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終章 Incredible bus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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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魔女之夜第二夜舉行的這天,我比平常更早醒了過來。

  只要有行程的前一天晚上,我一如往常地很難睡著,而且睡眠也會跟著變淺。連我都對自己這麼神經質感到厭煩。

  於是,我用多餘的時間開始準備有些費工的早餐。

  「你今天有什麼事嗎?」

  一見到站在廚房的我,起床的美沙朝我拋出這個問題。

  「咦?為、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只要有什麼重要活動的時候,就會比平常更勤奮準備早餐。不是嗎?」

  經她這麼一說,說不定真的是這樣。

  要是不做點事,感覺多餘的妄想就會在腦中爆開,因此我都會一個不留神開始做家事。

  「所以呢?是什麼事?又是約會嗎?」

  「不、不是啦!不是什麼約會啦!呃……算是社團的重要比賽吧……?」

  「喔……魔術的社團也有這種活動啊。」

  「我就說那不是魔術了……」

  美沙依然將魔法誤以為是魔術,她從冰箱拿出寶特瓶礦泉水,便坐在餐桌旁開始滑著手機。

  她一定是正對在京都的大學念書的男友傳吧。

  話說回來,為了下次休假去給男友一個驚喜,她好像說過自己正在存旅費。

  「那個……美沙。」

  「嗯?什麼事?」

  她仍然將視線落在手機上,如此回答。

  「突然過去會不會造成對方困擾……你有想過這種事嗎?」

  「為什麼?有這麼漂亮的女朋友特地來找他,當然會很開心啊。」

  她的話充滿自信,只能說真不愧是美沙。

  這讓我稍微開始思考。像這樣只靠我們戰鬥,真的對小靜有幫助嗎?該不會只是多管閒事而已吧……

  「對美沙來說,也許是這樣沒錯啦……」

  「是你想太多了。想見面就去,這樣不就好了?」

  美沙的想法仍然一如往常地單純。

  她應該不曾像我做了之後再來煩惱吧。

  「嘿咻。」

  美沙突然粗魯地搓著我的頭。

  「啊哇哇哇……!」

  「別從一大早就死氣沉沉的。而且你這顆頭是怎麼回事?連睡卷的頭髮都沒壓平,女孩子對這方面要再多注意點啦。」

  「對、對不起啦啊啊啊!?」

  發量莫名豐盛的頭髮連同卷翹髮絲變得一團亂,就像是爆炸頭一樣。

  嗚嗚……虧我剛剛才梳好的……

  「總之先吃早飯吧,然後我會幫你把頭髮弄好。」

  回到座位後,美沙以略顯帥氣的表情說。

  「嗯……!」

  感覺心情變得稍微舒服了一些,我深深地點點頭。

  魔女之夜的會場被一股獨特的喧囂聲籠罩。

  在彷佛羅馬競技場的圓形競技場中,座位沿著平緩斜面排列,觀眾們正緊緊注視著我們這些選手。

  在這個世界,好像只有富豪或顯貴能身為觀眾直接到場觀看,連選手的家人都沒那麼容易訂到位置。

  一般民眾都是在即時轉播的網路實況收看。

  或許因為是這種地方,從觀眾席傳來的與其說是喧囂聲,比較像是低沉的竊竊私語聲。在競技場最低處的我,能夠感覺到觀眾發出的聲音與好奇視線如雪崩般襲卷而來。

  因此,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無法控制加速的心跳。

  我還以為已經到了第三次,應該會比較習慣了,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不如說,以前在完全不知情的狀況下參戰,或只是單純害怕傷害對方的那個時候,感覺甚至都還沒有這麼緊張。

  「葉月,我們要贏。」

  不知是否發現我很緊張,加澄同學朝我搭話。

  她的眼神直直朝著前方,似乎正緊盯著尚未現身的美國校。

  「我們都那麼努力練習過了,絕對不會有問題的。對吧?倖幸?」

  被佐渡原同學話題這麼一轉,日野同學則是……

  「對、對對對對啊!一、一定沒問題啦!」

  她也很緊張!?

  「幸……冷靜點。」

  「我、我哪有不冷靜啊!有、有子說話還真有趣呢!啊哈哈……哈哈哈哈……」

  哇……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容易看出正在緊張的人。

  不過,這樣反而讓我好像稍微感覺輕鬆了點。

  就在這個時候。

  一道吉他刷弦的聲音將會場的喧囂與我們說話的聲音同時蓋過,接著刻不容緩地開始演奏。

  聲音究竟是從什麼地方傳來的?無視於被嚇傻的會場觀眾,這回換競技場正中央冒出巨大火柱。

  「燙燙燙燙!?……咦?不會熱?」

  火柱消失後,只見美國校的成員皆齊聚一堂。

  面對這些接踵而來的驚人景象,會場頓時鴉雀無聲。

  下個瞬間,琳同學就像是劈開寂靜般彈響吉他。

  「各位久等囉☆」

  她帶著極為燦爛的笑容如此說道。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現場傳出歡呼聲,之前那麼居高臨下的觀眾們,似乎也陶醉於美國校的氣派登場。

  不知道該不該說是令人佩服,他們相當擅長掌握人心。

  「呃……咳哼,差不多可以開始了吧。」

  裁判也是一臉傻眼,似乎試圖找回威嚴般清了清喉嚨。

  「嗯,隨時都可以開始喔。無論何時,我們都已經準備好表演了。」

  不知是否被表演這個字眼激怒,能夠見到加澄同學皺起眉頭。

  「那、那個!茱兒同學!」

  我對彷佛躲在琳同學後方的紅髮女孩出聲搭話。

  「葉月……」

  茱兒同學有些驚訝地叫出我的名字。

  「那個,關於那時候的約定──」

  「哎呀呀?葉月是把我當成空氣嗎?」

  琳同學帶著笑容插進我與茱兒同學之間。

  「這樣不行喔,表演也是有順序的。見到自己最喜歡的小靜被陷害,葉月要先對我宣戰才行,而且要儘可能用既激情又挑釁的話語。知道嗎?這樣才能炒熱氣氛喔?」

  接著,加澄同學似乎無法按捺地向前踏出一步。

  「果然是你把靜……!」

  「糟糕啦~我一個不小心就……算了,反正也沒有什麼證據。」

  雖然已經聽卡贊同學說過,但小靜的事看來確定是琳同學暗中牽線。

  她為什麼要做這種事?為了獲勝不擇手段嗎?

  腦中浮現出許多想對琳同學說的話,卻無法順利說出口。

  「給我~~等一下~~!」

  就在這時,直到剛才都緊張得渾身僵硬的日野同學突然如此喊道。

  「靜不在的確是很大的問題。不過!還有晚一步來到的王牌!日本校的隱藏絕招!可別忘了我日野幸喔!」

  日野同學擺出誇張的姿勢報上名號,然後浮現出彷佛「真是帥斃了……」的笑容。然而──

  「……話說你誰啊?」

  「什麼啊啊啊啊!?」

  見到琳同學認真地歪頭表示不解,日野同學震驚地向後倒下,佐渡原同學扶住了她。多虧了她,一觸即發的氣氛也被拋到九霄雲外,只好把她當成是英勇犧牲了。

  「差不多可以繼續了吧?」

  裁判的青筋不停抖動,用手拿起送來的古老書本。

  他先一度調整呼吸,再將古老書本──「始祖之書」打開。

  「……接到神諭了。這次是『殲滅戰』。」

  根據事前收到的情報,魔女之夜的規則分成「攻城戰」、「占領戰」、「王冠戰」以及這次的「殲滅戰」四種。雖然好像還有另外細微變化的種類,但基本上都是由這四種衍生而來。

  「殲滅戰」據說是其中最為單純,而且肯定會成為激戰的賽程。

  畢竟是將對方隊伍一個不剩地擊倒就算獲勝,所以或許也是很理所當然的。

  「嘻嘻♪我的簽運還真好,看我把你們燒得片甲不留。」

  琳同學似乎相當開心。

  讓小靜這麼痛苦還笑得出來──

  「……不可原諒。」

  「嗯?」

  「我絕對不會輸!」

  我灌注所有意志緊緊盯著琳同學。

  「喔……你還真敢說。」

  琳同學則眯起眼睛。

  「那麼,觸摸『始祖之書』吧!」

  戰鬥就此展開。

  這是我首度期望戰鬥,而且渴望獲勝。

  「widmen!」

  我們一起出聲念出這道咒語。

  瞬間被光芒包覆後,地面突然消失無蹤。

  與其說是掉落,更像是輕飄飄浮起的感覺,然後著地。

  當我睜開眼睛,眼前已經不是熟悉的葛葉女子魔法學院了。

  「到了嗎……」

  這裡是個頗為陰暗的場所。

  而且還瀰漫著潮濕沉重的空氣。

  我一心只想離開這種令人窒息的環境,於是朝著明亮的方向邁出步伐。

  一陣子後,眼睛似乎習慣了環境,能夠發現這裡是某個市街的巷子內。

  石板地配上磚塊搭造的建築物,色調大多是黑色或褐色。

  而且街道上瀰漫著濃濃霧氣,再加上遠處工廠冒出的白煙,總之相當昏暗。甚至感覺快無法分辨是白天還是夜晚了。

  不過,感覺好像在某本書看過這種城鎮的風景──

  「葉月。」

  當我走出巷子,來到面臨大道的位置時,傳來加澄同學的呼喚。

  「加澄同學!太好了,我還以為自己落單了。」

  「因為只有葉月不見,我們這邊也正擔心。」

  嗚嗚……對不起。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魔女之夜都只有我出現在與大家不一樣的地方,或是做奇怪的夢。

