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Episode4 決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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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前,路克斯的記憶中。

  路克斯母親的葬禮上,沒有任何皇族成員出席。

  或許是因為遭到宮廷放逐,葬禮簡陋到簡直不像一個王妃該有的待遇

  但是對路克斯而言,這些都不重要。

  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究竟該怎麼保護臥病在床的妹妹愛理。

  路克斯只是在教會中,以虛無的眼神眺望著彩繪玻璃。

  過了一段時間後走出教會,準備回去。

  僅有的幾名親戚早已離開,卻有人站在墳墓前。

  是身穿黑衣喪服的銀髮男子。

  態度穩重的男子,路克斯依稀有印象。

  「你母親的事情,我很遺憾。」

  男子的名字是弗基爾·阿卡迪亞,是路克斯的同父異母兄弟。

  連待在宮廷時間不長,未捲入權力鬥爭的路克斯都不自覺留意到。

  這男人——和一般皇族有些不一樣。

  「賢弟,如果你身為皇族想盡點心力的話,可以來找我。皇族就算遭到宮廷放逐,也還擁有一定的特權。憑你一個人很困難,但我如果幫你打點一下,應該可以學到兩件事情吧。」

  可以學到包括戰術或執政等各式各樣學問,以及裝甲機龍相關知識。

  不論是擺派頭,或是做為外交工具,作為皇族的基礎教養,沒有人會阻止『進修』。

  「這是十分險峻,而且遙遠的道路。可是你的一念之間,或許有機會改變這個帝國,要不要試試看?」

  「……拜託你了。」

  從那一天起,路克斯與弗基爾的關係就此開始。

  得到王立圖書館的入館權限,以及接受裝甲機龍的指導。然後——

  過了七個月的某一天,弗基爾見到某種光景。

  「這是怎麼一回事,賢弟?」

  位於帝都內的機龍演習場之一。

  角落裡堆著好幾台損壞的《飛翔機龍》。

  這時路克斯在裝甲機龍上運用的資金,都是由弗基爾提供的。不過聽僕人說路克斯受到重傷,而且機龍也損壞,才過來一探究竟。

  「不好意思,有點失敗了——」

  「真是不像你呢。身為機龍使,之前展現出堪稱天賦般才能的你,居然也會操作失敗——嗯……?」

  查覺到異狀的弗基爾,話說到一半睜大了眼睛。

  碎裂的《飛翔機龍》都有奇妙的共通點。

  從揮動機龍牙劍的右臂到背翼,扭曲成異常的形狀並且碎裂。

  另一方面,以鋼鐵板覆蓋的牆壁,一部份粉碎消失無蹤。

  劍無法劈開牆壁,炮擊也不可能讓牆壁變得粉碎。

  「看來這並非正常使用裝甲機龍造成的呢。難道你試過什麼特殊操縱法嗎?」

  掌握眼前幾近不可能的情況,弗基爾毫不隱藏驚訝詢問。

  「是的。」

  路克斯露出毫無感情的表情,清楚地回答。

  「光靠『普通的力量』,只會再度讓自己後悔。為了保護我重要的事物,我想要更強大的力量。」

  記憶逐漸褪色,變得模糊。

  沒錯,絕不能忘記這一點。

  自己背負著誓約,以及約定。

  然後,路克斯醒了過來。

  ****

  庫露露席法站在月亮高掛的夜空之下。

  指定作為決鬥地點的教會遺址,位於城塞都市三號街區之外。

  大約兩年前,在這裡與從遺蹟出現的幻神獸爆發大戰。消滅幻神獸後,這裡成了廢墟。

  散落無數瓦礫的遺址範圍內,四方只留下碎裂的外牆。距離有人煙的小鎮,至少也相隔一公里遠。

  而且這座決鬥舞台還安排了機龍使把風,負責趕走外人。

  保澤里多與艾露堤莉澤,兩人站在場內。

  「你很準時呢,我未來的妻子。我一直相信你能順利結束調查遺蹟的使命,平安歸還。」

  惺惺作態的保澤里多說著,對峙的庫露露席法則微微皺起眉頭。

  「話說回來——你的情人,也就是那男人上哪去了?我聽說他平安離開了遺蹟,難道累倒了嗎?還是——被我嚇到腳底抹油了呢?」

  「我讓他回去了。」

  庫露露席法對糾纏不休的挑撥,依然不動如山。

