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奇蹟之盾 第四話 【黑天空亡 魔諾庫瓏】
□【聖騎士】玲·斯特林
帶著異音笑聲從山中飛出的黑色物體，就這樣高速地往上升。
那物如同火箭般升至天際，於空中的一點……比雲層還高的位置止住了上升動作。
以那物為中心——從地上望過去，看起來只是個小黑點——天空急遽地暗了下來。
時間離黃昏尚早，景色卻像是日落之後。
這唐突而來的「暗夜」令我想起那隻女妖怪……但背後原理大概是相反的。
女妖怪的〈超級創胎〉是創造出「暗夜」，但那個黑點肯定是奪走了「白晝」……也就是光。
「…………」
學姐取出雙筒望遠鏡型的魔法道具，望向上空的黑點。
接著她的表情變得像是吃了黃蓮般苦澀。
「學姐……那是什麼東西？」
「……是〈UBM〉。」
學姐說完，將雙筒望遠鏡遞給我。我透過望遠鏡窺視，得知看起來像是黑點的那物，是一隻由龜裂的水晶球與暗色的翅膀構成的怪物。
另外，也能判讀出顯示在它頭上的名字——【黑天空亡 魔諾庫瓏】。
「黑天……那麼，它就是……！」
那出舞台劇所敘述的，成了風星祭由來的怪物……三○○年前的〈UBM〉。
意即它被隕石直擊後過了三○○年……在地底不吃不喝而存活至今。
「……會吞食光明的能量生命體〈元素型怪物〉。若是如此，它能倖存下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不，現在的問題是它到底打算做什麼……唔！」
學姐的話還沒說完，事情就發生了。
在托爾涅村上空的【魔諾庫瓏】——從它的所在處朝著地上放射出光線。
一開始是朝著它自身飛出的山裡放射。
接著則是朝向人潮聚集的風星祭正中央發射。
火柱升起。
在我的視線前方，攤販、房屋，以及人都燒了起來。
引發此事的熱線不僅一次，而是一次又一次，數次執拗地從上空持續射出。
『KYAHAHAHAHAHAA?』
那物明明在上空……但不知為何，它的笑聲卻傳得到這裡。
簡直就像在對犧牲者們傳達「我好快樂哦」而笑著。
嘲笑燃燒的風景，嘲笑恐慌的人們，嘲笑呼喚父母而抽泣的孩童。
看著許許多多的恐懼與悲劇……它嗤笑著。
「——開什麼玩笑。」
如同過去我得知嵋茲的惡行時。
如同過去我與【岣茲嵋茲】對峙時。
如同過去我挑戰富蘭克林時。
我的心靈訴說著——絕對不能原諒對方。
「白銀——————!!」
白銀呼應我的叫聲，從道具儲存箱裡現身了。
我飛身跳上白銀的背，以左臂的義手固定住韁繩。
同時消費貯藏在【紫怨走甲】里的MP，發動【風蹄】。
「玲學弟！」
「學姐，你去讓法莉嘉小姐與堤安們避難！我去討伐它！」
我在說話的同時揮動韁繩，讓白銀朝向天空疾馳。
接著，在我上臂的紋章立刻發出光芒。
『玲！』
涅墨西斯從紋章里跳出，即刻成為大劍纏繞在我的右臂上。
「你明白狀況吧！」
『嗯！你要去打碎天上的臭水晶對吧！』
「你明白這點就夠了！」
白銀以幾乎垂直的角度朝著上空奔馳。
我將魔力注入左臂的義手，同時用力踩著馬鐙，違抗著重力。
「唔，怎麼？」
我以與平時差了將近九○度的視野看向周圍，發現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四道騎影從托爾涅村朝著天空邁進。
分別是獅鷲、鷹馬、雙足飛龍，以及可能是天龍種純龍的巨大個體。
每隻怪物的背上都有〈主宰〉騎乘。
他們八成都是來到風星祭的〈主宰〉，和我一樣為了討伐頭頂上的【魔諾庫瓏】而飛上天空。
「餵——！」
其中一騎朝著我這邊接近。
「喲！莫非你就是『不屈』之玲·斯特林嗎？」
向我接近的一騎——騎乘著鷹馬的男人如此向我搭話。
「沒錯！你是哪位？」
「我是沒有綽號、名叫朗格的【疾風騎兵】！我們戰隊的前輩……奇士兄曾說過你的事跡！」
「是奇士先生的同伴啊！」
「儘管我們在祭典上遇到了大麻煩，不過就同心協力——」
一瞬之間，自稱朗格之人的頭部消散了。
「唔!?」
是剎那間發生的事。放射時不帶著聲響的熱線蒸發了朗格的頭部，他剩餘的身體化為光之粒子，搭乘的鷹馬也自動收納至【寶珠】而消失了。
「那傢伙開始迎擊了!!」
騎著純龍，穿著重裝鎧甲的〈主宰〉大聲疾呼，喚起其他人的注意。
我望向上空，發現【魔諾庫瓏】扭動著四隻觸手，以觸手前端瞄準著我們。
「哈！簡直就像射擊遊戲！要接近它也是件苦差事呢！」
「呀哈——！無論如何都要靠近到它的身邊！替被死懲的成員與堤安們報仇！要找碴隨時奉陪啦!!」
騎著獅鷲的輕裝〈主宰〉，以及坐在雙足飛龍上的莫希幹頭〈主宰〉說完後，便讓騎獸加速。
「那傢伙的熱線是直線的！只要看好觸手發光的瞬間，要避開也並非難事！」
就如純龍上的〈主宰〉所言，【魔諾庫瓏】的攻擊是一直線的。
既然如此，便能夠迴避。
【魔諾庫瓏】的射程雖長，但只要維持現在這樣，在迴避的同時持續接近，便能夠打倒它。
「哎喲！小心點哦！那傢伙的熱線在近距離時的威力更大！」