  也許是與根深柢固的邊緣人個性有關。但若真是這樣,我也已經交到朋友了,差不多也可以從邊緣人畢業了吧。

  「總而言之,這樣就所有人到齊了。」

  加澄同學帶著有些緊張的表情這麼說。

  畢竟接下來才是緊要關頭。

  「不過話說回來,這裡到底是哪裡呢……真是個老舊的城鎮。」

  佐渡原同學仰望著昏暗的天空,不安地如此呢喃。

  「這裡是倫敦。你們看,那邊不是能看到大笨鐘嗎?從街道景觀來看,應該是十九世紀後半吧?」

  眾人皆難以置信地盯著如此流暢說明的日野同學。

  「好厲害喔,難得倖幸知道這裡呢。」

  「幸,你怎麼這麼清楚?」

  「因為我家很窮,沒有出國去旅行過,所以我從小時候就看照片或地圖,玩著假裝自己到了全世界各種地方旅遊的遊戲。」

  這番往事實在讓人很難答話。

  不過,說到十九世紀的倫敦,就是夏洛克·福爾摩斯。

  亞瑟·柯南道爾描繪的世界就在眼前擴展開來。

  當我如此一想,眼前的昏暗景象突然間似乎也變得充滿冷酷氣氛,連我都覺得自己實在很現實。

  不對,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就算想歪也別想貝克街之類的地方大概在哪裡。

  「如果是這裡,很適合我們的作戰策略。」

  「說的也是呢。只要能把對方引誘進狹窄小路,就能製造出一對一的局面。」

  對於人數不利的我們,正面衝突肯定會輸。

  為了避免這種局面,必須巧妙引導對方才行。

  「不管怎麼樣,首先還是要偵察!既然這樣就要先找到敵人!」

  「以幸來說,居然會說出這么正經的話。」

  「那個『以幸來說』是多餘的!有子!」

  我們靠著日野同學記憶中的倫敦地圖,迅速地決定會合地點。

  日野同學抬起頭仰望著遠處的鐘塔。

  「那我先跑過去看看。」

  「不管有沒有發現敵人,三十分鐘後都要到會合地點集合。」

  對加澄同學的指示短短回答「瞭解」後,日野同學讓原書出現在手中。

  「我要上陣了!──『剪舌麻雀』!」

  光芒將日野同學包覆,下個瞬間她完成了禮裝化。

  雖然在特訓時看了很多次,但每次都會浮現出同樣的感想。

  好像忍者一樣。

  用一句話形容,日野同學的禮裝化大概就是這種外觀。

  至於與我印象中的忍者不同之處,就是背著的刀換成了巨大剪刀。

  「就算看到敵人,也別去挑釁對方。」

  「我不會啦!嗚嗚……也太不信任我了……」

  留下這樣的嘆息後,日野同學跳了起來。

  她踩著凸出的牆壁與窗戶,轉眼間便爬到了屋頂上。

  雖然禮裝化似乎也會讓體能提升,但我實在做不到這種舉動。

  這只是我的猜想,應該是根據原書內容與本人如何想像,也會讓禮裝化提升的能力有所差異。

  日野同學肯定是敏捷度與靈巧有加成。

  加澄同學是力量,至於小靜就是魔力吧?佐渡原同學一定是體力,因為她禮裝化之後會讓胸部和臀部變得波濤洶湧。

  那我是什麼?智力……感覺沒有提升,體力與敏捷度也與平常沒有什麼差別……該不會只有我什麼都沒提升吧!?

  「葉月,你在做什麼?我們也要出發囉。」

  當我回過神時,加澄同學與佐渡原同學也已經禮裝化了。

  我完全慢了一步。

  「拜託借給我力量……我的『仙履奇緣』!」

  我將心愿灌注在叫出的原書上。

  大家似乎都是想像從原書引出力量,但我不太一樣。

  我的「仙履奇緣」是在我體內合而為一,又同時擁有自我心靈。

  因此不是單方面引出力量,而是為了相同目的提供協助,舉例來說就像是兩人三腳。

  所以要是偶爾意見不合或一方狀況不佳,就會一口氣崩盤。

  幸好今天雙方都是處在絕佳狀態。

  我的服裝變成模仿花的淡藍色禮服。

  這就是我的禮裝化。

  確認過我準備好之後,加澄同學微微點了點頭。

  「那就依照作戰計畫,絕對要獲勝。」

  「「喔~~!」」

  我們打起精神,朝著會合地點拔腿奔馳。

  ***

  美國校成員琳等人正在小小的教會中。

  她們並不是刻意選在這裡集合。

  而是魔女之夜的魔法啟動後,一回過神就在這裡了。

  要不然根本不可能選在這種地方當集合地點──

  琳滿懷憎恨地仰望著被吊掛的男性雕像。

  而更令人不愉快的,就是姊姊安潔莉娜正朝著那座雕像虔誠地祈禱。

  「你是要做多久啦。」

  「對不起,我已經禱告完了。」

  安潔莉娜慌慌張張地抬起頭。

  就在這個時候,出外偵查的茱兒等人正好回來。

  「怎麼樣?」

  「總之知道是以前的某個城鎮,可是不知道是多久以前。」

  「南邊有條大河,附近還有個公園。」

  不得要領的報告讓琳在心中暗暗咋舌。

  看來這次被分配到了頗為寬廣的戰場。

  魔女之夜創造出的「宴會之地」,是以名為「始祖」的十三名魔法師記憶為基礎架構。

  據說他們是在超過千年以前創造出這個儀式魔法魔女之夜。

  但這個城鎮的景象感覺卻沒有相對古老。

  頂多是一百年到兩百年前左右。

  那麼,到底是誰的記憶創造出這個城鎮?

  據說魔女之夜是要渡過三夜的人才能獲得力量。

  雖然十三傑委員會號稱是「能夠實現任何願望」的魔法,但怎麼想都很詭異。明明這個儀式每年舉辦,卻沒有聽說過使用那個「能夠實現任何願望」魔法的人。

  現在的十三傑委員會對「始祖之書」和魔女之夜,肯定還隱瞞著某種很重要的秘密。

  既然這樣,琳很想好好調查關於這個城鎮,不過現實並不允許她這麼做。首先得贏過日本校,闖進決賽才行。

  「總而言之,得先找出日本校那些傢伙才能開始。要由我們先發現,展開偷襲。應該說我想趕快結束,我實在不想再待在這麼窮酸的地方了。」

  畢竟這裡會讓人回想起「那個地方」──

  琳將接下來差點說出口的話吞了回去。

  「呃……既然這樣,我們再去偵查一次吧,這次會稍微拉大範圍。」

  茱兒開口說。

  「我、卡麥和露三個人會把那些像伙找出來,琳在那之前都在這裡休息吧。」

  「原來如此,真是個好提議是也!」

  見到茱兒與卡麥蓉彷佛套好了似地這麼說,琳半眯起眼睛盯著她們。

  「怎麼樣?這樣可以吧?」

  茱兒像是窺探著琳的臉色般如此詢問。

  「好吧,隨便你們。不過,交換條件是一發現對方就要立刻通知我。」

  「包在我身上!」

  如此回答後,茱兒等人便再度衝出教會。

  目送她們離開的琳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當然不能原諒她們暗中有企圖,但太過明顯反而讓人無從氣起。

