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奇蹟之盾 第三話 靜島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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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位男人的故事

  就如同我剛才所說的,靜島一郎〈希吉馬·依紀羅〉先生是〈月世會〈我們〉〉的其中一位信徒。

  琉羿少年看來是不記得了,不過我與月夜大人曾見過他的家人。因為在靜島先生結婚前,他是〈月世會〉的戰鬥部隊隊長。

  他與法莉嘉夫人結婚並定居下來後,我與月夜大人都曾去祝賀過。

  而說到靜島先生現在身於何處,我們當然知道。

  不過要說明這件事,需要從其他事情依序開始說起。

  先來說說〈月世會〉的成立經過吧。

  不不,請別急,請別生氣。

  這件事真的是有關聯的,要談論他現在的狀況,就不能省略其內容。

  好的,我想藤林學妹已經知道了,〈月世會〉是在距離二○四五〈現在〉年將近一世紀前,於戰後的日本發起的。

  當時,在後來成為〈月世會〉初代教祖的人物……月夜大人的祖先——扶桑月世大人正在當一名醫生。

  然而,當時正是戰後的黑暗時期。用以復興的物資不足,人人身上都存在著死亡陰影。在戰災中所受之傷日漸惡化者、營養不足至失調而生病者、得了心病而殘害自己身體的瀕死者。狀況有如人間地獄。

  據說月世大人是位懸壺濟世的醫生,他將錢財置之於度外,持續地為患者看診。

  但他這樣將人聚集起來,就如同聚集死亡。許許多多的患者都辭世了。若在物資周全的狀態下便可得救的患者,也由於藥劑與糧食不足而亡故。

  他看見了。

  看見許多人對這個世界感到絕望的眼神。

  所謂病由心生,以這樣的說法來看,那些患者就像是得了不治之症。因為他們的心靈已經死了。

  月世大人身為一位救人的醫生,他非常地煩惱。

  他希望至少能為患者們帶來一些希望。

  然而在所有物資都不足的那個時代,沒有手段可以根除患者們絕望的原因——疾病與飢餓。那個年代距離日本復興,還需要一段時間。

  於是月世大人心生一計。

  ——既然這裡沒有希望,那就想像有希望的世界就行了。

  ——即使沒有物資,也得先拯救患者們的心靈。

  「脫離被枷鎖束縛的肉體,前往真正的靈魂世界」。

  「在自由的世界裡,依自己靈魂的意向歌頌自由」。

  如兩位所知,這是我們的教義。

  這兩條教義,正是〈月世會〉的起源。

  縱使身體不自由,但其靈魂是無拘無束的,可以夢想著自己所冀望的自由。

  這是逃避現實的話語,也是空想的話語、妄想的話語。

  然而,同時也是不放棄自己的靈魂所思索之事……讓心靈活下去的話語。

  嗯,是的。「想像快樂的事,讓心情好起來」,教義最根本的意義就只是這樣而已。雖然也有人說這是邪教思想,但其根基就是這麼單純。

  以現代的角度來看,就像是心理諮詢與精神醫療。

  不過在這一○○年間,教義隨著日本的經濟發展與物質的充實而變質,成了現在這樣的型態,所以即使被人批評為邪教,倒也無法否定就是了。

  畢竟不只是看不見希望的病人,還有像對於將來感到悲觀的年輕人都加入了敝教。現在的教主月夜大人自身對於月世大人發起的根基思想,以及在這一○○年間變質成現在這樣的敝教,似乎也頗為煩惱呢。

  咦?您說「會對於宗教組織的經營方式感到煩惱的人,別去綁架人啦」是嗎?

