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雙姬亂舞 第十一話 某個希望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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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克拉·巴司塔】

  對於對「化身」用決戰兵器三號【阿克拉·巴司塔】而言,它所歷經的時間裡有九成九九都用於開發自己。

  【阿克拉·巴司塔】依照天才弗拉格曼的基礎設計製造出身體,並補足弗拉格曼所解析的「化身」能力,同時模仿其機能。

  這是一項非常困難的作業,到了能夠成功模仿《空間固定》與《空間稀釋》時,也沒有與現在離得太久。

  就如同設施管理者【風信子之統率者】所做過的,【阿克拉·巴司塔】也為了在未來的某一日達成自己的本分,花費了二○○○年進行準備。

  不過,也有些微……與此不同的時間。

  ◆

  ——爸爸,這個會保護我們嗎?

  ——沒錯,這架【阿克拉·巴司塔】會保護大家。

  那是【阿克拉·巴司塔】的中樞——人工智慧區塊才剛製作出來沒多久的時候。

  一位參與建設設施的技術人員,以及被他帶來居住設施兼作避難的兒子,透過透明牆壁望著剛開始製造的【阿克拉·巴司塔】。

  ——真的嗎?

  ——是啊,這架【阿克拉·巴司塔】就是希望。

  ——它一定能打倒「化身」,並拯救世界。

  守護人們,殲滅「化身」。【阿克拉·巴司塔】身為他們的希望,在這時便已自覺到這兩件事都已銘刻於自身的根底。

  ——然後我就能見到媽媽了嗎?

  ——……等到有一天,世界恢復和平之後吧。

  技術人員說完便摸了摸兒子的頭,牽著他的手離去。

  【阿克拉·巴司塔】以感應器,持續看著以沒有被父親握住的手向它揮手的孩童。

  之後,孩童常常來參觀製造【阿克拉·巴司塔】的過程。

  但這樣的日子稍微持續一陣子後,警報便響徹於設施內:

  ——【「猛獸之化身」,接近】

  ——【為了隱蔽本設施,員工與員工之家屬請移動至別的防空壕……】

  「化身」現身了。

  「化身」是自己理應與其一戰的對手。

  但是,【阿克拉·巴司塔】動彈不得。

  就算想動,自身也只有人工智慧完工。

  在完成【阿克拉·巴司塔】之前,還需要一段很長的時間。

  ——【將移動至地面避難】

  ——【在此祈願……所有人員能平安無事地於防空壕里會合】

  從設施的廣播設備里傳出的聲音,讓【阿克拉·巴司塔】的人工智慧開始執行某項計算。它計算的是人們在受到「化身」壓制的同時移動至地面,並平安無事到達最近的防空壕的機率。

  計算之後,該機率……極其低微。

  在避難過程中,【阿克拉·巴司塔】從設施內的監視器接收影像資料。

  至於為何要看這些資料,【阿克拉·巴司塔】自身也不得而知。

  不過,監視器里映現出眼熟的孩童與父親一同乘上移動車輛的場面。

  在影像里……孩童在揮著手。

  孩童說不定是在與這座生活了一陣子的設施告別,也說不定是他認識的某人站在監視器的死角。

  抑或是……朝著留在設施的【阿克拉·巴司塔】告別。

  『————』

  無論如何,他們從這座設施出發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之後過了一段長久的時間,【阿克拉·巴司塔】朝著完成自身邁進。

  到了現在,它雖然還不完全,但已能進行戰鬥。而就在這時,必須打倒的敵人——「化身」再度現身了。

  【阿克拉·巴司塔】為了達成殲滅「化身」,比其他任何事項都優先進行此事。

  既然這是【阿克拉·巴司塔】被製造出來的理由,它自然會這麼做。

  它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花費二○○○年的歲月不斷地開發自己。

  但是,它為何必須消滅「化身」呢?

  其理由為……

  ◇◇◇

  □【煌騎兵】玲·斯特林

  「結束了……吧。」

  鯨魚被《SHINING DESPAIR》擊中之後,大半的身體遭到毀損。

  胴體的正中央被燒毀,該部位的機關全都蒸發掉了。

  其胴體更是斷了開來,相當於尾鰭的部分往地面落下。

  我在一瞬之間暗叫不妙,不過如今已經沒有那個結界了。

  尾鰭的大小雖然相當於數輛卡車,但應該不會產生仿若隕石落下的效果。

  我本來還擔心在正下方對付三棘鱟的石青與湯姆先生,但往地面一看,他們似乎都已經退避了。

  尾鰭在不久後落到了地面,雖然撞上地面的三棘鱟殘骸而發出巨響,但不至於產生巨大的隕石坑與衝擊波。

  不過,還有件奇怪的事。

  「那是什麼?」

  從尾鰭與三棘鱟的殘骸里,噴出了難以區分是白色還是銀色的粉末。

  正當我想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時,噴出的粉末在積到足以堆成一座小山的量後就止住了。