  接著,安潔莉娜似乎很擔心地輕喃。

  「她們不會有事吧……」

  這裡居然也有蠢蛋,讓琳有種想抱著頭的感覺。

  「別管她們,不管怎麼樣都不會撼動我們的勝利。」

  「說的也是,她們不會有問題的。」

  安潔莉娜似乎對琳的話語放心地展現笑容。

  雖然剛才那番話不是這個意思,但琳也沒有訂正的心情了。

  看來會在這裡稍微待一段時間,如果茱兒她們能解決掉大概一半就會輕鬆許多,但說實話琳不抱太大期待。

  或許該說從排除掉土御門靜的時候開始,就幾乎等於是確定獲勝了。

  剩下的那群嘍囉,琳認為只靠自己一個人就夠了。

  那個「仙履奇緣」丫頭多少算是不確定因素,但她還有很大的弱點,只要攻擊弱點就簡單了。

  沒有任何會阻擋琳·戴維斯獲勝的因素。

  「總覺得很令人懷念呢。」

  面對已經確定勝利並暗自竊笑的琳,安潔莉娜則是如此插話。

  「以前就是像這樣和琳兩個人……」

  「住嘴,我不想回想起那時候的事。」

  她不屑地如此回答。

  「對不起……」

  安潔莉娜顯得很落寞地垂下頭。

  從小時候起就沒有任何改變。這個女人總是只會道歉。

  而教會這種地方,不論何時何地都是一成不變。

  白色牆壁、鮮艷彩繪玻璃以及金色裝飾,用來讚美天神的事物總是豪華而美麗。

  另一方面,讓信徒坐著祈禱的椅子卻簡陋破爛。

  侍奉天神的神父們飲酒食肉,孩子們卻只能咬著硬梆梆的麵包。

  世界就是遵循著這種規則。

  「什麼天神還是魔法……那些東西沒辦法拯救任何人。」

  琳以充滿憎恨的眼神,緊盯著那個沒有拯救她的男性。

  幸幾乎是在偶然的情況下,發現了那個教會。

  幸為了偵察四周而爬上屋頂後,立刻前往東北部的倫敦中心處。

  往會合地點反方向偵察只是表面話,其實她是想看看倫敦的景觀。

  「抱歉囉,大家。只要稍微看一下就好!」

  她一邊說著這個沒有人聽見的藉口,一邊在屋頂上奔馳。

  然而,她途中發現了正在偵查的茱兒等人。

  究竟要選目標的大英博物館,還是要完成與同伴之間的約定,幸陷入了兩難。

  幾經煩惱後,她選擇了同伴。

  她含淚回頭跟蹤著茱兒等人,發現她們進入了某個小小的老舊教會。

  偷偷窺視,還發現琳·戴維斯正在裡面。

  而且從偷聽到的對話來看,她們似乎打算在這個教會暫時按兵不動。

  這是很大的戰功,只要把這件事告訴同伴,肯定能廣受稱讚。

  沒錯,說不定還能聽到那個總是毒舌的有子,難得說出稱讚自己的話語。

  「呵呵呵……終於能給有子好看了……」

  幸相當興奮,然後稍微動了歪念頭。

  再回到會合地點前,稍微繞個路應該沒關係吧。

  接著,正巧撞上再度出來偵察的茱兒等人。

  「咦……」

  「啊……」

  在目光相對的瞬間,幸與卡麥蓉雙雙發出脫線的聲音。

  雙方頓時無法理解狀況,就這樣保持靜默好一會兒。不過就在下個瞬間──

  鏗鏘!

  幸的剪刀與卡麥蓉的光劍便互相碰撞。

  「發現了是也!」

  「哇啊啊啊!被發現啦!」

  類似電漿的光劍將剪刀表面灼燒出滋滋聲響。

  幸直到方才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只要自己太過興奮、得意忘形,就絕對會發生某些不好的事。

  例如在魔女之夜前受傷脫隊,或是像這次也一樣。

  雙方短兵相接一陣子後,幸擺出假動作,一股腦向後跳躍,轉過身拔腿逃走。

  「想逃是也!?可惡!快來人快來人是也!」

  假武士從後方傳來吶喊。

  「糟糟糟糟糟糕啦!這樣反而會被有子罵的啦!?」

  幸半哭哭啼啼地持續拔腿狂奔。

  ***

  集合地點選在河川附近的公園。

  由於是個開闊場所,只要有人接近就能立刻發現……似乎是這個樣子。

  這麼說來好像真是這樣,原來面臨戰鬥時也得思考這種事才行。

  「等幸回來之後,我們再換地方。因為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更有可能被發現。」

  「呃……嗯……我知道了。」

  加澄同學代替小靜對我們發出指示。

  或許因為如此,她一反常態地充滿幹勁,且比平常多話。

  那個加澄同學居然會主動出來擔任隊長,雖然令人有些意外,但相當值得信賴。

  「有人進入範圍內了……!」

  佐渡原同學傳來緊迫的聲音。

  在來到這裡之前,佐渡原同學已經將魔法構成的極細絲線安排在各處。

  雖然是只要碰觸就會輕易斷裂而無法用在攻擊的線,但只要斷裂的瞬間便會傳達給佐渡原同學,所以能立刻發現有其他人接近。

  「一開始有一個人接觸絲線,然後有三個人追在後面。」

  先前閉起眼睛集中精神感受絲線的佐渡原同學如此出聲。

  「是幸。大概是被敵人追趕。」

  加澄同學說得沒錯。

  經過一段時間後,便見到日野同學沿著建築物屋頂跳了過來。

  「噫呀啊啊啊啊!有子救我啊啊啊啊啊!」

  「你是怎麼被發現的!」

  「只是剛好撞見而已啦!」

  日野同學真是運氣背到極點。

  加澄同學曾經說過,不論好事壞事都相當極端。

  這次不知道該說是哪邊。以引誘出敵人切割隊形的目的來說算是非常成功,以先發現敵人發動偷襲這點可說是相當失敗。

  嗯……真的很極端。

  當我們說著這些話時,追著日野同學的三人也來到公圜內。

  我們則躲在陰影處觀察情況。

  「葉月~~快出來!我知道你們躲在這附近!」

  「這個聲音……是茱兒同學,表示另外兩個人是卡麥蓉同學和露西同學?」

  「對、對了……隊長和另外一個人正待在北邊的教會,只有三個人追過來……」

  日野同學連忙如此報告。

  「既然這樣要早點說。」

  「嗚嗚……對不起……」

  我用眼角餘光瞥著極為落寞的日野同學,然後看向茱兒同學等人。

  三人的氣氛與一起觀光東京時截然不同。

  「怎、怎麼辦?」

  「三對四還算有利……可是……」

  能看出加澄同學似乎猶豫地如此呢喃。

  雖然與預定狀況不一樣,但能確定這是個好機會。

  「……決定了,所有人一起打倒那三個人。」

  加澄同學的決定相當果斷。

  既然這樣就沒有繼續躲著的理由了,我們離開陰暗處,在茱兒同學等人面前現出身影。

  「好久不見,葉月!我來分出上次說的勝負了!」

  茱兒同學如此高聲喊道。

  「什麼勝負?」

  「呃……因為我在遊戲中贏了……」

  她似乎單方面地將我認定為勁敵,只可惜現在沒有空閒陪她了。

  「對不起!茱兒同學!我們無論如何都得獲勝!」

  所以我們要以四個人戰鬥。這句話就是這樣的宣言。

  不過,茱兒同學卻帶著笑容回答。

  「你是想說三對四不公平嗎?完全沒有這回事,因為──」

  「我們這邊有更多人。」

  轟隆!

  下個瞬間,附近地面突然隆起,從土中冒出了人。

  皮膚毫無血色,加上破爛衣物,而且頭髮已經脫落一半以上,模樣簡直就是──

  「僵、殭屍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忍不住與身旁的佐渡原同學抱在一起。

  仔細一看,其他地方也接連有殭屍探出頭來。

  簡直像是雨後春筍般,也像是北美草原的草原犬鼠。

  就算用多麼可愛的比喻,都完全無法拭去恐怖感。

  畢竟是殭屍啊!都是死掉的人!

  「啊,我想起來了。」

  日野同學突然拍了一下手。

  「這裡不是公園,而是有名的墓園。」

  「「「這種事要早點說!」」」

  我、佐渡原同學與加澄同學一起發出吐嘈。

  「來吧!葉月!第一個遊戲是最近流行的殭屍模式!要逃走或戰鬥都沒問題!順帶一提,這些殭屍是露用魔法叫出來的,所以只要打倒露就會自動消失。那我們開始吧!」

  茱兒同學等人戴起類似防毒面具的東西,讓殭屍上前,她們則退到後方。

  這座公園……應該說墓園,現在已經滿是殭屍,而且充滿濃密的異臭味。

  這樣在開闊處反而是自掘墳墓。

  「在被包圍之前趕快逃走!」

  加澄同學如此喊道。

  多虧這聲大喊,回過神的我們飛也似地拔腿狂奔。

  「被完全包圍了……」

  日野同學一邊從窗簾縫隙窺視著外面大道,一邊冷酷地如此說著。

  舉凡類似電影場景般的話語與帥氣的表情,我想本人應該也有特別意識到這件事。

  只有日野同學還能表現得如此遊刃有餘,我們目前的狀況可說是頗為危險。

  「總覺得殭屍的數量好像越變越多了……」

  同樣窺視著窗外的佐渡原同學不安地如此喃喃說著。

  在那之後,我們沿著泰晤士河逃往東邊。

  情況危急時,只要跳進河中就好。如此思考的我們可說是太天真了。因為當我們即將抵達橋時,發現對岸有大群殭屍蜂擁而來。

  雖然我們連忙轉向,但北方與東方都出現殭屍,讓我們被迫只能選擇躲進建築物中。

  「太大意了,沒想到『生人勿近』的原書會這麼強。」

  加澄同學看似很懊惱地說。

  如果能更早做出對應就好了。

  就算冒著危險,也應該在那個公園就打倒對方的。

  加澄同學從剛才便一直反覆這麼說。

  總覺得好像只讓加澄同學添了不少負擔。

  我知道她想代替小靜的職務,但不應該擔起全部責任。

  我覺得小靜和加澄同學可以多靠別人一點。

  雖然像我這樣,只有自己一個人就什麼都做不到也不行啦……

  明明我想將這番話好好傳達給眼前煩惱的加澄同學,卻無法順利說出口。當我還在猶豫不決的時候……

  「好陰沉!你太陰沉啦!有子!要更放開一點啦!」

  日野同學完全不看氣氛地拍了拍加澄同學的肩膀。

  加澄同學煩躁地將她的手揮開。

  「幸,你可以稍微安靜點嗎?」

  「哎呀哎呀,別這麼說嘛。也聽聽大家的意見──」

  「少囉唆!」

  似乎已經忍耐到了極限,加澄同學如此大聲怒吼。

  「幸為什麼總是這樣傻笑……!虧我還這麼認真思考!」

  「對,我知道你很認真,因為現在有子是隊長。不過你可以不用像靜一樣,畢竟你們兩個是不同人。」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雖然知道,卻沒那麼簡單──