在上升的途中，騎著雙足飛龍的莫希幹頭大聲地——大概是為了讓我們能聽到，而透過擴音道具——如此說道。
「我剛剛人就在那傢伙冒出來的場所！當時我們的成員連同岩盤被熱線一發溶掉，但它從空中朝地面射擊時，被擊中的人是燃燒起來的！也就是說，熱線的威力與距離成反比啦！」
「縱使射程能達到一萬公尺，不過能夠維持威力的有效距離並沒有那麼長是吧！」
純龍上的〈主宰〉回應莫希幹頭說的話。
原來如此。真正有危險的是距離拉近的時候啊。若熱線現在的威力是衰減的，那剛才朗格會即刻死亡的原因是被直接擊中頭部吧……他的運氣真差。
「……？」
後方……下方好像突然響起了什麼聲音。
我微微往下看，發現我們與地面之間的中心位置有爆炸的煙霧，就像有飛彈之類的東西在那裡爆炸過似的……
『你說得沒錯。從地面射向天空的飛彈——大概是某個〈創胎〉的技能產生的武器發射了出去，但受到熱線的迎擊而變成那樣。』
涅墨西斯在武器形態下的視野會擴大，剛剛發生在下方的事，她似乎從頭到尾都看得清清楚楚。
飛上天空的只有我們，但也有能從地面攻擊空中的〈創胎〉啊。
『而且除了飛彈以外，從剛才就有人從地面發出攻擊，但全部被熱線擊中了。』
「全部，是嗎……」
五騎之中，我們這四騎依然健在，且持續上升。
其中差異，在於我們能夠避開熱線……但我總覺得有些奇怪。
比起正在接近中的我們，【魔諾庫瓏】似乎優先對應從地面發出的攻擊。
——仿佛表示沒必要應付我們似的。
「餵……還沒、到嗎！」
獅鷲上的〈主宰〉只講了這句短短的話，但我能明白他的話中之意。
【魔諾庫瓏】位於天空之上，雲層之上。
它最初的高度是離地面的一萬公尺左右，我們現在也很接近那樣的高度了。
然而，敵我之間的距離卻一點都沒縮短。
——它還正在上升中。
「呿！那顆水晶球，射程是有多長啊……！」
雙足飛龍上的莫希幹頭如此說道，不過……他錯了。
『看來那個距離就是它的射程界限了。從剛才開始，熱線就沒有射到地表。』
沒錯，能讓它的熱線及於地面的，似乎在剛才的高度之下……一萬公尺就是界限了。
不過若只是提升高度，則又是別的問題。
它的最大高度似乎並非離地面一萬公尺。
意即它若只要迎擊我們，就還能再往上升。
而其上升高度或許也是有界限的。
希望它不至於能升到宇宙去……
「……！不妙、了！」
獅鷲上的〈主宰〉講的話聽起來有些變小聲了。
理應如此，因為這裡的高度已經超過了一萬二○○○公尺。
空氣稀薄的程度，不是在地面上時能相較的。
「喂，不妙啦！我的、搭擋也、沒辦法繼續上升……」
——空氣已經稀薄至無法維持生命的水準。
一般而言，現實中的巨無霸客機也只能飛到一萬公尺的高度。
因為若飛得更高，客機引擎所需的空氣就會變得更加稀薄，因而無法維持長時間的飛行。
超低溫與超低壓。這裡並非生物能夠生存的環境。
是的，縱使是獅鷲與雙足飛龍這類具有飛行能力的怪物，這樣的高度也不是它們所能支配的世界。
而對〈主宰〉而言，若沒有憑藉高能力值所帶出的體能，則將迎來失神與凍死的下場。
話雖如此，【魔諾庫瓏】卻在……我們的高度再
往上一萬公尺的上空。
【魔諾庫瓏】還在持續上升。
它的上升能力或許也有上限。
或許無法到達宇宙。
——但是依然遠遠高於生物的臨界點。
它優先對應從地面發出的攻擊，其理由就在這裡。
它知道生物絕對無法到達自己所在的場所。
「咕……抱歉，我要、脫離……！」
「該死的東西……！」
獅鷲的〈主宰〉先行脫離，接著雙足飛龍上的莫希幹頭也脫離了。
純龍還能撐著，但它的動作變得遲鈍，也開始被熱線的集中炮火擊中了。
純龍發出哀號。
過了不久，熱線甚至貫穿了純龍的翅膀，使它逐漸落下。
「咕！《送還》！」
純龍受了無法飛行的重傷後，它的〈主宰〉大概是以其生存為優先，而將純龍喚回自身的寶珠里。
於是他就這樣直接往地面掉了下去。
這樣摔下去自然會得到死亡懲罰，不過他已經明白了這點，才將純龍喚回的吧。
因為他在落下之時，以視線向我表示「之後就拜託你了」。
『只剩下我們了呀。』
「……是啊。」
身為煌玉馬的白銀並非生物，所以能比他們的騎獸飛到更高的高度。
而我自身也由於用《風蹄》展開的微弱壓縮空氣膜，在氧氣稀薄、冰冷、充滿對人體有害之氣體的環境下受到保護。
但是我自己明白。我們也已經……來到極限的高度了。
「唔！」
一瞬之間，白銀的腳踩空了。
不，不對，是做為立足點的壓縮空氣凝塊因「強度不足」而崩毀了。
是的，白銀的飛行能力，就只是將周圍的空氣固定，以做為立足點而已。
高度已來到了一萬五○○○公尺，空氣量稀薄得無法與地面相較。
由於這裡是空氣不足的平流層，即使注入再多魔力予《風蹄》，也無法充分地形成壓縮空氣的立足點。
保護我自身生命的防壁也被熱線擦過，有好幾次都差點被破壞，已經到達極限了。
周圍的大氣成分中的氧分子也逐漸減少，並化為對人體有害的臭氧。
若再往上升，就是壓縮空氣膜遭到破壞的瞬間，將會產生致死風險的領域。
「嘖……！」
我抬頭仰望，發現直到現在，我都未能與縮短與【魔諾庫瓏】之間的距離。