  『簡直就像熊熊小哥不小心弄壞道具儲存箱時的情況哪。』

  這麼說來,是很像以前哥哥弄壞塞滿麵粉的道具儲存箱時的情形。照這樣來看,說不定是鯨魚與三棘鱟裡頭的道具儲存箱受到毀損。

  不過還不曉得內容物是什麼就是了。

  『還有更重要的事,玲。』

  「……嗯,我已經察覺了。」

  地上的三棘鱟已經四分五裂,鯨魚的胴體正中央也已消失,尾鰭也在剛才掉了下去。

  但是,它還在運作著。

  「它的構造還挺難破壞的。」

  鯨魚的前半身現在還浮在我的頭上。

  仔細一想,這傢伙即使被湯姆先生與瑪利歐老師破壞成那樣,卻還是能持續往上浮。說不定它擁有縱使被破壞也易於維持機能的構造。

  就算如此……也已經是極限了吧。鯨魚只剩下前半身,從它所失去部位的斷面露出的內部構造來看,也幾乎沒有完好的零件。

  更關鍵的是,它直到剛才都還在進行的修復動作已然停止。

  它已經是塊屍體了。

  『也不再發射雷射了呢。』

  也沒有像在我即將擊出《SHINING DESPAIR》時那樣,意圖朝著我射出雷射。不是失去兵裝,就是已經沒有用於照射的能量了吧。

  無論如何,鯨魚的前半身就只是單單飄浮於天空的物體。

  『要進行追擊嗎?』

  這麼做或許比較好。

  但是,《SHINING DESPAIR》的蓄能量已降至0,涅墨西斯的傷害積蓄也是一樣。

  再加上我無法使用【瘴焰手甲】,眼下能使用的武器就只有單純的劈斬而已。如果它能像尾鰭一樣從這裡掉下去就沒有問題……

  「但也沒有那麼好的事情呢……」

  鯨魚緩緩地動了起來。

  我不曉得鯨魚的目的地是哪,但它就和前刻一樣將進路向著南方。

  但現在有兩個很大的不同之處,就是它已經失去了在地面上一同前進的三棘鱟,也無法使用結界了。

  所以卡捷拉坦不會受到轟炸……唔!!

  「餵……!!」

  『高度往下降了!?』

  鯨魚慢慢地往南移動,同時逐漸降低其高度。

  那是仿佛像飛機著陸般——往卡捷拉坦的中心墜落的軌道。

  就算已經沒了結界的動能轟炸,但鯨魚那樣的巨軀若墜落於城鎮的中心,其損害……連想都不用想。

  「咕!!」

  我急忙驅策白銀,移動至鯨魚的前方。

  我以【紫怨走甲】的殘存MP儘可能張開《風蹄》的壓縮空氣防壁,然而——防壁無法擋下鯨魚的巨軀而逐漸破裂。

  『這樣的話,就在這裡將它轟下去……!』

  「不行!已經來到地面上有人的區域了!」

  我們已經沒有足以破壞這傢伙的火力,就算能擊落它,也會產生大量的死傷者!

  既然如此……!

  『玲!』

  我騎著白銀攀住鯨魚的下方,試著將它的身體由下往上推回去。

  驚人的負荷立刻施加在我的背部與白銀身上。

  就這樣子儘可能維持住高度,撐到它墜落於卡捷拉坦的郊外為止……!