  那也沒辦法,因為月夜大人的煩惱與她的性格及性癖又是不同的問題。

  而且這其中或許也有「希望至少能將中意的人置於身旁」的想法……

  哈哈哈,就如椋鳥學弟所說,就你的角度而言,帶給你困擾的事實依舊不變。

  好了,把話題拉回來吧。在這樣的背景之下,催生出〈月世會〉的扶桑家,之後也繼續經營著醫院。醫院表面上與〈月世會〉沒有關聯就是了。

  而且其專門領域也不同於一般醫院。

  怎麼說呢……就是所謂的安寧療護。

  也就是使罹患重病、瀕臨死亡的人能夠安詳地迎接死期的醫院。

  當然了,若是能夠做到,醫院還是會致力於延長患者的生命或是使患者康復。

  靜島一郎先生,就是那間醫院的患者。

  有一點希望你們不要誤會,我們並非勸誘瀕臨死亡的患者加入敝教,而是也會讓信徒住院。

  是的,我們的手段沒有這麼齷齪。〈月世會〉並不會在背後操弄這種事情,這是真的。請別說「你這樣反覆強調反而很可疑」這種話。

  那麼,將話題拉回靜島先生的事吧。

  靜島先生罹患了一種難以治療的疾病,那是使壽命受到限制,會在既定的時間死去的疾病。

  從他還小,眾人就用盡各種手段加以治療,但仍舊找不到有效的治療法。

  於是在這一邊時間的四年前,他加入了〈月世會〉。他應該是認為這樣可以幫助自己將注意力自逐漸逼近的死亡移開吧。

  您問「他的家人沒有反對嗎?」是嗎?就保護個人資料的觀點而言,我無法說明他的生涯背景,但唯一能說的,就是他在入教時,便已經孤身一人、無依無靠了。

  總之,他入了教,成為了我們的信徒。

  我們是致力於「分散注意力」長達一世紀的宗教,希望即使是被宣告只剩下四年壽命的他,在入教期間也能多少緩和面臨死亡的恐懼。

  嗯,是的。

  他在四年前入教時,就只剩下四年的余命了。

  現在這個時期,剛好就是他的生命大限。

  沒錯,不過在兩年前,發現了他所患疾病的治療法。

  但是成功機率只有一成左右。患者的身體若對該治療法產生排斥反應,會即刻死亡——就是這樣的治療法。

  是的,當時的他沒有選擇接受這個治療法。

  於是,在靜島先生持續過著對迫近的死亡視而不見的生活時,轉機降臨於他的身上。

  那就是〈Infinite Dendrogram〉的發售。

  話說回來,兩位認為VR的真正價值是什麼呢?

  不不,我問這個問題也不是想轉移話題,這是必要的話題,算是個開場白。

  那麼,兩位是怎麼想的呢?

  當然了,我所說的VR是指潛行型,非以〈NEXT WORLD〉為代表的失敗作,是像〈Infinite Dendrogram〉這樣……預設於完成度高到在過去會被視為「夢想的遊戲」的作品。

  是的,就如您所言,答案就是「能將五感自現實中轉移」。

  以結論而言,若是這種水準的VR,縱使是除了腦細胞〈思考〉以外都無法正常發揮功能的人類,只要潛行至遊戲裡,就能驅動健康的肢體。

  所以〈月世會〉從二十一世紀初期就開始接觸並投資VR設備。因為這對於多數患者……多數信徒而言,也等同於希望。

  不過在最後以這類設備的完成型之姿現形的,並非敝教出資的幾種VR,而是事前完全掌握不到情報的〈Infinite Dendrogram〉就是了……啊,這就和我們要談的沒有關係了。

  講到這裡,兩位應該已經明白靜島先生是多麼地渴望這種設備了吧?

  即使他拼命地轉移注意力,壽命的大限還是分分秒秒地逼近。

  縱使痛苦萬分,他還是冀望著生存,冀望著活下去。

  他的生存意志之強烈,我與月夜大人也難以推估。

  接著就到了〈Infinite Dendrogram〉的發售當日。我們已經調查過所有的VR相關商品,所以也立刻確保了一定數量的〈Infinite Dendrogram〉首發份額,並將已經得到的其中一份提供給靜島先生。