『KYAHAHAHAHA?』
俯視著我們的那傢伙又傳來了那種笑聲。
明明空氣極端稀薄，距離也遠在彼方，唯獨它的笑聲傳了過來。
『它擁有這樣的技能吧，這種嘲笑他人之用的技能。』
「…………」
射程距離長達一萬公尺的熱線、能夠到達平流層的上升力、發出嘲笑的技能。
這傢伙的所有能力……都是為了藐視並蹂躪其他生物而存在的。
『玲！已到達極限！無法再往上爬了!!』
在空中奔馳的白銀放慢了腳步。
它已經無法再製造出壓縮空氣的立足點藉以馳騁了。
不但如此，我們也無法全部避開從剛才就愈來愈猛烈……且只集中於我們身上的熱線。
我們沒有任何方法，能夠從現在的高度再往上爬。
「……唔，撤退吧！」
縱使無法攻擊到那傢伙讓我滿肚子火，但我依然指示白銀下降至地面。
白銀即刻轉頭，以像掉下去似的姿態往地面奔馳。
但就算我們背向著【魔諾庫瓏】，它也不可能停止迎擊。
『KYAHAAAAAA!!』
它的聲音讓我扭轉上半身看向背後。
在這瞬間，它的四隻觸手發出光芒，朝著往地面下降的白銀射出熱線。
面對即將直接擊中我們的熱線……
「唔！第三形態！」
『哦！』
我急忙將涅墨西斯變形為第三形態的圓盾藉以抵擋。
發光的熱線擊中圓盾表面後擴散開來，沒有貫穿圓盾。
熱線的餘熱掠過我與白銀，但沒有造成多大的傷害。
防禦性能果然與至今為止的形態不同，即使不使用《反擊吸收》，依然能擋得下勉強在射程距離內但威力弱化的熱線。
『……什麼？儲存起來了？並不是以前的傷害積蓄……』
涅墨西斯好像在呢喃著什麼，但我現在可沒閒工夫管這件事。
我為了不摔下馬而拼命地握住韁繩，並以雙腿固定住白銀的馬體，同時斷然實行幾近於垂直落下的下降動作。
於是我與那傢伙之間拉開了一萬公尺以上的距離，脫離了它的熱線的射程圈。
撤退後過了幾分鐘，我們再度踏足於地面。
「…………唔。」
我們平安生還了。
但這隻代表我們前去對付【魔諾庫瓏】，卻逃了回來而已。
這個事實令我感到苦悶。
「目前……還在讓大家避難嗎？」
我降落的場所沒有其他人。
而向村子望去，就看到大批觀光客在〈主宰〉的保護之下，已經開始進行避難。
留在地上的〈主宰〉們也警戒著上空，準備應付那傢伙的熱線。
不過，熱線沒有傾注至地面。
因為地面還在它的射程範圍之外。
『KYAHAKYAHAKYAHA?』
但唯獨它的笑聲還是響徹於地面，煽動人們內心的恐懼。從我腳上的【紫怨走甲】正在收集怨念等負面感情，便能夠明白此事。那傢伙大概是打算就這樣讓人們陷於恐懼之中，待能夠攻擊地面之際即刻實行吧。
「幸好……那傢伙的下降速度並不快。」
我下降至地面時，察覺那傢伙的下降速度無法像上升時一樣快。
與那如同火箭般的上升速度相較，算是很緩慢的。
那速度應該比重力加速度下的自由落體還慢。
我以目測概略估計，它要再次地面納入射程距離內……大概還要花三○分鐘左右的時間吧。
多少爭取到了讓人們避難的時間。
這樣一想，我們的突擊也並非白費工夫。
「這雖然是不幸中的大幸，但要粉碎那顆水晶，材料還嫌不夠哪。」
從武器恢復為人型的涅墨西斯如此說道。
她的語氣聽起來很不甘心……但同時也飽含著毫不氣餒的鬥志。
方才我們完全無法觸及【魔諾庫瓏】。
但是，涅墨西斯還沒有放棄。
……我也一樣。
「關於那傢伙，我也得知了一件事。它肯定不是那麼地耐打。」
【魔諾庫瓏】對於從地面發出的對空攻擊全數予以迎擊。看起來像是那傢伙仗著自己的能力而展示它的從容不迫。
但反過來說，不就代表它連一發都不能被打中嗎？
「你的根據是？」
「構成它身體的水晶球有裂痕。」
向學姐借望遠鏡觀察【魔諾庫瓏】時，它身上有一道很大的裂痕。
自從那傢伙出現之後，應該還沒有任何〈主宰〉的攻擊打中它。
若是如此……
「那應該是那傢伙的舊傷……就是故事中說到的，被隕石直擊而受到的傷害吧。」
若故事的敘述是真的，那傢伙是受到了隕石直擊，幾百年來都被埋在地下。
但是那顆隕石一定不大，而且威力應該也不怎麼強。
若是顆巨大的隕石，附近的村落早就灰飛煙滅了，不會留下故事傳承至今。
縱使隕石落下，規模應該也落在幾乎不會讓附近一帶受到損害的層級。
若是之前哥哥曾說過的強韌〈UBM〉以及我對付過的【岣茲嵋茲】，大概光靠物理能力值便可應付那種水準的隕石，不然就是早已修復損傷。
然而【魔諾庫瓏】被那顆隕石直接命中後受了重傷，至今都未能修復。
【魔諾庫瓏】雖然擁有上升能力、超射程與吸光能力，但相對地，它八成在HP、END與自我修復能力方面有所缺損。
「這只是我的直覺，但若累積至與【岣茲嵋茲】那時同等傷害量的《我即復仇〈Vengeance is Mine〉》……不，只要一半的威力，即可擊碎那傢伙。」
以傷害量而言，並非不可能。
一面承受它的熱線，一面以道具與【BR鎧甲】恢復HP，便可累積傷害值。
「問題在於……沒有能夠擊中它的手段。」
果然這才是最大的問題。就算【魔諾庫瓏】是〈UBM〉之中物理能力值較為脆弱的個體，但打不到它就沒有意義了。