  她的語氣四兩撥千金,以冰冷的眼神看著兩人。

  「我不能再讓他繼續和這種無聊的鬧劇牽扯了——」

  然後靜靜拔出掛在腰間的機攻殼劍。

  見到這一幕,保澤里多嘴角浮現笑意,提高音量說著。

  「決鬥從現在開始。直到身上穿的機龍解除。或是決鬥的兩名對手宣布投降為止。」

  緊接著,恩芙爾克家族的隨從,艾露堤莉澤也拔出機攻殼劍。

  「如果意圖從決鬥舞台,亦即這座教會遺址逃亡也視為落敗。其他的規約就依照這個國家所進行的王都模擬戰為基準。可以吧,大小姐。」

  「沒錯,我已經做好覺悟了。從很早以前——」

  「…………」

  庫露露席法話中有話。

  艾露堤莉澤忍住些微的動搖,吸了一口氣。

  「——命你前來,象徵不死之龍。化為連鎖的大地之牙。《陸戰機龍X》!」

  隨著詠唱符同時出現無數光粒飛舞,召喚出強化型陸戰機龍《陸戰機龍X》。

  這是未持有神裝機龍,技術高超的機龍使所能獲得的最強戰力。

  保澤里多露出佩服的神情,望著艾露堤莉澤的裝甲機龍。

  「真不愧是恩芙爾克家,連身為機龍使的管家都有特級階層的技術。我越來越期待和你結婚啦,庫露露席法!」

  「能不能請你別再胡鬧了?時間寶貴。」

  庫露露席法以冷淡的聲音,回應保澤里多的讚美詞。

  「我是孤兒。長時間住在別人家裡,別人心裡對於我的真正想法,我是看得出來的。」

  「哦……?」

  就在保澤里多低聲一說,庫露露席法跟著拔劍。

  「——轉生吧。囚禁在財貨中的災厄巨龍,化為遍布欲望的對等代價,《法夫納》。」

  隨後,四周空間扭曲,無數光粒子集中。

  形成一架看起來有如冰雕般,巨大的白銀機龍。

  機龍從內側開啟,瞬間化為穿在庫露露席法身上的裝甲。

  看著召喚過程的保澤里多,咧嘴一笑。

  然後他也穿上自己的《艾基·達哈卡》,瞥了一眼艾露堤莉澤,催促她發出決鬥的信號。

  「那麼,決鬥,開始!」

  艾露堤莉澤一喊,庫露露席法的《法夫納》立刻飛翔。

  拿出機龍爪刃朝保澤里多投擲,並且迅速舉起特殊武裝——《凍息投射》。

  庫露露席法的戰鬥方式,是遠距離外的高速精密射擊。

  就在保澤里多強化障壁,彈開機龍爪刃的瞬間,庫露露席法立刻扣下扳機。

  對方如果閃躲就朝相同方向,如果防禦就趁隙狙擊。

  帶有寒氣的藍色閃光划過黑夜,命中保澤里多。

  啪哩!瞬間響起結冰的聲音,庫露露席法確信自己命中目標。

  可是——

  「雖然偷襲實在很沒意思,但你的判斷力和技巧值得稱讚,庫露露席法。」

  保澤里多稀鬆平常的聲音,讓庫露露席法顫慄。

  「……!?」

  結冰的是散落在《艾基·達哈卡》面前的瓦礫碎塊。

  崩塌的建築物殘骸,四處散落在教會遺址的這個地方。

  他以戰斧粉碎,捲起來當作另一面護盾,防禦了《凍息投射》。

  如果挖起的是普通的土,一般而言質量是不足以防禦的。

  看來指定教會遺址作為決鬥場地,在保澤里多的算計之內。

  「我太大意了。竟然這麼快就擬定了對策,是你出的主意嗎,艾露堤莉澤?」

  針對《凍息投射》唯一的弱點,對應的策略。

  可能是調查遺蹟的交戰中,曾經見過這招的保澤里多自己想到的。但如果是早就知道這一招的人獻策

  的話——

  「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艾露堤莉澤的《陸戰機龍X》,朝飛在空中的庫露露席法跳躍。

  銳利揮動的雙劍,在庫露露席法勉強躲開之際,艾露堤莉澤臉上露出笑容

  「你的技巧變鈍羅,大小姐。」

  「————!」

  只見她在空中旋轉機龍身體,進一步以另一手的機龍牙劍砍過來。

  不過,

  「天真的人是你才對。」

  與使用者意志無關,自動式特殊武裝——《龍鱗裝盾》擋住了機龍牙劍的這一擊。

  但就在這一瞬間,保澤里多的《艾基·達哈卡》雙肩突然伸長,《雙頭魔顎》瞄準了庫露露席法。

  「你的特殊武裝也能防禦這一擊嗎?」

  轟!兩道炮擊朝《法夫納》襲擊而去。

  《龍鱗裝盾》本身可以防禦這一擊。

  但是防禦會造成體勢瓦解,讓艾露堤莉澤進一步追擊。

  這樣下去會陷入被動防禦,遲早會撐不住。

  (果然——只能賭一把看看了呢。)

