下無法使用《反擊吸收》與《我即復讎》。』
「反正《反擊吸收》也用完了吧。」
『不，託了進化之福，最大存量增為三個，所以餘額還剩一個。但是就如《逆轉如翻旗》須在黑旗斧槍狀態下方能使用，這兩項技能也得在大劍狀態下施展。』
也就是說，若要施展出《我即復讎》，須將黑旗斧槍換為大劍，而《逆轉如翻旗》的效果也會消失。
若要在身負異常狀態的情況下確實使出必殺一擊，則需要……奪其機動力！
「涅墨西斯！攻擊它的腳！」
『明白了！』
我揮動黑旗斧槍，接二連三地砍向【加德婪韃】的腳踝。
【加德婪韃】也揮動手臂反擊，而我概括承受。雖然傷害造成HP減少，但因【劇毒】而逆轉的HP恢復立刻就恢復了減少的量。
與【快愈萬能靈藥】還有效果時的動作順序幾乎相同，但託了持續恢復的福，我現在能更加流暢地重複攻擊、被攻擊、恢復的過程。
『……3250……3784。』
聽著涅墨西斯細數傷害累積量的同時，我也瞄向視野角落的能力表視窗，檢查SP。
SP剩餘量……53、52……能夠持續《逆轉》的時間剩下不到一分鐘。
『……4265、主宰！』
一決勝負！
「啊啊啊！！」
我穿過瘴氣煙幕，跳向【加德婪韃】的腳邊，以裂帛之勢舉起黑旗斧槍橫向一掃。
斧刃旋迴而過，將【加德婪韃】因目前為止的攻擊而損傷的兩腳肌腱硬生生切斷。
『『CuqEEEEEEE！？』』
它雙腳跪倒在地上，撞出了地鳴聲。
「就是現在！涅墨西斯！」
『Form shift——【Black Blade】！』
手中的黑旗斧槍分解為粒子後，立刻凝聚為黑色大劍的形狀。
同時三重異常狀態也重回我的身上。
但我不在乎。
再來只剩最後一擊了。
即使兩腿因【酩酊】而搖晃不穩，我依然沖向前。
朝著跪在地上的【加德婪韃】舉起大劍。
『！』
我發覺了。
由於四處瀰漫著黑紫色的瘴氣煙霧，造成視線不良。
但即使這樣我也知道——我發覺它的兩肩發出了「紅色光芒」。
『CUUUGGAAAAAAAAAA！！』
是它的必殺火焰。
看來不光是頭部，連兩肩都能吐出必殺技。
即便如此，我依舊不停下步伐。
『《反擊吸收》！』
涅墨西斯張開第三次因進化而獲得追加存量的《反擊吸收》遮蔽它的火焰，吸收了傷害。
這份傷害為我們追加了累積的傷害量，數值達到目前為止我所看過的最大值。
這樣的話，一定可以！
『主宰！趁現在！』
火焰已經從我身邊噴了過去，光壁也隨之消失。
我朝向它的腹部再度舉起大劍。
『CUUQAAAAAAAAAAAAAAA！！』
——我抬頭一看，它左肩的下顎即將吐出火焰。
『什……！』
「……！」
這傢伙，居然學會了……！
【加德婪韃】為了破解涅墨西斯的《反擊吸收》，將它的必殺火焰分成左右兩次噴出。
胡亂吐出瘴氣也是為了擾亂我的視野，不讓我察覺它要分次吐出火焰……！
『主宰……！』
我的雙臂正在將大劍往下揮。
為了將《我即復讎》轟入它的腹部，斬擊已呈流線軌道。
就算身中異常狀態，我也只需三秒就能擊中它。
然而它吐出火焰的速度還是比較快。
與面臨死亡時相同，整個世界以慢動作呈現畫面。
它左肩的大顎張開了嘴，即將吐出最大的火焰——
『嘎嘰嘰嘰嘰嘰嘰！！』
——同一時間，像是子彈的某種東西突破瘴氣飛來，直接命中【加德婪韃】的左肩。
我曾經看過的那個東西爆炸開來，間接引爆了【加德婪韃】即將吐出火焰的左肩。
當熱浪擦過我的臉頰之際。
「『《我！即！復讎！！》』」
我與涅墨西斯打出的一擊將【加德婪韃】腹部的……核心粉碎了。
「前往基甸的交通工具請包在我身上。」
承接完任務走出冒險者公會後，路克如此說著，並舉起右手。
有塊像是扁平寶石的東西黏在他的右手上。
「那是什麼？」
「這叫做【寶珠】，是用來收納怪物的道具。這是我當模特兒得到的報酬。」
路克向我們說明。
這同時也解答了我看到路克的技能後，一直很在意的事。
【人口販子】雖然有強化部下的技能，但我在意的是這種職業在戰鬥以外的時間是怎麼管理部下的？
我們玩家會回到現實，在這期間部下要怎麼辦？
要是玩家將怪物與奴隸等部下關在籠子之類的地方，接著就在這樣的狀態下退坑不玩的話……光是想像就覺得太悲慘了。
而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在於路克所持有的【寶珠】。
【寶珠】是我們平時所使用的道具儲存箱的生物版，能夠將自己擁有的部下收納在裡面。而收納時，似乎也能夠將內部的時間設定為停止流動。
另外，玩家登出時，【寶珠】的收納依然有效，而玩家要是在現實世界的兩個月期間，也就是這裡的半年內都沒有登入，就會自動放出已收納的部下。
原來如此，若沒有這種設定，在如此真實的世界要擁有部下可是件難事。
雖然也需要讓部下用餐，也要定時從【寶珠】里放它們出來休息，但對於擁有部下的人來說，這些照顧本來就是必要的。
附帶一提，似乎也能將收納中的時間流動設定為ON，或者將部下從【寶珠】里釋放再登出的樣子。不過放養可能也有放養的麻煩，所以做法還是因人而異吧。
「所以，你的【寶珠】里已經有怪物囉？」
「是的，當時古蘭茲安先生準備了好幾種報酬要我選擇，而我有《魔物強化》的技能，所以就挑了這孩子。」
因為【人口販子】本身的戰鬥力似乎很低，所以謀求怪物之力強化自己的戰力，這應該是個正確的選擇吧。
「那我就放出來給你們看看囉，《喚起》——瑪麗蓮。」
『VAMOOOOOOooo！！』
路克詠唱了一句咒語後，他右手的【寶珠】就發出了光芒。
接著名為瑪麗蓮的怪物就出現了，不過……
「……瑪麗蓮？」
關於這頭怪物適不適合叫瑪麗蓮，想必有很大的討論空間。
若要簡潔地對瑪麗蓮進行說明……就是只拉著馬車的三角龍。
它巨大的身軀被厚重的藍色甲殼所覆蓋，背部與肩膀簡直等同鎧甲。
而看起來最可怕的，就是它頭部那似乎連城壁都能粉碎、釋放著壓迫感的角。
不管怎麼看，這頭怪物都比目前的我們還要強。
感覺它能與【亞龍甲蟲】廝殺一番，搞不好還會贏呢。
「它是【三重沖角亞龍】瑪麗蓮，龍車是附送給我的。」
亞龍？果然是那個層級的怪物啊，這種族名很強耶。
這麼強的怪物是任務報酬啊……不過路克接的那項任務難易度比米莉安妮那時還高，所以倒也不奇怪啦。
「名字為什麼要取作瑪麗蓮呀？」
「因為她是女孩子，所以我就幫她取了個知名女演員的名字。」
這樣啊——是女孩子啊——那就沒辦法了呢——