  於是他登入〈Infinite Dendrogram〉里,成了希吉瑪·依紀羅。

  為了逃避現實中所剩不多的余命,並在〈Infinite Dendrogram〈真正的靈魂世界〉〉里過著自由的生活。

  他獲得了解放。

  從向著死亡前進的痛苦之中,從足以令人斷氣的痛楚之中,從沒有希望的世界之中,獲得了解放。

  他享受著能夠靈活活動的身體、特別的力量、無法與現世相較的充實感,歌頌著第二人生。當時的他,一定比我們之中的任何一人都還要心滿意足吧。

  因為他過去無法得到的事物,全都在那裡。

  就這樣,忘卻了於現實中逐漸迫近的死亡而過活的他……在某一天,邂逅了一對母子。

  無法逃離逼迫而來的絕望〈怪物〉,只能等死的母子。

  他們的處境,或許與現實中的靜島先生重疊了。

  可能也與他過去亡故的家人重疊了。

  然而,成了〈主宰〉〈希吉瑪·依紀羅〉的靜島先生救了那對母子。

  本來只能等死的他,拯救了本來只能等死的母子的性命。

  偶然的邂逅。但是對他而言,想必是場命運的相遇吧。

  之後他也持續與母子交流,並在某日與他們成為真正的家人。

  他似乎從與家人的生活之中,得到了至今為止從未感受過的溫暖。

  是的,這是……我從他口中聽聞的。

  有了家人的靜島先生,之後也得到了自己的孩子。這件事在這一邊是做不到的。

  那份喜悅對他而言無可取代,接著……也成了契機。

  他想起來了……想起在這一邊的自己。

  想起自己現在掛著呼吸器與點滴,是個躺在生命維持裝置中的半死人。

  想起自己只剩下兩個月左右的余命。

  換算成那一邊的時間也只有半年左右,他已經沒有時間了。

  他無法與妻子白頭偕老,也無法看到繼子長大成人的模樣……甚至無法看見親生兒女的面孔,將就此死去。

  對於他而言,這等同回想起絕望吧。

  他所抱持的憾念想必難以估量。

  然而——他並沒有就此受挫。

  他尋獲了新的希望。

  他決定接受過去逃避的那個治療法。

  他的症狀自然比以前更加嚴重,成功率因此下滑,最高頂多三%。若是成功了,便可稱之為奇蹟吧。

  但即使如此……他還是決定接受手術。

  我與月夜大人都向他詢問過「為什麼?」。

  而他如此回答:「為了得到能與家人共同生活的未來」。

  於是他回到這一邊……接受了治療。

  就這樣,他的故事到此結束。

  你問「那他之後……怎麼了?」是嗎?

  椋鳥學弟。

  所謂奇蹟,正是因為不會隨便發生……才叫做奇蹟的。

  ◇◇◇

  □托爾涅村

  琉羿與朋友告別,單獨踏上回家的歸途。

  他要將母親帶到村裡的廣場,參加即將開始的風星舞。那是風星祭特有的活動。

  風星舞是家人與情侶等男女組成一組跳舞的節目,以「另一邊」而言,就像是土風舞。

  直到去年為止,法莉嘉都是與希吉瑪,而琉羿則與朱諾一起跳舞。古靈蓋姆很遺憾地沒有能夠與它組成一組的生物(它的巨大體型也不太能跳舞),只好在一旁看著。

  琉羿回想起古靈蓋姆在跳舞時間有些落寞的表情,不禁笑了出來。

  接著他想到被法莉嘉主導舞步的希吉瑪跳得左支右絀的模樣,以及我行我素地跳著奇怪舞步的朱諾,琉羿的心裡就隱約地溫暖起來。

  然而,今年希吉瑪不在。希吉瑪的〈創胎〉朱諾,以及他的騎獸古靈蓋姆也不在。法莉嘉亦有身孕,今年他無法與家人一同跳舞了。

  即使如此,風星舞……風星祭帶給家人的快樂回憶依舊不變。

  所以琉羿覺得至少要與母親法莉嘉一起觀看風星舞,而走向自己的家。

  琉羿想著今年雖然無法跳舞,但他希望明年能與所有家人一同起舞。

  再度與法莉嘉、希吉瑪、朱諾、古靈蓋姆……以及即將出世的弟弟或妹妹一起。

  「……咦?」

  趕著回家的琉羿,不經意地在視野的邊角瞄到了奇怪的東西。

  他看到的是托爾涅村附近的山,其中一處在一瞬間發出亮光。

  接著,在某種東西發出光芒的場所,有塊黑黑的東西咻地升至天空。

  『——KYAHAHAHAHAHAHAHA!!』

  同時伴隨著這般足以動搖聽者神智的異音。

  ◇◇◇

  □【聖騎士】玲·斯特林

  與月影學長結束通話後,我們再度登入遊戲。

  我們在那邊講了三○分鐘,這邊則經過了一個半小時。

  太陽還高高地掛在天上,祭典也才正要開始。

  但是,我與學姐都已經沒有享受祭典的心情了。

  「…………」

  我和學姐都不發一語。因為月影學長告訴我們的答覆,實在毫無希望。

  琉羿在尋找繼父,法莉嘉小姐則等候著丈夫的歸來。

  然而,他們卻……再也無法見到希吉瑪了。

  這就是答案。

  「……真令人心裡不是滋味。」

  「回想起來……法莉嘉小姐會說不用去找希吉瑪先生,或許就是因為她多少預料到這樣的結果了。法莉嘉小姐知道希喜吉瑪先生在『另一邊』賭上性命做著某件事,但是他卻沒有回來……所以她可能已經察覺到了吧。」