「生物無法到達那傢伙所在的平流層，從地面發出攻擊也會遭到迎擊。所以我想得到的攻略手段有兩種。」
「是什麼手段？」
「使用像迅羽的必殺技能那樣無視距離……或是不會被迎擊妨害的對空攻擊。」
然而，能夠實行前者的迅羽並不在這裡。
既然方才的對空攻擊全數被擊落，便可得知此處也不存在後者。
當然了，我們也沒有這兩種攻擊手段。
所以我認為這個攻略法不過是紙上談兵……
「…………」
涅墨西斯好像在思考別的事情。
「……玲，你可以再讓我回到紋章里一下嗎？」
「涅墨西斯？」
為何在這種時候說這個？
「關於無法解讀的第三形態，目前已經解析出一半的訊息了。」
涅墨西斯會於現在提到此事，意味著……
「第
三形態的技能……對那傢伙管用嗎？」
「……是有這個可能性，雖然解析內容還殘缺不全，不過在以盾牌型態受到那傢伙的攻擊時，又有了點進展。」
以盾牌型態受到攻擊的時候？
學姐說過採取與技能相關的行動便可加快解析速度，這會是原因嗎？
「第三個技能大概會是與《我即復仇》相近的技能，同時也近似《反擊吸收》。」
「你是說……」
「從目前解析出的訊息來看，第三個技能同樣會積蓄敵人造成的傷害值，而且是個一天只能使用一次的攻擊技能。」
積蓄對手造成的傷害值後加以釋放，且一天只限一次的技能。
簡直就像同時施加了《我即復仇》與《反擊吸收》的限制。那麼……破壞力應該會勝於《我即復仇》吧。
但是，尚未知曉這個技能是否可以擊中那傢伙。
「現在的情況就像是要連續通過兩座險橋。解析出來的結果是否能對抗那傢伙，以及那個技能……只能使用一次的技能是否能擊中那傢伙。只要其中一邊走不過去，我們就束手無策了。」
「……不過，有成功的可能性吧？」
「當然。」
我聽了涅墨西斯的回答後，稍微笑了一下。
「既然如此。」
「你的答案已經決定好了，對吧。」
涅墨西斯也笑了。
是啊，一點都沒錯。我們總是如此。
無論是【加德婪韃】那時，還是【岣茲嵋茲】那時，都是這樣。
不過像現在這樣，與她一起對未來做出賭注時。
比任何時候都讓我放心。
「就拜託你解析了，涅墨西斯。」
「好。你就好好期待吧，玲。」
涅墨西斯如此回應後，就回到了我的紋章里。
「…………」
我摸了一下有涅墨西斯在的紋章後，抬頭望向上空。
在天空中，看起來像是顆黑沙粒的【魔諾庫瓏】正緩緩地往地面下降。
剩餘時間不到三○分鐘。會是我們先解析完畢，還是那傢伙先將地面納入射程距離呢？
『——KYAHAHAHAHAHA。』
【魔諾庫瓏】的笑聲從上空響起，仿若正在告知自身的接近。
我聽了那傢伙的笑聲宣告後，也向它如此告知：
「我會讓那笑聲……停下來的。」
——戰鬥，現在才正要開始。
◇
「這是防空壕嗎？」
在村落附近的一處開闊空間裡，有個我們從地上起飛之前所沒有的半球狀建築物。而且不只一個，共分布於三處。
大概是〈主宰〉們合作建造出來的吧，那些〈主宰〉的〈創胎〉八成擁有地屬性魔法技能與地形操作能力。這些建築物以地面做為建材，其構造有一半埋在地面下。
再加上建築物的表面微微發光著，看來他們還持續使用結界一類的技能來防備攻擊。
至於【魔諾庫瓏】的攻擊，若是從上空一萬公尺射出威力弱化的熱線，至少能暫時抵禦住吧……近距離的熱線就不得而知了。
一進入防空壕內部，就看到村民與觀光客正在避難。
我在這些人群中，尋找學姐與琉羿等人的身影。
二○分鐘後——在那傢伙再度將地面納入射程距離之前；在涅墨西斯憑解析掌握住反擊機會之前，我認為應該要先與學姐會合併說明狀況。
於是我在防空壕中找著找著，就看到了兩個眼熟的人。
「放開我，請你放開我……！」
「不可以，您若勉強自己的身體，會對肚子裡的孩子造成傷害……」
是法莉嘉小姐與學姐。
法莉嘉小姐面露急迫神情，意圖走出防空壕，而學姐則不斷阻止她。
正當我心想發生了什麼事時……我察覺到琉羿不在她們兩人身邊。
我覺得有種討厭的預感。
「學姐！」
「玲學弟，【魔諾庫瓏】……沒事，我已經知道了。」
看來學姐從我的臉色，以及現在也能聽到【魔諾庫瓏】的笑聲這兩點，立刻明白事情尚未解決。
「你那邊……」
「琉羿、琉羿不在這裡！」
「琉羿還沒來避難嗎……!?」
「是的。我已經去其他防空壕確認過，但都找不到人。琉羿弟弟的朋友已經在防空壕里，我問了他們之後，他們說琉羿弟弟在【魔諾庫瓏】出現的前一刻說『風星舞馬上就要開始了，我要去接媽媽』，便與朋友們分開了。」
「……唔！」
也就是說，在【魔諾庫瓏】大肆撒野時，琉羿都是一個人。
我的腦海里浮現苦澀的景象，背上起了寒顫。
「我去找他！」
「我也和你一起去。法莉嘉小姐，請您在這裡等著。」
「可是，琉羿他……」
「請您待在這裡，這也是為了琉羿弟弟著想！」
我與學姐制止想要自己去找琉羿的法莉嘉小姐，並走出防空壕。
總之，不快點找到琉羿的話，他會有生命危險。
在【魔諾庫瓏】再度開始攻擊之前……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