……瑪麗蓮·夢露在九泉之下對此抱持何種感想，就不得而知了。
「哎呀，真是壯觀呢，不過要是這麼強的怪物，感覺會超過從屬容量呢。」
「「從屬容量？」」
我與路克齊聲問道。
「啊，那我就作一下相關的說明。」
瑪麗說完後，就從道具儲存箱裡取出像是素描簿的東西，邊畫著圖邊向我們說明。
為什麼會帶著素描簿……？因為她是【記者】嗎？
「首先，在〈Infinite Dendrogram〉里能夠組隊的人數是六人。」
瑪麗在素描簿上畫了我、路克與瑪麗的Q版圖像後，將素描簿轉給我們看。精準掌握我們的特徵，畫得挺好的。
「以我們為例，我們已經占了三人份的名額，而剩下的三個名額也可以加入馴化怪物與守衛型的〈創胎〉。」
瑪麗在我們的圖像旁加畫Q版的巴比與瑪麗蓮。
「你說『也可以加入』，那意思就是也能不讓他們加入隊伍里，但還是一起戰鬥嗎？」
「是的，也能不將這些對象算入隊伍成員里，而單純作為其所有者的一部分戰力，而這時所需要的就是從屬容量了。」
瑪麗這次在路克的圖像下方畫了樹狀線，連結到巴比與瑪麗蓮。
「用這樣的方式就不會占用隊伍名額，然而卻有其限度，那就是從屬容量。」
「嗯。」
「請你們看看能力表畫面的附註事項。」
在瑪麗的催促下，我看了能力表畫面的輔助畫面，上面顯示著「從屬容量0\50」。
「就是這個嗎？」
「是的，在容量範圍內都可以將怪物作為自己的戰力。每個怪物所使用到的容量都不同，舉例來說，等級1的【小型哥布林】就會使用到1容量。」
也就是說，現在的我可以支使五十隻等級1的【小型哥布林】啊。
呃，雖然數量很多但好像沒什麼用，感覺會被範圍攻擊一次打爆。
「我的容量是500，所以能支配五百隻呢。」
路克的容量是我的十倍呀。
「【人口販子】的容量偏高，而玲先生你的職業屬於騎士系統，也需要騎乘騎獸，所以我想應該會比其他上級職業的平均值高上一些。」
原來如此，騎獸啊，要是能早點得到就好了。
「……不過呢，原來如此呀。」
要是因不能占用隊伍的名額而無法叫怪物出戰的話，基本戰鬥力比其他職業低的【馴魔師】與【人口販子】就難以和人組隊了。
這類職業能靠著自身的從屬容量支配怪物，化為自己的戰力，就這點來看，其戰鬥力比起其他職業可說有過之而無不及呢。
「要是超過容量的話會怎麼樣？」
「能力會有所限制，也無法累積經驗值。」
原來如此，這損失還滿大的。
「路克弟弟的容量不足以支使這隻瑪麗蓮妹妹呢，亞龍雖然強大，但所需的空間也很大。」
若是問我等級1的【小型哥布林】五百隻與【亞龍甲蟲】，想與哪一方戰鬥的話，我絕對會選擇前者。兩者之間的差距就是這麼大。
「因此這次就把瑪麗蓮妹妹安排進隊伍名額里吧，反正我們人數不多，名額也有剩。」
「吶吶！順便問一下，巴比的使用空間是多少呀？」
「〈創胎〉的使用空間一律都是0，否則要是進化成了守衛型，會連自己的〈創胎〉都無法完全地運用。」
說得也是。
「好了，一不小心聊太多了，說回前往基甸的事吧。我預估搭乘瑪麗蓮妹妹拉的龍車，大約花一整天的時間就可以到達基甸了。」
「那麼今天先就地解散，等到明天早上再出發吧。你們兩位的行程都沒問題嗎？」
我指的是現實的行程。
從現在開始直到後天預定抵達，總共要花三天，意思就是得花現實的整整一天。
「我沒問題，沒什麼特別要做的事。」
「我也OK，因為我現在沒工作。」
……這時我應該回以笑容嗎？
◇
翌日，我們坐在瑪麗蓮拉的龍車裡，於通往基甸的道路前進。
道路非常寬敞，足以讓兩頭瑪麗蓮並排行走。我本來還擔心瑪麗蓮會不會堵住整條道路，不過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
瑪麗蓮的步行速度出乎意料地快，就連坡道都能以一樣的速度拉著龍車行走，迅速得讓我聯想到四輪傳動的越野車。
這樣應該可以很順利地到達基甸吧。
不過還得打倒老是半途跳出來的怪物，所以無法一路暢行無阻就是了。
由於這裡也是初學者練功場之一，同時向我們襲擊的最多也就三隻左右，並不會有大量的怪物成群圍攻。
目前的戰鬥是由我、路克、巴比三個人各別擊破這些怪物。
附帶一提，瑪麗則是坐在龍車裡邊喝著茶邊向我們聲援：「請各位加油——」
……呃，嗯，這也是有原因的，應該說沒事先問清楚也是我的問題。
【記者】這個職業本來就不是戰鬥職業。
【記者】的特徵技能叫做《筆勝於劍》，其效果為增加隊伍全體的經驗值……但記者本人則會完全無法戰鬥。而且這項技能似乎還無法關掉。
因此【記者】這個職業在戰鬥方面完全派不上用場，幾乎只是個擺飾。
有經驗值加成令人慶幸。
因為這裡是初學者練功場，只靠我和路克也沒有問題。
她的經驗比我們豐富得多，對我們做了許多建議，怪物的相關情報也都正確無比。
但就是讓人覺得、覺得……算了。
『因為叫做筆勝於劍，我還以為是個能夠用筆切斷任何東西的技能哪。』
「那並非如此物理性的技能。」
雖然感覺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裡也會有支比劍還強的筆就是了。
一路上都一帆風順。
由於經驗值加成的效果，我與路克都升級了，我升到了16級，而路克升到27級。
戰鬥的流程也十分頭暢，在對付介於我們兩個等級之間的怪物時，都不會陷入苦戰了。
另外只有一次，在山道上有隻熊型的怪物擋住了我們的去路，從外表上看來似乎是這條山道上的頭目怪物。
不過在我們出手之前，因為被擋到路而生氣的瑪麗蓮就先把那頭熊打倒了。
路克所回收的掉落物品是個【箱子】，所以那頭熊看來就是頭目怪物。
附帶一提，雖然頭目怪物的掉落物品都是不錯的東西，但基本上這種怪物在該棲息地擁有最強的戰鬥力，似乎有必要提高警覺。
所幸這次很輕鬆地打倒了。
又，大部分的頭目怪物都是和好幾隻同種類的怪物構築起自己的生態系統，但根據瑪麗所說，這個世界似乎也存在著一個種類只有一隻的怪物。
那就是被稱為〈UBM〉的怪物。
它們毫無例外地皆擁有特殊的力量，就算輕而易舉地毀滅由上級組成的隊伍，似乎也不令人意外。
不過也因為一個種類只有一隻，所以好像也沒那麼容易遇到就是了。
走過了起起伏伏的〈山道〉後，接著一路上都是平地。
這塊平地名為〈內客思平原〉，只要沿著這條路走下去，應該就能到達基甸了。
就在我們每個人都認為這趟旅程十分順利的時候，就發現了〈平原〉的道路前方有某些東西。
看起來是幾輛商人的馬車。