  加澄同學的認真目光彷佛表達出這層含意。

  於是我開始思考。

  該怎麼做才能成為加澄同學的助力?

  就算沒辦法直接幫上忙,現在我在這個地方能做什麼?

  我擅長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讀書。

  鍵村葉月讀了那麼多書,不就是為了這種時候嗎?

  「僵、殭屍對聲音很敏感!」

  我將頓時想到的事喊出口。

  大家似乎都嚇了一跳而看著我。

  「還有,殭屍只會攻擊活人,因為感覺不到痛所以不怕火,再來就是爬不到高處……」

  我拼命地回想著殭屍片中的固定橋段,一一列舉出來。

  雖然我不知道這些有沒有用,但如果能稍微成為線索就好了。

  「最近還有會奔跑的殭屍,還有還有……」

  「葉月……夠了,謝謝你。」

  「加澄同學……」

  加澄同學露出笑容。看來我的心情傳達給她了。

  「幸也是,對不起。我有點太著急了。」

  「沒什麼沒什麼,我們都認識那麼久了嘛。」

  加澄同學有些害臊地道歉後,便重新轉頭看向我。

  「葉月,你再把知道的殭屍相關知識多告訴我一點,說不定有可能會想到某些作戰策略。」

  「呃……好,當然沒問題。不過這樣沒關係嗎?我只知道固定橋段……應該說已經算是約定俗成的設定。」

  「那是原書的魔法,沒辦法套用故事中沒有出現的設定。」

  加澄同學表示,反而越是貼近固定橋段,便越能成為魔法的力量。

  原來如此,畢竟是要越多人看過,知名度越高的故事,才會成為更強大的「原書」,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呃……不管哪種故事,幾乎共通的就是被殭屍咬到會變成殭屍。有時候是立刻變身,有些是要過一段時間才會變身,這些還滿不固定的。」

  「意思是說,我們被咬到就出局了嗎……」

  「有弱點之類的嗎?」

  加澄同學如此問道。

  「因為心跳已經停止了,所以刺或砍都沒有用。就算手腳折斷還是會動,所以只能把脖子砍斷或是直接將頭打碎……」

  「哇……沒想到葉月還滿殘忍的……」

  「就說是殭屍故事的固定橋段了啦!」

  就連我也不喜歡太血腥的東西。

  如果是小說還不會那麼恐怖,但只要拍成影片就會讓我不敢看下去。

  「也就是說,很難纏又麻煩吧。看來戰鬥不是符合現實的選擇。」

  加澄同學彷佛深思般發出低吟。

  總覺得好像因為我的情報,反而讓她無計可施了。

  「殭屍為什麼只會襲擊我們?」

  佐渡原同學突然冒出這個疑問。

  殭屍只會襲擊活人。這與其說是固定橋段,不如說這幾乎已經是不成文規定了。

  不過當她這樣重新問到「為什麼」,我也不知道理由。

  「嗯……該說是故事上的必有設定嗎……畢竟若是殭屍之間互相襲擊,就沒辦法說下去了。」

  殭屍彼此互咬,讓世界轉眼間恢復和平──

  這種故事就算有梗,但應該也是毫無高低起伏又無聊至極吧。

  「啊……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一開始在公園的時候,殭屍完全不管美國校的成員,只朝著我們發動攻擊,我只是在想原因到底是為什麼而已。」

  這麼說來的確是這樣。

  「畢竟要是襲擊同伴不就麻煩了,那麼危險的魔法哪能用啊。」

  日野同學說的一點都沒錯。

  不過,佐渡原同學說的話也同樣讓人匪夷所思。

  剛才說到固定橋段與常套設定才能成為魔法力量,可是只為了自身方便而隨意忽視規則,總讓人覺得怪怪的。該不會茱兒同學她們知道不會被殭屍襲擊的方法吧?

  那應該也是符合故事的設定。

  殭屍能分辨活人。到底是怎麼分辨?