  庫露露席法一邊掌握兩人的行動,同時如此判斷。

  調查遺蹟後還留有傷勢和疲勞,長期戰對自己不利。

  因此庫露露席法啟動《法夫納》的神裝《財禍睿智》。

  這是能感應幾秒之後,半徑數十公尺內未來情景的預知能力。

  庫露露席法以神裝躲過炮擊,同時掌握自己勝利的方程式。

  「原來如此——真是厲害,的確很厲害。」

  保澤里多從遠處佩服地不斷重複。

  「不過庫露露席法,你還是應該乖乖地成為我的女人。這樣才能讓你獲得幸福。我不希望你有任何三長兩短,能不能請你現在投降?」

  聽到保澤里多撒嬌般的聲音,庫露露席法嘆了一口氣。

  「不好意思——我討厭饒舌的男人。」

  回答的同時展開行動。

  「……!?好快!」

  《法夫納》拋開眼前的艾露堤莉澤加速。

  背翼的飛翔裝置發揮最大功率,以肉眼追不上的速度突襲保澤里多。

  「面對陸戰機龍《艾基·達哈卡》居然敢特地近身迎戰?有趣。」

  保澤里多露出不在乎的笑容,舉起戰斧。

  迎面而來的庫露露席法,也揮動中型機龍牙劍砍過去。

  面對反覆朝上剌的戰斧並未露出畏懼的神色,展開突擊。

  「如果平分秋色的話,贏的人可是我喔?」

  《艾基·達哈卡》的裝甲與障壁,以超群的防禦力自豪,庫露露席法也知道這一點。

  眼看雙方的武器就要交錯的那一剎那——

  「那又——怎麼樣?」

  庫露露席法忽然面露微笑。

  「什麼……!?」

  隨後,保澤里多瞪大了眼睛。

  神裝機龍《艾基·達哈卡》設置在右肩的特殊武裝炮口忽然碎裂。

  從一開始,庫露露席法攻擊的目標就是肩膀上的特殊武裝,以及幻創機核。

  然後以毫釐之差,躲過在近戰上原本占優勢的保澤里多這一擊。

  「預知未來的能力,這就是你的神裝吧……」

  透過《財禍睿智》預測未來。

  利用這項神裝躲過保澤里多攻擊的同時,進行反擊。

  「真是漂亮,庫露露席法。雖然有些缺點,不過能擊碎我右肩的本事,算你厲害。」

  「要稱讚我是可以,不過我還沒使出真正的絕招喲?」

  「克洛伊查卿!請趕快遠離!這個間距很危險!」

  艾露堤莉澤的呼喊從遙遠的後方傳來。

  但是太遲了。

  憑藉《財禍睿智》的未來預測能力,庫露露席法可以洞悉一切接近戰攻防並占上風。

  而且這片到處都埋了瓦礫的土地上,艾露堤莉澤的《陸戰機龍X》最少也得花三秒鐘才過得來。

  從遠距離發動的炮擊,也能以《龍鱗裝盾》防禦。

  一切都在庫露露席法的計算之中。

  「那麼,再見了。」

  直到最後都沒有絲毫鬆懈。

  就在庫露露席法的機龍牙劍,即將粉碎損壞肩膀炮台下方的幻創機核時——

  「你真的以為憑你就能擊敗我嗎?」

  「——咦?」

  忽然,預測未來的繪圖從庫露露席法的視野中消失。

  原本預測到保澤里多的攻擊突然模糊搖晃,設置在《艾基·達哈卡》左肩的特殊武裝,幾乎在零距離發射炮擊。

  《龍鱗裝盾》即刻發動,衝擊與火炎在七面盾牌前被彈開。

  庫露露席法微微呻吟的同時,仔細盯著颳起爆炎的眼前看。

  「唔……!?為什麼《財禍睿智》又會——」

  照理說,自己的體力和精神力都尚未耗盡。

  當然,決鬥之前已經消耗了一些是事實。但是計算之下,還是足以發動神裝和特殊武裝。

  可是——

  「告訴你吧,那是因為你誤判了我的實力。」

  「……!?」

  火焰與煙霧宛如火柱般熊熊升起。

  有如躲在火柱的陰影般,保澤里多的《艾基·達哈卡》繞進《法夫納》的腋下。

  戰斧以犀利的角度劈了過來。

  《龍鱗裝盾》啟動,自動防禦來襲的攻擊——

  叭嘰!

