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Episode3 第六遺蹟—箱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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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塞都市一號街區,一棟位於富裕階層住宅區的粉白色毫宅。

  寬廣大廳的沙發上,坐著兩個人。

  一人的金髮和高個子十分顯眼,是保澤里多·克洛伊查。

  另一人披著漆黑的長袍,帽沿拉得低低的,眼光十分銳利。

  室內在窗外灑落的陽光照耀下,沒有任何僕人等閒雜人。

  「那麼——我賣給你的《艾基·達哈卡》——情況怎麼樣?」

  「嗯,實在太棒了,我的朋友。我終於能完美駕馭那架神裝了。目前暫時屈居於王都公式模擬戰第三名——但只要我有心,這個國家的機龍使,我根本不放在眼裡。」

  長袍男子笑著回答自信滿滿的金髮男,同時說。

  「是嗎,不愧是我的盟友。那麼——那件事情就拜託你了。」

  親切的聲音,聽得保澤里多微微笑。

  「記得是要我迎娶優密爾伯爵千金的事情吧。娶異國女子有些不對盤,有什麼原因嗎?」

  「她是『鑰匙』。她身上隱藏的力量,是開啟遺蹟封印的鑰匙。這樣才能進入以前無人踏進的消跡深層。」

  「那麼——」

  「沒錯,所以我想要拜託你。不論用盡任何方法都行,一定要帶著她,利用她的力量——撬開遺蹟的門扉。屆時遺蹟的半數財寶,以及這個王國遲早會落入我們手裡的統治權,就是屬於你的。」

  「哼,我知道了。那女人似乎相當桀驚不馴,不過這種母的才有調教的價值。我會回應你的期待的,朋友。」

  保澤里多的肩膀晃動,開心笑著。

  韋卻在腦海里完成了今後霸逋的未來地圖。

  「那麼我就此告辭,不用送我了。」

  「嗯,後會有期,朋友。」

  話說到這裡,長袍男子無聲無息離開了豪宅。

  保澤里多走到豪宅二樓,從窗子確認人影消失在巷子裡之後,

  「哼,別以為我永遠對你唯命是從。算了,既然他說任何手段都無妨,要手段有的是。」

  說著,同時緊緊握著手邊的機攻殼劍,舔了舔舌頭。

  「我可是非常期待呢。這個國家的下一任國王——就是我。」

  ****

  「呼……」

  與保澤里多約定決鬥之後的隔天。

  在教室等待午休的路克斯,稍微睡了一會兒。

  今天從一大早就接受同學的委託,現在感到有些疲勞。

  為了優先達成庫露露席法的要求,必須推掉其他女學生的委託,感覺實在過意不去——

  (但還是有點太勉強了……)

  以前過雜務生活時,天黑了就上床就寢,避免疲勞累積而影響隔天工作。不過在這間學園內,由於平常受到照顧,導致工作量變得更多。

  不知道庫露露席法是不是察覺到這一點,她今天難得說「我今天稍微有點事」,讓路克斯得以解放。

  扮演庫露露席法的『情人』其實感覺不壞,不過要和氣質遠高於自己的她在一起,反而讓人感到緊張。

  因此難得趴在桌子上偷懶的時候,三和音之一的媞爾琺跑來,戳了戳睡迷糊的路克斯肩膀。

  「哎呀,今天女朋友不在呢,小路克。很寂寞吧??」

  見到她有如花朵般天然的笑容,路克斯苦笑著抬起頭來。

  「呃,大概另有工作吧?」

  「哦,所以有機會嗎?看來幸運之神還是眷顧我呢。那麼可以稍微陪我一下嗎?」

  媞爾琺一副賺到的模樣牽著路克斯的手,兩人就這樣離開教室。

  顧忌庫露露席法的『情人』一事而不敢開口的其他學生,露出『糟了!』的表情。不過已經太遲了。

  「來,這裡喔?」

  在走廊上不遠,轉眼來到某間房間門前。

  「咦?這裡不是接待室嗎——?」

  這裡原本是訪客專用的房間,現在進去沒關係嗎?

  就在路克斯這麼想的時候,

  「沒關係啦,今天沒有預定要用,而且我們有得到學園長的許可。那麼我去準備一下,在這裡等我吧!啊,還有不可以偷看喔!」

  帶路克斯來的媞爾琺,丟下路克斯不知道跑哪去。

  「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還有偷看是什麼意思呢?

  路克斯歪著頭,同時坐在沙發上。但在疲勞影響下,進入了淺淺的夢鄉。

  「嗯、嗯嗯……」

  「久等啦?!那麼我們進來羅?!」

  忽然路克斯醒過來,聽到咚咚的敲門聲,傳來提爾琺的聲音。

  「歡、歡迎回來——咦,不會吧!?」

  還有點睡眼惺忪的路克斯,看到走進房間的少女模樣,不由得目不轉睛。

  「——要進來羅,路克斯。」

  「小路,你的口水滴下來羅。」

  眼前是莉夏與菲爾菲兩人,身穿陌生的女僕服。

  跟在兩人身後走進來的,是雙手端著料理盤子的媞爾琺。

  「所以說,為了慰勞每天都辛苦的路克斯同學,讓我們一起款待喔。主人就好好休息吧。」

  看到眨眨眼的媞爾琺與其他兩人的模樣,路克斯呆呆地張著嘴。

  樸素的女僕服以黑色為基礎,搭配白色摺邊。不過似乎稍微改過,裙子長度短了些。

  菲爾菲的巨乳也在女僕服的強調之下,散發出十足的魅力。

  「呃——這是要做什麼?」

  「沒有啦?主人。其實是莉夏殿下也跑來問我,路克斯喜歡什麼東西啦。因為公主說,她不太清楚年輕的男生喜歡什麼呢——」

  「喂,討厭,不是告訴你不要說嗎!?」

  聽到媞爾琺通通講了出來,莉夏慌張地紅著臉。

  「——所以說,既然小路克曾經是王子,因此我們的結論是,考慮到以前的回憶,打扮成女僕負責款待,就是小路克最開心的事情啦。」

  「沒有啦,其實我幾乎沒有受過女僕的照顧——」

  「那就趁這個機會好好體會吧_雖然大家都是生手羅。」

  媞爾琺不愧是班上的開心果,拉著話題走。

  然後將料理排列在桌子上。

  正好也到了午餐時間,似乎要讓路克斯在這裡用餐。

  (學園的接待室可以用來做這些事情嗎……)

  雖然路克斯也覺得有一點不妥,

  「這個——打擾到你了嗎?抱歉我們這麼突然……?」

  不過看到略為害羞別過視線,打扮成女僕的莉夏,就改變了想法。

  「不會,我很高興。非常謝謝你,莉夏殿下。」

  「……!?沒、沒有啦——總、總之今天,就當我是你的女僕。你可以像以前一樣,對我稍微上下其手沒有關係……」

  「絕對沒有好不好!?小時候的我哪有這麼色胚!?」

  「是、是這樣的嗎。媞爾琺她說,這些似乎也是女僕的工作……」

  「…………」

  路克斯不置可否的望向媞爾琺,只見她吹著口哨轉移焦點。

  雖然的確很傷腦筋,不過她們關心疲勞的自己,倒是真的很高興。

  「小路,料理,要冷掉羅?」

  「既然機會難得,就讓女僕餵他吃吧,莉夏殿下。」

  「……!?這、這實在是有點難為情吧——」

  「……要不要,由我來?」

  「不、不用了,還是讓我來。可以吧,路克斯!?」

  莉夏原本還有些顧忌,但為了對抗菲爾菲而自告奮勇。

  然後她拿起盤子裡盛裝的三明治,遞到路克斯的嘴邊。

  「那、那麼,我就開動羅。」

  另外兩人盯著自己看,感覺有點生硬。不過路克斯還是透過莉夏的手,吃了一個三明治吃得出新鮮蔬菜的口感、火腿和蛋,以及香料醬汁的味道。

  也正好趕上肚子餓,這些看來像是親手製作的三明治,來的正是時候。

  「這、這個,味道如何呢?我有稍微拜託餐廳的廚師幫忙——」

  「很好吃喔,非常好吃。」

  路克斯回答視線往上看同時詢問的莉夏,

  「啊嗚……!?」

  只見她滿臉通紅,當場呆立在原地。

  「路克斯,真的吃了……總覺得,這樣真讓人緊張……」

  莉夏一邊煩惱地嘆氣,同時以扭捏的姿勢,將三明治送到路克斯的嘴邊。大盤子上盛裝的料理,轉眼間就一乾二淨。

  「來,喝水吧。接下來呢,要不要幫你揉揉肩膀?」

  莉夏露出陶醉

  的表情,從房間眺望窗外時,媞爾琺遞過水來,輕輕幫路克斯按摩。

  然後,連剛才一直很文靜的菲爾菲,也將大盤子放在桌上。

  「我幫你,做了點心喲。」

  「謝、謝謝你——等等,餐後點心是這個!?會不會有點太誇張了!?」

  盤子上放的是圓形鬆餅——不,厚厚的七片鬆餅疊起來,稱之為圓柱都不為過。

  路克斯慌忙吐嘈。

  「……小路,好冷淡。以前明明很開心地吃呢。」

  不知是不是自尊心受傷,菲爾菲將臉別過去鬧彆扭。

  鬆餅的確是小時候的菲爾菲拿手的料理——

  「沒、沒有啦,我也很喜歡這一道。可是以前沒吃這麼多——不、不過,真的好懷念,我很高興。」

  路克斯連忙勸解,菲爾菲也說了聲「真的嗎?」心情跟著好轉。

  露出柔和笑容的菲爾菲,與路克斯一同享用鬆餅塔。

  吃到第二片路克斯就舉白旗投降,剩下的全都進了菲爾菲的肚子裡。

  的確很有趣,而且也很養眼。但路克斯一邊苦笑,同時最後,

  (結果三人一點也不像女僕呢……)