  活人與死人的差別,除了心臟跳動讓血液流動,還有體溫……以及呼吸。

  我想起來了。殭屍群出現的那個時候,茱兒同學她們曾經戴上類似防毒面罩的東西,我以為是用來阻擋強烈異臭,其實那應該是氧氣面罩吧。

  「對了,露西同學是華裔美國人。所以就算是同樣想像會動的屍體,那個不是『殭屍』,而是『殭屍』啊!」

  殭屍是中國的民間傳承,同樣是活動的死屍襲擊活人。活人只要被咬到會同樣化為殭屍,這點與西洋沒有差別。

  會將雙手擺出「向前看齊」的姿勢,用跳躍的方式前進。

  原本似乎是古老中國運送遺體時,會由兩人二則一後以雙肩扛著長長木棒,再將遺體的雙手綁在木棒上運送。簡單說就是多人綁腳競走的雙手版本。

  所以才會衍生出殭屍的獨特動作。

  而最重要的,就是殭屍會察覺人類的呼吸襲擊而來。

  不論在小說或是電影中,遇到殭屍的女孩子閉氣等殭屍通過的緊張感還留在我的記憶中。

  「我知道了!加澄同學!不會被殭屍發現的方法!」

  ***

  「呼……唉,好難受喔。」

  脫下面罩後,茱兒大大地吸了一口氣。

  雖然下方過度增加的殭屍飄散出異臭味,但在屋頂上還算沒那麼誇張。

  「不過怎麼會叫這麼多出來。露,你不稍微控制一下,連我們都會一起被咬死吧。」

  「就算你這麼說……」

  雖然試著如此抱怨,但其實茱兒也很清楚這實際上不是露西的錯。

  這個城鎮四方似乎都有大型墓地,再加上這似乎是能增幅魔法效果的土地,沒記錯的話是叫做靈脈。

  在美國校時總是接受訓練而幾乎沒有上到課,但這點程度的知識還留在茱兒腦中。

  雖然露西的原書「生人勿近」的特有魔法會受到場所大幅影響,但這麼大規模施展還是首次見到。

  琳曾經說過魔女之夜是推銷「複合原書」力量的好地方,這肯定是最佳的宣傳。

  這麼可怕的東西到底是要賣到哪裡,又是為了什麼樣的目的推銷,光是想像便令人毛骨悚然。

  「不過,既然有這麼多殭屍冒出來,當然會跑到琳那裡去吧……」

  「唔……不敢想像是也。」

  「會被琳罵的……」

  畢竟是琳,區區一兩千隻殭屍應該是不放在眼中,不過之後肯定會被狠狠罵到臭頭。一想到就讓當前的心情變得十分沉重。

  「不過真是的……葉月她們不從建築物裡面出來了。」

  「畢竟整個城鎮都是殭屍,她們應該也沒辦法輕舉妄動是也。」

  「嗯……是這樣沒錯啦……」

  不過,在最初的關卡就受挫可就麻煩了。

  這樣就會沒辦法進行最重要的正面對決。

  就在這個時候,在這附近漫無目的地閒晃的殭屍群,突然朝著一定方向開始前進。

  「這個方向……是葉月她們是也!」

  「好!我們也追上去!」

  茱兒再度戴起面具後,便施展出自己的魔法。

  「來吧!『膽小獅子』!」

  在屋頂上出現了一隻擁有耀眼金色鬃毛的獅子。

  那是茱兒的原書「綠野仙蹤」中,主角桃樂絲的三名旅途同伴之一。

  召喚出這些同伴使喚就是茱兒的特有魔法。

  然而──

  「呼嚕嚕嚕……」

  如同「膽小」這個名字般,獅子被高聳的屋頂嚇得渾身顫抖。

  「餵、喂喂!你是在怕什麼啊!」

  「嘎吼嘎吼!(※譯:我沒辦法啦!大姊!)」

  「哪會沒辦法!你是個有心就能做到的孩子吧!」

  「嘎吼、嘎吼吼……(※譯:不不,真的快讓我回去啦……)」

  「唉唷!真是的!葉月她們要跑掉了啦!」

  獅子的氣派鬃毛毫無氣勢地垂了下來,大爪也縮了起來。

  它那用前腳洗臉的模樣,與其說是獅子,更像是貓。

  每次叫它出來時都得打屁股讓它打起幹勁,就是這個魔法的難處。

  「嘎吼、嘎吼吼(※譯:我做!我會做啦!)」

  靠著踩尾巴與拔鬍鬚,才總算讓它順利聽話,接著茱兒騎到獅子背上。

  露西坐在後方,而卡麥蓉則靠著自己的腳程。

  「哈啾!別、別太靠近在下是也!」

  卡麥蓉搓著鼻子說,因為她對貓過敏。

  「好啦~~葉月,你會讓我看到什麼攻略法呢!」

  載著如此咧嘴一笑的茱兒,獅子在屋頂上開始奔馳。

  殭屍群由一開始的公園移動到東北方向。

  而且整個城鎮的殭屍都朝著活人──也就是葉月等人聚集而來。

  獅子則是跳躍過殭屍群持續奔馳。

  接著,殭屍群的前頭映入眼帘。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還是很恐怖啦啊啊啊啊!」

  果然如同猜想般,是葉月。

  她拉著藍色禮服的裙襬拼命逃離殭屍群,沒想到她腳程還滿快的。

  「好奇怪……只有她一個人。」

  後方抓著的露西這麼說。

  只有葉月確實有點奇怪。不知道是有什麼策略,還是只有她不小心落單……

  說實話雖然想慎重行事,但不知道琳的反覆無常會持續到什麼時候,因此也不能花費太多時間。

  「好麻煩!就這樣直接追上去!」

  說完,茱兒便鞭策著獅子的屁股。

  「嘎吼!?嘎吼嘎吼!(※好痛!?別這樣打我啦!)」

  「別說那麼多!趕快加速!」

  即使獅子頻頻發著牢騷,但還是遵照著茱兒的指示。

  它越過殭屍群,有時還將殭屍群當成踏板(每當踩到殭屍便會發出「軟糊糊的好噁心」的抱怨,逐漸逼近前方的葉月。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葉月發出尖叫,卻仍然持續逃竄。

  最後,石板的街道到達終點,來到了某個開闊的場所,看來是個將地面挖出洞穴的工地。

  茱兒在這時先對獅子發出停止的指示。

  「這裡是什麼地方是也?」

  「天曉得……是隧道嗎?」

  茱兒等人眼前有個通往地下的大洞。

  葉月就是逃進了這個洞中。

  殭屍群就是靠著數量才能發揮出最大力量。

  如果在狹窄場所,就不需要擔心被四面八方偷襲。

  一想到這裡,也就不難理解葉月會逃進此處的理由了。

  「要怎麼辦是也?」

  「當然只能進去囉。」

  後面有殭屍群逐漸逼近,要是殭屍到了這裡,這么小的洞穴肯定會轉眼間被擠得水泄不通。

  於是,茱兒等人戰戰兢兢地踏進地下隧道中。

  隧道比想像中更加寬廣。

  看來這個洞穴是以人工挖掘到一半,到處都能見到放置的挖掘用工具。

  這當然也是魔女之夜創造出的幻想景象。

  即使如此,牆壁上有等距離設置的燈火,四處留有彷佛直到剛才還有人在的痕跡。

  另外,裸露的土牆與天花板還有許多木條支撐。以現代建築技術來說可說是相當簡樸,散發出一股隨時會崩塌都不奇怪的氣氛。

  茱兒等人在隧道中慎重地緩緩前進。

  要是葉月與她的同伴躲在這裡面,不保證什麼時候會被偷襲,用心一點絕對不會是壞事。

  另一方面,後方傳來許多腳步聲。

  殭屍群也同樣接連湧入這個隧道中。

  就某種意義而言,對茱兒等人也等於是斷了退路。

  正當茱兒對這點感到微微不安時──

  「茱兒同學。」

  在昏暗的光線中,能夠見到拿著提燈的葉月。

  「只有葉月?其他同伴呢?」

  「這裡只有我一個人。」

  葉月帶著仍有些緊張卻認真的表情緊盯著三人。

  她到底有什麼盤算?茱兒持續戒備著四周。

  「你該不會是只想靠一個人對付我們三個吧?我先說清楚,可不會像玩遊戲一樣照順序單挑喔。」

  「我知道……可是,對不起。」

  對不起?

  茱兒歪著頭表示不解。

  「我們無論如何都不能輸。所以──」

  葉月舉起單手,她的手中握著看似細繩的物體。

  茱兒的目光下意識地沿著細繩追尋過去。

  只見細繩連接著支撐這個隧道的木條。

  「糟糕──」

  「對不起喔。」

  茱兒發出叫聲與葉月道歉幾乎是在同一個瞬間。

  隨後,葉月便一股腦地拉動細繩。

  那並非是普通的繩索,而是舞用魔法創造出的纖維編織而成。

  每條纖維複雜地互相纏繞,與支撐這個隧道的所有木條互相聯繫。

  當葉月拉動繩索,力量便會隨著繩索傳達。

  照常理而言,只有這樣不可能讓隧道崩塌,但要是只靠纖維與木條勉強支撐著,即將塌陷的地層──

  ***

  伴隨著巨大聲響,隧道內一陣撼動。

  我一邊匍匐沿著狹窄小洞前進,一邊對作戰策略順利成功鬆了一口氣。

  我們發現殭屍群也就是會受到人類呼吸引誘的習性後,便開始思

  考是否有一網打盡的策略。

  根據日野同學的知識,得知這個時代的倫敦有世界首創的地下鐵後,我們想到能將殭屍群引誘到那裡。

  加澄同學的魔法「萬寶槌」能夠變化物體材質與構造,先藉著她的力量讓隧道土牆變脆弱,然後再靠佐渡原同學的魔法「編織衣物」創造出能自由伸縮的魔法纖維補強。雖然調整到能夠勉強維持結構算是風險很大的賭注,但總算是順利成功了。

  穿過陰暗狹小的逃生洞穴來到外頭後,佐渡原同學正在等著我。

  「鍵村同學!您沒事吧!?」

  「嗯,我沒事,只是有點難呼吸。話說加澄同學她們呢?」

  「見到隧道塌陷後,就前往教會了。」

  太好了。跟當初預定計畫一樣,順利將美國校的成員分隔兩地。

  雖然這已經不是阻隔的程度了。

  「那個……這樣沒問題吧?茱兒同學她們應該不會死掉吧?」

  像這樣親眼目睹後,我發現隧道崩塌其實是很恐怖的意外,讓我不禁擔心起她們的安危。

  「不會有事的,畢竟還有禮裝化。而且在這裡除了魔法力量以外幾乎不會受到傷害,雖然這種程度再怎麼說都不可能毫髮無傷,但如果禮裝化遭到破壞,現在應該已經退場了。」

  「說、說的也是……」

  即使知道理論,但這麼真實還是會讓人擔憂。

  「不對,現在不是在這裡說話的時候。我們也與加澄同學她們會合吧。」

  「嗯,說的也是呢。畢竟現在才是緊要關頭──」

  就在這個時候。

  從崩塌的隧道微微傳來震動。

  「什、什麼……!?」

  震動越來越強烈。接著──

  轟隆隆隆隆隆隆!

  地面突然爆炸。

  出現了巨大的……機器人。

  「那是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有白鐵的身體配上稻草人的頭,胸前還有閃耀的黃金獅子,模樣簡直就與勇者機器人如出一轍。

  絕對沒錯,這就是──

  『啊哈哈哈哈!幹得不錯!葉月!差點就被壓扁結束遊戲啦!』

  透過機器人的揚聲器,傳來茱兒同學的聲音。

  『唉呀,露暈過去啦,這樣殭屍群全部都會消失了。』

  在巨大機器人的腳下,能夠見到卡麥蓉同學與昏厥的露西同學。

  看來她們兩個都沒事……不對,我是在放什麼心啊。

  原本必須在這裡拖住她們三個人的。

  『卡麥,你帶著露去琳那邊。別看她那個樣子,她還是我們的隊長,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知道了,那茱兒要怎麼做是也?」

  『那還用說。』

  明明是機器人,卻以彷佛人類的臉般轉頭看著我。

  不行,至少得把茱兒同學和這架巨大機器人留在這裡才行。

  「佐渡原同學!快點追上卡麥蓉同學!」

  「我、我知道了!鍵村同學也是……那個……請小心!」

  來回看著我與巨大機器人後,佐渡原同學留下這句話,動身追趕卡麥蓉同學。

  就這樣,我只能隻身與巨大機器人互相對峙。

  這股完全無從揮去的絕望感是怎麼回事?