  結果在空中結合的七面護盾被彈開,戰斧砍中了身體。

  「唔、咕……!」

  雖然砍在障壁上,但沉重的戰斧造成的威力卻無法完全抵消。

  只見整架《法夫納》被劈飛出去,在廢墟地面上滾了幾圈,最後撞上瓦礫小山。

  「咳啊……!嗚、啊……」

  平常冷靜的表情在痛苦中扭曲,庫露露席法痛得呻吟。

  「噢,真是抱歉。那可是有朝一日養育我重要子嗣的肚子呢。看來我下手得輕一點。」

  與保澤里多這番話截然相反,他的笑容毫無罪惡感可言。

  (真是奇怪。為什麼會這樣——)

  神裝《財禍睿智》的預測未來居然會被抹消,以及號稱絕對防禦的《龍鱗裝盾》遭到破解。

  這不可能是庫露露席法的失誤,或是體力精神消耗所致。

  根據自己計算剩餘的力量,應該能確實發動才對。

  但現實卻遭到破解。

  而且機龍適性值較低,理論上應該消耗很快的『男性』保澤里多,居然到現在都未露出疲態。

  難道不只技術被稱作『王國霸者』,連機龍適性值這種天生的才能都超人一等嗎。

  (但是——我還沒……)

  在幾乎失去戰意的絕望情況中,庫露露席法忍著痛苦,站起身。

  「還要繼續打嗎?你的精神力值得稱讚,但你已經沒有任何勝算了。」

  「凡事不試試看,怎麼知道結果呢。」

  庫露露席法深呼吸,轉換心情後,以弧線的軌道起飛,揮動機龍牙劍。

  「《財禍睿智》。」

  然後再度啟動《法夫納》的神裝,預測幾秒後的未來。

  預測艾露堤莉澤從背後發動的炮擊,躲避的同時假裝要斬擊,卻以《機龍咆哮》對《艾基·達哈卡》直接攻擊——可是。

  「同樣的話不要讓我再重複一一次。」

  「——!?預測,又消失了……」

  《財禍睿智》所顯示的預知未來再度消失,《艾基·達哈卡》左肩的炮口同時發射。

  《機龍咆哮》的衝擊被抵銷,遙遠後方的瓦礫粉碎。

  「為什麼,剛才的攻擊會——」

  原本《機龍咆哮》的功能是彈開投擲攻擊。

  面對庫露露席法出乎意料的攻擊,敵人準確地以炮口瞄準。

  簡直——就像一切都在預測之中。

  「你以為我無法預測你的行動嗎?」

  隨著聲音的同時,保澤里多再度揮舞戰斧。

  「唔……!?」

  這一擊讓《法夫納》的頑強裝甲發出嘰嘎聲,分毫不差地擊中剛才的部位。

  庫露露席法的身子再度橫向被劈飛,背部撞上崩塌的牆壁。

  「喀、啊……!」

  全身受到強烈衝擊,一瞬間停止了呼吸。

  就在庫露露席法想繼續迎戰時,《法夫納》握著《凍息投射》的裝甲臂,被戰斧迅速一擊劈斷。

  「太難看了——別讓我失望好嗎,我未來的妻子。你是不會在這種沒有勝算的戰鬥中掙扎的,我相信你。」

  忽然,保澤里多以勸說的語氣開口。

  艾露堤莉澤多半也有同感吧。

  她的《陸戰機龍X》並未追擊,而是站在原地目睹這一切。

  如果在場有其他觀眾的話,任何人都會認為勝負早已揭曉。

  可是——

  「很可惜——我不喜歡會睜眼說瞎話撒謊的男人。」

  忽然,庫露露席法擠出平時若無其事的認真的表情說著。

  「什麼……?」

  「讓你失望?錯了,其實你心裡很高興吧。能一如自己的預料——將我玩弄於股掌中。」

  保澤里多臉上原本浮現淺淺的笑容,瞬間變得冰冷。

  「是你讓我的神裝失去作用。可能為了這一點——為了看穿我的底細,才會一同加入調查遺蹟的行動。你喜歡的不是我成為你的妻子,而是成為你的道具吧?」

  「…………」

  保澤里多並未打斷庫露露席法平淡陳述的這番話,默默地聽著。

  「而且——在富裕階層居住區,遭到盜賊機龍使襲擊的事件。應該也是你暗地裡搞鬼吧?那一類人要進入該區,勢必需要有權勢的人。如果當時能見到我的《法夫納》能力,就省下不少功夫了吧。」