我與學姐在祈求琉羿平安無事的同時，騎著白銀沖向陷入大火的托爾涅村。
帶著異音笑聲從山中飛出的黑色物體，就這樣高速地往上升。
那物如同火箭般升至天際，於空中的一點……比雲層還高的位置止住了上升動作。
以那物為中心——從地上望過去，看起來只是個小黑點——天空急遽地暗了下來。
時間離黃昏尚早，景色卻像是日落之後。
這唐突而來的「暗夜」令我想起那隻女妖怪……但背後原理大概是相反的。
女妖怪的〈超級創胎〉是創造出「暗夜」，但那個黑點肯定是奪走了「白晝」……也就是光。
「…………」
學姐取出雙筒望遠鏡型的魔法道具，望向上空的黑點。
接著她的表情變得像是吃了黃蓮般苦澀。
「學姐……那是什麼東西？」
「……是〈UBM〉。」
學姐說完，將雙筒望遠鏡遞給我。我透過望遠鏡窺視，得知看起來像是黑點的那物，是一隻由龜裂的水晶球與暗色的翅膀構成的怪物。
另外，也能判讀出顯示在它頭上的名字——【黑天空亡 魔諾庫瓏】。
「黑天……那麼，它就是……！」
那出舞台劇所敘述的，成了風星祭由來的怪物……三○○年前的〈UBM〉。
意即它被隕石直擊後過了三○○年……在地底不吃不喝而存活至今。
「……會吞食光明的能量生命體〈元素型怪物〉。若是如此，它能倖存下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不，現在的問題是它到底打算做什麼……唔！」
學姐的話還沒說完，事情就發生了。
在托爾涅村上空的【魔諾庫瓏】——從它的所在處朝著地上放射出光線。
一開始是朝著它自身飛出的山裡放射。
接著則是朝向人潮聚集的風星祭正中央發射。
火柱升起。
在我的視線前方，攤販、房屋，以及人都燒了起來。
引發此事的熱線不僅一次，而是一次又一次，數次執拗地從上空持續射出。
『KYAHAHAHAHAHAA?』
那物明明在上空……但不知為何，它的笑聲卻傳得到這裡。
簡直就像在對犧牲者們傳達「我好快樂哦」而笑著。
嘲笑燃燒的風景，嘲笑恐慌的人們，嘲笑呼喚父母而抽泣的孩童。
看著許許多多的恐懼與悲劇……它嗤笑著。
「——開什麼玩笑。」
如同過去我得知嵋茲的惡行時。
如同過去我與【岣茲嵋茲】對峙時。
如同過去我挑戰富蘭克林時。
我的心靈訴說著——絕對不能原諒對方。
「白銀——————!!」
白銀呼應我的叫聲，從道具儲存箱裡現身了。
我飛身跳上白銀的背，以左臂的義手固定住韁繩。
同時消費貯藏在【紫怨走甲】里的MP，發動【風蹄】。
「玲學弟！」
「學姐，你去讓法莉嘉小姐與堤安們避難！我去討伐它！」
我在說話的同時揮動韁繩，讓白銀朝向天空疾馳。
接著，在我上臂的紋章立刻發出光芒。
『玲！』
涅墨西斯從紋章里跳出，即刻成為大劍纏繞在我的右臂上。
「你明白狀況吧！」
『嗯！你要去打碎天上的臭水晶對吧！』
「你明白這點就夠了！」
白銀以幾乎垂直的角度朝著上空奔馳。
我將魔力注入左臂的義手，同時用力踩著馬鐙，違抗著重力。
「唔，怎麼？」
我以與平時差了將近九○度的視野看向周圍，發現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四道騎影從托爾涅村朝著天空邁進。
分別是獅鷲、鷹馬、雙足飛龍，以及可能是天龍種純龍的巨大個體。
每隻怪物的背上都有〈主宰〉騎乘。
他們八成都是來到風星祭的〈主宰〉，和我一樣為了討伐頭頂上的【魔諾庫瓏】而飛上天空。
「餵——！」
其中一騎朝著我這邊接近。
「喲！莫非你就是『不屈』之玲·斯特林嗎？」
向我接近的一騎——騎乘著鷹馬的男人如此向我搭話。
「沒錯！你是哪位？」
「我是沒有綽號、名叫朗格的【疾風騎兵】！我們戰隊的前輩……奇士兄曾說過你的事跡！」
「是奇士先生的同伴啊！」
「儘管我們在祭典上遇到了大麻煩，不過就同心協力——」
一瞬之間，自稱朗格之人的頭部消散了。
「唔!?」
是剎那間發生的事。放射時不帶著聲響的熱線蒸發了朗格的頭部，他剩餘的身體化為光之粒子，搭乘的鷹馬也自動收納至【寶珠】而消失了。
「那傢伙開始迎擊了!!」
騎著純龍，穿著重裝鎧甲的〈主宰〉大聲疾呼，喚起其他人的注意。
我望向上空，發現【魔諾庫瓏】扭動著四隻觸手，以觸手前端瞄準著我們。
「哈！簡直就像射擊遊戲！要接近它也是件苦差事呢！」
「呀哈——！無論如何都要靠近到它的身邊！替被死懲的成員與堤安們報仇！要找碴隨時奉陪啦!!」
騎著獅鷲的輕裝〈主宰〉，以及坐在雙足飛龍上的莫希幹頭〈主宰〉說完後，便讓騎獸加速。
「那傢伙的熱線是直線的！只要看好觸手發光的瞬間，要避開也並非難事！」
就如純龍上的〈主宰〉所言，【魔諾庫瓏】的攻擊是一直線的。
既然如此，便能夠迴避。
【魔諾庫瓏】的射程雖長，但只要維持現在這樣，在迴避的同時持續接近，便能夠打倒它。
「哎喲！小心點哦！那傢伙的熱線在近距離時的威力更大！」
在上升的途中，騎著雙足飛龍的莫希幹頭大聲地——大概是為了讓我們能聽到，而透過擴音道具——如此說道。