  感覺就像唐吉軻德挑戰風車時的心情。

  『那麼……原本接下來是卡麥來對付你,看來得改變預定計畫了。直接跳過第二關,一口氣到最後一關,最後頭目就是……我這架超魔法合體偉大奧茲!』

  ………………

  …………

  ……呃?

  偉大奧茲?

  『喂!?你那是什麼反應!你對我的命名有什麼意見嗎!?』

  「不、不是啦……絕對不是有意見……!」

  呃……畢竟每個人的喜好不太一樣。

  剛才聽到名字時的那股微妙心情,還是偷偷藏在心底吧。

  『啊!喂喂!你剛才一定是在心底看不起我吧!』

  「沒、沒有啊!那個偉大奧茲……嗯……很、很帥氣啊!」

  『完全沒有真心的感覺~~!』

  巨大機器人氣得不停蹬地。

  雖然這是很少見到的景象,但地面跟著搖晃,被踢飛的岩石也會飛過來,實在是危險到不行。

  『什麼嘛!我以為葉月肯定能理解這種美感!』

  「比起科幻與機器人,硬要說起來我是比較喜歡奇幻啦……」

  應該說,我覺得在魔法世界出現巨大機器人根本是完全破壞世界觀。

  『哼,既然這樣,只能讓你親身體會偉大奧茲的力量了。』

  茱兒同學從揚聲器傳來的聲音,有種令人心神不安的感覺。

  只見偉大奧茲擺出將肩膀往後拉的姿勢。

  等等,那該不會是……

  『要上囉!火箭~~飛拳~~!』

  偉大奧茲宛如直拳般揮出右手。接著,手肘前端突然脫離,像飛彈似地飛了過來。

  「城、城堡──!」

  我連忙施展出魔法。

  下個瞬間,彷佛玻璃般的透明城堡出現,將我包覆。

  接著,與火箭飛拳產生激烈碰撞。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強烈衝擊力讓空氣為之震撼。

  幸好城堡和我都平安無事,不過強烈碰撞聲還在我耳中不停震盪。

  而且城堡上的時針在剛才一擊下就轉了將近半圈。

  雖然這個魔法城堡是能抵擋各種攻擊的厲害魔法,但這還是有極限。每當受到傷害,時針就會像HP量表一樣前進。

  而只要轉了一圈到十二點,就會讓城堡消失。

  就像施展在灰姑娘身上的魔法解除一樣。

  『哼哼哼……你靠那個能撐多久呢?』

  不知是否感覺到手感,似乎能夠聽見茱兒同學的大膽笑聲。

  說實話非常讓人害怕。

  可是……!

  「就算是我……!」

  彷佛呼應我的話語般,空中浮現出無數南瓜。

  就像是萬聖節鬼魂的臉加上操線人偶的身體,每隻都是無法與機器人相比的矮小脆弱,但只有數量是絕對不會輸的。

  而且最重要的,這是我與小靜一起練習,首度使出的魔法。

  於是,我對南瓜群發出命令。

  「大家!要上了!靠我們的力量把那個……偉大奧茲打倒!」

  ***

  抵達目的地的教會後,有子等人屏氣凝神地窺視著內部的情況。

  她們從接近天花板的窗戶向內窺視,卻沒有發現人影。

  「真的是這裡?」

  「絕對沒錯啦。好奇怪喔,該不會已經移動到別的地方去了吧?」

  的確沒有理由一直停留在同樣場所,而且殭屍群應該也到過這裡,也許是移動到某個更安全的場所了。

  「沒辦法了,只好找找這附近──」

  「沒那個必要囉。」

  這道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有子隨即回過頭。

  只見琳·戴維斯就在眼前。

  究竟是什麼時候?為什麼她這麼接近都沒有發現──

  面對這個出乎意料難以捉摸的對手,有子的額頭浮現出冷汗。

  「什麼嘛,不是葉月啊。有點可惜,不過還是歡迎你們。」

  從語氣完全聽不出來有歡迎的意思。

  反而像是隨時都會襲擊而來的肉食野獸般劍拔弩張。

  「喝啊啊啊啊!先發制人~~!」

  這時,幸無預警地揮舞巨大剪刀沖向對手。

  「琳!」

  不過,安潔莉娜闖進兩人之間,用盾將剪刀前端擋了下來。

  那是聚碳酸酯制的防暴盾牌。既輕量且具有很高的防彈性能,主要是警察的特殊部隊持有,可說是相當不適合魔法的物品。

  「琳,沒事吧?有受傷嗎?」

  「哼,別多管閒事。如果你沒有礙事,現在那傢伙已經被燒成焦炭了。」

  如同她所說,不知何時,她手中已經拿著點燃熊熊火焰的巨大火柴。

  「幸,別勉強。依計行事。」

  「我、我知道啦!有子!」

  幸將冷汗擦掉,看來她再怎麼說也親身體驗到了對手的恐怖之處。

  沒有時間觀察對方的動向了,得一口氣分出勝負。

  如此做出決定後,有子便從口袋掏出紅色礦石。

  「那是……」

  見到礦石,琳的表情頓時

  嚴肅許多。

  「沒錯,這是日緋色金。是為了打倒你從村子拿過來的。」

  日緋色金。

  是與秘銀和奧利哈爾鋼齊名的魔法金屬。

  這是以特殊製法製成的合金。由於目前製法失傳已久,在日本應該只剩下三塊。只要賣掉,甚至有能夠買下一個國家的價值。

  為了當成與琳·戴維斯作戰的最後王牌,有子將土御門村落中僅剩的這顆拳頭大的礦石帶了過來。

  「『萬寶槌』!」

  她用巨大木槌敲擊手掌上的小小礦石。碰上像日緋色金這種蘊含強大魔力的礦石,就連變化物質的力量也很難生效,但如果只是要變化形狀,倒不是那麼困難。

  接著,礦石變化成巨大的針。

  「有子,你應該有好好得到把那個帶出來的許可吧……」

  「別擔心。只要是為了靜,家老們一定也能接受的。」

  「你果然沒有經過許可嘛!?」

  有子以紅針擺出劍的架勢。

  「我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不過你只拿那根針就覺得能對付我嗎?」

  「試試看就知道了。」

  聽到有子的挑釁,琳頓時面無表情。

  「既然這樣就如你所願吧!『紅色火柴』!」

  琳從腰間吊掛的瓶子中重新拿出火柴。

  她將火柴前端摩擦著屋頂,往上一揮。

  赤紅色的火焰沿著洋磚瓦襲向有子。

  約有兩倍以上大小的火焰將她那小小身體吞噬。

  「有子!」

  幸大喊,不過她立刻發現了。

  火焰被有子手上拿的日緋色金針吸了進去。

  「火焰對日緋色金是無效的,你已經是個沒用的人了。」

  「你說什麼……」

  琳發出彷佛能聽見「喀嚓」的咬牙切齒聲。

  見到有子反常地挑動對方神經,幸感到相當驚訝。

  然後她察覺了。這是有子正在發怒。

  有子在這場戰鬥之前,聽說了靜與土御門村落發生的事件,一切都是琳·戴維斯設下的陰謀。

  那時有子並沒有特別表示意見,但心中卻暗中燃起怒火。就連也許是整間學校最常讓有子發怒的幸,也不曾讓她如此氣憤。或許該說,她還是首次知道有子真正生氣會變成這個樣子。

  ──以後要小心了……

  正當幸在心中暗中如此發誓時,有子朝她使了個眼色。

  那是開始行動的訊號。

  「原來如此,那個叫什麼的石頭能吸收熱量,還滿方便的嘛。不過,我的魔法可不是只有燃燒而已!」

  這時琳改拿出前端是黃色的火柴。

  那是能釋放出含毒煙霧的火柴。

  毒性強弱也能由琳隨意控制,既能夠花時間慢慢奪走身體自由,也有能在吸入瞬間讓全身產生劇痛的高即效性毒氣。

  「我要讓你痛得在地上打滾!讓你痛得昏倒又醒過來,然後又痛到昏過去!就這樣永遠受到折磨吧!黃色火──」

  就在這個瞬間,幸的剪刀將琳的話語剪了下來。

  「什──」

  如同字面所述般,失去話語的琳頓時啞口無言。

  原先理應握著的黃色火柴也隨之消失。

  沒辦法叫出來。不論試了幾次,琳都無法說出那個字眼。

  「幸剪掉了▓▓這個字。只要這個魔法持續發動,在場所有人都無法說出▓▓這個字。」

  「!」

  不知為何緊閉嘴巴的幸,得意地挺起胸膛。

  被切下的是對琳而言最為重要、施展魔法的關鍵字「火柴」,而魔法效果的持續條件是「幸閉著嘴巴時」。

  雖然不起眼,但其實是很強的魔法。

  不過,在施展魔法最有看頭的時候,幸本人卻無法說出任何話。對於好大喜功的幸而言,沒有任何比這個魔法更加兩難的事了。

  有子稍微對幸感到同情,然後舉起日緋色金的針。上頭能夠見到由琳身上奪來的火焰正在搖曳。

  「你已經失去魔法了。相反地,我們這邊有你的魔法。」

  只見琳垂下頭,不知是憤怒還是悔恨,她的肩膀與手皆不停顫抖。

  接著,她突然抬起頭,口吐穢言。

  「──開什麼玩笑!我的……我的魔法啊!混帳、混帳!」

  「琳……你、你稍微冷靜一點!」

  「少囉嗦!不准同情我~~!」

  面對擔憂的姊姊,琳毫不留情地朝她的臉甩了一巴掌。

  有子來回看著安潔莉娜的紅腫臉頰,以及琳直到剛才為止遊刃有餘盡失的表情,有子頓時感覺到怒氣全消。

  ──就是這種傢伙把靜和村子折磨成那副德性嗎?