  路克斯心想。

  ****

  「哦,你終於來了嗎!等你好久了,路克斯。」

  接著——當天天放學後。

  路克斯接受莉夏的委託,來到機龍使工房。

  金屬與油的獨特氣味撲鼻而來。

  以及陳列無數組裝到一半的機龍,不論何時看都很壯觀。

  莉夏在制服外面罩著白袍,以技術者的身分忙碌工作。

  「呃,所以今天的工作是——」

  「這、這個……先暫時將工作的事情丟一邊,放輕鬆吧。我馬上幫你泡茶——」

  「啊,這就由我來泡吧。」

  路克斯犯了平常的雜務癖,正準備走向工房後方的小廚房時。

  「No.不用了,由年紀較小的我來。」

  「哥哥你就乖乖坐好吧。」

  「哎呀……?」

  兩名熟悉的少女,妹妹愛理和她的朋友——諾珂特站在那裡。

  「你們兩人怎麼會在這裡——?」

  「有一點關於機龍方面的事情,正好一起過來——打擾到你了嗎,哥哥?」

  愛理笑得有些語帶玄機。

  「真是的,路克斯,回來這裡啦!」

  看到這一幕的莉夏,從沙發向路克斯喊著。

  「真是的,我一個人就可以說明了說……」

  見到莉夏的表情有些不滿,愛理與諾珂特半強硬將路克斯推了回去。

  過了不久,兩人端著裝了紅茶的杯子過來,然後也坐在作業台前方。

  接著攤開幾張紙。

  「這是——」

  「沒錯,是哥哥使用的《巴哈姆特」功率分析結果。上次戰鬥時·由諾珂特的《特戰機龍》觀測到的數據。」

  「…………」

  路克斯緩緩看過這疊資料。

  上面鉅細靡遺紀錄了從使用神裝時的推測功率,到預測活動極限時間等。

  應該是愛理為了將來使用《巴哈姆特》的路克斯,花時間整理的資料吧。

  如果提升功率,就能瞬間發揮強大力量,但消耗也相當驚人。

  裝甲機龍與每一項武裝的功率,都搭配使用者的實力與適性,進行精密的調整。

  不過世界上的神裝機龍都是單獨存在的個體,與泛用機龍不一樣。沒有調整基準值,因此目前分析進度依然牛步。

  尤其《巴哈姆特》可不是能隨便使用的神裝,因此分析數據更花時間。

  可是——

  「我看著這些資料,同時對《巴哈姆特》進行了細部功率調整。以前沒有情報,果然很不好弄。我儘可能削減了無謂消耗的功率,所以戰鬥時——應該會覺得比以前輕鬆吧。」

  「謝謝你,莉夏殿下。」

  看到路克斯笑言以對,莉夏頓時滿臉通紅,別過視線。

  「啊,嗯……聽到你這麼說,我的努力也有價值啦。這個,可以抱緊我當作褒獎嗎——」

  「我和諾珂特也有幫忙喔,哥哥。」

  「啊,謝謝你們兩位。」

  「Yes.不好意思。」

  「——喂!?我話還沒說完耶!」

  愛理沒理會在背後喊著的莉夏,繼續說明。

  「附帶一提,這不是希望你長時間戰鬥喔?拜託你儘可能別勉強自己。這一點——你應該知道吧。」

  「噢,嗯,我知道。」

  路克斯面露微笑,愛理也微笑以對。

  「就是這樣,諾珂特。因為哥哥不能信任,只有你可以信賴。」

  「Yes.了解,愛理。」

  「等等等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不相信我嗎!?」

  「當然啊。你每次都無視我的勸諫,自己一個人橫衝直撞。」

  「…………」

  愛理這番話的確是事實,真是剌耳。

  「反正明天的『討伐幻神獸』與『調查遺蹟』,應該沒有《巴哈姆特》的登場機會吧。」

  這時,莉夏忽然叉著手,低聲說。

  「噢,話說回來——」

  蕾莉告知『騎士團』將展開遺蹟調查。

  日期正好就是明天。

  目標是討伐出現在遺蹟周圍的大型幻神獸,巨神兵。

  以及調查第六遺蹟『箱庭』。

  原本是從『騎士團』當中選拔半數左右成員參加任務,這次在蕾莉的推薦下,特別預定讓路克斯同行。

  當然,不能讓其他『騎士團』成員得知《巴哈姆特》的存在,因此不想大張旗鼓——

  「別擔心,反正這次的部隊長也是由我擔任。」

  莉夏喝光杯子裡的紅茶,挺起胸膛自傲。

  「同時我也繪製了目前調查到途中的『箱庭』地圖,今天晚上之內要記住喔。」

  「噢,好,謝謝你。」

  對於愛理的關心,路克斯點頭致謝。

  目前世界上確認存在七座遺蹟,是沉眠古代技術的迷宮。

  裝甲機龍與幻神獸,以及未解明的技術。

  各式各樣新事物在這十幾年內問世,促進世界急速進化與發展。

  位於新王國領土內與附近的三座遺蹟當中,第六遺蹟『箱庭』是目前調查最完整的地方。即便如此——依然沒有揭開其完整容貌。

  但這是舊帝國時代延續下來的課題,無論如何避免不了。

  「這次庫露露席法總不會跟著來吧。你可以儘管拜託我沒關係,路克斯。」

  「是這樣的嗎?」

  面對笑咪咪拍自己肩膀的莉夏,路克斯反問。

  「嗯,因為她有特殊的『條件』嘛。」

  庫露露席法是優密爾教國的留學生。

  因此在亞提斯瑪特新王國內發生戰鬥時,有設立獨特的基準。

  如果要討伐危險的幻神獸,基本上庫露露席法不會參戰。

  (留下庫露露席法同學一個人沒關係嗎……)

  但是留下她前去參加任務,讓路克斯相當不安。

  不讓她參與調查遺蹟,理論上是最安全的選擇——

  「好,這個話題到此打住。所以說,妹妹你們可以先回去嗎?我和路克斯還有一些話,想私底下聊聊。」

  「一些話,是嗎。」

  「嗯,對……這個呢,」

  就在莉夏即將要開口的時候,

  咚咚。

  這時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晚安呀?!」

  回答後過沒多久,三和音的媞爾琺打開門走進工房。

  「大家在做什麼呀?好像很有趣,讓我也加入吧!」

  「還是一樣不懂察言觀色的傢伙……」

  莉夏半眯著眼瞪向活潑的媞爾琺,嘆了一口氣。

  「你來做什麼呢,媞爾琺?」

  不知是不是看不下去,同為三和音的諾珂特,不置可否地詢問。

  「這個,我有話要轉告小路克。學園長說,今晚再過五分鐘——就可以使用浴場羅。」

  「啊,原來是這樣。」

  這句話讓路克斯連遺蹟的事情都忘記,站起身來。

  基本上,路克斯禁止使用女生宿舍的浴場。不過每星期大約有一次利用的機會。

  正好等到女學生入浴完畢,沒有其他使用者的時候,向舍監等管理人打聲招呼,就可以獲得獨自入浴的許可。

  平常只能拿毛巾沾熱水擦擦身體而已,因此入浴對路克斯而言,是寶貴的機會。

  「那麼我先過去羅——」

  「姆……真沒辦法,今天就解散吧。這些下次再談。」

  得到莉夏的許可,路克斯離開了機龍工房。

  然後直接前往女生宿舍的大浴池。

  ****

  「呼,好久沒有洗澡了呢——」

  仔細敲了敲更衣室和浴場的門,確認裡面沒有別人後,在外面掛上『清潔中』的牌子,然後脫衣服。

  雖然有確實得到學園長的許可,但畢竟是女生宿舍的浴場,還是讓人不由得緊張。

  寬廣的浴場,有大理石的柱子,以及淡淡照射的燈光。

  在沖洗處淋過熱水後,緩緩清洗身體,最後整個人浸泡在浴池中。

  小時候的宮廷生活中還滿常泡澡,但自從雜務生活開始後,幾乎沒什麼好好洗澡的機會。這也是在這裡工作的特權吧,路克斯心想。

  放鬆全身力量,讓熱水的浮力托住身體。

  平常的雜務與訓練累積之下,疲勞的肌肉有如解脫般舒服。

  「呼啊……」

  原本是只能偶爾品嘗的幸福時間。

  不過這個時候,路克斯的腦海里還是掛念著一件事。

  亦即事關庫露露席法婚約的決鬥。

  要和對方決鬥——也就是上場戰鬥,這件事本身沒有疑問。

  不過女管家艾露堤莉澤姑且不論,保澤里多卻相當危險。

  而且要迎戰他的庫露露席法,也讓人擔憂。

  (雖然不清楚原因,但她和老家的關係似乎不太好——)

  當然,聰明如庫露露席法,是不至於出什麼亂子。但總覺得她的心中,並沒有對恩芙爾克家族放下戒心。

  或許因為路克斯也曾經被皇族視為麻煩人物,因此才會將自己與她的境遇重疊。

  「…………」

  泡在熱水裡,路克斯同時輕輕閉上眼睛。

  明天,是路克斯第一次與『騎士團』同行調查遺蹟的日子。

  「希望明天能平安歸來——」

  就在路克斯自言自語時。

  嘩啦一聲,身旁的水面傳來水波晃動的聲音。

  「咦——?」

  路克斯不由得睜開眼睛,望向白色蒸汽掩蓋得一旁。

  「…………哎呀?」

  熟悉的櫻色秀髮少女,露出迷糊的眼神看著路克斯,歪著頭。

  「——咦,不會吧!?」

  嘩啦一聲濺起水花,路克斯在浴池中猛然後退。

  直到背部撞到牆壁為止,才掌握現況。

  「很沒規矩喔,小路。」

  放下頭髮的菲爾菲,一臉認真地說,

  「啊,抱、抱歉——不對吧!?為什麼菲爾……小菲你會在這裡!?外面不是掛了清潔中的牌子嗎!?」

  「今天在外面訓練,晚了一點回來。然後姊姊告訴我,浴場還可以使用——」

  「…………」

  菲爾菲迷糊地說的這句話,讓路克斯察覺到。

  這種情況一定是菲爾菲的姊姊,喜歡惡作劇的蕾莉學園長所指使的。

  「真是的,她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就算兩人是青梅竹馬,但竟然讓正值妙齡的大小姐和男人共寢一室,甚至還洗鴛鴦浴。

  菲爾菲本身似乎並不太在意,但總是不對勁。

  「抱、抱歉。那、那麼我,我馬上就出去——」

  路克斯心想,同時準備起身要離開浴場時。

  「——為什麼?」

  菲爾菲卻一臉認真回答。

  「沒、沒有啦!?菲爾菲你也不喜歡吧!?竟然和男生的我一起入浴——」

  路克斯慌忙地說,

  「我啊,是不會和不喜歡的男生,一起洗澡的喲。」

  只見她微微歪著頭,認真回答。丨

  這句話讓路克斯反射性臉頰發熱。

  「不、不是啦,問題不在那裡——」

  用手遮住眼睛的路克斯一邊說,

  「好久沒有,和小路一起洗澡了呢。真的,好懷念……」

  菲爾菲感觸良多說著,然後微笑。

  「…………」

  她平常沉默寡言,這樣的語氣代表她真的很高興。連路克斯也不由得猶豫要不要離開浴池。

  (不、不對啦——從道德倫理上,這樣還是很有問題啊!)

  在全身快要沸騰的害羞感與糾葛中,路克斯偷偷瞄了一眼離自己不遠的菲爾菲。

  真的很漂亮。

  大大的琥珀色瞳眸,潮紅色的臉頰。

  飄逸的櫻色秀髮濕潤,微微貼在肌膚上。

  以及雪白緊緻的肌膚,和漂浮在浴池中的碩大胸部——

  (糟糕,再看下去很不妙……!)

  路克斯連忙別過視線,勉強克制眼看就要潰堤的理性。

  深呼吸幾次冷靜下來之後,斜眼瞄了一眼菲爾菲——

  「…………呼?」

  「睡著了!?拜託,不能在這種地方睡著啊,菲爾——」

  路克斯不由得接近,輕輕晃了晃菲爾菲泡在浴池裡的肩膀。

  鮮明感受到她的體溫,以及滑嫩的肌膚。

  碩大的胸部也隨著菲爾菲身子前後搖晃,而跟著晃動。

  (拜、拜託,快看見胸部了……!從前面很不妙!)

  一半漂浮在熱水上的碩大胸部,吸引了路克斯的視線,迅速讓人口乾舌燥。

  為了把持住自己,路克斯先從浴池起身,從後方將手搭在菲爾菲的肩上,輕輕晃了晃她——

  「哎呀——?」

  一瞬間,奇妙的不對勁感讓路克斯的頭腦冷靜下來。

  路克斯也沒有立刻發覺不對勁感的真面目,僵硬了幾秒鐘。

  「嗯……怎麼了嗎,小路?」

  「沒、沒有……那、那個,不可以在浴池中睡著啦,小菲。」

  「……嗯,謝謝。」

  菲爾菲醒過來後,回頭道謝。

  為了避免從透明的蒸氣看到她的裸體,路克斯別過視線後,這才發現不對勁感的真相。

  「話、話說啊,小菲。」

  「……什麼事?」

  「小菲背上不是本來有一道傷痕嗎?就是從右肩往斜下方的小傷——」

  「……可能有吧,其實我不太記得了。」

  菲爾菲以緩慢的動作,單手沿著背摸了一圈,用手指確認。

  沒錯,記得的確有傷痕。

  在遇見路克斯之前的小時候,她好像提過,是因為摔倒而弄傷的。

  雖然傷痕並不深,但這道舊傷一看就知道。

  不過根據剛才路克斯所見,傷痕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時候留下來的傷痕,到了這個年紀就會治癒嗎?