  「……哈!」

  庫露露席法說完的同時,保澤里多露出兇惡的笑容。

  然後以《艾基·達哈卡》的巨臂對《法夫納》施加壓力。

  「唔,嗚……!」

  力量絕對不會對身體造成損傷,但卻會造成相當程度的痛苦。同時不讓在後方待命的艾露堤莉澤發現,一點一點增加負荷。

  「真不愧是那座遺蹟『鑰匙』的少女,竟然能識破這些。」

  「……!?你怎麼!?」

  出身自遺蹟,以及具備『鑰匙』的能力。

  聽到他說出自己原本該是秘密的真面目,庫露露席法臉色鐵青。

  「真是可憐啊,庫露露席法,實在太不幸了。區區恩芙爾克家族的道具——現在即將被賣到我的手上,竟然擁有這麼聰明的頭腦。」

  保澤里多以惋惜的口氣繼續說。

  「沒錯,你說的完全正確,庫露露席法。」

  他的聲音有如耳語般輕聲。

  「這一切都是我策畫的。得知你就是開啟遺蹟的『鑰匙』一族,向管家提出婚約要求。以及雖然遭到妨礙,但安排盜賊襲擊,還有當時在遺蹟之前,召喚出新的幻神獸。一切都是——」

  「…………」

  「不過,就算知道真相,你終究也無能為力。你在這個世界上只是『道具』,根本無法改變任何現實。」

  輕蔑的視線,扭曲的嘴角。

  保澤里多·克洛伊查的本性完全暴露無遺。

  「——道具。」

  這句話有如尖刀一般,讓庫露露席法身子一震。

  身為機龍使的技術,以及仰賴的《法夫納》都成了手下敗將。

  原本庫露露席法臉上的面具尚未剝落,但現在眼看就要瓦解。

  以遺蹟生還者的身分被恩芙爾克家族領養,為了得到難以彌補的家族羈絆,自己拚死拚活努力不懈。

  可是,不論獲得多少榮譽,卻只讓自己渴求的家族之心,愈來愈遠離自己——

  (不,不對——從一開始,我就不曾擁有過……)

  「你早就知道了吧,庫露露席法。區區道具的你,是不可能違抗我的。」

  有如寒冰般冷酷的感覺,逐漸奪走身體的體溫。

  認同自己的夥伴,可能在遺蹟內。

  如果自己是屬於這個時代的人,或許家人會願意接納自己。

  自己一心追求這種可能性,才會一直拚死拚活,追求真相。

  「我要得到遺蹟內的所有技術與寶藏,不久要立於這個國家的頂點。你就是我攀登巔峰的道具,如果你安分一點,往後我會好好疼愛你的。」

  保澤里多放下手中的戰斧,以機龍的指尖撫摸庫露露席法的腹部。

  「你應該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會救你。所以接受自己的命運吧。為了我這個主人而鞠躬盡瘁的命運——……!?」

  話說到途中,《艾基·達哈卡》的裝甲臂忽然從庫露露席法的腹部抽回。

  短短一瞬間後,刀刃閃過剛才的空間,機龍爪刃插在地面上。

  「什麼人!?」

  保澤里多後退,仰望夜空。

  眼前出現一架機龍。

  見者無不震懾,對其抱持畏懼的破滅象徵。

  背對著蒼白月亮,身穿《巴哈姆特》的路克斯,悠然地俯瞰戰場。

  「為,什麼……」

  有如被吸引般抬頭看的庫露露席法,啞然低語。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庫露露席法同學,愛理告訴了我事情的原委。」

  路克斯露出寂靜的微笑對她說。

  但是,

  『不對!我已經不想再將你捲入這件事情了!』

  庫露露席法透過龍聲,悲痛地對路克斯呼喊。

  『為什麼要穿《巴哈姆特》前來!?這樣會連你的的真面目都——』

  《飛翔機龍》在調查遺蹟中嚴重損壞,沒辦法使用。

  路克斯為了保護庫露露席法也受了傷,消耗了力量。

  而且現在不能讓這兩人知道『黑色英雄』的真面目。

  因此當時才會以藥湯讓路克斯睡著,自己一個人上戰場——

  「我是決鬥對手路克斯·阿卡迪亞。現在加入決鬥。」

  路克斯以充滿決心的聲音宣告,隨即在庫露露席法的面前降落,擋在她面前。

  「漆黑的神裝機龍……?他究竟是——」

  艾露堤莉澤困惑地低聲說著,同時緊緊握著雙劍。

  她也聽過一晚之內滅亡舊帝國的傳說——『黑色英雄』的故事。

  但那只是別國的童話。

  即使本尊出現在眼前,一時之間她還沒發現『黑色英雄』的真面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同時,保澤里多放聲大笑。