  不只是對姊姊,她那四處遷怒的模樣實在是十分難堪。

  甚至有種令人憐憫的感覺。

  既然這樣,儘早替這場戰鬥分出勝負吧。

  有子如此想著,揮起日緋色金的針「開玩笑的啦。」

  琳突然一笑。

  接著,她隨興地將兩塊黒色物體丟向有子眼前。

  在察覺那是被稱為手榴彈的物體前,接近暴力的熱量與衝擊已經襲向有子了。

  ──發生了什麼事?

  有子在朦朧的腦中如此思考。

  耳朵聽不太見聲音,腦中傳來「鏗~~」的聲響。

  全身既滾燙又疼痛,而且好像還有幾根骨頭斷了。

  抬起頭一看,剛才身處的教會屋頂相當高聳,看來似乎是因為爆炸的衝擊而從那裡掉了下來。

  幸也一樣。她趴臥在稍遠處,沒有任何動靜。

  「MK3手榴彈的滋味怎麼樣啊?是不是甜美到連骨頭都發麻啦?」

  從屋頂降落到地面後,琳將表面各處留有爆風爪痕的防暴盾牌丟開,緩緩走到有子身旁,愉快地如此詢問。

  「為……什麼……」

  「哎呀?什麼?希望我告訴你嗎?是沒關係啦,不過得更有禮貌一點才行吧?例如趴在地上懇求之類的……不對,你已經趴在地上了嘛。啊哈哈哈!」

  琳的狂笑聲讓腦袋疼痛欲絕。

  「雖然你們好像做了很多準備,不過真是太可惜囉。魔法師真是一群笨蛋,不能用魔法就以為自己贏了。安潔!快點過來!」

  總算從屋頂下來後,安潔莉娜匆匆趕到琳身旁。

  「垃圾!還不快點!」

  「對、對不起……」

  如此道歉後,安潔莉娜將白色的大袋子袋口遞向琳。

  「那麼,會出現什麼呢……」

  琳將單手伸進袋中開始四處摸索。

  她隨即發出「啊♪」這道似乎很開心的聲音。

  「鏘鏘~~☆」

  琳從袋子中掏出某個散發黑色光澤的金屬塊──正式名稱為H&K MP7。

  也就是俗稱的衝鋒手槍。

  「這傢伙的魔法,是能像這樣讓我拿出自己想要的東西。名字是『給乖孩子的禮物』,聽起來很不錯吧?對了,你們應該很在意吧。在這裡除了魔法以外,應該是不能給予對方傷害的。可是其實有偷渡的方法喔,就像這種槍或是手榴彈──」

  琳隨興地扣下MP7的扳機。

  砰砰砰砰砰砰!

  子彈隨著輕快的聲響接連掃射,擊穿有子的腳。

  「啊……唔……!」

  「知道了嗎?用魔法變出來的東西就能順利造成傷害,不過威力比起真貨會稍微弱一點就是了。」

  琳從袋子裡拿出預備用彈匣,以熟練動作交換。

  「哼,比起魔法那種不可靠的東西,這些武器還比較值得相信。那麼……首先讓加澄有子妹妹退場吧。」

  她將槍口朝向有子的額頭。

  這樣就要結束了嗎──當有子緊緊閉起眼睛時,突然有道尖銳聲音讓琳停下動作。

  「琳……!你在做什麼是也!」

  卡麥蓉不太能夠理解眼前所發生的事。

  有子等人對琳挑起戰鬥而反遭擊敗,到這裡為止還能理解。

  然而,琳將看似槍械的武器朝向有子的額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且有子帶著令人不忍卒睹的傷勢。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琳不是曾經說過魔女之夜不會讓人受傷,就像是玩遊戲而已嗎?

  所以她們才會接受她的條件。

  「琳,快住手是也。對手已經沒辦法再戰鬥了是也。」

  「啥?卡麥蓉,你在說什麼?她不是還會動嗎?得好好給予致命一擊才行

  。裁判不是說過嗎?這可是殲滅戰喔。」

  「……!」

  見到琳莫名瘋狂的模樣,卡麥蓉不禁感到怯弱。

  「就算是這樣……在下也無法認同這種做法是也。」

  琳的臉上收起笑容。

  「露西,動手吧。」

  「咦……」

  琳突然說出令人出乎意料的話語,隨後頸項突然傳來痛楚。

  「唔……!露……你做什麼……」

  「對不起……對不起,卡麥……」

  不知何時恢復意識的露西咬了一下卡麥蓉的脖子。

  身體頓時失去熱度。

  露西的魔法「生化危機」不只是能叫出殭屍。

  她同樣也帶有殭屍病毒,能夠讓咬過的對象感染病毒。

  回想起這件事時,卡麥蓉的意識也完全消失無蹤。

  「幹得好,露西。不愧是爸爸第一個看上的人。」

  「………」

  露西沒有回應,只是依偎在倒地的卡麥蓉身旁,反覆說著「對不起」。

  琳似乎很無趣地望著此種景象,然後突然笑顏逐開。

  「對了,想到一件好玩的事了♪」

  琳浮現笑容。無比虛假的笑容。

  ***

  茱兒同學揮舞偉大奧茲帶有金屬光澤的粗重手腕,將我的南瓜群接連掃蕩。

  光是如此,就讓無數堅硬南瓜被打碎消失。

  不過,我也不能在這裡輸給她。

  只要叫出與減少的數量相同……不對,要叫出加倍的南瓜。

  『啊……好煩喔!葉月的戰法也和玩遊戲沒有兩樣!』

  「這、這也不能怪我啊!我就只會用這種魔法嘛!」

  話說回來,在手機上的卡片遊戲對戰時,我也是召喚出許多雖弱卻低消耗的怪物,茱兒同學總是召喚出強力怪物。

  不知道是否在遊戲或魔法中果然都會展現出每個人的個性。

  『啊啊啊啊啊!我受夠了啦!』

  茱兒同學焦躁地大叫。

  接著,只見偉大奧茲擺出某種姿勢。

  『必殺!雄獅烈焰!』

  偉大奧茲胸前的獅子嘴巴發射出光束,一口氣將我的南瓜群全部燃燒殆盡。

  「那是什麼啊!獅子又不會從嘴巴吐火!應該說那絕對已經不是魔法了吧!」

  『又沒關係!魔法本來就是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啊!』

  「我覺得還是要有個限度吧!?」

  與茱兒同學越是交手,就越是感覺到我心中的魔法世界觀面臨許多危機。

  『我說啊,難得有這個機會就好好享受嘛。』

  「咦……」

  『我覺得葉月絕對能理解,這個世界不是糟糕透頂了嗎?什麼規則規範綁得死死的,而且那些規則一點都不公平,偷雞摸狗的人總是過得特別爽,認真的人反而像個笨蛋。真的很讓人受不了,我早就想趕快離開那個世界了。』

  與其說茱兒同學的話讓人有深深的實際感觸,不如說她有種極為厭倦的氣氛。

  『然後啊!不是聽說有成為魔法師的機會嗎?這不就像是能合法作弊嗎?而且還有魔女之夜這種不會受傷的PVP遊戲!真的是超棒的,放棄那邊的世界果然是正確選擇!』

  茱兒同學的語調突然放低。

  直到先前持續胡鬧的偉大奧茲也消沉地當場坐下。

  『──我到前陣子都還是這麼想的。不過,這裡的世界好像也有很多問題,而且琳好像在打什麼歪主意……讓我覺得一切都變得很無趣。可是,只有魔女之夜還是屬於我的世界,所以最後我想和葉月你們認真打一場當成結局。』

  這番話就像是茱兒同學對世界已經絕望的自白。

  同時也像是回顧著自己的半生。

  在自小就相當喜愛的巨大機器人中,茱兒同學已經放棄了一切。

  就在這個時候,我心底湧現出一股無法按捺的不快情緒。

  為什麼要這麼自暴自棄?