  「小路,明天,你要小心點喲。」

  「什、什麼……?」

  菲爾菲的聲音,讓路克斯回過神來。

  「你要前往,遺蹟吧?這次我也因為命令,沒辦法同行。真是可惜,但姐姐是這樣,吩咐我的。」

  一如平常的很自我的口吻中,似乎參雜著些許的寂寞。

  看來她這次也無法以『騎士團』一員的身分出擊。

  雖然說必須留下防禦城塞都市的戰力,不過還是稍微啟人疑寶,

  「嗯,好吧。沒關係,我會再度平安回來的。」

  路克斯答應菲爾菲之後,讓她先離開浴池,自己才離開。

  ——十幾分鐘後。

  為了間隔一段時間,以免看到菲爾菲換衣服,結果在浴池裡泡了好長一段時間。

  泡昏頭的路克斯,又過了一段時間才回得了房間。

  ****

  然後——隔天早晨。

  路克斯與『騎士團』的成員們,為了出任務而聚集在演習場的休息室。

  目標是討伐在遺蹟附近徘徊的大型幻神獸『巨神兵』,以及調查第六遺蹟『箱庭』的內部。

  路克斯等騎士團一眾今天不用上課,預定明天傍晚前回來。

  出擊團員達到十四名。

  擊敗大型幻神獸——巨神兵之後,還有餘力的幾名精銳,預定進入遺蹟調查。

  ——不,原本是這樣。

  「那麼關於今日執行作戰,有幾項變更預定的地方。」

  教官萊格莉微微苦著一張臉說。

  她身為本次作戰的監督者,直截了當表示發生了出乎意料的麻煩事。

  「首先——這次作戰特別讓留學生庫露露席法也一同參加。參加是出自於她本人的強烈意

  志,大家不用特別關照她,將她視為成員之一,執行任務即可。」

  「咦……?」

  「為什麼庫露露席法同學會——?」

  『騎士團』的成員們不由得發出驚訝之聲。

  路克斯的感想也一樣。

  照理說在優密爾教國的命令下,應該不會讓她參與危險的任務——

  「大家好。」

  當事者庫露露席法並未說明同行的原因,只簡單向大家打招呼。

  自願調查遺蹟,這舉動完全出乎意料。

  「噢,讓我來自我介紹吧,不需要勞煩教官。」

  口氣傲慢,態度假惺惺又小題大作。

  而且一副威逼他人的眼神,路克斯有印象。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傢伙會——」

  難以隱藏困惑的莉夏低聲說,一旁的路克斯也聽在耳里。

  「我的名字是保澤里多·克洛伊查,擔任海布格地方的領主輔佐。兩年前是機龍使軍官學校的首席畢業生。這次關於討伐幻神獸,以及調查遺蹟的任務,認為自己可以幫上忙,而提出同行申請。」

  「…………」

  一陣議論紛紛。

  理應習慣異變與紛爭的『騎士團』,都隱藏不住心中的震撼。

  這也難怪。

  身為治理領地的貴族——而且原本還是軍人,竟突然參加『騎士團』的任務,再怎麼說都太不尋常。

  「教官,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有如代替在場所有人發言般,莉夏往前走了一步。

  「這個——」

  就在被問到的萊格莉頓時語塞時,

  「就算是四大貴族之一,而且還和軍隊有關——對這所王立軍官學園而言也是局外人。這種人突然參加這麼重要的作戰,實在很難信服。你想說的就是這些吧,公主殿下?」

  「呣……」

  笑容有如早已看穿一切,保澤里多這番話聽得莉夏皺起眉頭。

  「別擔心,我不打算對任務內容置喙,也不打算妨礙你們。而是幫助——沒錯,只是純粹普通幫助你們而已,其實你們應該高興才對吧?去年王都公式模擬戰排名第三的我,擔任孱弱少女們的護花使者,挺身而出呢——」

  乍聽之下很紳士。

  但是瞧不起在場女學生,打從心底輕視的真正想法,卻毫不避諱地露骨說出來。

  (他到底想幹什麼……?)

  連路克斯也摸不透保澤里多的真正用意。

  單是這樣就相當詭異。

  「這就不用你多管閒事了,克洛伊査卿。讓沒有一起進行過合作訓練的人參加作戰,對我們就是一種妨礙。更何況,要是像你這種『大貴族』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們學園也很難扛起這個責任。

  不過莉夏面對想法不改的保澤里多·依然展現出拒絕的態度。

  對方是從舊帝國時代開始,就統治廣大領地的『四大貴族』之一。

  現場只有新王國的公主莉夏,能以對等以上的口氣詢問他。

  可是,

  「用不著你擔心,莉姿夏爾蒂公主。剛才我已經去了學圔長室一趟,簽下了切結書。不論我有任何三長兩短,你們都不需要負任何責任。」

  保澤里多回答得一臉從容。

  莉夏從旁瞥了一眼,只見萊格莉教官一副放棄的模樣,微微點了點頭。

  看來對方早已打點好一切了。

  「原來如此,我知道情況了。可是有必要這麼堅持嗎——?」

  三和音的謝里絲忽然開口問。

  「當然是有原因的。因為將成為我未來妻子的少女在隊伍里啊,要是危險任務中發生萬一的話——因此我當然得跟在身邊。」

  保澤里多露出笑容,誇下海口。

  聽到這番話的『騎士團』成員們,小聲交頭接耳逐漸往外擴散。

  「…………」

  眾人望向庫露露席法,只見她絲毫不關心,別過臉去。

  不知道是不置可否,還是不想讓人見到反應。

  也有可能兩者皆有,路克斯心想。

  「——所以,克洛伊查卿這次將只擔任討伐幻神獸的支援,不會參與調査,大家都知道了吧。」

  聽到萊格莉教官這麼說,沒有人再提出反對意見。

  作戰會議結束後,路克斯換上裝衣,來到演習場。

  接下來只剩下各自穿上機龍,開始朝目標地點移動而已——

  「這個,庫露露席法同學,你怎麼會參加這項任務呢——?」

  出發前,路克斯走進庫露露席法,詢問她。

  原本在優密爾教國的命令下,應該禁止她參加危險任務。

  路克斯正想詢問她原因時,

  「詳細情形之後再說。不過這次對我而言,是達成目的的極少數機會。」

  庫露露席法一邊留意眾人的眼光,同時小聲回答路克斯。

  調查遺蹟是她的目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保澤里多不自然的參加,難道也有什麼關係嗎?

  路克斯不禁懷疑,

  「還有,這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我向學園長要求參加這次調查,結果他不知道從哪裡聽到風聲,擅自跟來而已。」

  「真是冷淡哪,我未來的妻子。」

  不知是否聽到兩人的對話,保澤里多出現在路克斯的身後。

  然後一臉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面向庫露露席法。

  「能不能別再說什麼未來的行不行?我不是已經說過,我和你只是普通的陌生人嗎?」

  庫露露席法以冷淡的口氣回答。

  設法媒合兩人的女管家艾露堤莉澤,要是見到她這副態度,肯定會青筋暴怒吧。

  「真是不好意思。不過呢,明天晚上要舉行的決鬥,我覺得結果已經顯而易見了呢。」

  保澤里多卻露出一臉從容的表情回答。

  決鬥事關婚約成立與否。

  他似乎已經確信,自己會在賭上庫露露席法的這場戰鬥中獲勝。

  「不過話說回來——真是意外。」

  然後他轉頭望向就在一旁的路克斯,臉上露出輕浮的笑容。

  「除了明哲保身以外什麼都不會的男人,竟然會參加這種任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的語氣擺明了挑釁,而且帶有侮蔑。

  即使面對如此明顯的敵意,路克斯依然毫無反應,不發一語,

  「能不能閉上你的嘴,克洛伊查卿。」

  忽然從身後傳來莉夏不悅的聲音。

  「附帶一提,路克斯這次肩負重責大任,要和我們一起進入遺蹟。你要是再說無聊的廢話企圖妨礙作戰,就請你現在離開吧。不管你原本有任何目的。」

  「真是不好意思,部隊長殿下。」

  保澤里多以殷勤的口氣回答,然後乖乖離去。

  「謝謝你幫忙,莉夏殿下。」

  「啊,沒有啦……嗯,別、別放在心上沒關係喔?」

  看到莉夏有些害羞搔搔頭,路克斯苦笑。

  「快到出發時間了,部隊長。」

  「嘖,氣氛正好的說……那麼各自穿上裝甲機龍,出擊!」

  在庫露露席法催促之下,莉夏負責指揮。

  終於,作戰正式開始。

  ****

  身穿機龍,出發後過了十幾分鐘。

  所有成員都抵達距離城塞都市大約二十公里円,新王國領地的遺蹟。

  聳立在荒野的地面上,巨大的粉白色立方體。

  人稱第六遺蹟——『箱庭』的這座建築物,呈現出冰冷的莊嚴樣貌。

  『確認目標了,大家,進入戰鬥態勢!』

  這次同時擔任部隊長的莉夏,透過龍聲提醒大家警戒。

  路克斯也手持機龍牙劍,低頭俯瞰遺蹟。

  「這就是『箱庭』……」

  從十幾年前出現的遺蹟,新王國領土內就有三座。

  其一是漂浮在外海的船型『方舟』。

  其二是聳立於邊境大地,突破天際高聳雲霄的『塔』。

  以及位於城塞都市附近的這座『箱庭』。

  方形牆壁圍繞六面的內部,有森林、湖泊、洞窟等地形,簡直就像內含一個小世界一樣。

  位於中心的祭壇內,似乎沉眠著機龍與過去的技術——

  「真是難得。連身為前帝國王子的你,也是頭一次見到這些嗎?」

  身穿《飛翔機龍》,飛在路克斯身邊的謝里絲開口詢問。

  連『騎士團』成員中,似乎也只有三年級有調查經驗。

  「從事雜務時有在附近擔任警衛過——但這是頭一次這麼近距離觀察。」

  「是嗎?在場只有一起來的三年級生有調查經驗。事前的作戰會議應該有聽說過吧,但如果有任何問題,可以儘管問我。」

  「我知道了。」

  路克斯點頭的同時,

  『喂,大家小心點!前方確認幻神獸!』

  隨後莉夏催促全體警戒。

  仔細一看,從城市好幾倍大的『箱庭』陰影中,出現巨大的團塊。

  「那是——」

  包含路克斯在內,全體部隊所見到的,是半身覆蓋岩石鱗片的金屬巨兵。

  這種幻神獸通稱巨神兵。

  擁有巨大身軀與怪力的大型幻神獸。

  雖然有走路沉重、攻擊單調等弱點,但具備以硬質金屬構成的堅固身體。憑藉重量使出的一擊不僅無法防禦,威力更是強大,被打中必會造成致命傷。

  熟練的機龍使要逃跑並非難事,但如果要討伐卻是相當困難的強敵。

  唯一慶幸的是,這種幻神獸不太活潑。因此只要別胡亂接近它,遭到襲擊的危險性不高。可是一旦出現,就不能對其置之不理。

  「似乎相當有擊敗的價值呢,路克斯。」

  莉夏遠眺目標的同時,依然保持從容低聲說。

  『騎士團』的小隊與巨神兵的距離,目測大約五百公尺。

  根據過去的戰鬥經驗,核心的位置在胸部。不過半吊子的遠距離射擊,連外殼都打不穿。

  「這個,根據事前擬定的作戰,記得——」

  普通的遠距離射擊,對它根本無可奈何。

  首先以機動性高的《飛行機龍》擾亂敵人,《陸戰機龍》再從地上發射最大蓄力的機龍息炮朝胸部攻擊,不斷削弱外殼一直到露出核心為止。

  前幾天預訂的作戰計劃,原本應該是這樣——

  「這樣太花時間了。」

  「咦?」

  路克斯對庫露露席法的低語感到疑惑,只見她面向莉夏。

  「佯攻與攻擊能不能交給我呢?這樣比較快。」

  「等、等一下!難道你要一個人對付它!?」

  聽到庫露露席法的要求,莉夏慌忙想阻止她,但她卻堅定不移。

  「憑我的《法夫納》就有可能。沒有問題的話,我要上羅。」

  「這個,的確是這樣——」

  「那麼——開始行動吧。」

  就在莉夏不知如何反駁的瞬間,庫露露席法展開行動。

  「——!」

  隨後,不只試圖勸阻的路克斯,連『騎士團』的成員們都屏息以待。

  《法夫納》加速,一瞬間甩掉在場所有人。

  (好快……!)