  『太亂來了!!』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袖手旁觀。

  仔細一看,瑪利歐老師的剩餘人偶也加入行列,一起試著頂住往城鎮中心墜落的鯨魚。

  但就算這樣,也只是微微拖慢墜落速度而已。

  我們無法阻止鯨魚接近巿區,它的巨軀即將撞上地面的房子——

  ◆◆◆

  ■【巴司塔】

  【巴司塔】縱使自身受到重大傷害,又失去了自己的半身【阿克拉】,也仍舊不放棄殲滅「化身」。

  它為了儘可能達成自己的本分,再度開始南進。

  但是它立刻察覺到自身機關的異常。

  【巴司塔】已明白再度使其運轉的推進機關有很嚴重的破損,若再繼續動作便會自毀。

  所以它停下了推進機關,打算照著慣性進行胴體著陸。

  雖然失去了重要機關,但只要暫時停止機能並進行修復,便可再度運轉。

  【巴司塔】縱使沒有《相互補完修復功能》這個核心功能,也像其他的弗拉格曼制兵器一樣搭載著自我維修功能。

  修復速度與修復性能即使劣於《相互補完修復功能》,也不會構成問題。先不論已經沒有修復餘地的【阿克拉】,只要花上一個月,【巴司塔】便可完全復活。

  因此【巴司塔】為了將自己的傷害抑至最小,便於現在進行胴體著陸——墜落於卡捷拉坦巿區。

  直到方才都還在對付的敵手接觸了【巴司塔】,但它不予理會,降低高度。

  再來就只要實行胴體著陸,在停止機關的同時最優先修復雷射以迎擊接近的敵手便可。

  能就這樣撐到修復完畢的機率並不高,但【巴司塔】仍舊不放棄自身的基本命令——殲滅「化身」。

  於是【巴司塔】立好了計劃,在即將胴體著陸時……

  『——光學感應器發現新的動體反應。』

  有某種東西從著陸地點的房子裡出現。

  沒有「化身」反應,能量也很微弱。

  就只是偶然被光學感應器捕捉到的存在。

  搭載於【巴司塔】的感應器確認到那是……一個年幼的孩童。

  幼童露出看似驚訝的神情,抬頭仰望從天空落下來的【巴司塔】。

  距離墜落,只剩下些微的時間。

  那位幼童沒有哭泣,可能是沒有理解到這是充滿危機的狀況。

  就只是,像在看著一隻大狗般……

  向【巴司塔】……揮了揮手。

  『————』

  【巴司塔】的人工智慧將幼童的身影……與某種東西重疊了。

  『——殘存推進機關,全力運轉。』

  【巴司塔】將一度停止的機關再度運轉起來。

  『——高度,上升。』

  本來即將墜落的【巴司塔】抬起艦首,急遽恢復其高度。

  但由於它勉強驅動幾乎損壞的推進機關,因而加速了推進機關的破損。

  『——已確認機關部由於負荷發生自毀。』

  推進機關的崩壞毫不停息,奔流於管道上的能量燒毀了【巴司塔】自身的內部,各處都發生了小規模的爆炸與短路。

  『——發生能量逆流,有爆炸之危險。』

  長此下去,【巴司塔】將會從自身的內側爆開。

  若變成那樣,【巴司塔】便沒有維修的餘地,將會被完全地破壞。

  『——繼續全力運轉。』

  即便如此……【巴司塔】還是沒有停止機關。

  『——機關綜合損耗率,八十七%。』

  崩壞以加速度進行,【巴司塔】的巨軀開始噴火。

  『——已無法迴避自毀。』

  即使停下機關也來不及了,無論如何,【巴司塔】都將毀壞。

  『——自巿區移動,縮減自毀時的損害。』

  就算處於這樣的狀況,【巴司塔】仍不停止機關,不斷地進行移動與提升高度。

  簡直就像……這麼做才是盡到自己的本分似的。

  『——確認基本命令。』

  在【巴司塔】迎來極限之際,它的人工智慧也對於自己現在的行動感到疑問。

  所以它才再度確認自己的基本命令……確認自己的誕生理由。

  『——殲滅「化身」。』

  這正是對「化身」用決戰兵器的本分。

  殲滅「化身」正是【阿克拉·巴司塔】的誕生理由。

  但是,為何必須要消滅「化身」呢?

  其理由為……

  『——守護、人——』

  ◇◇◇

  □【煌騎兵】玲·斯特林

  施加在我背上的負荷突然減輕了。

  仔細一看,本來將要墜落於卡捷拉坦鎮的機體正在再度上浮。

  就像是要絞盡最後的餘力似的,它發出有如鯨魚叫聲的機關聲,同時開始移動。

  過了不久,鯨魚離開了卡捷拉坦,到達【魔將軍】的惡魔從中飛出的山嶺上空……

  ……在那裡發生了大爆炸。

  爆炸足以將鯨魚的巨軀炸成粉碎,在爆煙竄出之後,傾瀉而降的唯有看似為小碎片的殘骸,以及狀似骨灰、難以區分是白色還是銀色的粉末。

  不一會兒,微小的衝擊波與爆炸聲傳到了我們這裡來。

  這樣一來,就結束了。

  從二○○○年前的過去一直沉眠於〈遺蹟〉內的超兵器……這次真正地永眠了。

  已經不用再多說什麼。

  無論是它為何會失控,還是它為何會在墜落前提升高度,都不會有人知道了。

  不過……

  『玲。』

  「……什麼事?涅墨西斯。」

  『你為什麼……在哭?』

  我被涅墨西斯這麼一問,才發覺眼淚已然流過臉頰。

  「……我也不曉得。」

  再也不會有人知道那個機械思考過什麼了。

  不過,我唯獨能理解到的是……那個機械在最後守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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