而正在襲擊馬車的，則是數量明顯破百，全副武裝的一大群小鬼（哥布林）。
◇
那些小鬼和我與路克所戰鬥過的【小型哥布林】比起來，體格要來得更加健壯。
【小型哥布林】大約只有我身高的一半，而那些小鬼則大約有我身高的八成。
再加上它們身上還有劍、鎧、弓箭等武裝，裡頭還有好幾隻騎乘著類似小型肉食恐龍的怪物，其名稱分別顯示著【哥布林戰士】、【哥布林弓箭手】、【哥布林騎兵】，很明顯是高階種。
有數以百計這樣的怪物正襲擊商人的馬車隊伍。
馬車隊伍里雖然也有應該是堤安的護衛們應戰，但無可奈何的是數量實在相差太多了。
「……數量眾多，單只戰鬥力似乎也比〈山道〉的怪物更強。要怎麼做？」
瑪麗問的「要怎麼做？」言下之意是問我們是否要與之一戰。
「…………」
我們現在是菜鳥，還很弱。
而瑪麗雖然是老手，但完全是非戰鬥成員，再加上對方的數量遠勝於我們。
勝算極低。若是以安全為考量，這時應該折返回〈山道〉，等這一大群【哥布林】離去後再朝基甸出發。
但此舉等於對那群馬車隊伍見死不救。
這實在……令人心裡不是滋味。
「路克、瑪麗，雖然可能會遭到死懲使任務失敗，不過……」
如果這樣也無所謂……
「我們上吧。」
路克把我本來要說的話接了下去。
接著他把聯繫著龍車與瑪麗蓮的扣具解開。
「碾過去。」
身體少了負擔的瑪麗蓮以破竹之勢攻擊小鬼軍團。
「VAMOOOOOOOOOO——！！」
它邊發出吼叫，邊迅速而粗暴地沖了過去。
頭上三隻沖角因吼叫而震動著，它心無旁鶩地向小鬼發動突擊。
這時小鬼們終於發覺除了馬車隊伍——它們眼中的獵物——以外的氣息，但已經太遲了。
將近十隻小鬼立時被瑪麗蓮的角撞得粉身碎骨。
「我們上吧，玲先生。瑪麗蓮再強，只讓它應戰也很辛苦的。」
「……好！」
『嗯，就與我格外熱血的主宰相同，這傢伙的性格說不定出乎意料地危險呢。』
「唔唔——！瑪麗蓮真是的，比巴比我這個前輩還要活躍，太狡猾啦——！」
我、路克與巴比突入瑪麗蓮撞開的路徑，開始與小鬼們展開混戰。
「唰！！」
我將變化為大劍的涅墨西斯，以渾身的力量朝眼前的【哥布林戰士】揮下。
大劍雖然砍入了【戰士】的右肩口，但被它身上的鎧甲阻礙，只砍進一〇公分左右就卡住了。
「嘰嘰！」
由於未能造成致命傷，【戰士】還打算揮動武器。
「既然……這樣！」
我將連著【戰士】身體的大劍奮力舉起，再順勢朝地面揮下。
挾帶力量與速度之勢，這一次就將未能砍斷的鎧甲連同【戰士】的身體一刀兩斷了。
多虧我努力練功升級，現在就可以做得到這種事。
不過還挺費功夫的，所以我下次要朝頭部砍。
『嘿嘿嘿，你的戰法真是狂野，感覺不賴哪。』
涅墨西斯也有些樂在其中的樣子。
……無法忍受喪屍，但血沫橫飛的場景卻泰然自若啊，涅墨西斯。
『在你後面。』
「……唷！」
我頭也不回，以大劍橫掃後方，從背後逼近我的【戰士】首級應聲而落。
真是不巧，多虧了涅墨西斯，我就像四面八方都長了眼睛似的，即使混戰也毫無困難。
「你們是什麼人！？」
護衛們邊保護馬車邊進行戰鬥，其中一人高聲詢問我們的來歷。
總之先告訴他重點吧。
「我們是前往基甸途中的〈主宰〉，是來助你們一臂之力的。那頭亞龍是我們的同伴，請不要攻擊它。」
「這樣啊，我了解了！感謝你們的幫助！」
這位護衛明白我的來意後，也傳達給了他的夥伴們。
如此一來，多少能夠區別敵我、攜手抗敵了吧。由於對手全都是小鬼與其騎獸，所以只要讓他們注意瑪麗蓮後，就能輕易判斷敵我了。
雖說如此，但敵人的數量極其之多，形勢果然還是很不妙。
瑪麗蓮無法助跑，不能像一開始那樣一口氣打倒如此眾多的敵人；雖然馬車隊伍的護衛也奮戰著，但還是無法顛覆數量上的不利。
而這時我發現一件事：眼前不見路克與巴比的身影。
正當我尋找他們的蹤影時，發現他們一起站在一個地方。
在混戰之中，路克與巴比背靠背地站著。
接著兩個人有了動作。
「《雄性的……」
「《小淫魔的……」
路克舉起右手。
巴比則伸出左手。
「「——誘惑》。」」
他們一起做出了招手般的動作。
下一個瞬間，哥布林軍團之中特別勇猛善戰的雌性【哥布林戰士】，突然將身旁同伴的頭砍了下來。
接著，在後方負責指揮的【哥布林弓箭手】敲碎了自己騎乘的騎獸頭部。
「嘰嘰咿咿咿!?大姐頭，你、你做什麼哦哦哦！？」
「老大！？」
慘叫與失措，以及無比的混亂在小鬼間蔓延。
災害持續擴大。
小鬼們失去了正常判斷力，接連開始殺害起自己人。
被【魅惑】的小鬼向沒被【魅惑】的小鬼發動攻擊，而沒被【魅惑】的小鬼在躊躇著是否要攻擊被【魅惑】的同伴時，就會也被【魅惑】或是被殺害。
災難以加速度的方式擴大，沒多久，所有的小鬼不是被【魅惑】就是被殺死。
「《小淫魔的吸精〜》♪」
巴比依次吸取被【魅惑】的
小鬼們精力令其喪命。
在過程中雖然有小鬼恢復正常，但也只是重演剛才的過程——被受到【魅惑】同伴所殺或是再度被【魅惑】，只有這兩條路而已。
「承蒙招待♪」
隨著巴比輕鬆的結語，對深陷其中之人來說有如地獄繪圖的戰鬥正式宣告終結。
小鬼軍團遭到全滅，除了我與護衛打倒的小鬼，其他的屍體不是互相殘殺而死，就是像木乃伊一樣被吸得乾癟癟。
『……我們的反擊技能若是一對一對付臭蜈蚣之類的頭目怪物極為有效，相對地那兩個人在驅逐多數敵人時，則算得上最窮兇惡極的搭擋呢。』
路克與巴比的強項與我們相比截然不同。
他們藉由【魅惑】將敵人化為自己的戰力，並散布於敵方的集團之中。
如此一來，敵方的集團將無法集中戰力，所謂的團結合作完全崩解；接著他們可以繼續【魅惑】更多敵人以反轉戰力，之後只要不斷重複這過程即可。
在集團戰遭遇到這樣的攻擊，除了惡夢已沒有其他的詞彙可以形容。
『幸好他們不是敵人哪。』
哎呀，說得一點也沒錯。
堤安護衛與馬車中的商人們可能是被路克與巴比的戰法嚇到了，表情顯得扭曲。
哎，這也無可奈何。
這兩個人雖然看起來人畜無害，不過剛剛的行為完全像反派才會做的事。
【魅惑】超恐怖，*○克布可超恐怖。(譯註：○克布可，指電玩《復活邪神2》的女角蘿克布可，這個角色的特技也是魅惑。)
「雖然是第一次在實戰中使用，不過幸好能派上用場。」
「雖然不太好吃，不過還是飽餐一頓囉！」
而且他們還只是下級職業&第一形態而已，所以才恐怖。
「啊！路克路克！巴比的技能增加囉！巴比變成第二形態了！」
「真的嗎！？」
接著兩人的對話傳到了我的耳里。