  快到連具備超人般動態勢力與判斷力的路克斯,都追不上她的身影。

  憑藉非比尋常的機動性,《法夫納》瞬間來到巨人的眼前,

  嗡嗡嗡嗡……

  對《法夫納》的接近產生反應,巨神兵從頭部發出怪聲,巨腕嗡嗡作響。

  有如厚實巨岩般的拳頭往後縮,畫出弧線一擊揮出。

  「危險!」

  由於太過接近,拳頭逼近《法夫納》的背後。

  來自死角的這一擊,讓成員的女學生們反射性地尖叫。

  ——不過,

  「咦……?」

  眼看拳頭就要命中的剎那,《法夫納》連看也沒看背後,躲過了這一拳。

  察覺拳勁後迅速躲避,是絲毫沒有多餘,最小限度的行動。

  只見她滿不在乎迎著颳起的強風,同時舉起狙擊銃炮發射光彈。

  幾發光彈命中巨神兵大開的腋下,青白色的光芒迸裂。

  咕……!噢噢噢噢!

  幻神獸大吼,另一隻手準備發動攻擊。庫露露席法卻沒動作。

  「庫露露席法同學!快躲開!」

  這次路克斯喊了出來,但庫露露席法依然飄浮在中空,紋風不動。

  不過再度發生奇妙的現象。

  不知是力量耗盡,或者剛才的射擊破壞了姿勢,只見巨神兵的拳頭在即將擊中庫露露席法之前,忽然停了下來。

  「……咦?」

  庫露露席法趁隙,再度扣下扳機。

  之前與臨時教官們展開模擬戰時,展現堪稱神技的精密射擊。

  不過幾次攻擊雖然命中,依然難以撼動巨神兵分毫。

  「我也上前幫忙吧!光靠狙擊銃炮還是無法擊敗它的,不幫忙她的話——」

  雖然不清楚原因,但庫露露席法似乎急著往前進。

  直覺感到這一點的路克斯,正準備上前支援時,

  『沒有那個必要。』

  透過龍聲,所有成員都聽到庫露露席法的聲音。

  『看來很快就能擊敗這個敵人了。』

  「咦——?」

  其他成員張嘴感到驚訝的同時,都理解這個答案。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仔細一看,巨神兵雙臂的動作幾乎停了下來。

  「看來似乎是的。」

  身穿《嵌合飛翔機龍》的莉夏,看到這-幕後倒抽一口涼氣。

  結冰了。

  覆蓋在厚重岩石下的機械巨兵。

  雙腋、手肘、手腕的關節部分結冰,封住了行動。

  「那就是《法夫納》的特殊武裝——《凍息投射》。基本上和高性能狙擊銃炮一樣,但那項武裝能冰凍射擊的部位。如果防禦的話,會連同防禦部位遭到冰凍,因此相當麻煩。和她進行模擬戰的時候,就只能躲開她的攻擊了。」

  「……好驚人。」

  一邊聽著莉夏的說明,路克斯發出感嘆之聲。

  雖然說躲避,但是要躲開《法夫納》的精確射擊,幾乎等於不可能的任務。

  「附帶一提,《法夫納》的神裝似乎是名叫《財禍睿智》的預測未來能力,從剛才她能躲避敵人攻擊的同時,對敵人發動單方面攻勢,就是神裝的緣故。」

  「那就是《法夫納》的神裝——」

  能預測對手的攻擊並趁虛而入,攻防一體的神裝。

  而且庫露露席法準確地只瞄準巨神兵的關節部位,使其結冰。

  這麼一來——敵人已經無計可施。

  最後再讓胸口結冰,巨神兵開始狂暴做最後的掙扎。關節卻在自己的重量與臂力之下,開始自行損壞。

  『庫露露席法,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以遠距離射擊做最後一擊。』

  莉夏透過龍聲,正要對庫露露席法下達指令的同時,

  咕噢……嘎啊啊啊啊啊!

  沒有嘴和眼睛的巨神兵,發出模糊的咆哮聲。

  同時巨大的頭部,有如冒芽的雙葉般突然開啟。

  「……!?」

  庫露露席法提高警戒的瞬間,從內部的巨大寶玉發射出一道閃光。

  神裝的預知能力必須要透過意識發動,否則毫無意義。

  「庫露露席法!快展開障壁!」

  就在莉夏的喊聲結束前,一道光線飛向《法夫納》,同時爆炸。

  轟隆!

  伴隨爆炸聲,暴風與衝擊波甚至波及遠處的路克斯等人。

  「庫露露席法同學!」

  路克斯忍不住高喊,同時操縱《飛翔機龍》前去救援。

  可是,

  「我不是說過沒有必要嗎,路克斯同學?」

  忽然,庫露露席法若無其事的聲音,聽得路克斯的耳朵發癢。

  隨後,從《法夫納》的《凍息投射》發射出有如針狀的射擊,貫穿了巨神兵結冰的胸部。

  「咦……?」

  遮蔽視線的白煙消散的瞬間,映入路克斯眼帘的是。

  毫髮無傷。

  《法夫納》的前方,展開了七面帶有青白色光芒的八角形護盾。

  「那是《法夫納》的另一項特殊武裝,《龍鱗裝盾》。」

  背後的莉夏加以解說。

  「會感應到敵人的攻擊,自動保護本體的防禦型武裝。聽說那項武裝比普通的障壁更強韌許多倍。」

  象徵神話中的巨龍法夫納其堅固鱗片的武裝。

  能輕易地將兩項特殊武裝所有力量發揮的淋漓盡致,這樣的實力讓路克斯不由得看得目不轉睛。

  無法防禦的精確射擊,高速機動力,再加上鐵壁般的防禦障壁。

  具備完美的強大力量,庫露露席法單槍匹馬制伏了幻神獸。

  「不過庫露露席法能如此活用神裝與特殊武裝,是不是和適性值有關呢?」

  「適性值,是嗎?」

  「嗯。她的機龍適性值在學園的女學生當中也是出類拔萃。一般而言根本不可能有那種數值。以這一層意義而言,其實你也相當不自然呢。」

  說到這裡,莉夏的視線望向路克斯。

  「那是——」

  就在路克斯開口的同時。

  咕……嘎啊——

  在《法夫納》的連射下胸部破損,核心遭貫穿的巨神兵逐漸崩塌。

  原本結冰的關節部位,伴隨爆炸聲碎裂散落,揚起一大片塵埃。

  「太棒啦——」

  「庫露露席法同學真是厲害!」

  可能是從緊張感中解脫,『騎士團』的女學生們歡欣鼓舞。

  「…………」

  不過相較於歡聲雷動的夥伴們,庫露露席法卻一臉深刻煩惱,盯著『箱庭』的外壁看。

  『好了,大家安靜點!現在還在作戰途中耶。』

  莉夏透過龍聲對部隊大吼,加以提醒。

  「那麼——就這樣直接降落遺蹟吧。」

  庫露露席法趁隙,輕描淡寫說著。

  『等、等一下,庫露露席法,探索遺蹟的只有三和音成員,以及我和路克斯而已耶!』

  調查遺蹟的同時,伴隨新的幻神獸出沒的危險。

  因此派遣少數精銳入侵遺蹟,外面也要留下實力強的人以備緊急情況。這才是原本的作戰目的。

  照這樣看來,應該讓尚未參加戰鬥,還留有餘力的成員參與調查才對——

  「我還遊刃有餘呢。應該沒問題吧?」

  「庫露露席法……同學?」

  (難道她在……焦急?)

  庫露露席法的態度乍看之下很冷靜,但卻有些失去從容,這讓路克斯困惑。

  然後她開始移動,試圖直接降落在『箱庭」之上。

  有點不對勁。

  就在路克斯如此心想的時候,

  「咯咯咯,真不愧是我未來的妻子,技術真是了不起——不過。」

  身穿泛用型《陸戰機龍》跟在後方的保澤里多,忽然笑了出來。

  就在路克斯一瞬間被他的笑聲吸引注意力時,

  『大家!小心一點——有東西來了!』

  待在地上媞爾琺,發出警戒的聲音。

  『雷達上確認敵人蹤影,是新的幻神獸。』

  《特戰機龍》的諾珂特說完的瞬間,敵人隨即出現。

  「……!?那、那是什麼啊……!?」

  身穿《飛翔機龍》的『騎士團』少女,小聲尖叫著。

  「難道……!」

  塵土消散的空中,漂浮著一隻巨型惡魔。

  巨大身軀遠遠超越站起身來的大熊,紅褐色的皮膚,以及巨大漆黑的翅膀。

  只見這隻怪物露出有如短劍般白森森的尖牙,紅黑色的嘴兇惡地扭曲。

  從口中呼出毒霧般的紫色噴氣,充滿血絲的眼球不時翻開,並且舔著舌頭。

  它絲毫沒有躲起來的意思。

  但是卻緩慢、確實地縮短與『騎士團』的距離。

  「記得那是——」

  「迪亞波羅斯……嗎!」

  莉夏皺起眉頭喊著。

  露克斯雖然以前也沒見過,不過在遺蹟調查報告中看過。

  足以毀掉一座小城市,兇惡的中型幻神獸。

  和以前戰鬥過的石像鬼類似,都是飛行系,但危險性卻高了好幾倍。

  或許是極少出沒,連王都圖書館裡的文獻都沒有詳細記載。

  但是在戰場上對峙,就算不情願也會察覺其危險性。

  這是不應該存在世界上的生物。

  「——嘰嘎——嘎啊————!」

  幻神獸發出尖叫般的吼聲,雙眼發光。

  幾乎所有團員都反射性縮起身子,此時迪亞波羅斯在空中一蹬,

  「沙啊——!」

  空氣有如迸發般颳起強風,只見它以爆炸般的速度,沖向身穿《特戰機龍》的諾珂特。

  「——!?」

  在遺蹟前方的莉夏等人立即反應,但卻追不上。

  有如割取少女露出絕望的神情版,銳利的巨臂一揮而下。

  來不及了!

  就在當場所有人都這麼想,即將閉上眼睛時,尖銳的金屬聲在空中響起。

  「唔……!?」

  以大型機龍牙劍代替盾,路克斯擋在迪亞波羅斯與諾珂特之間。

  「路克斯……同學!?」

  「別管那麼多——趕快逃!」

  諾珂特發現自己會成為路克斯的阻礙,慌忙退到背後。

  猛烈的沉重感,宛如被鐵樁子擊中般。

  惡魔發出的這一擊,即使路克斯以完美的時機防禦,強大威力都讓刀身出現裂痕。

  而且——還不只這樣。

  從路克斯擋住的狀態下,幻神獸以非人的剛力試圖壓碎劍。

  機龍牙劍上出現的小裂痕,發出叭嘰叭嘰的聲音化為龜裂。

  (再這樣下去——劍會碎掉!)

  就在路克斯察覺危險的同時,

  轟!