  他露出打從心底愉快的表情,瞪著路克斯看。

  「看看啊,原來我看走眼了。本來以為你一定會逃跑,結果為了區區一個女人,竟然暴露自己的真面目——『黑色英雄』果然比我想像中還要愚蠢。」

  「……!」

  保澤里多的道破,讓路克斯一瞬間露出險峻表情。

  「——『黑色英雄』!?難道這名少年就是……!?」

  艾露堤莉澤驚訝地大喊,但路克斯卻紋風不動。

  只是靜靜地,與自己的對手保澤里多對峙。

  「不,應該說和傳聞一樣,『喜歡逞英雄』吧?別白費力氣了,就算強忍傷勢與疲勞戰鬥,這女人也不會給你任何好處喔?」

  「……!」

  這句話讓庫露露席法的內心咬牙切齒。

  他一定看穿了路克斯受到疲勞和輕傷影響下,重心微微偏移。

  雖然桀傲不遜,但畢竟是四大貴族的一角,還是號稱『王國霸者』的機龍使。

  他的實力可不是浪得虛名,可是——

  「我拒絕,克洛伊查卿。」

  路克斯卻毫不動搖,瞪著保澤里多說。

  「什麼……?」

  「你根本就不了解她的價值。」

  與聲音同時,舉起漆黑的大劍。

  然後路克斯腳步蓄力,正準備一直線飛過去時——

  「請等一下!」

  呼!此時颳起強風,艾露堤莉澤朝向路克斯飛過去。

  「克洛伊查卿和她戰鬥已消耗不少體力。這是二對二的正式決鬥,首先由我來對付你。」

  艾露堤莉澤最大極限地活用《陸戰機龍X》強化過的臂力,手持雙劍朝《巴哈姆特》砍去。

  出人意表,電光石火中發生。

  「路克斯同學!?」

  後方傳來庫露露席法聲音的同時,勝負已經揭曉。

  「什麼……!?這是——!?」

  《陸戰機龍X》手上的雙劍被砍斷,右手腕還遭到破壞。

  《巴哈姆特》的神裝,《暴食》發動反擊一閃。

  讓自己的時間暫時減速,之後加速至數倍。

  藉由壓縮強化的神裝,一擊壓倒艾露堤莉澤。

  「……但、但是!」

  失去雙手武裝,艾露堤莉澤拉近與路克斯的距離。

  「還沒有結束!」

  正當她以剩下的左臂舉起機龍息炮,準備繼續戰鬥的時候,

  「艾露堤莉澤。」

  保澤里多從背後以穩重的聲音,將《艾基·達哈卡》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咦……?」

  隨後,《陸戰機龍X》的裝甲與幻創機核,失去了光芒。

  不知是能源消耗,還是強制系統當機。

  無論如何,《陸戰機龍X》的能源迅速降低,艾露堤莉澤單膝

  跪地。

  「為、為什麼會這樣……!?機龍的系統——」

  可能太出乎意料,冷靜的艾露堤莉澤面露狼狽的神色。

  結果保澤里多以冰冷的聲音告訴她。

  「這裡就交給我吧。現在的你既沒有勝算,更何況——剛才他手下留情的時候,勝負就已經揭曉了。」

  「……唔!」

  路克斯破壞《陸戰機龍X》,只留下一隻手的原因,是為了顧及她的立場與自尊。

  對優密爾教國屈指可數的強者致敬。

  以及顧慮到朋友庫露露席法而手下留情。

  查覺到真相的艾露堤莉澤,雖然咬緊牙根,但還是點點頭退下。

  「難道他,真的就是,傳說中的——」

  過去推翻舊帝國,『黑色英雄』的真面目。

  超越超一流的技術,具備傳說級的實力。

  可是——

  「為什麼他……會為了大小姐……」

  低聲疑問的同時,艾露堤莉澤離開廢墟,脫離戰線。

  然後伴隨著與戰鬥相異的奇妙疲勞感,身上的裝甲解除。

  「而且,怎麼回事……這種感覺,是……」

  艾露堤莉澤就這樣跌坐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你要小心點,路克斯同學。那男人的《艾基達·哈卡>,能力真面目還不明朗。」