雖然外表沒有變化，但看來經過剛剛那場名為戰鬥的屠殺後，巴比進化到了第二形態。
也是啦，打倒了那麼多怪物，會進化也不足為奇。
看了一下簡易能力表，路克已經輕輕鬆鬆地超過30級，附帶一提我則是20級。
「恭喜你呀。」
「謝謝！那麼巴比，你增加了什麼技能？」
「我看看，這技能叫做《吸精學習術》！」
路克看了顯示在〈創胎〉視窗上的那項技能後，也把視窗移給我看。上面寫著以下敘述：
『吸取怪物精氣時能夠以低機率(一%)隨機學到該對象的一項技能。』
「……學習術啊。」
若要舉個較為知名的例子，就是*某個名作RPG系列的青魔法吧。(譯註：指《太空戰士5》之後的系列作品。)
意即能夠使用敵方怪物技能的魔法。
巴比目前學習成功的機率雖然只有一%，但計算起來，她只要吸精一百次就有大概六成機率可以學到一項技能。由於持有技能沒有上限，所以這可算是非常有用的技能。
……這對搭擋未來似乎會成長得十分可怕。
『唔……』
涅墨西斯狀似苦惱地發出低吟。
「怎麼了，涅墨西斯？」
『和路克他們比起來，感覺我們很不活躍，令人煩惱哪。』
「……呃，這種煩惱就免了吧。」
雖然除了一開始遇到的【亞龍甲蟲】，我們之後不是一直輸給別人，就是沒有什麼亮眼的表現。但要是〈超級殺手〉與費加洛先生那樣的強者，接連以敵人的身分出現在我們面前的話，我又得死上幾次了。
所以只要沒發生什麼意外就很好了。
——然而事態與涅墨西斯的煩惱以及我的心聲背道而馳。
『GooooooGAAAAAAAAAAA！！』
某個東西發出極大的吼聲，飄落在小鬼們滅絕的戰場上。
不對，以飄落形容太過輕淡描寫。
是某個巨大的東西——不，是「鬼」落了下來。
踏上地面發出轟然巨響的同時，「鬼」全身完好地著地。
我抬頭看向「鬼」的威容。
是一頭異樣的怪物。
我該如何形容它的身形呢。
它的身體遍染紅銅色與黑色。
*從額頭上長出的角，以及超過五公尺的強壯身軀，在在顯示它的確是鬼。(譯註：指日本童話與民間故事中長有尖角、獠牙，膚色赤紅的「鬼」。)
然而其巨大的身軀上有著異狀。
鬼的頭部、兩肩各有一張大嘴，從三個嘴裡一直飄出黑紫色的煙霧，光是看到三張大嘴，就令恐懼爬滿了全身。
鬼的頭上標示著它的名稱：【大瘴鬼 加德婪韃】
【加德婪韃】身上發出的壓迫感令所有人都忘了動作。
其中一名護衛馬上就被【加德婪韃】的右腳踩扁。
而我只看見它巨大的拳頭迎面襲來——
「《反擊……吸收》！」
涅墨西斯於千鈞一髮之際，在我與【加德婪韃】的拳頭之間展開光壁，減輕了傷害。
可能因為已經有好幾次急忙施展技能的經驗，涅墨西斯及時做出了反應，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這像伙的力量，比那隻臭蜈蚣還強哦……！』
「比【亞龍甲蟲（那個）】還強啊。」
【大瘴鬼 加德婪韃】……同時擁有頭銜與名稱的怪物。
至今為止還沒看過有這類名稱的怪物……不對，昨天涅墨西斯讓我看的懸賞名單里，是不是就有這樣的怪物？
「玲先生、路克弟弟，請你們小心一點！」
正當我分神思考的時候，在戰鬥範圍外的瑪麗好像呼喊了什麼。
「它是〈UBM（特殊頭目怪物）〉！」
瑪麗的警告讓我想起了記載在Wiki上的情報。
〈UBM〉。
就如字面所示，通稱這世界裡只存在一隻的頭目怪物。
一般來說，即使是頭目怪物，也會像【亞龍甲蟲】那樣，存在多個同種類怪物。
然而〈UBM〉卻不同，這種怪物在這世界只有一隻，不論過去或未來，都不會出現相同種類的怪物。
只要是〈UBM〉，都毫無例外地身懷特異的固有能力以及強大的戰鬥力。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可以說是怪物方的〈主宰〉。
因此據說就算與同個等級帶的頭目怪物比較，它們也擁有強上數倍的戰鬥力。
「為什麼又來了這樣的怪物……」
剛才的小鬼根本不能與這種強度的怪物相比。
不，慢著，小鬼？
『原來如此哪……這隻大鬼是那群小鬼們的首腦啊，因為手下遭到全滅，所以它才親自出馬。』
若是這樣，它對我們應該有滿腔憤怒吧。
不過我也有話要說。
「…………」
我把視線轉移到一具遺體上。
那是與我同時遭到攻擊的馬車隊護衛的遺體。
是剛才與我對話的那名護衛。
他的遺體——被大鬼踩爛的遺體，讓我覺得那是假的。
我會有這種感覺，想必是因為迄今為止我所看過、遭到損壞的遺體都是假的。
然而，在這極為接近現實的世界裡卻有了實感。
一條生命消逝的實感。
我曾與不死系怪物戰鬥，也曾在黃昏的森林裡從旁瞧見被〈超級殺手〉所殺掉的玩家們如煙消散的場景。
在我們中途插手之前，應該也有其他護衛被小鬼殺死吧。
但是，這是第一次有人死在自己眼前。
「…………」
我既不知道這個人的名字，也不明白他是怎樣的人。
甚至連長相也不太記得。
可是……直到剛才，我還在和這個人說話。
然而他已經沒有救了。
這個世界也無法倒轉時間。
他死了。
「令人心裡不是滋味啊……」
在發出憤慨言辭的同時，我抬頭仰望大鬼的巨軀。
【大鬼】仰著頭，頭部浮出的血管不停地跳動著。
不只頭部，就連兩肩的大嘴周圍的血管都強烈地起伏著……
「它要吐息了！請快點避開！！」
瑪麗的尖叫比它的動作更快嗎？還是慢了呢？
【加德婪韃】
的三個口腔全都猛烈地噴出了黑紫色的煙霧。
「……唔！？」
我聯想到了殺蟲劑。
能夠將發出振翅聲飛行的煩人害蟲一網打盡的殺蟲劑，我當然也用過。
然而我從來沒有被當蟲子般噴過。
我、路克與巴比、護衛與瑪麗蓮三方同時被噴出的劇毒吐息籠罩。
被這股色澤濃艷的黑紫色瘴氣籠罩的當下，並沒有受到傷害。
但緊接著，暈眩感猛然襲來，讓我不禁跪到地上。
一看能力表視窗，發現我中了【劇毒】、【酩酊】、【衰弱】三種異常狀態。
在【劇毒】的影響下，我的HP一點一滴地減少；【酩酊】讓我連站都站不穩；【衰弱】造成能力值減到一半以下，連身上的裝備都倍感沉重。
我將視線移向他處，發現商人與護衛們也同樣倒在地上。
而路克……在我的頭上。看來巴比抱著他逃到半空中了。
『V，VAMOOOOOOOO……』
熟悉的唯哮聲傳到了耳里，但是聽起來比之前虛弱。
是瑪麗蓮。
她果然也因為剛才的瘴氣而中了異常狀態。
然而她仍抖動巨軀，在奮力踩踏大地的同時，向【加德婪韃】發動突擊。
這一擊能夠粉碎十隻小鬼、或許連低等級頭目怪物都能一擊打倒。而這次的結果……