「我剛剛人就在那傢伙冒出來的場所！當時我們的成員連同岩盤被熱線一發溶掉，但它從空中朝地面射擊時，被擊中的人是燃燒起來的！也就是說，熱線的威力與距離成反比啦！」
「縱使射程能達到一萬公尺，不過能夠維持威力的有效距離並沒有那麼長是吧！」
純龍上的〈主宰〉回應莫希幹頭說的話。
原來如此。真正有危險的是距離拉近的時候啊。若熱線現在的威力是衰減的，那剛才朗格會即刻死亡的原因是被直接擊中頭部吧……他的運氣真差。
「……？」
後方……下方好像突然響起了什麼聲音。
我微微往下看，發現我們與地面之間的中心位置有爆炸的煙霧，就像有飛彈之類的東西在那裡爆炸過似的……
『你說得沒錯。從地面射向天空的飛彈——大概是某個〈創胎〉的技能產生的武器發射了出去，但受到熱線的迎擊而變成那樣。』
涅墨西斯在武器形態下的視野會擴大，剛剛發生在下方的事，她似乎從頭到尾都看得清清楚楚。
飛上天空的只有我們，但也有能從地面攻擊空中的〈創胎〉啊。
『而且除了飛彈以外，從剛才就有人從地面發出攻擊，但全部被熱線擊中了。』
「全部，是嗎……」
五騎之中，我們這四騎依然健在，且持續上升。
其中差異，在於我們能夠避開熱線……但我總覺得有些奇怪。
比起正在接近中的我們，【魔諾庫瓏】似乎優先對應從地面發出的攻擊。
——仿佛表示沒必要應付我們似的。
「餵……還沒、到嗎！」
獅鷲上的〈主宰〉只講了這句短短的話，但我能明白他的話中之意。
【魔諾庫瓏】位於天空之上，雲層之上。
它最初的高度是離地面的一萬公尺左右，我們現在也很接近那樣的高度了。
然而，敵我之間的距離卻一點都沒縮短。
——它還正在上升中。
「呿！那顆水晶球，射程是有多長啊……！」
雙足飛龍上的莫希幹頭如此說道，不過……他錯了。
『看來那個距離就是它的射程界限了。從剛才開始，熱線就沒有射到地表。』
沒錯，能讓它的熱線及於地面的，似乎在剛才的高度之下……一萬公尺就是界限了。
不過若只是提升高度，則又是別的問題。
它的最大高度似乎並非離地面一萬公尺。
意即它若只要迎擊我們，就還能再往上升。
而其上升高度或許也是有界限的。
希望它不至於能升到宇宙去……
「……！不妙、了！」
獅鷲上的〈主宰〉講的話聽起來有些變小聲了。
理應如此，因為這裡的高度已經超過了一萬二○○○公尺。
空氣稀薄的程度，不是在地面上時能相較的。
「喂，不妙啦！我的、搭擋也、沒辦法繼續上升……」
——空氣已經稀薄至無法維持生命的水準。
一般而言，現實中的巨無霸客機也只能飛到一萬公尺的高度。
因為若飛得更高，客機引擎所需的空氣就會變得更加稀薄，因而無法維持長時間的飛行。
超低溫與超低壓。這裡並非生物能夠生存的環境。
是的，縱使是獅鷲與雙足飛龍這類具有飛行能力的怪物，這樣的高度也不是它們所能支配的世界。
而對〈主宰〉而言，若沒有憑藉高能力值所帶出的體能，則將迎來失神與凍死的下場。
話雖如此，【魔諾庫瓏】卻在……我們的高度再
往上一萬公尺的上空。
【魔諾庫瓏】還在持續上升。
它的上升能力或許也有上限。
或許無法到達宇宙。
——但是依然遠遠高於生物的臨界點。
它優先對應從地面發出的攻擊，其理由就在這裡。
它知道生物絕對無法到達自己所在的場所。
「咕……抱歉，我要、脫離……！」
「該死的東西……！」
獅鷲的〈主宰〉先行脫離，接著雙足飛龍上的莫希幹頭也脫離了。
純龍還能撐著，但它的動作變得遲鈍，也開始被熱線的集中炮火擊中了。
純龍發出哀號。
過了不久，熱線甚至貫穿了純龍的翅膀，使它逐漸落下。
「咕！《送還》！」
純龍受了無法飛行的重傷後，它的〈主宰〉大概是以其生存為優先，而將純龍喚回自身的寶珠里。
於是他就這樣直接往地面掉了下去。
這樣摔下去自然會得到死亡懲罰，不過他已經明白了這點，才將純龍喚回的吧。
因為他在落下之時，以視線向我表示「之後就拜託你了」。
『只剩下我們了呀。』
「……是啊。」
身為煌玉馬的白銀並非生物，所以能比他們的騎獸飛到更高的高度。
而我自身也由於用《風蹄》展開的微弱壓縮空氣膜，在氧氣稀薄、冰冷、充滿對人體有害之氣體的環境下受到保護。
但是我自己明白。我們也已經……來到極限的高度了。
「唔！」
一瞬之間，白銀的腳踩空了。
不，不對，是做為立足點的壓縮空氣凝塊因「強度不足」而崩毀了。
是的，白銀的飛行能力，就只是將周圍的空氣固定，以做為立足點而已。
高度已來到了一萬五○○○公尺，空氣量稀薄得無法與地面相較。
由於這裡是空氣不足的平流層，即使注入再多魔力予《風蹄》，也無法充分地形成壓縮空氣的立足點。
保護我自身生命的防壁也被熱線擦過，有好幾次都差點被破壞，已經到達極限了。
周圍的大氣成分中的氧分子也逐漸減少，並化為對人體有害的臭氧。
若再往上升，就是壓縮空氣膜遭到破壞的瞬間，將會產生致死風險的領域。
「嘖……！」
我抬頭仰望，發現直到現在，我都未能與縮短與【魔諾庫瓏】之間的距離。
『KYAHAHAHAHA?』
俯視著我們的那傢伙又傳來了那種笑聲。
明明空氣極端稀薄，距離也遠在彼方，唯獨它的笑聲傳了過來。