  庫露露席法背靠在崩塌的牆壁上,提醒路克斯小心。

  「我知道了。」

  就在路克斯輕輕點頭的同時。

  「作戰會議開完了沒?那就準備接招吧!『黑色英雄』!」

  保澤里多一蹬大地,一直線飛撲而來。

  陸戰機龍型的《艾基·達哈卡》,腳部的車輪高速旋轉,瞬間縮短間距。

  然後以手上的大型戰斧橫掃眼前。

  「……!?」

  路克斯身子一縮,以一發之隔躲過後,保澤里多隨即利用揮動的扭力,繼續追擊。

  戰斧一記橫掃,接著從上往下劈。

  鐵塊重量加諸的一擊,朝路克斯的《巴哈姆特》襲擊的瞬間,

  「《暴食》。」

  巴哈姆特的機體發光,使出超高速斬擊。

  吞食自己的時間,加速至數倍動作的壓縮強化神裝。

  路克斯揮舞的大劍,正要擊碎《艾基·達哈卡》的裝甲時,

  「哈……!」

  劍尖卻與嘲笑聲同時撲了個空。

  「——!?」

  假裝要劈下戰斧,最大功率的障壁卻在路克斯眼前展開。

  在三重光壁的阻擋下,大劍的劍刃無法完全砍下去。

  就在保澤里多承受總計七閃的斬擊後,

  「——受死吧。」

  帶著紅色光芒的戰斧,朝《巴哈姆特》的頭部劈了下去。

  「路克斯同學!」

  庫露露席法的尖叫聲,從遙遠的後方響起。

  轟隆作響·衝擊讓空氣為之震動。

  四周揚起漫天沙塵時,路克斯逃到了上空。

  「…………」

  「哦,自豪的神裝遭到破解,居然能面不改色呢。真不愧是號稱『黑色英雄』的男人,不過——」

  話說到一半,路克斯再度發動《暴食》砍了過來。

  不靠反擊技『即擊』解決對手,試圖以自己的超加速斬擊奪得先機。

  《艾基·達哈卡》隨即發動強力的三重障壁。

  路克斯將能量注入大劍的劍尖,設法一片片撕裂障壁。

  可是最後一道障壁依然無法突破,隨後再度脫離兩人間距。

  「果然是這樣……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哦,看你似乎知道了什麼,難道你輸了不甘心嗎?」

  「《艾基·達哈卡》的神裝,是奪取其他機龍的力量吧。」

  「————」

  路克斯這句話,讓保澤里多露出險峻的表情。

  「難道……!」

  庫露露席法反射喊了出來。

  「『王國霸者』的傳聞我也有聽過。個性充滿野心而大膽,雖然是男人,但卻具備高度機龍適性,以威脅性的續航力自豪。」

  「但那是不可能的。要是缺乏機龍適性,照理說能源應該很快就會枯竭。若是使用消耗劇烈的神裝機龍,會更加——」

  「嗯,所以他吸取力量,從四周的機龍與對手身上吸取。如果能一邊戰鬥同時奪取能量,就能彌補消耗劇烈的弱點。而且他應該也能奪取神裝,剛才他很明顯預測了我的動作。」

  「……難、難道那是我的——」

  「沒錯,他一定奪取了《法夫納》的神裝《財禍睿智》並且加以使用。只要接近就能奪取機龍的能量,碰觸到對手的話,還能暫時奪取並使用神裝機龍的力量。這就是《艾基·達哈卡》的神裝——《千變魔術》的真面目,對不對?」