  《嵌合飛翔機龍》發射的機龍息炮光芒,朝著迪亞波羅斯的側腹發射。

  「咕嘎——」

  察覺攻擊的迪亞波羅斯,以另一隻手毆打路克斯的《飛翔機龍》,靠反作用力往後方一跳,躲過了這一炮。

  同時繞到為了幫助諾珂特,而接近的謝里絲背後。

  「什麼……!?」

  謝里絲一轉身,以機龍牙劍砍過去——但惡魔卻連躲也不躲,右手直接抓住劍擋住這一擊。

  「唔——!?」

  武器被抓住,頓時讓謝里絲的判斷變得遲鈍。

  趁隙往前抓的惡魔左臂,啪哩一聲,頓時結冰。

  「咕噢噢喚!」

  趁幻神獸對庫露露席法的《凍息投射》感到困惑之際,謝里絲連忙丟棄被抓住的劍,脫離幻神獸的攻擊範圍。

  同時與迪亞波羅斯拉開距離後,『騎士團』的成員們隨即深深噓了一口氣。

  雙方拉開距離彼此互瞪。

  不允許任何大意的情況下,忽然從背後傳來拔劍的聲音。

  「——那麼,輪到我上場了吧。」

  帶有從容的聲音,是來自同行的保澤里多。

  他在路克斯等人略為後方處,解除《陸戰機龍》的裝甲,並且穿上召喚的新機龍。

  機身染上有如深夜般的深藍色,化為身披厚重裝甲的機龍使。

  「那是——」

  一行人警戒幻神獸的同時,望向那一架機龍。

  神裝機龍《艾基·達哈卡》。

  在王都公式模擬戰當中,保澤里多只有對高等級對手才會使用神裝機龍。

  這是人稱『王國霸者』之男的戰鬥型態。

  「哼,哈哈哈哈哈!」

  瞬間,響起保澤里多的大笑,連結在雙肩的炮身啟動。

  在公式模擬戰當中,曾經見過的《艾基·達哈卡》特殊武裝《雙頭魔顎》。

  兩座炮口發出紫色光芒,突然開火射擊。

  兩道閃光朝迪亞波羅斯猛撲過去——但敵人卻以一發之隔逃向空中,躲過了攻擊。

  「呀……!?」

  『騎士團』一行人同時抽了一口冷氣,反射性地閃躲。不過《艾基·達哈卡》的炮擊僅掠過『騎士團』眾人。

  雖然炮擊被躲開,保澤里多卻依然笑得很從容,面向路克斯。

  「怎麼樣,沒落王子。要不要和我一決勝負?比比看誰能先擊敗那隻幻神獸——如果你能比

  我先擊敗它,到時就算你贏了,決鬥的約定也一筆勾消、」

  「鬧夠了沒有,保澤里多。」

  莉夏比路克斯的反應快一步,一臉嚴峻介入兩人之間。

  「這可不是獵鹿遊戲!你如果再存心搗亂的話,我就先當場教訓你一頓!」

  但是保澤里多對莉夏的怒吼不理不睬,繼續說。

  「你沒自信嗎,路克斯·阿卡迪亞?」

  「唔……!」

  聽到這番挑釁的路克斯,咬緊了牙根。

  問題不在於保澤里多這番話,究竟有多少認真。

  ——這男人在炮擊足以波及剛才周圍『騎士團』成員的距離發射。

  就算真

  有三長兩短——這男人也打算將責任推給『意外』。

  「你這傢伙——」

  路克斯怒火中燒,聲音氣得發抖時,

  「能不能請你別再胡鬧了?」

  回到身旁的庫露露席法,以前所未有的認真聲音介入。

  「咯咯,態度這麼冷淡哪,我未來的妻子。不過這樣才好,這樣才有帶你來的價值。」

  《艾基·達哈卡》的裝甲腕,輕輕放在《法夫納》的肩膀上。

  庫露露席法輕輕撥掉,然後深呼吸一口氣,

  「我會比你先收拾掉敵人。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以若無其事的表情說出口。

  「哦,這麼可靠啊。你還有餘力嗎。」

  「庫露露席法!不要太亂來!暫時撤退,重整態勢!」

  莉夏沒理會保澤里多的嘴臉,勸告庫露露席法。

  可是,

  「別擔心,這次是因為我搶先行動才造成大家的麻煩。而且——時間寶貴。」

  庫露露席法露出壓抑情感的表情,舉起特殊武裝《凍息投射》。

  然後朝相隔一段距離,觀察動靜的迪亞波羅斯飛過去。

  擅長遠距離射擊的庫露露席法,路克斯對她的舉動感到焦急。

  「庫露露席法同學!」

  可能是不想讓保澤里多出手,為了吸引敵人的注意吧。

  在『騎士團』的成員當中,庫露露席法的確具備超群的實力。但迪亞波羅斯卻也不是普通的幻神獸。

  「這次一定要——收拾掉你。」

  接近的同時,舉起《凍息投射>瞄準幻神獸發射。

  超近距離的攻防戰,既然有神裝的預知未來能力,理應對庫露露席法有利。

  原本應該是這樣。

  「……!?為什麼《法夫納》的預知會——?」

  交戰的瞬間,庫露露席法的側臉忽然露出慌張神情,動作停了下來。

  迪亞波羅斯沒錯過這出乎意料的破綻,噴出有如地獄般的火炎。

  「咕嚕嘎——!」

  「————」

  抵銷了反射性發射的《凍息投射》冷氣,灼熱的猛火逼近庫露露席法眼前。

  「危險!」

  路克斯迅速以最大功率沖了過去,一把推開庫露露席法。

  「嘩殺——」

  雖然路克斯也勉強躲開火焰燒灼,卻被迪亞波羅斯追擊的拳頭直接命中。

  「唔……!」

  發出沉鈍的呻吟聲,路克斯直接被打落至地面。

  「路克斯!」

  莉夏與其餘的『騎士團』成員們出聲尖叫的同時,集中炮火攻擊迪亞波羅斯。

  但十幾道炮火全被迪亞波羅斯以圓滑的飛行動作躲開。

  「唔……!」

  面對超乎想像的強敵,正當在場所有人驚愕時——

  「——真是的,這不是又要我出手相助嗎。」

  待在地上的保澤里多,《艾基·達哈卡》的《雙頭魔顎》發射炮擊。

  理所當然,迪亞波羅斯以巨大身纏難以想像的機動力閃過——可是,

  「咕嘎——!?」

  一柄戰斧有如長出來般,突然插在它的胸口上。

  看到這一幕的路克斯與庫露露席法。

  不,在場所有人都看呆了。

  一瞬間,沒有人發現那柄戰斧是《艾基·達哈卡》投擲的近戰武裝。

  戰斧在裝甲機龍當中,也算是重量級的武器。《艾基·達哈卡》能以箭矢般的速度投擲,可見保澤里多的本事過人,但問題在於命中過程。

  幻神獸身處在四周沒有障礙物的空中。

  就算能預測對方會閃避,理論上也無法預測會往何處躲。

  這一擊有如《法夫納》的神裝《財禍睿智》的預知未來一般。

  「咕嚕……嘎啊!?」

  可能受到了達到核心的致命傷,只見迪亞波羅斯的動作突然停止,全身痙攣不已,開始噴出藍色的血液。

  「這場勝負——算是我贏吧,沒落王子?」

  見到這一幕的保澤里多,看向路克斯與庫露露席法,露出滿足的微笑。

  但路克斯現在根本不在乎這些。

  「……為什麼?我竟然——」

  庫露露席法一如往常,表面上發出冷靜的聲音。

  但她的狼狽模樣卻是路克斯前所未見的。

  可能因為《法夫納》的神裝,《財禍睿智》的預測未來能力突然無法使用的關係吧。

  再加上保澤里多駕駛的《艾基·達哈卡》,竟然消滅了幻神獸。

  這兩項不可能發生的事實,讓冷靜而完美的少女,表情因慌亂而扭曲。

  「咯哈哈哈哈!果然根本沒有人是我的對手呢,路克斯·阿卡迪亞。」

  保澤里多發出剌耳的大笑聲。

  他的確很強。

  路克斯心想,他的力量的確夠資格得到『王國霸者』的稱號。

  但是,

  (有些地方不對勁——)