『GoAAAAAAAAAAAAA！！』
被【加德婪韃】——擋了下來。
【加德婪韃】伸出如樹幹般粗壯的雙臂，緊緊抓住瑪麗蓮的三根角之中外側的兩根。它雖然後退了數公尺，但還是完全地擋下瑪麗蓮這頭亞龍的衝刺。
【加德婪韃】更加發力。
『GeeeeeYYYAAAAAAA——！！』
它將瑪麗蓮拋向半空中。
瑪麗蓮少說重達數噸的巨體被拋飛了一〇公尺，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後，伴隨著衝擊聲響狠狠地摔在地面上。
「瑪麗蓮……！」
路克驚慌的聲音傳進耳里。
『Va，Vamo，mo……』
瑪麗蓮發出虛弱的叫聲。
看來剛才的落下所造成的傷害，以及折磨著身體的異常狀態已經讓她到達極限了。
「《送還》！」
隨著路克詠唱的咒語，瑪麗蓮被收納迴路克的【寶珠】里。
【寶珠】內部的時間是停止流動的，所以瑪麗蓮應該暫時不要緊。
「唔——！沒有用——！」
巴比似乎從剛才就不斷嘗試《誘惑》【加德婪韃】，但可能因為對手的等級、MP與SP過高，而無法成功【魅惑】。
「每個人都有適合與不適合自己之處是吧。」
路克他們的技能不適合打頭目戰。
適合打頭目戰的是……
『主宰！』
涅墨西斯的聲音讓我將意識拉回到眼前的【加德婪韃】。
【加德婪韃】像是在拍蒼蠅似的，將右掌朝著因異常狀態而動彈不得的我揮下。
「——別小看人！」
我驅使變得沉重的身體，將化為大劍的涅墨西斯朝著上方斬向【加德婪韃】的手掌。
「《我即復讎！！》」
接觸到【加德婪韃】手掌的同時，我施展了技能。
剛才無效化的拳頭傷害以及使我至今仍持續減少HP的劇毒，這些合計傷害以2倍的力量炸在【加德婪韃】的右掌上。
這一擊將它的手掌炸得四分五裂，轟飛了三根手指。
『GuuuooooAAAAAAA！？』
【加德婪韃】喊出了苦悶的叫聲。
然而傷害還是太輕了。
由於【加德婪韃】施加在我身上的傷害積蓄量不多，因此發揮不出太大威力。
再加上剛才所積蓄的傷害量都釋放在這一擊上了。
所以若要擊出第二發《我即復讎》，還得要重新積蓄傷害量。
「唏！」
我揮動涅墨西斯展開追擊，進行並非《我即復讎》的普通攻擊。
然而這一擊卻比方才還要無力，比起平時明顯地少了力道。
原因一目了然，就是以現在進行式折磨著我身體的異常狀態。
這隻【大瘴鬼 加德婪韃】除了擁有足以把瑪麗蓮拋飛的身體能力以外，還具備以三種異常狀態弱化對手的特性。
只要自知中了【劇毒】並注意HP量表，就算HP不斷減少、這項異常狀態一直沒有消失也不成問題。
但是因【酩酊】所產生的半規管麻痹……也就是玩家的身體動作能力下降，以及【衰弱】所導致的能力值減少五成，卻使我光是進行戰鬥都十分勉強。
「不妙呢……」
明明光是基礎能力就已經處於極端下風了。
「玲先生！」
這時，從後方傳來了瑪麗的聲音。
我還在想她這次會發出什麼警告而轉過頭……一個直接砸到我的臉上而破掉了。
「呃啊……」
『主宰！？』
我的身體往後仰，玻璃瓶的碎片與內容物從臉上滑落。
不會痛，因為我已經在設定中關閉痛覺。雖然不會痛，但這是為什麼？
我可以推測出玻璃瓶應該是瑪麗朝我丟過來的，因為她擺出的姿勢就像是投出球的棒球投手。
你在戰鬥中做什麼……正想這樣說時，我發覺了一件事。
「HP與異常狀態恢復了？」
HP已經恢復到最大值，三個異常狀態也都從能力表視窗消失了。
這到底是……
「那是我珍藏的【快愈萬能靈藥】！這樣一來現在起一八〇秒內，你就不會中異常狀態了！但是沒有第二瓶，所以還請你好好努力奮戰！」
【快愈萬能靈藥】指的就是剛才的玻璃瓶吧，看來裡面裝的似乎是極有效果的恢復藥。
不過這樣的話……
「至少異常狀態都解除了……」
『嗯，只要沒有異常狀態，這傢伙也不過比臭蜈蚣強一點點罷了。』
既然如此，我現在的HP與防禦力也能耐得住頭目怪物的攻擊，只要能吃下它的攻擊，就有勝算。
「讓我中毒的份與瑪麗蓮的份，以及死去之人的份……我要好好地奉還給你，你這臭鬼。」
我拿起涅墨西斯擺出架勢，向【加德婪韃】發動突擊。
【快愈萬能靈藥】的有效時間還剩一五四秒。
過了這段時間，我會再度成為【加德婪韃】瘴氣下的犧牲品，產生三種異常狀態而無法正常戰鬥。
所以得在那之前做個了斷才行。
「嚕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高高地舉起大劍，使勁朝【加德婪韃】的膝蓋揮下。
大劍斬裂它的皮膚冒出血花，但砍得還是太淺了。
我只能斬裂它的皮膚，無法穿過肌肉，自然更到達不了更深層的骨頭。
果然就算能力值全部恢復，我的普通攻擊還是欠缺力量。
我本身的STR也沒有多高，而涅墨西斯的裝備攻擊力在我等級1時也就算了，現在我已經到達等級20，反倒要把她歸類在比較弱的武器里。
要是用正常打法，不要說一五〇秒了，就算有一五〇〇秒也無法打倒它。
不過。
『GuuuOOOOOAAAAAA！！』
我刻意挨下【加德婪韃】發動反攻的踢擊。
「咕……！」
雖然感受到了激烈的衝擊與麻痹感，但被擊飛了七公尺遠之後，我成功著地。
被擊飛的樣子看起來很誇張，但其實所受到的傷害並沒有多大。
剛才的攻擊所產生的傷害值大約是600，是我目前HP的四分之一左右。
現在我已經達到20級，由於升級時加上的職業加成、〈創胎〉的加成，以及裝備技能《HP上升》所造成的綜合效果，使我現在的HP已經到達了2500。
再加上《聖騎士的庇佑》能減少傷害，身上的裝備也比與【亞龍甲蟲】戰鬥時好上許多。
因此力量若只是比亞龍甲蟲強上一些的話，是不會挨一下就即死的。
而只要不被瞬殺，我就有方法對應。
「《初階恢復術》。』
我在奔跑的同時對自己施展恢復魔法，也使用了裝備中的【治療藥水】。
如此一來，我的HP就幾乎全恢復了。
「好啊啊啊啊！」
再來就是不斷重複。
攻擊，被反擊，恢復HP。
只要在一五〇秒內持續地重複這過程就好了。
這樣就能贏。
跑完一次流程約需要二〇秒，並可累積600點傷害值，再加回《聖騎士的庇佑》所減少的份就是約660。
在時限之內跑完七次，合計可以累積4620點的傷害值。
再以《我即復讎》乘上兩倍……推估可以到達9240點傷害值。
將這傷害直接轟中頭部的話……看你還能不能活，你這臭鬼。
『看來也只能這麼做……主宰！！』