『它擁有這樣的技能吧，這種嘲笑他人之用的技能。』
「…………」
射程距離長達一萬公尺的熱線、能夠到達平流層的上升力、發出嘲笑的技能。
這傢伙的所有能力……都是為了藐視並蹂躪其他生物而存在的。
『玲！已到達極限！無法再往上爬了!!』
在空中奔馳的白銀放慢了腳步。
它已經無法再製造出壓縮空氣的立足點藉以馳騁了。
不但如此，我們也無法全部避開從剛才就愈來愈猛烈……且只集中於我們身上的熱線。
我們沒有任何方法，能夠從現在的高度再往上爬。
「……唔，撤退吧！」
縱使無法攻擊到那傢伙讓我滿肚子火，但我依然指示白銀下降至地面。
白銀即刻轉頭，以像掉下去似的姿態往地面奔馳。
但就算我們背向著【魔諾庫瓏】，它也不可能停止迎擊。
『KYAHAAAAAA!!』
它的聲音讓我扭轉上半身看向背後。
在這瞬間，它的四隻觸手發出光芒，朝著往地面下降的白銀射出熱線。
面對即將直接擊中我們的熱線……
「唔！第三形態！」
『哦！』
我急忙將涅墨西斯變形為第三形態的圓盾藉以抵擋。
發光的熱線擊中圓盾表面後擴散開來，沒有貫穿圓盾。
熱線的餘熱掠過我與白銀，但沒有造成多大的傷害。
防禦性能果然與至今為止的形態不同，即使不使用《反擊吸收》，依然能擋得下勉強在射程距離內但威力弱化的熱線。
『……什麼？儲存起來了？並不是以前的傷害積蓄……』
涅墨西斯好像在呢喃著什麼，但我現在可沒閒工夫管這件事。
我為了不摔下馬而拼命地握住韁繩，並以雙腿固定住白銀的馬體，同時斷然實行幾近於垂直落下的下降動作。
於是我與那傢伙之間拉開了一萬公尺以上的距離，脫離了它的熱線的射程圈。
撤退後過了幾分鐘，我們再度踏足於地面。
「…………唔。」
我們平安生還了。
但這隻代表我們前去對付【魔諾庫瓏】，卻逃了回來而已。
這個事實令我感到苦悶。
「目前……還在讓大家避難嗎？」
我降落的場所沒有其他人。
而向村子望去，就看到大批觀光客在〈主宰〉的保護之下，已經開始進行避難。
留在地上的〈主宰〉們也警戒著上空，準備應付那傢伙的熱線。
不過，熱線沒有傾注至地面。
因為地面還在它的射程範圍之外。
『KYAHAKYAHAKYAHA?』
但唯獨它的笑聲還是響徹於地面，煽動人們內心的恐懼。從我腳上的【紫怨走甲】正在收集怨念等負面感情，便能夠明白此事。那傢伙大概是打算就這樣讓人們陷於恐懼之中，待能夠攻擊地面之際即刻實行吧。
「幸好……那傢伙的下降速度並不快。」
我下降至地面時，察覺那傢伙的下降速度無法像上升時一樣快。
與那如同火箭般的上升速度相較，算是很緩慢的。
那速度應該比重力加速度下的自由落體還慢。
我以目測概略估計，它要再次地面納入射程距離內……大概還要花三○分鐘左右的時間吧。
多少爭取到了讓人們避難的時間。
這樣一想，我們的突擊也並非白費工夫。
「這雖然是不幸中的大幸，但要粉碎那顆水晶，材料還嫌不夠哪。」
從武器恢復為人型的涅墨西斯如此說道。
她的語氣聽起來很不甘心……但同時也飽含著毫不氣餒的鬥志。
方才我們完全無法觸及【魔諾庫瓏】。
但是，涅墨西斯還沒有放棄。
……我也一樣。
「關於那傢伙，我也得知了一件事。它肯定不是那麼地耐打。」
【魔諾庫瓏】對於從地面發出的對空攻擊全數予以迎擊。看起來像是那傢伙仗著自己的能力而展示它的從容不迫。
但反過來說，不就代表它連一發都不能被打中嗎？
「你的根據是？」
「構成它身體的水晶球有裂痕。」
向學姐借望遠鏡觀察【魔諾庫瓏】時，它身上有一道很大的裂痕。
自從那傢伙出現之後，應該還沒有任何〈主宰〉的攻擊打中它。
若是如此……
「那應該是那傢伙的舊傷……就是故事中說到的，被隕石直擊而受到的傷害吧。」
若故事的敘述是真的，那傢伙是受到了隕石直擊，幾百年來都被埋在地下。
但是那顆隕石一定不大，而且威力應該也不怎麼強。
若是顆巨大的隕石，附近的村落早就灰飛煙滅了，不會留下故事傳承至今。
縱使隕石落下，規模應該也落在幾乎不會讓附近一帶受到損害的層級。
若是之前哥哥曾說過的強韌〈UBM〉以及我對付過的【岣茲嵋茲】，大概光靠物理能力值便可應付那種水準的隕石，不然就是早已修復損傷。
然而【魔諾庫瓏】被那顆隕石直接命中後受了重傷，至今都未能修復。
【魔諾庫瓏】雖然擁有上升能力、超射程與吸光能力，但相對地，它八成在HP、END與自我修復能力方面有所缺損。
「這只是我的直覺，但若累積至與【岣茲嵋茲】那時同等傷害量的《我即復仇〈Vengeance is Mine〉》……不，只要一半的威力，即可擊碎那傢伙。」
以傷害量而言，並非不可能。
一面承受它的熱線，一面以道具與【BR鎧甲】恢復HP，便可累積傷害值。
「問題在於……沒有能夠擊中它的手段。」
果然這才是最大的問題。就算【魔諾庫瓏】是〈UBM〉之中物理能力值較為脆弱的個體，但打不到它就沒有意義了。
「生物無法到達那傢伙所在的平流層，從地面發出攻擊也會遭到迎擊。所以我想得到的攻略手段有兩種。」
「是什麼手段？」
「使用像迅羽的必殺技能那樣無視距離……或是不會被迎擊妨害的對空攻擊。」