  「……可能就是這樣吧。」

  〈主宰〉在〈Infinite Dendrogram〉里是不死身。

  但在「另一邊」……現實里就只是普通人,所以也會死。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即使法莉嘉小姐預測到希吉瑪先生或許已經死了……但只要不去尋覓答案,便可一直在心裡抱持著『說不定他還活在某處』的想法。就是因為這樣,法莉嘉小姐才選擇等待吧。」

  所以她才對我們接受琉羿尋找希吉瑪的委託而感到困惑。

  法莉嘉小姐的想法,或許很類似思念因災害或事故而失蹤者的心理。

  只要沒有發現遺體,就能抱持希望,認為「說不定那個人還活在某處」。

  我也曾有這樣的體驗,是以前姐姐搭乘的客輪沉沒於太平洋時的事。當時我得知姐姐失蹤……幾乎確定死亡的時候,我嚎啕大哭。

  ……嗯,不過在我傷心欲絕之際,姐姐若無其事地說「我回來了——」並踏進家門就是了。她還說出「我打破沉沒客輪的壁板,在找到其他的船之前,一直在太平洋上游泳」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呢……

  言歸正傳。

  想起姐姐的事情後,我消沉的心情稍微舒緩了一些。

  「我們該怎麼辦呢,玲學弟?」

  「是要說出來,還是別說出來……對吧。」

  無論是否告知希吉瑪的結局,都令人心裡不是滋味。

  不管是傳達絕望,還是隱瞞真實,都讓人覺得心酸。不過……

  「我要說出來。」

  「這樣好嗎?」

  「……是的。我們若是不說的話,他們永遠無法知道事實。這樣的話……兩人之後的人生,全都會籠罩於看不見希吉瑪最後結果的黑暗之下。」

  若我們不傳達,兩人甚至無法與希吉瑪告別。

  他們將會永遠在不曉得真相的情況下,並被囿於其中。

  「即使令人心裡不是滋味,即使殘酷,即使可能會被怨恨……也非得告訴他們不可。」

  但是一想到要向兩人傳達希吉瑪的死訊……我的身體就顫抖起來了。

  我感到害怕。我對於要向兩人傳達絕望而感到害怕。

  「……你既然做了這樣的選擇,我認為你那就應該要這麼做。」

  「學姐……?」

  「應該由你來選擇。因為我對於NPC……對於堤安不像你有這麼深的感情。」

  學姐望著遠方的祭典風景,同時如此說道。

  在那裡,有許多堤安與〈主宰〉在享受著祭典。

  學姐看著這樣的風景,一字一句地徐徐說道:

  「我屬於俗稱的遊戲派,我認為這裡就只是遊戲而已。」

  「…………」

  「堤安也一樣……我認為他們只是具有不可逆性的高度AI。若只有我一個人,就不會接受這次的委託了吧。縱使得知了這次事件的真相,我說不定也會直接從這對母子的面前消失,試圖矇混過去。然而……」