  就在路克斯的注意力,被不對勁的感覺吸引的一瞬間,

  「還不能掉以輕心!」

  莉夏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咕嚕,嘎啊啊啊……!」

  受到致命傷的迪亞波羅斯,吐血的同時正痛苦掙扎。

  胸口被劈開的大窟窿,忽然膨脹了一倍以上。

  「……!?快躲開!」

  看到這景象的『騎士團』成員們,都慌張地大喊。

  『所有人,障壁功率提升至最大!』

  莉夏的呼喊聲,再度透過龍聲傳達過來的時候。

  幻神獸全身出現紅色的龜裂,而且透著光芒。

  在眾多幻神獸當中,已經確認有些個體會自爆。

  就在所有人採取防禦動作時,路克斯發覺身旁的庫露露席法情況不對勁。

  「我的《法夫納》——為什麼……動不了?」

  路克斯身旁的庫露露席法,機體發出喀噠喀噠的震動聲。

  明知危險就迫在眉睫,特殊武裝《龍鱗裝盾》的護盾卻反而從《法夫納》的身邊落下。

  使用者精神消耗造成的控制混亂——也就是開始失控。

  「庫露露席法同學!?」

  隨後伴隨閃光,幻神獸的肉體發生大爆炸。

  與爆炸聲同時產生的灼熱洪流,連同尖叫聲吞沒一切。

  爆風與衝擊讓人喘不過氣來。

  在宛如肺部與心臟被壓扁的痛苦中,路克斯拼命擋在發愣的庫露露席法面前,抱著她承受爆炸。

  隨後路克斯便失去意識。

  ****

  傳來下雨的聲音。

  想起五年多前的記憶。

  森林不遠處沿路的懸崖,一輛碎裂的馬車翻覆在底下。

  不知是因為地盤崩塌、車輪鬆脫,還是天雨路滑,總之原因不明。

  雖說是山崖,其實高度卻不高。與上方的道路相較,段差僅四公尺左右。

  可是馬夫和馬已經在墜落的衝擊中喪命。

  生還者只有兩人。其中一名,身穿不甚華麗禮服的貴婦人——路克斯的母親雖然頭上也流血,但還有氣息。

  「來人啊!請救救我們!我們是皇家的人!是住在費連多領地的阿卡迪亞皇族成員!」

  路克斯同時壓著墜落時折斷的手腕,聲嘶力竭喊著。

  路克斯母親家族遭到王家疏遠,進而被逐出宮廷,起因是兩年前的事件。

  母親的父親——亦即路克斯的祖父,對帝國的政治發出怨言,結果似乎觸怒龍顏。結果祖父以侮辱罪被關入大牢,路克斯家族也受到冷落。

  被逐出宮廷後,一家人低調住在王都之外。就在家族遠行之際,發生了這起意外。

  「來人啊!我會提供酬謝,再不趕快帶媽媽去看醫生,媽媽會——」

  懸崖上的道路有幾輛馬車經過。

  雨聲並不大,雖然四周起了霧,但有人聽到了求救的聲音。

  但是沒有人理會路克斯的求救。

  「求求你們!快來人啊——!?」

  代替回答落下來的,卻是石塊。

  血從路克斯的額頭上流下來,銀髮與半邊臉隨之染紅。

  抬頭一看,眼前站立的是絕望。

  「少羅嗦!你這死小鬼!」

  「沒錯!你們皇族與貴族怎麼虐待我們的,你知不知道啊!?」

  「就算對被宮廷放逐的你們見死不救,我們也沒有錯!趕快去死吧!丨

  民眾充滿憎恨,發出怒吼的模樣。

  這一天,路克斯頭一次了解到現實。

  一切的戰鬥,從此開始。

  ****

  「嗯……唔唔……」

  在痛苦的呻吟聲中,路克斯醒了過來。

  宛如全身裂開來的沉鈍痛楚,痛得身體緊繃。

  「……!?對了,大家呢——」

  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情,路克斯勉強起身。

  結果——

  「咦……?」

  路克斯的周圍,布滿了茂盛的草叢。

  凹凸不平的大岩石。

  從群樹縫隙中可以看見湖泊。

  以及散發柔和光線,照耀地面的天花板。

  讓人彷佛迷途闖進原始森林的神秘場所。

  「這裡,究竟是……?」

  「可能——是第六遺蹟『箱庭』」

  「嗚哇!?」

  忽然從背後傳來的聲音,讓路克斯嚇得身體一顫。

  回頭一看,與路克斯同樣身穿裝衣的庫露露席法,將機攻殼劍插在腰間的皮帶上,站起身來。

  「我能體會你的心情,但希望你別太大聲喊叫。目前尚未掌握情況,大叫很危險喔?」

  「啊,抱歉……」

  充滿從容而冷靜,一如平常的表情,讓路克斯多少放下心來。

  與剛才的庫露露席法判若兩人,現在冷靜下來了。

  「究竟是怎麼回事啊?記得幻神獸爆炸——」

  「箱庭在發光之後,似乎隨即將周圍的人與物體吸入內側呢。我也是剛剛才醒過來。」

  庫露露席法邊說邊嘆氣,坐在路克斯身旁。

  「多虧有你保護我,我似乎沒有受傷呢,謝謝你。」

  「啊,不會。看到庫露露席法同學沒事,太好了。」

  路克斯忽然見到,剛才自己躺的地方,是裝著調查用道具的包包。

  原本以為戰鬥的時候弄丟了。看來運氣不錯,包包也跟著被吸入遺蹟內。

  「其他似乎還有幾名『騎士團』成員也被吸了進來,但詳細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記得進入遺蹟內部後,行動是固定的吧。」

  這時路克斯從包包里取出作戰行動的筆記。

  『箱庭』的設計是經過一定時間,門會自動開關。

  出入口的門在立方體六面的牆壁上,開關的同時會將外側的東西吸進去,並將內側的東西排出來。

  「一旦成功入侵『箱庭』內側,首先要朝位於中心的祭壇行動。之後在祭壇內部展開最多兩個小時的調查,結束之後移動到內壁的門附近。等待門開關的時機,回到外側來。如果依照預定步驟,就是這樣吧。」

  庫露露席法似乎背熟了作戰內容,流利念出來一一確認。

  「嗯,但是—剛才……」

  已經發生了意料之外的事件,與一般調查的情況不一樣。

  而且遭遇意想不到的幻神獸攻擊,成員也四散各地,情況緊急。

  由於不知道還有多少成員也進入內部,因此現狀應該以『騎士團』成員們的安危最優先。

  「那麼——明天再前往位於中心的祭壇吧。大家一定聚集在該處。」

  庫露露席法不慌不忙低聲說。

  「你的身體沒事吧,路克斯同學?」

  「嗯,還好——不對吧,這樣真的好嗎!?」

  「什麼事?」

  看到庫露露席法一臉認真反問,路克斯頓時語塞。

  同時慌忙將手中的筆記,與庫露露席法的表情交互比對。

  如果在萬全的狀態下,直接繼續調查遺蹟倒還無妨。

  可是如果有人負傷,或是成員們相當疲勞的話,可能有必要中止調查,甚至撤退。

  這時候就不應前往位於中心的祭壇,一開始就該在內壁的門口附近露營,等待入口開啟離開遺蹟。

  因此從這次的情況來看——

  「最好別太勉強自己吧。這個——我們明天晚上還要決鬥,而且庫露露席法同學的身體,不是也很疲勞嗎……?」

  剛才《法夫納》出現失控。

  平時總是從容冷靜的庫露露席法,居然會失敗。

  庫露露席法應該希望取消這次強求的婚約才對。

  所以在這項任務中別勉強自己,保存實力、對於決鬥要贏過保澤里多而言,道樣較理想。

  仍庫露露席法剛才卻逞強,試圖擊敗幻神猷。

  這和平常的她實在大相逕庭,讓路克斯感到不安。

  「我沒事。那時只是稍微有點累而已,我沒有受傷。至於你,沒問題嗎?」

  她的聲音與視線和平常一樣冷靜,讓路克斯說不出該說的話。

  「我倒是沒問題……——啊。」

  摸著自己身體的同時,路克斯才發覺到。

  插在腰間的《飛翔機龍》機攻殼劍的劍身,失去了光澤。

  這種狀態代表對應的機體『嚴重損毀』。

  別說將裝甲穿在身上,甚至連召喚都沒辦法。

  《巴哈姆特》的黑劍還完好,但這無法隨意使用,就當成最後手段吧。

  「難道因為保護我的緣故而壞掉了嗎。」

  「不,沒關係。畢竟我們兩人都沒事,運氣算很好了。」

  考慮那種狀態下,光是兩人平安就已經是十二分的萬幸了。

  但是——想到明天的決鬥,其實也相當傷腦筋。

  「其實你別勉強自己,在門前待著也可以喔?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庫露露席法的聲音很認真,並未諷剌或挑釁。

  但這反而剌激了路克斯的不安。

  「沒、沒有啦——我也要一起去!不能讓庫露露席法同學一個人身歷險境!」

  「…………謝謝。」

  聽到路克斯表示強烈意志,庫露露席法露出放心的微笑。

  就在路克斯對庫露露席法有些熱切的眼神,感到心跳加速的瞬間,

  「話說路克斯同學——你擅長野外炊事嗎?」

  「咦……?」

  庫露露席法忽然這麼說,然後仰望白色牆壁的天花板。

  「雖然不知道個中原理,不過這座『箱庭』似乎設計成與外界時間結合,會跟著變暗。再這樣下去,很快就要天黑了。」

  「這、這個,那麼——」

  「作戰計劃不是也寫著,一旦進入『箱庭』的話,就當地尋找薪柴等露營物資嗎?」

  「噢,嗯……」

  忽然恢復原貌的庫露露席法,讓路克斯感覺難以言喻。

  「還有——也必須確保飲水喲。以前調查過的飲水湧泉地點,應該畫在地圖上,能不能也順便拜託你呢?」

  「啊,這我知道,那庫露露席法同學你——」

  「我在這附近負貴看管行李。拜託你羅,路克斯同學。」

  「…………」

  她以相當冷靜的表情清楚表明。

  而且不容路克斯分說……

  「那、那麼我現在出發羅。庫露露席法同學,你也要小心點——」

  「路克斯同學果然是男生呢,真是可靠。」

  看她說得這麼誠懇,實在沒什麼好抱怨。

  (不、不過啊,總覺得她好久沒有恢復自我本色了呢。)

  自己雖然全身都在痛,但既然已經逞強,可不能就此退縮。

  這樣才是男人,路克斯心想。

  (不過好像完全順著庫露露席法同學的想法呢……)

  路克斯忍著疲勞與沉鈍痛楚去收集薪柴與飲水,當天就地休息。

  …………

  『箱庭』內部沒有太陽。

  但天花板的光線卻像日落般變暗,四周很自然籠罩在琉璃色的暗夜中。

  在水邊聲起小小的營火,在岩石與木頭旁邊撐起布幕,製作簡易帳篷。

  咬著放在包包里的肉乾與黑麵包,簡單吃過晚餐後,氣氛好不容易緩和下來

  「話說回來,大家都沒事吧……?」

  路克斯不安地低聲說。

  在附近的莉夏等人,可能也被吸進了遺蹟中,但無法確定。

  「如果有人駕駛《特戰機龍》,或許可以探測生物反應或機龍位置。不過這種狀況下也沒辦法吧。」

  「這麼說來,還是只能前往中心的祭壇了。況且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在那邊會合——」

  「…………」

  四周充滿寂靜時,路克斯陷入沉思。

  思考庫露露席法與恩芙爾克家族,關係

  似乎非比尋常。

  還有她如此執著於這次調查遺蹟的原因。

  以及——

  「差不多該決定由誰站哨,準備就寢羅。」

  宛如溜進路克斯的思考般,庫露露席法低聲說。

  幸好『箱庭』內沒有凶暴的肉食動物,不用擔心遭到野獸攻擊。

  不過幻神默在『箱庭』內依然有可能出沒,因此還是不能掉以輕心、放鬆戒備。

  「那、那麼,一開始就由我站哨吧。」

  聽到路克斯自告奮勇,庫露露席法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那麼過了一段時間後,拜託你叫醒我。」

  說著,庫露露席法躺在簡易帳篷的墊子上。

  「你不會對我伸出狼爪吧?」

  「才、才不會啦!?」

  聽到她語帶逗弄的聲音,路克斯忍不住叫了出來。

  「是嗎……不過你可是有前科呢。」

  「就說那次是誤會了啦!?之前不小心誤闖浴池是因為——」

  「嗯,我知道。看到你慌張的模樣,肯定什麼壞事也做不了,那麼晚安羅。」

  「…………」

  一如平常被她調戲。

  庫露露席法轉身背對路克斯後,過了一段時間,開始靜靜發出呼聲。

  「遺蹟嗎……」

  路克斯吁了一口氣,仰望著黑暗的虛空。

  藉由裝甲機龍與古文書,讓世界發展突飛猛進,堪稱世界的寶物庫。

  為了解開謎團而造成的紛爭,隨著日月流逝更為加劇。

  可能是弗基爾提過的東西,召喚幻神獸的角笛也在路克斯手邊,目前卻毫無反應。

  解讀古文書的愛理提到過,通往遺蹟深處的『鑰匙』,難道是別的事物嗎?