然而，能夠實行前者的迅羽並不在這裡。
既然方才的對空攻擊全數被擊落，便可得知此處也不存在後者。
當然了，我們也沒有這兩種攻擊手段。
所以我認為這個攻略法不過是紙上談兵……
「…………」
涅墨西斯好像在思考別的事情。
「……玲，你可以再讓我回到紋章里一下嗎？」
「涅墨西斯？」
為何在這種時候說這個？
「關於無法解讀的第三形態，目前已經解析出一半的訊息了。」
涅墨西斯會於現在提到此事，意味著……
「第
三形態的技能……對那傢伙管用嗎？」
「……是有這個可能性，雖然解析內容還殘缺不全，不過在以盾牌型態受到那傢伙的攻擊時，又有了點進展。」
以盾牌型態受到攻擊的時候？
學姐說過採取與技能相關的行動便可加快解析速度，這會是原因嗎？
「第三個技能大概會是與《我即復仇》相近的技能，同時也近似《反擊吸收》。」
「你是說……」
「從目前解析出的訊息來看，第三個技能同樣會積蓄敵人造成的傷害值，而且是個一天只能使用一次的攻擊技能。」
積蓄對手造成的傷害值後加以釋放，且一天只限一次的技能。
簡直就像同時施加了《我即復仇》與《反擊吸收》的限制。那麼……破壞力應該會勝於《我即復仇》吧。
但是，尚未知曉這個技能是否可以擊中那傢伙。
「現在的情況就像是要連續通過兩座險橋。解析出來的結果是否能對抗那傢伙，以及那個技能……只能使用一次的技能是否能擊中那傢伙。只要其中一邊走不過去，我們就束手無策了。」
「……不過，有成功的可能性吧？」
「當然。」
我聽了涅墨西斯的回答後，稍微笑了一下。
「既然如此。」
「你的答案已經決定好了，對吧。」
涅墨西斯也笑了。
是啊，一點都沒錯。我們總是如此。
無論是【加德婪韃】那時，還是【岣茲嵋茲】那時，都是這樣。
不過像現在這樣，與她一起對未來做出賭注時。
比任何時候都讓我放心。
「就拜託你解析了，涅墨西斯。」
「好。你就好好期待吧，玲。」
涅墨西斯如此回應後，就回到了我的紋章里。
「…………」
我摸了一下有涅墨西斯在的紋章後，抬頭望向上空。
在天空中，看起來像是顆黑沙粒的【魔諾庫瓏】正緩緩地往地面下降。
剩餘時間不到三○分鐘。會是我們先解析完畢，還是那傢伙先將地面納入射程距離呢？
『——KYAHAHAHAHAHA。』
【魔諾庫瓏】的笑聲從上空響起，仿若正在告知自身的接近。
我聽了那傢伙的笑聲宣告後，也向它如此告知：
「我會讓那笑聲……停下來的。」
——戰鬥，現在才正要開始。
◇
「這是防空壕嗎？」
在村落附近的一處開闊空間裡，有個我們從地上起飛之前所沒有的半球狀建築物。而且不只一個，共分布於三處。
大概是〈主宰〉們合作建造出來的吧，那些〈主宰〉的〈創胎〉八成擁有地屬性魔法技能與地形操作能力。這些建築物以地面做為建材，其構造有一半埋在地面下。
再加上建築物的表面微微發光著，看來他們還持續使用結界一類的技能來防備攻擊。
至於【魔諾庫瓏】的攻擊，若是從上空一萬公尺射出威力弱化的熱線，至少能暫時抵禦住吧……近距離的熱線就不得而知了。
一進入防空壕內部，就看到村民與觀光客正在避難。
我在這些人群中，尋找學姐與琉羿等人的身影。
二○分鐘後——在那傢伙再度將地面納入射程距離之前；在涅墨西斯憑解析掌握住反擊機會之前，我認為應該要先與學姐會合併說明狀況。
於是我在防空壕中找著找著，就看到了兩個眼熟的人。
「放開我，請你放開我……！」
「不可以，您若勉強自己的身體，會對肚子裡的孩子造成傷害……」
是法莉嘉小姐與學姐。
法莉嘉小姐面露急迫神情，意圖走出防空壕，而學姐則不斷阻止她。
正當我心想發生了什麼事時……我察覺到琉羿不在她們兩人身邊。
我覺得有種討厭的預感。
「學姐！」
「玲學弟，【魔諾庫瓏】……沒事，我已經知道了。」
看來學姐從我的臉色，以及現在也能聽到【魔諾庫瓏】的笑聲這兩點，立刻明白事情尚未解決。
「你那邊……」
「琉羿、琉羿不在這裡！」
「琉羿還沒來避難嗎……!?」
「是的。我已經去其他防空壕確認過，但都找不到人。琉羿弟弟的朋友已經在防空壕里，我問了他們之後，他們說琉羿弟弟在【魔諾庫瓏】出現的前一刻說『風星舞馬上就要開始了，我要去接媽媽』，便與朋友們分開了。」
「……唔！」
也就是說，在【魔諾庫瓏】大肆撒野時，琉羿都是一個人。
我的腦海里浮現苦澀的景象，背上起了寒顫。
「我去找他！」
「我也和你一起去。法莉嘉小姐，請您在這裡等著。」
「可是，琉羿他……」
「請您待在這裡，這也是為了琉羿弟弟著想！」
我與學姐制止想要自己去找琉羿的法莉嘉小姐，並走出防空壕。
總之，不快點找到琉羿的話，他會有生命危險。
在【魔諾庫瓏】再度開始攻擊之前……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
我與學姐在祈求琉羿平安無事的同時，騎著白銀沖向陷入大火的托爾涅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