正當我在腦袋裡計算剩餘時間與傷害量時，涅墨西斯的聲音傳進我耳里。
那是我已經聽習慣的警告聲。
『上面！』
我依著涅墨西斯的呼喊抬頭望向上方，看到的是被【加德婪韃】所釋放的瘴氣熏得霧蒙蒙的天空，以及……
『KIIIIIAAAAAAAAAAAAAAA！！』
一頭舞著爪子發出聲響，從天上以超高速俯衝而下的「巨大紅色猛禽」。
「！」
我急忙跳到旁邊，紅色陣風從我本來站著的位置呼嘯而過。
沒有成功逮到我的猛禽似乎覺得很可惜，拍了一下翅膀後便急速飛回上空。
在猛禽飛離的一瞬間，我看到它的頭上顯示著其名稱：【深紅岩鳥——騎獸：【大瘴鬼 加德婪韃】】
「騎獸……！？」
看到這標記後，我終於察覺了一件事。
【加德婪韃】現身於此處時，是跳下來的。
但是它自身並不具備飛行能力與跳躍能力，而這塊平原上也沒有可以一躍而下的高處。
那麼答案就簡單了……一定有騎獸戴著【加德婪韃】飛過來。
而那頭騎獸在戰鬥開始時，應該是一直在上空待命吧。
「……不妙啊。」
這下就無法集中對付【加德婪韃】了。
從其速度與軀體就可以明白那騎獸是一頭相當強力的怪物，恐怕它的層級和【亞龍甲蟲】相比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最壞的情況應該是被它的鉤爪抓住而被帶到高空直直地摔下吧。
又是一個危險的對手。
但若繼續猶疑，等【快愈萬能靈藥】的有效時間過去，就會真的束手無策了。
「該怎麼辦……」
「玲先生！」
正當我在煩惱要怎麼對付新敵人的時候。
「【岩鳥】就由我們來對付！」
「交給會飛的巴比吧——！」
耳里傳來了路克與巴比……我的隊伍成員們的聲音。
「請玲先生專心對付【加德婪韃】！」
「但是……」
路克與巴比兩個人應該無法對付那頭強力的怪物。
恐怕【魅惑】也不管用……正當我打算這麼說時，路克搶先說道：
「在玲先生打倒【加德婪韃】之前，我們會儘量拖延時間！」
「所以你放心啦——！」
巴比與被她抓著的路克說完，就飛去迎擊【岩鳥】了。
「…………」
『主宰啊，你不會辜負他們兩人的心意吧？』
「……是啊，這是當然的。」
我舉起涅墨西斯，再度沖向【加德婪韃】。
我現在能夠戰鬥是靠著瑪麗的【快愈萬能靈藥】。
我能專注對付【加德婪韃】，是多虧有路克與巴比牽制【岩鳥】。
現在的我並非只和涅墨西斯兩個人一起戰鬥而已。
與被〈超級殺手〉殺害時不同，現在的我，我們……是整個隊伍一起戰鬥。
「剩餘時間五七秒……將恢復壓在最低需求，還能再挨三下，最多四下。」
『好！』
我與涅墨西斯衝刺、斬擊、被攻擊、站起來，再度衝刺。
為了不白費夥伴們為我們製造的機會。
為了提升我們獲勝的機率。
即使遍體鱗傷也毫不在意。
接著還剩一〇秒。
「涅墨西————斯！！」
『累積傷害值4973點！行得通，主宰！！』
受到它最後的反擊後，一切準備就緒。
雖然HP已經剩不到一半，但我還能動。
再來就只要將《我即復讎》轟出去就好了。
為了向【加德婪韃】施展必殺的一擊，我發動最後的突擊。剩餘時間還有七秒。
六秒。
五秒。
四秒。
『Guuuu——G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要將它納進攻擊範圍還差幾步。
就在這個時候，它大大地張開頭部的大嘴，吐出鮮紅色的火焰。
不是瘴氣。
而是會單純造成傷害的攻擊吐息。
這是它一直保留到現在的必殺攻擊，若是直接命中，我會馬上耗盡HP而死。
但是——
「連這招也一併還給你吧！！」
『《反擊吸收》！！』
光壁遮擋住了煉獄火焰，並吸收其傷害值。
「《我即……復讎！！》」
連帶它的火焰也加倍返還的一擊——粉碎了【加德婪韃】的頭部，斷絕了它的性命——
——看起來如此。
『————』
失去了頭部的【加德婪韃】——仿佛沒事般，繼續向我攻擊。
「！？」
頭明明已經被打得粉碎，喪失了腦部，然而它卻不當一回事，伸出左臂朝我揮過來。
我已經用掉了所有防禦手段，才剛使出拼盡全力的一擊。
我無法迴避這道攻擊。
「……唔！」
我被直接擊中而彈飛到後方，背部與地面摩擦著滑行一〇公尺。
不過喪失頭部可能也稍微影響了它的能力，傷害比起剛才的攻擊顯得輕微，沒有對我造成致命傷。
「《初階……恢復術》……」
我在起身的同時，對自己施展恢復魔法。
然而已經超過時間了。
一八〇秒……【快愈萬能靈藥】的效果已經沒了。
周遭依舊充斥著【加德婪韃】的瘴氣，而我也再度陷入三重異常狀態。
「可、惡……」
在這種狀態下根本無法正常戰鬥，然而它依然健在。
失去頭部使它看不到我，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不對。
「到底有多想展現自己是恐怖的怪物啊……」
它兩肩的血盆大口上方產生裂縫，各生成了一顆球體……是眼球。
雖然目前似乎還看不到，但想必它的視力馬上就會恢復，朝向我殺過來吧。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應該確實打倒它了呀！』
《我即復讎》以它的頭部為中心產生爆炸。
被直接炸到的頭部已經灰飛煙滅，胸部也被挖去一大塊血肉，傷口呈現半圓形。
那樣應該會連心臟都被破壞…………
「……心臟？」
腦袋裡所思考的詞彙勾起了自己的注意。
接著——我想起來了。
我控制著因【酩酊】而發抖的手，從選單視窗里點出筆記視窗。
『「鬼的心臟在肚子裡」by柴郡』我之前所記下的內容顯示在上面。
「……原來、是這麼回事。」
『主宰？』
柴郡講的話說明了現狀。
它一定是在聽到我們要去基甸時，就設想到我會遭遇這傢伙，才告訴了我這句話。
恐怕【加德婪韃】的心臟……司掌生命機能的核心既不在頭部亦不在胸部，而是在腹部內。
而且只要沒有擊碎那核心，【加德婪韃】就不會死。
對這傢伙來說，就連頭部都不過是個攻擊器官罷了。
只要沒有破壞它的中樞，也就是腹部的核心的話，就算打爛肩膀上剩下的兩張臉孔，它還是照樣能動。
我剛才那一擊不該攻擊頭部，應該要攻擊腹部才對。
但現在就算明白了這件事，也已經沒有餘力…………
「……不對。」
沒有餘力？
跟有沒有餘力沒有關係。
路克與巴比至今仍牽制著【岩鳥】。
那麼負責打倒【加德婪韃】的我，怎麼可以自己擅自放棄呢？
「還沒呢……」
我不會放棄。