  而且隔天夜晚,還要面對與保澤里多決鬥。

  「希望能保持這樣,別發生什麼事情才好……」

  看不見天空的箱庭天花板,宛如籠罩著一層看不見的黒雲般。

  ****

  在『箱庭』中度過一夜——隔天。

  路克斯似乎不知何時也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現庫露露席法坐在營火前。

  看來路克斯自己也相當疲疲倦

  吃完昨天剩下來的食物,兩人朝位於中心的『祭壇』前進。

  由於路克斯的《飛翔機龍》嚴重損毀,因此移動時不使用機龍。

  《巴哈姆特》和《法夫納》都還可以用。但在還處於疲勞狀態的當下,應該保存到緊急情況。

  考慮到這一點,當前狀況片刻都不能掉以輕心。

  「似乎會下雨呢。」

  走在前面的庫露露席法,以手遮著自己的臉說。

  「下雨?這裡面也會下雨嗎?」

  「聽說似乎會。雖然還不清楚原理——總之走快一點吧·」

  庫露露席法這麼說,同時加快腳步。

  但是隨後,纖細的身顆突然一歪。

  「危險!」

  路克斯慌忙扶著她的身體,立刻察覺到她發高燒。

  「庫露露席法同學,難道——」

  昨晚露營時,將粗重活交給路克斯的原因。

  如果路克斯猜中的話,其實應該儘早回去才對。

  「……別擔心,昨天不是也說過了嗎。至於你幫助我這一點,謝謝你。」

  可是庫露露席法依然只看著眼前,繼續走下去。

  她的脖子上微微滲出汗珠。

  『箱庭』內其實一點都不熱。

  路克斯確定她是因為腳部的傷勢而冒汗。

  「只是稍微扭到而已,沒什麼大不了。」

  「這次還是先回去吧?我用《巴哈姆特》送你回內壁的門口,你在那裡靜待的話——」

  「抱歉。」

  庫露露席法難受得閉上眼睛,但腳步依然沒有停下來。

  「我非去不可,因為這是難得的機會——」

  「……我知道了。」

  所以路克斯也要去。

  「那麼這樣吧,讓我走在前面。」

  路克斯僅說了這一句,庫露露席法也微微點頭。

  兩人暫時默默無言往前進。

  「我說,庫露露席法同學。」

  「……什麼事?」

  身旁的路克斯開口,試圖緩和氣氛。

  「庫露露席法同學在尋找『黑色英雄』吧,為什麼呢?」

  對於路克斯的問題,庫露露席法短暫沉默後,

  「和我現在前往祭壇的原因相同。有一件事情,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

  視線落向地面,輕聲低語。

  「你有聽別人說過,我的機龍適性值高的異常嗎?普通人不論怎麼勉強自己,連續操縱裝甲機龍的時間都有極限。不過——」

  「不過?」

  「如果『黑色英雄』的傳說是真的。能夠一個晚上消滅所有帝國軍,代表那名機龍使的操縱時間幾乎沒有極限。他一定和我一樣——這就是原因。」

  「…………」

  路克斯對庫露露席法這番意義深遠的話毫無回應,繼續走著。

  然後過了十幾分鐘,

  「這裡就是——」

  庫露露席法與路克斯,終於抵達了位於中央的祭壇。

  圓形地板的四周,並立著白色圓柱。中央台座上乘載的銀色玉石,帶有不可思議的光澤。

  彷佛似曾相似般,和其他事物又完全不相似,奇妙的建築物。

  與『箱庭』的牆壁同樣由粉白色金屬構成的物體,的確就是祭壇。

  「看來我們是第一個抵達的呢……」

  庫露露席法環顧四周的同時,輕輕走向中央的寶玉。

  「那麼就在這裡等待大家——」

  正當路克斯提議的時候,

  『嘎、嘎嘎嘎……』

  忽然傳來奇妙的聲音。

  「……!?」

  兩人迅速將手置於腰間的機攻殼劍上,

  「不是……幻神獸!?這個聲音——是人!?」

  『嘎、嘎嘎嘎……!確認到《鑰匙》的存在,進行特殊代碼解鎖。如果沒有問題的話,即將開始傳送。』

  忽然聽到有如龍聲般,直接在腦海里t起的聲音。

  「這個聲音是!?難道是從祭壇發出的嗎——!?」

  瞬間,描繪在地板的圖案,發出炫目的光芒。

  「這是——!?」

  兩人反射性閉起眼睛——再度睜開時,一切的景色都改變了。

  「——看來我們被傳送到內部了呢。」

  圍繞在藍白色金屬板當中,散落著無數瓦礫,冷冰冰的迴廊。

  有聽說過,這裡是祭壇的內部。

  「這裡就是我的……」

  正當路克斯對陌生的景色感到驚訝時,庫露露席法急忙往前走。

  然後只見她將手放在一個奇妙的四方形物件上,隨即亮起白光。

  『確認鑰匙認證。依照等級權限,解除通往第二層管理室的門鎖。』

  「物件竟然,說話了……」

  不可思議的現象,讓路克斯瞪大了眼睛。

  從物件發出的奇妙聲音。

  難道是對庫露露席法產生反應嗎?

  「是嗎……看來我果然是沒錯。」

  伴隨輕微的嘆氣聲,庫露露席法的手離開了物體。

  然後緩緩走向靠近房間牆壁的棚架。

  「庫露露席法同學那裡是——」

  棚架上放著無數的『盒箱』。

  遺蹟內有裝著機龍零件或古文書的盒子——『盒箱』。

  不過接縫很堅固,盒子打不開。原本應該由機龍將整個盒子帶回去,花時間破壞盒子,否則根本無從開啟。

  「…………」

  『確認鑰匙認證。依照等級權限,可以開封。』

  一臉認真的庫露露席法,輕輕以手遮著盒箱的一端,有如輕撫空間般,動了動指頭。

  「咦……!?」

  光是這樣,原本開不了的盒子竟然發出小小的聲音,接二連三開啟。

  盒內裝著無數泛用機龍的武裝與零件。

  還有以古代文字書寫的紙疊。

  庫露露席法翻閱古文書頁面,瀏覽內容。

  每翻一次就說「不對……」靜靜地搖了搖頭,逐漸朝後方的門移動。

  層層交疊的金屬牆壁,她僅以手觸摸就自動開啟。

  前方是通往更深層地下的樓梯。

  「還不清楚。我

  必須……必須進一步尋找——」

  就在一邊低聲說,同時手扶在開啟門扉的瞬間,庫露露席法的身體忽然倒了下來。

  「庫露露席法同學!」

  「唔……」

  有如揮去痛苦般搖了搖頭,庫露露席法正準備起身。

  但她連站都站不起來。

  路克斯扶著她的身體,感覺到一陣高熱。

  「發燒,難道……?」

  「……別擔心,我還可以——」

  『嘎嘎嘎……嗶嗶嗶嗶——!』

  就在庫露露席法回答的瞬間,四周突然傳來『隆!』的震動。

  「地震!?不對——」

  『危險,由于震動導致內部崩塌,請到安全的房間內避難。』

  物體發出聲音後不久,天花板果然開始崩塌。

  「……!」

  路克斯撐著已經無力行動的庫露露席法,溜進附近的房間內。

  搖晃結束後,四周再度恢復寂靜。

  …………

  「門外似乎被瓦礫堵住了呢。」

  幸好沒有被活埋,鬆了一口氣的路克斯輕聲說。

  雖然崩塌規模不大,但這層樓果然有危險。

  一定是前人為了得到機龍與相關物資,不停破壞或挖掘建築物前進的結果吧。

  可能也因為遺蹟之故,有些地方比較容易損毀。

  「稍微冷靜一點。憑你現在的身體,是無法使用《法夫納》的。我先去觀察一下附近的情況——」

  等崩塌的震動平息後,路克斯告訴低著頭的庫露露席法,然後站起身。

  可能是衝擊的關係,四周的光線幾乎消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對不起。」

  少女低著頭,以氣若遊絲的聲音說著。

  「不會,你不用放在心上沒關係。話說——咦?」

  正當路克斯關心庫露露席法的身體時,她纖細的指尖輕輕握住了路克斯的手。

  「可不可以再讓我稍微任性一下?我希望你聽我說。」

  「我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而是遺蹟的——生存者。」

  「生存者……?」

  庫露露席法輕聲吐露的一句話,讓路克斯不由得啞口無言。

  ****

  「原來如此,那麼——已經確認她身為『鑰匙』的身份了嗎?」

  同一時刻的城塞都市。

  位於富裕街層居住區的豪宅一室內,兩個人影對面而坐。

  人稱『王國霸者」的保澤里多·克洛伊查,以及身披漆黑長袍的男人。

  「嗯,我特地跟去一探究竟。看到遺蹟將她吸了進去,保護她不被幻神獸爆炸所傷。聽你叫我特地迎娶優密爾教國那女人,我還以為什麼事呢——現在終於真相大白了。」

  保澤里多滿足地低聲說著,同時飲了一口手上酒杯里的酒。

  「只要有那『鑰匙』,就能進入遺蹟的深層,太棒了。這麼一來,我就能得到『最強的力量』與『最棒的財富』了。」

  「那是最好的。要不要賣給你特別的藥物,讓你更容易控制她?可以讓她——變成對你百依百順的活人偶喔?」

  長袍男子嘴角浮現微笑,告訴保澤里多。

  躲在連身帽底下,完全看不見眼睛,但他的聲音在無盡惡意下顯得扭曲。

  「很可惜,我不會用這種手段。」

  但保澤里多微笑回答的同時-靜靜搖了搖頭。

  「我看上了那女人了,沒有親手直接讓她屈服,我就是不甘心。我要摧毀那女人累積的自尊心與矜持,讓她成為我的玩物。在這個國家裡,女人充其量只是我們男人步步高升的道具。我得讓她徹底了解這一點才行。她身為機龍使的技術很優秀,而且——看來晚上在床上也可以享受很久呢。」

  「真『高尚』的品味啊,『王國霸者』。」

  理解他意圖的長袍男子,滿足地點點頭。

  「不過為了和她的婚約,卻得進行奇怪的決鬥。你有勝算嗎?」

  「真是蠢問題,同胞。」

  保澤里多立即回答,隨即輕輕以手指摸著掛在腰間上的機攻殼劍劍柄。

  「向你買來的《艾基·達哈卡》神裝是最強的,不論任何對手都不會輸。就員—傳說中的『黑色英雄』出現,也敵不過現在的我。」

  「噢,話說回來——關於這件事情有些消息,克洛伊查卿。」

  長袍男子原本高興的聲音轉為認真,如此表示。

  隱藏在陰影底下的灰色眼神睜大得不能再大,笑著說。

  「舊帝國的傳說——『黑色英雄』的真面目與使用神裝,要不要購買他的情報?」

  ****

  「我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而是遺蹟的——生存者。」

  庫露露席法這句話,讓路克斯不由得身子僵硬。

  因崩塌而進退兩難的祭壇內房間裡,響起寂靜的聲音。

  「遺蹟的人……難道——」

  「我是在優密爾教國的遺蹟——叫做『第四遺蹟·坑道』的場所被發現的。不,正確來說應該說被『發掘』到的。」

  「這是什麼意思?」

  「還記得剛才的『盒箱』嗎?沉睡著舊時代遺產的寶箱。聽說年紀還小的我,裝在一個和那些完全不同外型的盒子內。當時進入逍跡調査的恩芙爾克家族的家長——現義父發現了我。」

  「所以你被恩芙爾克家族……」

  「當然,他們家很有錢,因此收我為養女。其實並非如此,他們可能對我有某些期待吧。因為我是與遺蹟——以及遺失的過去有關聯的線索,所以他們想要我。失去了過去一切記憶的我,就在渾然不知的情況下,在恩芙爾克家族長大。」

  「…………」

  「我從懂事以來,就知道自己是養女。不論養父母、兄妹,或是僕人,所有人都十分冷漠,因此很自然就注意到。我——和這個家的人不一樣。因此我非常努力,為了讓大家喜歡我,總有一天,讓他們認同我成為家族的一份子。真的,不論多麼辛苦的事情我都忍耐下來,持續努力。」

  「庫露露席法……」

  「就這樣,不知不覺別人開始稱呼我為天才。不論是念書、禮儀……或是身為機龍使,別人都認為我是一流的操縱者。但是……結果我還是沒能得到我最想要的東西。」

  「…………」

  騎士與機龍使的名門,恩芙爾克家。

  因為沒有血緣關係,少女才會為了尋找容身之處而戰

  經年累月累積實力與成果,讓少女爬到了高點。

  可是——

  「不,不只沒得到,反而不知不覺中更加疏遠。我愈努力,他們與我的距離就愈遠。年紀輕輕就具備足夠資格操縱神裝機龍,反而讓我不知不覺中受到眾兄妹疏遠。他們還是認為,我和他們是不一樣的生物。就在某一天,我偶然聽到了義兄與義父的談話。」

  庫露露席法平淡的語氣中,參雜著放棄,以及寂寥的感覺。

  「結果到最後,連整個家都遠離我。在優密爾教國發生的遺蹟失控事件,那起事件後,我被他們當成瘟神,被踢到其他國家去。神裝機龍沒有被奪走,應該是為了保證商品價值吧。」

  「所以你才會堅持參加調查遺蹟嗎?」

  「沒錯……我一直想確認自己是不是屬於遺蹟的人類。或許以前聽到的事情有什麼誤解,其實我是普通人類,只是不屬於芙爾克家族。不過——」

  沉眠在遺蹟內的秘寶與技術。

  許多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她卻興趣缺缺。路克斯這才了解原因。

  「我的真面目果然是遺蹟的人類。看到遺蹟對我產生的反應,讓我確信這一點。不過——關於過去的自己以及發生過的事情,我實在想不起來。」

  庫露露席法輕輕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

  「這、這還不確定吧!這裡也沒有完全調查過啊,說不定位於優密爾的遺蹟,可能會有其他線——」

  「不,已經沒關係了。」

  「咦……?」

  聽到這句脫口而出的這話,讓路克斯忍不住懷疑自己的眼睛。

  只見庫露露席法瘦削的身軀,微微顫抖著。

  「因為我現在已經會感到害怕了……為什麼呢。自己明明這麼討厭恩芙爾克家族……明明想知道真相,但如果知道自己真的與他人『不一樣』,會怕得無法接受現實。若是持續探索這座遺蹟,也找不到其他和我一樣屬於遺蹟,願意認同我的人——想到這一點就害怕。」