  學姐直直地看向我的眼睛。

  「現在我的眼前……有一位比我至今遇見的任何玩家,更將堤安視為真實性命的人。有思念、悲嘆、哀悼、關懷著他們的你在。」

  接著學姐走向我……握緊我顫抖的手。

  「所以,請你別為自己的選擇感到膽怯。因為沒有一位〈主宰〉比你更為他們著想了。」

  這句鼓舞著我的話語……讓我的顫抖在不知何時之間止住了。

  「學姐……謝謝你。」

  「因為我是你學姐啊。」

  學姐笑了一下後,說出這句話。

  好,托學姐的福,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告訴他們吧。

  向他們兩人告知真實——

  『————KYHAHAHAHAHAHAHA!!』

  在我下定決心的下一刻,某種狂笑聲立刻響了起來。

  宛如玻璃互相摩擦而發出的異樣聲音,昭告著發聲者正在大力嗤笑。

  「怎麼回事!?」

  我將視線轉向笑聲傳來的方向。

  是托爾涅村附近山頭的上空。

  那裡有著——

  ◆◆◆

  ■托爾涅村近郊

  將時間稍微回溯。

  「真是的,都是〈索危〉害得我們多了一筆開銷!至少得挖到些什麼才行……!」

  當時,有十幾位〈主宰〉身處於托爾涅村近郊的山裡。

  其中尤其醒目的,是頂著莫希幹頭的集團……在祭典中與〈索爾危機〉起了爭執的〈莫希干聯盟〉的成員們。輩分低的莫希幹頭正嘆著氣,向專心揮著冰鎬的莫希幹頭說道:

  「唉。不過這裡根本找不到〈UBM〉吧?畢竟那是幾百年前的故事了,我聽說去年和前年都沒挖到任何東西耶?」

  莫希幹頭嘆了一口氣,說著「說到底,就算真的挖到了也打不贏不是嗎?」。

  不過,專心挖掘的莫希幹頭臉上卻浮現了無懼的微笑。

  「哼哼哼,我的目標才不是那種大獵物,而是隕石啦!」

  「隕石?」

  「你不知道嗎?在漫畫與輕小說里,隕石里蘊含的礦物……也就是隕鐵,可以當超強武器的材料哦。在Dendro里一定也一樣。」

  「哦,原來如此。即使〈UBM〉早已消失,撞到〈UBM〉的隕石也還會留著是吧。」

  「就是這樣!來挖吧!」

  「好好好。」

  就這樣,他們再度開始挖掘。

  不過他們沒有想到,若是巨大的隕石,這附近

  的村落理應已不復存在,所以隕石必然是很小顆的。

  這樣繼續挖掘,想必什麼也無法挖到……到了日落時分時,他們就會回到祭典開個遺憾晚會吧。

  然而,這樣的結果不會發生。

  因為他們所言有誤。

  因為他們所說的已經消失之物……其實還存在著。

  在地下因極為渺茫的光明而甦醒過來的那物,已經察覺了。

  察覺有「火把」在上面。

  察覺到不只這些,地面上還有一大群……三○○年前已大量減少的「火把」,現在的數目多到無法與當時比較。

  不過剛甦醒的那物沒有足以爬上地面的力量。

  它醒來後的幾個小時,就只是慢慢地吞食著光並等待著。

  ——但是等待已經迎來終結。

  體內積蓄了光而稍微恢復力量的那物,有了能夠爬上地面的氣力。

  『KYAHA?』

  那物將有著水晶般突起物的觸手,伸向光線微微照射進來的龜裂處。

  那物將這幾小時內積蓄起來的光轉換為自己的MP——從觸手前端放射出幾千度的熱線。

  熱線正確地瞄準龜裂處,在一瞬之間融解了至地面之間的岩盤。

  熱線迸射而出,在岩盤的龜裂處——光線軌跡上嘆著氣的莫希幹頭〈主宰〉,從身體跨下到頭頂都因而蒸發,得了死亡懲罰。

  〈主宰〉本人應該什麼也沒發覺吧。

  由於時間過於短暫,他的同伴們也未能察覺。

  他們所看到的,只有消失的同伴,以及融解的岩盤。

  於是——那物從岩盤的空洞裡跳了出來。

  那物是直徑三共尺,不會反射亮光,有著裂痕的水晶球。

  那物將形狀不固定的黑暗做為翅膀。

  那物長著具有水晶突起,兩對共四支的透明觸手。

  那物沒有任何表達感情的器官……但那物正在嗤笑著。

  以沒有臉也沒有嘴的身體,以水晶身體摩擦起來嗤笑。

  『KYAHAHAHAHAHAHAHAKYAKYA?』

  那物張開暗色的翅膀,全力地吸收著光,即刻補滿自己的MP。

  那物心滿意足……心滿意足地狂喜著。

  像是在說『啊,有那麼多,那麼多的「火把」』。

  那物就像面前排滿了生日大餐的天真孩童。

  就像是吹熄蛋糕蠟燭的孩童般——純粹地欣喜著。

  「……迎擊!!」

  目擊到那物的〈主宰〉無法確定它是什麼。

  但他們察覺到那物是危險的敵人,準備以自己的技能,以〈創胎〉施展攻擊。

  『————KYAHAHAHAHAHAHAHA!!』

  然而,那物比他們更快地——飛了起來。

  升至上方,一個勁地升至上方。

  它不看底下一眼,持續地往上方飛升了數千公尺……不,還要更高的高度。

  過了不久,那物越過對流層,到達了平流層。

  從地面上觀看那物,只能看得到一個黑點。

  「它逃走……了嗎?」

  其中一位〈主宰〉如此呢喃,周圍的〈主宰〉也表示同意。

  在那樣的場所,彼方與己方皆沒有任何方法能夠應對。

  他們推測——被包圍住的怪物逃到了正上方。

  但是這樣的推測……卻是大錯特錯。

  「咦?」

  上空閃現光芒的幾秒後……地面上的〈主宰〉全身都燃燒了起來。

  毛髮、皮膚的油脂、身上的衣物,都由於超高溫而燃燒起來。

  即使他為了滅火而在地面上打滾,也由於裝備與血肉都已開始燃燒,因而無法以這點手段撲滅火勢,使得該〈主宰〉就這樣遭到了死亡懲罰。

  周圍的〈主宰〉目睹這樣的光景,打著冷顫望向上空。

  「喂,該不會……是從那裡!?」

  這是舞台劇里也曾描述過的事。

  ——但是騎士的劍無法觸及黑天爺,獵人的弓箭也完全射不到它。

  ——偶爾還有人乘坐飛在空中的龍前去挑戰,但龍的翅膀也到達不了那個高度。

  前來參與挖掘的他們,當然也知道那出舞台劇。

  因為他們正是看了舞台劇,才決定來這座山挖掘的。

  但是,他們稍微低估了那物……黑天爺的「高度」了。

  不過追根究底,要人們事前預測此事,才是強人所難。擁有射程距離長達一萬共尺的攻擊手段,還能從上空單方面地持續攻擊——又有誰能夠料想得到會有這樣的〈UBM〉呢……

  『KYAHAHAHAHAHAHAH?』

  那物在沒有遮蔽物的高空,將黑暗翅膀更大幅地張開,進而吞噬傾注於地上的太陽光——將本為白晝的世界轉變為暗夜。

  那物盡情地吞咽太陽光,憑藉它能清楚看到地面的視覺——點燃眼底的「火把」。

  熱線在挾帶著熱量扭曲空氣的同時到達地表,再度使一位〈主宰〉燃燒起來。

  那物非常地欣喜。

  對,沒有錯,它自然會欣喜。

  因為那物……最喜歡看到「火把」燃燒起來的光景。

  是的,若硬要舉出它與舞台劇的不同之處,便是這一點。

  那物並沒有吞食「火把」的光明。

  那物的能量來源,靠著太陽光與星光補充便極為足夠了。

  以光明為主食的那物,在生存的角度上,沒有任何侵害其他生物之必要。

  然而,那物卻喜歡點燃「火把」。

  因為在天上看著「火把」燃燒起來,不斷掙扎,而後斷氣的光景,是它最喜愛的事。

  這是那物唯一的興趣。

  『KYAHA?』

  不過,那物產生了疑問。

  若將它的思考轉換人類的語言,就像是以下這樣吧:

  ——我明明從剛才就一直燒。

  ——但總覺得他們與我喜歡的「火把」燃燒方式不同。

  ——掙扎與絕望都不夠啊。

  ——吶?為什麼?為什麼?

  由於〈主宰〉遮斷了痛覺,所以感受不到全身燃燒起來的痛苦。

  也因為並非真的死亡,所以絕望感並未如此強烈。

  那物對於這樣的事實,感到十分不悅。

  所以那物接著如此思考:

  ——那些左手有著「圖案」的「火把」很無趣。

  ——得從沒有「圖案」的「火把」開始點燃才行。

  於是,那物睥睨眼底的世界後,立刻發現了。

  發現了正舉行著祭典而熱鬧滾滾的托爾涅村……以及在那裡的多數堤安。

  ◆

  過去曾襲擊托爾涅村的災厄,經過三○○年的時光而甦醒,再度盯上了托爾涅村。

  災厄之名為——【黑天空亡 魔諾庫瓏】。

  它身為古代傳說級的〈UBM〉——同時也是盤踞於不可侵領域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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