就算身體因為異常狀態動彈不得，就算能力值低落，我也不會放棄。
我要撐到極限，再度向它的腹部施展攻擊。
問題不是做得到或做不到。
同伴交給我這項職責。
我受同伴託付。
那麼，直到我的極限……就算要超越極限，我也要達成我的任務。
——我要試著抓住勝利的可能性。
「再說連這種事都做不到的話，又怎麼能向〈超級殺手〉一雪前恥呢……！」
我們還在敗北線的邊緣堅持著。
『主宰！』
「涅墨西斯，雖然情勢十分惡劣，但還沒結束，陪著我繼續戰鬥吧。」
『嗯，這是當然的，不過主宰，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什麼？
『你覺得這是什麼？』
在我打開的視窗角落，有一個我從未見過的紅色視窗。
【已感知同調者（主宰）生命危機】
【已感知同調者生存意志】
【〈創胎〉TYPE：處女【復讎少女 涅墨西斯】的累積經驗值——綠色區】
【可實行■■■】
【■■■準備啟動中】
【若欲中止，請在二〇秒內中止操作】
【要中止嗎？Y\N】
這是、什麼？
「涅墨西斯。」
『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
仿佛是在警告似的紅色視窗。
從文字敘述上可以明白是和涅墨西斯有關聯的事。
但是最重要的部分根本就是亂碼……不對，是無法在腦袋中化為語言。
這是……什麼？
「…………」
數字從二〇秒開始逐漸減少。
我感受到不安，在倒數計時剩不到一〇秒時，伸出手指打算中止……
『『CuuuuaaaaaaaaaaaaaAAAAAA！！』』
但是兩肩上的眼睛似乎已能視物的【加德婪韃】朝我突擊過來，遮住了視窗。
「偏偏在這種時候……！」
迫近的【加德婪韃】，以及眼前的紅色視窗。
我無視紅色視窗，準備與【加德婪韃】展開對峙。
但是我因【衰弱】使能力值弱化，因【酩酊】而連移動都很困難，在這現狀之下，我也只能舉著涅墨西斯變成的大劍擺出架勢。
現在只能先專注於防禦與恢復，設法找到再放出《我即復讎》的機會……
【倒數結束】
【已承認藉由■■■執行緊急進化程序之意願】
【已在目前累積經驗所能執行的一七二種模式中，計算出目前最適解答】
【針對對象〈創胎〉：【復讎少女 涅墨西斯】的緊急進化即將實施】
【為了減輕負擔，直到下次進化前，累積時間將會延長】
我才瞥見這項通知所顯示的訊息，手中的涅墨西斯立時分解為粒子。
「咦……？」
這與平時涅墨西斯從人型變身為大劍的光景相同。
但是她現在既沒有變回人型，也沒有變成大劍，而是在我的周圍繚繞著。
『『CQAAAAAAAAAAAAAAAAA！！』』
【加德婪韃】毫不猶豫地逼近跟不上狀況的我。
【■■■——已經完畢】
我還來不及理解一切，視窗就已經顯現新的文字列。
【——Form2 【The Flag Halberd】】
繚繞在我周圍的涅墨西斯的粒子集中於我的掌中。
分解為光粒子的涅墨西斯——化成全然不同的形態再度回到我的手上。
『跳起來！主宰！』
是涅墨西斯的聲音。
我呼應她的叫聲，一腳踢向地面打算與【加德婪韃】拉開距離——結果【加德婪韃】的身影被放到了我的視野遠處。
「！？」
當我發覺時，我已經跳了二〇公尺以上的高度。
讓我驚訝的除了絕無可能的跳躍以外，還有掌中涅墨西斯的姿態。
現在的涅墨西斯不是人型，也不是大劍。
而是「槍」。
還是把槍柄前端附著斧刃，被稱為「斧槍（halberd）」的武器。
黑色光芒從斧刃的彼端如流水般溢出，使其形狀看起來也有些像軍旗。
裝備視窗則標示著新名稱——黑旗斧槍（The Flag Halberd）。
「涅墨西斯，你做了什麼？」
『你問我做了什麼，我也不知該怎麼回答哪，我回神就變成這樣了。』
她在化為粒子的時候是沒有意識的嗎？
『但我已經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我似乎進化為第二型態了，從體內感覺到比剛才更強的力量。』
進化。
這是〈創胎〉的最大特徵，能夠給予玩家無限多種類型的力量。
那個紅色視窗也確實是寫著緊急進化之類的文字。
那麼是為了進化才出現那個視窗的嗎？
但是在路克的〈創胎〉進化的時候，好像沒有出現……
「……算了，這不是現在要想的事情。」
現在只要想一件事就夠了。
『『CoaaaaaaaAAAAA！！』』
從眼前消失的獵物——我再度被【加德婪韃】發現，它以兩肩發出吼叫。
「話說回來，涅墨西斯。」
『什麼事哪，主宰。』
「你剛剛說更強的力量……是強到什麼程度？」
這句問話結束的瞬間，我仿佛看到涅墨西斯露出無懼笑容的身姿。
『有勝過那隻臭鬼的可能性。』
「非常好。」
有可能性。
涅墨西斯並不直接斷言「能夠獲勝」，讓我回想起第一次遇見她的時候。
不過，這樣就夠了。
只要有獲勝的可能性。
為了路克、巴比與瑪麗，為了生命面臨危險的堤安們，只要有讓我足以達成任務的可能性。
接著要做的，便只有竭盡全力賭上這份可能性而已。
「那我們就來打吧，【加德婪韃】。」
起先與小鬼們混戰，之後被你打傷，然後我打爆你的頭，緊接著被你逼到絕境。而現在，我再度勝券在握。
我已經摸清你的底細了。
這將是最後的了斷。
我高高地舉起黑旗斧槍，對著無頭大鬼吼道：
「最後一回合——開始了。」
◇
我將黑旗斧槍揮舞一圈後，便持槍砍向【加德婪韃】。
我的能力值本該因【衰弱】而下降，但現在衝刺的速度卻遠遠比狀態萬全時還要快。
我的視野本因【酩酊】而模糊不清，現在甚至覺得比平時捕捉到更多細節。
【加德婪韃】缺了手指的右臂向我揮來，但我隨即以毫釐之差閃開，在與它擦身時，用斧刃切開了它的手腕。
它的皮膚破開，肌肉斷裂，傷口直達筋骨，斷裂手臂的血管里噴出了紅黑色的血液。
「狀況真是好得不得了。」
可能是因為涅墨西斯進化後，其作為武器的性能與加成也隨之上升，但就算這樣也與剛才的情況差太多了。
這樣應該就能對付它了……哦，真危險。
我身上現在還有【劇毒】，要是稍有大意，HP就會不斷地被削去……？
「……狀況未免好過頭了吧。」
我本來因為【劇毒】而減少中的HP，現在反而持續恢復中。
身體能力上升、敏銳的感覺、HP持續恢復，簡直就像逆轉了所有異常狀態一樣。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