  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

  而且竟然還是以站在正義一方的巨大機器人的模樣──

  啊,原來如此。

  這個當下,我非常生氣。

  『好啦,複雜的話題就說到這裡!來吧!葉月!你如果不認真放馬過來,可是會被我的偉大奧茲踩扁喔!』

  偉大奧茲站了起來。

  「踩扁」這種字實在不像是正義機器人駕駛會說出的話。

  包含這點在內,我對茱兒同學感到相當氣憤。

  『要上了!偉大蹬地!』

  巨大的腳逼近,試圖將我踩扁。

  不過,我用玻璃城堡擋了下來。

  『又是那招!光防守是贏不過我的!』

  雖然茱兒同學誤會了很多事,但這個指摘相當正確。

  光防守是不行的。

  我也需要手腳。

  需要能將名為偉大奧茲的這個矛盾擊飛的特大拳頭。

  城堡彷佛回應我的心愿般出現動靜。

  『什……!』

  我一邊聽著茱兒同學的驚叫,一邊讓城堡產生變化。

  摺疊的腳長了出來,左右尖塔成為手腕,時鐘則是成為胸前的標誌。

  正中央的塔分割成左右兩邊,看似正義英雄的英勇臉龐從中出現。

  這在幻想中是能飛天、遁地、潛海的城堡,事到如今變成機器人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沒錯,既然對方是合體機器人,那我就是變形機器人。

  而機器人需要一個名字。

  「這就是──新天鵝堡!」

  『那根本就是抄襲吧!?』

  就算是似乎在某個地方聽過的名字也沒關係,我的新天鵝堡將試圖踩踏的偉大奧茲用力撞了出去。

  『哪可能有這種事啊啊啊!』

  「說什麼都有可能的明明是茱兒同學吧!」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

  偉大奧茲踉踉蹌蹌地勉強維持平衡後,朝著我的新天鵝堡不顧一切地揮出拳頭。

  這種沒有扎穩腳步的拳頭一點都不可怕。

  我反過來利用對方的氣勢予以回擊。

  『交、交叉反擊拳……』

  茱兒同學似乎已經超越了驚愕,顯得滿臉愕然。

  「就算你討厭全世界,但我還是喜歡喔。」

  還沒有結束。

  最後得再好好教訓她一次才行。

  用最沉重又痛到不行的一擊。

  「因為我最喜歡小靜了啊啊啊啊啊啊!」

  名為新天鵝堡的機器人拳頭,將偉大奧茲──茱兒同學封閉自己的軀殼直接擊碎。

  耗盡魔法力量的我們當場躺成大字形。

  偉大奧茲與新天鵝堡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兩架巨大機器人交戰過的痕跡。

  總之我已經使出渾身解數,連半根手指頭都無法挪動。

  茱兒同學似乎也一樣,她伏倒在稍遠處。

  「什麼嘛……你不是和我一樣啊……」

  茱兒同學將臉從我身上別開,如此呢喃。

  茱兒同學是想找到同伴吧。

  不過就算一樣,我覺得與同伴完全是不同意思。

  個性相同不代表就能成為朋友,也不代表個性不同就不能喜歡上彼此。

  「不要說什麼這樣就結束了。我們再一起玩遊戲吧,還有到東京觀光……我們還沒有去秋葉原,夏天與冬天也還有活動……」

  茱兒同學沒有回應。

  但能夠偶爾聽見微微的擤鼻聲。

  「啥?這是怎樣?是在開什麼玩笑?」

  是琳同學的聲音。

  我僅能勉強轉動脖子,看向該處。

  在顛倒的地面,只見琳同學朝著我走了過來。

  另外還有加澄同學、日野同學以及卡麥蓉同學。簡單說,參加這場戰鬥的所有成員都到齊了。

  「虧我還期待你們能互毆得更慘,最後居然是兩敗俱傷再萌生友情就結束了嗎?真是噁心到不行。」

  不知道她平常裝可愛的說話語氣到哪去了,琳同學以極為粗魯的語氣不屑地說。

  「明明我還特地留給你表現的機會,結果就這樣而已,還真沒救了欸。唉呀,要怎麼向爸爸報告呢?說『茱兒是失敗作,下次要找個更正常一點的人』這樣吧?」

  「琳,你這傢伙……!」

  茱兒同學以怒火中燒的眼神瞪著琳同學。

  她到底在說什麼?

  不過話說回來,為什麼

  加澄同學和日野同學沒有任何動靜?

  總之得趕快起身才行……

  我勉強鞭策著無法動彈的手腳撐起身體。

  「加澄同學……日野同學……你們怎麼了!?為什麼都不說話?」

  即使出聲喊叫,兩人仍然垂著頭,毫無反應。

  「哎呀,葉月這麼在意同伴的事啊?既然這樣……加澄有子。」

  加澄同學的身體突然抖了一下,出現反應。

  「去跟葉月打聲招呼吧。」

  接著,加澄同學步伐蹣跚地靠近我。

  來到我面前後,便以僵硬動作拔出佩戴在腰間的紅針。

  「加澄同學……?」

  加澄同學突然用紅針刺進我的大腿。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腿傳來劇烈疼痛。

  我忍不住發出尖叫。

  「呀哈哈哈哈!那張臉真是太棒了!怎麼樣?被同伴背叛的感覺如何啊!」

  「唔……嗚……」

  我痛得只能發出低吟。

  這怎麼想都不是只被刺傷的痛楚,簡直就像從內側被無數細針貫穿每一條神經似的。

  「加澄同學……為什麼……」

  一抬起頭,便能見到加澄同學的臉。

  「嗚……啊……」

  無法聚焦的眼眸、邋遢張開的嘴角,不管從哪方面看都不像是正常狀態。

  「你總算發現了嗎?這些傢伙都被咬到,變成殭屍了。」

  被殭屍咬到?這到底是為什麼……!

  茱兒同學鼓起精神撐起身,轉向露西同學。

  「露!你……!」

  「對不起……」

  「你不用道歉。畢竟露西那麼優秀,不像那個失敗作一樣,很清楚要跟在誰身邊才是最幸福的。對吧?」

  「…………」

  露西同學彷佛逃避著茱兒同學的視線般別過頭。

  「那麼,就開始來享用主菜吧。」

  這麼說完,琳同學重新朝向我。

  「被同伴刺死還是被砍頭,你覺得哪邊比較好?還是被直接生吃?反正都免不了了,可以依自己的意思來選比較好吧?」

  琳同學似乎打從心底感到愉悅地說出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話。

  「快住手!琳!」

  「啊~~真是有夠吵的。」

  琳同學將手上拿著的黑槍扳機扣下。

  隨著「砰砰砰砰!」格外輕快的聲響,小型子彈將茱兒同學的身體打出無數彈孔。多虧禮裝化,幾乎沒有出血,但隨意肆虐的暴力仍然蹂躪著茱兒同學的細瘦身軀。

  還來不及發出悲鳴,茱兒同學便消失無蹤了。

  這是轉眼間發生的事。

  連同我與琳同學以外尚有意識的兩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面露呆滯。

  「總算安靜多了。所以呢?你要選哪個?」

  過程實在太過簡單,彷佛像是把衣服上的灰塵拍掉般消滅茱兒同學後,她再度看向我,露出天真燦爛的笑容。

  我總算知道之前為什麼會一直對她感到「害怕」了。

  因為這個人心中什麼都沒有。

  一個人只要活著,曾經遇見的人、感覺與經驗都會以某種方式累積下來,讓這個人逐漸產生變化。

  而就算改變,在那之前獲得的東西絕對不會化為虛無。

  不論是眼神的光芒、臉上的皺紋、想實現的夢想、令人懷念的記憶等等,會像這樣以各種方式刻畫在心靈與身體上,據此創造出每個人獨特的個性。

  不過,我從琳同學身上感覺不到這點。

  那天真燦爛的笑容、靠著感情的行動、卻又比任何人狡猾且老謀深算,說話彷佛像是向別人學來般只為自己,沒有半點真心話。

  就像是集合了孩童與大人的邪惡之處,不論過往至今或將來,始終都只會保持著琳·戴維斯最原始的模樣。

  沒錯,我看不出來她一路走來的人生有任何「故事」。

  我重新對這一點感到恐懼。

  要怎麼樣才會塑造出這樣的人?

  「救、救我……」

  我口中自然地流露出求助的話語。

  在琳同學身後的露西同學,刻意別開視線不看著我。

  她與以前的我一樣。

  明明知道這樣不行,卻沒有改變的勇氣。

  逃避、別開目光,等待著時間過去,變得無可挽救。

  「什麼嘛,我是問你想怎麼做,不快點決定我可是要自己動手了。不過說是這麼說,我實在不太會做選擇,所以全部一起來怎麼樣?被刺被砍再被吃掉。嗯,真不錯,絕對會是最棒的宣傳影片。」

  琳同學舉起手,我只能被她心中的虛無持續吞噬,等待著時刻到來。

  不過,只有一件仍然支撐著我心靈的事。那就是──

  「不會讓你得逞的。」

  令人懷念的聲音傳來。

  就在這時,出現在我眼前的,是如同月亮般的安穩光芒與我最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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