  「庫露露席法,同學……」

  看到側顏露出飄渺神情的庫露露席法,

  路克斯輕輕伸出手。

  「對不起,要求你接受我的任性。為了我這個誰都不是的人——」

  「沒有這回事!」

  路克斯提高音量,握住庫露露席法的手。

  「路克斯……同學?」

  「這和優密爾教國,和恩芙爾克家族都無關。庫露露席法同學和我們都是夥伴,而現在——是我的情……夥伴不是嗎!所以不要——不要再說這些寂寞的話了……」

  路克斯對自己充滿熱血的聲音感到害羞,輕輕別過視線,但是手依然沒有放開。

  「…………」

  庫露露席法短暫幾秒,露出不解的表情凝視著路克斯後,

  「呵、呵呵呵……」

  露出像是忍著什麼一樣的表情,笑了出來。

  「……咦?」

  「路克斯同學,給你一個忠告。最好別太認真看待女人示弱的話喲。」

  「不、不會吧……!?」

  表情忽然恢復成若無其事的庫露露席法,語帶調侃告訴路克斯。

  「難道剛才是騙我的嗎!?」

  路克斯慌忙放開庫露露席法的手,

  「勸你不要對炫耀自己不幸的人產生同情心比較好。你唯一的弱點就是對他人太好了,因此我試著示弱了一番,想不到你的反應超乎我的預料。決鬥的時候你可要小心點喔。」

  「……啊,啊哈哈。」

  聽到庫露露席法這番話,路克斯一時間也只能苦笑以對。

  「不過真的,為什麼你這麼爛好人呢。你明明就是惡名昭彰的舊帝國王子殿下呢——」

  「我應該不是爛好人,但我想這一定是命運吧。」

  庫露露席法低聲說的這番話,路克斯以望向遠方的眼神回答。

  「咦……?」

  「我和母親,以及妹妹愛理一同被逐出宮廷,是因為外公的諫言觸怒了龍顏。外公原本是領主,同時也擔任王族的教育官。因此見到帝國的所作所為,才會無法悶不吭聲。可是——」

  當時的皇帝與宰相將外公打入大牢,連路克斯等人都被逐出宮廷作為懲罰。

  然後過了兩年,發生了那起事件。

  路克斯家人乘坐的馬車墜落山崖時,領地人民因為痛恨舊帝國的暴政,因此對受傷的路克斯母親見死不救。

  沒有人願意伸出援手。

  由於觸怒龍顏,遭到宮廷放逐,身為父親的皇帝連葬禮也沒來。

  路克斯等人同時受到王家與人民雙方的疏遠,拋棄。

  「好殘酷的故事……難道你不恨任何人嗎?」

  「當然恨啊。」

  路克斯露出生硬的笑容回答。

  「我恨身為父親的皇帝、皇族、舊帝國、領地人民、以及周圍所有人。可能連這個世界都詛咒吧,我當時自暴自棄,痛恨一切——但是。」

  「但是?」

  「菲爾菲卻願意幫助我。她一直陪伴在我這個毫無身為皇族價值的人身邊——她每天都從家裡溜出來找我。最後甚至還迷了路,結果變成我去找她呢。」

  雖然路克斯苦笑,但庫露露席法卻沒有笑。

  「這時候我才發覺。其實我根本不想憎恨任何人。我根本不想因為帝國的關係,而討厭重要的人們——以及可能會變得重要的人們。」

  「…………」

  「所以我想改變這個國家。想開創一個不需要再憎恨自己討厭對象的國家……雖然只有血脈之類的東西,但我好歹也是皇族的末位啊。」

  說著,路克斯露出笑容面對庫露露席法。

  「——你真是了不起。」

  「沒這回事啦。因為我……」

  對庫露露席法感觸良多的這句話,路克斯回答。

  「如果你成為新王國的王子殿下,你也願意幫助我嗎?」

  「咦……?」

  「沒甚麼。」

  就在庫露露席法臉上再度出現平時微笑的瞬間,

  「餵——路克斯!庫露露席法!你們在這下面嗎!?」

  莉夏的聲音從上方的樓層,伴隨金屬摩擦的破碎聲傳了下來。

  「莉夏殿下!?」

  叭嘰!附近的天花板被鑿穿,四架機龍跳了下來。

  「哦,有啦有啦!找到你羅,路克斯!」

  從破碎的天花板抬頭一看,是身穿《嵌合飛翔機龍》的莉夏,以及分別穿著泛用機龍的三和音三人。

  剛才似乎用《嵌合飛翔機龍》右手的鑽頭武裝,挖掘到附近。

  「大家是來救我們的嗎!?」

  「Yes.我的《特戰機龍》感應到你們的位置——你們沒事真的太好了。」

  聽到諾珂特的聲音,路克斯輕摸胸口鬆了一口氣。

  「開門時刻很快就要到了,我背著你們,趕快離開吧。」

  莉夏說著,隨即以《嵌合飛翔機龍》的左手,正準備搶先抱起路克斯的時候,

  「請公主先幫助庫露露席法同學吧,她看起來似乎受傷了。」

  冷靜的諾珂特卻輕描淡寫指正。

  「……什麼!?可、可是……仔細想想,我的右手裝著鑽頭,抱著受傷的人不太安定呢。喂,謝里絲,庫露露席法就交給能使用雙手的你啦。」

  「真是的,就是拿公主沒辦法。」

  身穿《飛翔機龍》的謝里絲對莉夏的命令一邊苦笑,同時降落下來。

  「其他成員已經將發掘的古文書與機能零件帶回去,在『門』的旁邊待命了,如果你們也平安無事的話,這次作戰就算是成功了。

  謝里絲說著的同時,背起庫露露席法。

  「太好了,大家都平安無事。那麼就回去吧?」

  媞爾琺最後加了這一句,之後所有人便開始移動。

  前往『門』的途中,運氣好沒有出現幻神獸,眾人順利逃出遺蹟。

  ****

  「結果關於『鑰匙』這方面,沒有得到任何成果嗎?而且還賠上了一架《飛翔機龍》——」

  路克斯回到女生宿舍,接受醫師診療後,醫師下達了『絕對靜養』的指示。

  傍晚的醫務室沒有其他人,現在和愛理獨處。

  路克斯沒有什麼明顯傷勢,不過瘀青等傷勢與操作機龍導致疲勞累積,醫生吩咐暫時不要戰鬥。

  同行的庫露露席法和『騎士團』成員們也結束治療,目前正在休息。

  「沒有啦,就說抱歉了嘛。」

  「我生氣的是,哥哥根本沒有任何反省。遺蹟原本就很危險了,竟然還勉強自己——」

  遺蹟崩塌時為了保護庫露露席法,導致全身上下都是瘀青。這一點實在是無可奈何。

  「結果——那支角笛並不是『鑰匙』吧?」

  「嗯,在那種狀態下使用太可怕了。而且在遺蹟內部試著舉高,也沒有出現類似反應。」

  原本以為那是通往遺蹟深層的關鍵。

  不過發現了其他『鑰匙』這一點,還沒辦法透露。

  藉由庫露露席法這名遺蹟少女的力量,通往門扉的道路已經開啟。

  「是嗎……雖然到此沒有進展很可惜,但這也沒辦法。」

  這次行動,一口氣耗光了亞提斯瑪特新王國擁有的遺蹟調查權。

  要再度調查遺蹟,必須使用裝甲機龍,在與鄰近諸國的校外對抗戰中獲勝,獲得調查權才可以。

  面對一個月後的校外對抗戰,一星期後將舉辦校內選拔戰。

  對於這場對戰,路克斯也必須決定自己該怎麼做。

  不過在那之前……有件事情非了結不可。

  「那麼哥哥,請喝下這個吧。」

  路克斯硬是撐起上半身,愛理隨即將裝著茶褐色液體的杯子遞給路克斯。

  「這是——?」

  「是藥湯,還好趕在決鬥前煮好,至少趁現在好好休息吧。」

  「……嗯,謝謝你。」

  接過裝著藥湯的杯子,路克斯一口氣喝光。

  「……嗯,唔。」

  過了不久,路克斯直接閉上眼睛,微微呻吟。

  然後可能是睡著了,開始發出微微的鼾聲。

  「——這樣就滿足了嗎,庫露露席法同學?」

  「嗯,謝謝你。」

  隨後,庫露露席法走進醫務室內。

  然後她看著躺在床上的路克斯,微微嘆了一口氣。

  「這樣就能暫時放心了。」

  她的表情和平常一樣若無其事。

  「這樣好嗎?如果拜託哥哥的話,他應該會和你一起作戰吧?」

  愛理露出不解的模樣詢

  問,

  「肯定是的。不過——」

  庫露露席法閉起帶有迷惘的眼神,輕聲說。

  趁著強效睡眠作用的藥湯,讓路克斯沉睡的期間內,了結這場決鬥。

  藥湯還是庫露露席法拜託愛理調配的。

  「不能再因為我個人的原因,而將你哥哥捲入這場決鬥。他已經幫助我夠多了。」

  「無論如何,哥哥今晚都沒辦法上場戰鬥吧。」

  愛理凝視著路克斯睡著的表情,靜靜地同意。

  「不只調查遺蹟時負傷與消耗體力,連《飛翔機龍》也嚴重損毀。只靠應急修理根本無法上場戰鬥,況且兩個對手都是強者呢。」

  「也對。」

  態度如同早就知道般,庫露露席法轉過身去。

  無論如何,路克斯沒有能參加決鬥的裝甲機龍。

  「而且——依照哥哥的性格,一旦情況危急,他可能會使用《巴哈姆特》吧。」

  五年前,消滅舊帝國的『黑色英雄』。

  如果使用《巴哈姆特》,那兩人可能會得知路克斯的真面目。

  要是演變成這樣,勝利的代價反而讓路克斯的處境更加危險。

  因此庫露露席法在考慮過後,做出這樣的決定。

  不靠路克斯,獨自向自己的命運作個了結。

  「那麼就拜託你照顧他羅。我想不用說你也明白吧,如果他醒過來的話,就告訴他決鬥中止了——反正這項委託只到明天為止。」

  庫露露席法將紅色委託書放在附近的桌子上,走出轚務室。

  等腳步聲消失後,愛理忽然嘆了一口氣。

  「你果然——還完全不了解哥哥呢……」

  聲音中像是放棄,又像是不置可否,以及一點滿不在乎的感覺。

  忽然門上傳來咚咚的敲門聲,莉夏走了進來。

  「喂,路克斯?傷勢還好吧?——哎呀,妹妹也在嗎。」

  莉夏露出有些惋惜的表情望向愛理。

  「怎麼了嗎,莉姿夏爾蒂殿下?」

  「沒什麼,之前路克斯拜託我的事情,我透過我的權限稍微調查了一下。那個叫保澤里多的男人——相當可疑喔。不只野心勃勃,過去似乎還有好幾次雇用盜賊充當私兵的前科。」

  「這的確啟人疑寶。」

  「不過還有更加棘手的事情。就在剛才,姑姑寄給我的書信上提到。不能擊敗保澤里多的原因,以及他的目的。我們新王國正面臨危機——」

  然後莉夏在睡著的路克斯身邊,開始說明。

  關於隱藏在這次事件中,『王國霸者』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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