『正是，這就我的新技能——《逆轉如翻旗》。』
在開啟的視窗上，記載著涅墨西斯的技能《逆轉如翻旗》的名稱與能力。
那是將敵對者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異常狀態、衰弱魔法效果予以逆轉的技能。
【劇毒】所產生的HP持續性傷害，以HP持續性恢復取代。
【衰弱】所造成的能力值減少，以能力值上升取代。
【酩酊】所導致的感覺器官麻痹，以感覺靈敏化取代。
《逆轉如翻旗》便是將加諸於自己
身上的百般苦難全數逆轉，藉以強化身體的技能。
『還真是個為現況量身訂作，恰到好處的好技能哪。』
「……就是啊，不過……」
從視窗上的訊息來看，上面寫著系統從涅墨西斯所能產生的可能性中求出最適解答。
但是那訊息會不會只是用於傳達已經發生的事情呢？
不知為何，我能真切地感受到會產生這種結果，是基於我自身的意志。
而這項技能就是能突破現狀的可能性。
就與涅墨西斯邂逅時一樣。
既然如此……
「我現在……就將一切賭在這可能性上！」
『我也有同感！』
我穿過了【加德婪韃】想要拍扁我的雙臂後，邊吼叫著邊揮槍砍向它。
【加德婪韃】的三重異常狀態極為可怕，但現在這些異常狀態卻反而提升了我的力量，拉近了我與【加德婪韃】間的力量差距。
得到了三重強化——HP恢復、感覺強化、身體強化的我，與失去頭部又等同喪失瘴氣優勢的【加德婪韃】。
現在這兩者間的戰力呈現拉鋸……不，是逆轉了。
『『CUUUAOAAAAAAA！！』』
【加德婪韃】對於優劣勢的逆轉大為震怒，不斷胡亂吐出瘴氣。
然而那瘴氣對現在的我與涅墨西斯來說，只不過是普通的煙幕罷了。
「疾！」
在吐氣的同時，我刺進了【加德婪韃】的腹部。黑旗斧槍的槍刃刺穿它的肉，接觸到了在肌肉後方的致命要害——核心。
『『CEEEEAAAAAAAA……！！』』
【加德婪韃】發出苦悶的叫聲，它的弱點果然在腹部。
然而。
「它在再生……！」
剛剛才刺出的傷口隨著黑紫色的煙霧消逝了。
『哈，看來只有要害具備自我修復功能呢。』
「所以半調子的攻擊是永遠打不倒它的。」
『無論如何，我們無法打持久戰。』
我明白涅墨西斯的話中之意。
我的HP現在正因《逆轉如翻旗》的效果持續恢復著，但SP卻以現在進行式不斷地減少，這是維持這項技能所需的成本。
相較HP，我的SP並不多，效果應該無法持續太久吧。
想在這種狀況下獲勝，該怎麼做？
會再生的心臟與有限的戰鬥時間，以及我與涅墨西斯持有的力量。
答案就只有一個。
「不躲不避，繼續承受它的攻擊。」
『也只能這麼做了哪。』
累積它對我造成的傷害，再次使出《我即復讎》。
這次一定要打中它的要害，也就是肚子裡的心臟。
『有一個注意事項。』
「是什麼？」
『在這個形態下無法使用《反擊吸收》與《我即復讎》。』
「反正《反擊吸收》也用完了吧。」
『不，託了進化之福，最大存量增為三個，所以餘額還剩一個。但是就如《逆轉如翻旗》須在黑旗斧槍狀態下方能使用，這兩項技能也得在大劍狀態下施展。』
也就是說，若要施展出《我即復讎》，須將黑旗斧槍換為大劍，而《逆轉如翻旗》的效果也會消失。
若要在身負異常狀態的情況下確實使出必殺一擊，則需要……奪其機動力！
「涅墨西斯！攻擊它的腳！」
『明白了！』
我揮動黑旗斧槍，接二連三地砍向【加德婪韃】的腳踝。
【加德婪韃】也揮動手臂反擊，而我概括承受。雖然傷害造成HP減少，但因【劇毒】而逆轉的HP恢復立刻就恢復了減少的量。
與【快愈萬能靈藥】還有效果時的動作順序幾乎相同，但託了持續恢復的福，我現在能更加流暢地重複攻擊、被攻擊、恢復的過程。
『……3250……3784。』
聽著涅墨西斯細數傷害累積量的同時，我也瞄向視野角落的能力表視窗，檢查SP。
SP剩餘量……53、52……能夠持續《逆轉》的時間剩下不到一分鐘。
『……4265、主宰！』
一決勝負！
「啊啊啊！！」
我穿過瘴氣煙幕，跳向【加德婪韃】的腳邊，以裂帛之勢舉起黑旗斧槍橫向一掃。
斧刃旋迴而過，將【加德婪韃】因目前為止的攻擊而損傷的兩腳肌腱硬生生切斷。
『『CuqEEEEEEE！？』』
它雙腳跪倒在地上，撞出了地鳴聲。
「就是現在！涅墨西斯！」
『Form shift——【Black Blade】！』
手中的黑旗斧槍分解為粒子後，立刻凝聚為黑色大劍的形狀。
同時三重異常狀態也重回我的身上。
但我不在乎。
再來只剩最後一擊了。
即使兩腿因【酩酊】而搖晃不穩，我依然沖向前。
朝著跪在地上的【加德婪韃】舉起大劍。
『！』
我發覺了。
由於四處瀰漫著黑紫色的瘴氣煙霧，造成視線不良。
但即使這樣我也知道——我發覺它的兩肩發出了「紅色光芒」。
『CUUUGGAAAAAAAAAA！！』
是它的必殺火焰。
看來不光是頭部，連兩肩都能吐出必殺技。
即便如此，我依舊不停下步伐。
『《反擊吸收》！』
涅墨西斯張開第三次因進化而獲得追加存量的《反擊吸收》遮蔽它的火焰，吸收了傷害。
這份傷害為我們追加了累積的傷害量，數值達到目前為止我所看過的最大值。
這樣的話，一定可以！
『主宰！趁現在！』
火焰已經從我身邊噴了過去，光壁也隨之消失。
我朝向它的腹部再度舉起大劍。
『CUUQAAAAAAAAAAAAAAA！！』
——我抬頭一看，它左肩的下顎即將吐出火焰。
『什……！』
「……！」
這傢伙，居然學會了……！
【加德婪韃】為了破解涅墨西斯的《反擊吸收》，將它的必殺火焰分成左右兩次噴出。
胡亂吐出瘴氣也是為了擾亂我的視野，不讓我察覺它要分次吐出火焰……！
『主宰……！』
我的雙臂正在將大劍往下揮。
為了將《我即復讎》轟入它的腹部，斬擊已呈流線軌道。
就算身中異常狀態，我也只需三秒就能擊中它。
然而它吐出火焰的速度還是比較快。
與面臨死亡時相同，整個世界以慢動作呈現畫面。
它左肩的大顎張開了嘴，即將吐出最大的火焰——
『嘎嘰嘰嘰嘰嘰嘰！！』
——同一時間，像是子彈的某種東西突破瘴氣飛來，直接命中【加德婪韃】的左肩。
我曾經看過的那個東西爆炸開來，間接引爆了【加德婪韃】即將吐出火焰的左肩。
當熱浪擦過我的臉頰之際。
「『《我！即！復讎！！》』」
我與涅墨西斯打出的一擊將【加德婪韃】腹部的……核心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