  脫離戰線的艾露堤莉澤,《陸戰機龍X》會當機,而且露出劇烈消耗的疲態,應該也是這個原因。

  「…………」

  保澤里多並未否定路克斯的答案,但是從容的態度依然不變。

  「哦,判斷力不錯嘛。關於識破能力這一點,算你厲害。但是——就算知道了秘密,你也不可能贏得了我。」

  他忽然瞪向路克斯,隨即啟動左肩特殊武裝的炮口《雙頭魔顎》。

  可是炮口並非貓准路克斯,而是已經動彈不得的庫露露席法。

  「……!?」

  「以她的虛弱狀態,肯定防不住吧。雖然那女人手腳多少會有點殘缺,但我絲毫不在意。」

  與嘲笑般的聲音,同時發射炮及。

  「唔——!」

  路克斯擋在《法夫納》面前,以最大功率的障壁防禦這一炮。

  轟聲與爆炎。

  身處炎渦中的路克斯,察覺到異狀。

  原本在《艾基·達哈卡》手上的龍尾綱線,纏繞在巴哈姆特的右手上。

  「你中計了,『黑色英雄』。」

  「路克斯同學……!」

  庫露露席法大喊的同時,路克斯的大劍砍斷了綱線。

  但如果將其視為機龍彼此之間接觸的話……

  「哎呀,真是可惜——已經太遲了。你那架《巴哈姆特》的神裝,現在是屬於我的啦。」

  保澤里多丟掉被切斷的龍尾綱線,露出兇狠的笑容。

  剛才瞄準庫露露席法,是為了讓路克斯露出破綻。

  「…………」

  「自以為英雄的假王子,我現在就要結束——你這場毫無意義的戰鬥。」

  《艾基·達哈卡》的裝甲足,重踏在廢墟的崎嶇地面上。

  他的腳步透露出獲勝的自信,刻意拖延時間,對路克斯施加重壓。

  「再打下去你一定會沒命,難道你不怕嗎?如果你向我求饒並認輸的話,要我留你一條狗命也可以。」

  有如甜美的誘惑般,保澤里多對路克斯開口。

  但是,

  「你騙人。」

  路克斯不僅毫不動搖,更沒露出半分破綻,盯著保澤里多瞧。

  「什麼……!?」

  《暴食》這項讓自己成為最強的神裝遭到奪取,而且能源還被《艾基·達哈卡》吸收。看在庫露露席法眼裡的絕望情況中,路克斯竟然還笑得出來。

  只見路克斯露出讓人背脊打冷顫的冰冷眼神,以及聲音說著。

  「等到締結婚約,艾露堤莉澤回國之後,你就準備派部下偷偷幹掉我,對吧?這種方法保證不會弄髒自己的手,也不會留下證據——我早就已經看膩了,保澤里多。你的手段和舊帝國那些皇族一樣,賊性不改。」

  看到路克斯露出完全不一樣的態度,保澤里多短短一瞬間沉默,

  「略……哈哈哈哈哈!」

  然後突然放聲大笑。

  「原來如此。你這男人真有趣。好吧,『黑色英雄』!我倒要看看在這種情況下,你還能怎樣垂死掙扎!」

  《艾基·達哈卡》的機體發出淡淡的光芒。

  同時,路克斯的《巴哈姆特》踢了一下地面展開強襲。

  扭轉身體的同時,路克斯以包覆能量的大型機龍牙劍,朝保澤里多砍過去。

  可是,

  「剛才說的慷慨激昂,結果就這點程度?」

  面對《艾基·達哈卡》強韌的三重障壁,果然還是無法完全擊破。

  威力在抵達對手裝甲之前就抵消殆盡,連同大劍的刀身被彈開。

  「那麼我可要出招了,《暴食》!」

  「……!」

  隨後,透過《艾基·達哈卡》的神裝《千變魔術》所奪取的《暴食》發動。

  戰斧以眼睛追不上的高速揮舞,一擊劈飛了《巴哈姆特》。

  「唔……!」

  廢墟內殘餘的柱子攔腰折斷,路克斯猛烈撞在瓦礫小山上。

  保澤里多的《艾基·達哈卡》,腳下的車輪更進一步加速追擊。

  「咯咯咯!這股力量真是太棒了!」

  只見他開心喊著,同時展開追擊。

  讓自己的時間減速至幾分之一,之後便是數倍的超加速。

  路克斯憑藉幾千次戰鬥所磨練出的眼力,一邊迴避攻擊的同時切入懷裡。但保澤里多靠頑強

  的裝甲與障壁檔住了他的攻擊,更進-步發動連擊。

  另-方面,面對以《暴食》強化過的敵人,路克斯也無法使用即擊。

  就算找出保澤里多《暴食》的間隔加以反擊,但路克斯的攻擊全部都被《艾基·達哈卡》的三重障壁擋了下來。

  「不過這種讓時間加速的力量真難控制。看來憑我的本事,也無法馬上融會貫通呢。」

  保澤里多嘆了一口氣,忽然降低了速度。

  同時像是疲勞爆發般,《艾基·達哈卡》的三重障壁變薄。

  「…………!」

  瞬間,路克斯一滑翔,使出高速突剌。

  將能量集中在大劍的劍尖,以一點突破的方式試圖貫穿障壁,這一剎那,

  「——大笨蛋。」

  保澤里多臉上浮現無畏笑容的同時,發生了異變。

  變薄變弱的三重障壁,在路克斯的劍觸及之前忽然增加厚度與閃耀度。不只防禦了劍的一擊,連衝過來的《巴哈姆特》都被彈飛。

  「嗚、啊……!?」

  路克斯一瞬間被彈飛到後方幾十公尺外,背部撞上瓦礫。

  雖然裝甲不置於碎裂,但全力的突擊被彈了回來,讓路克斯微微呻吟。

  「咯咯咯,看來我比較能活用這項神裝哪,『黑色英雄』。」

  「難道……你用來強化機龍障壁?」

  看到這一幕的庫露露席法,愕然低語。

  《暴食》是壓縮強化的神裝。

  路克斯以超人般的判斷力與攻擊動作的預測力,發揮時間加速的力量。但保澤里多似乎在《艾基·達哈卡》的三重障壁上使用壓縮強化。

  如果並用《法夫納》的神裝《財禍睿智》,預測數秒後的未來,就可以在命中的一瞬間,以強化的三重障壁反擊。

  原本使用這麼多力量,甚至還合併使用神裝,會對使用者造成難以想像的負擔與疲勞,一下子就會筋疲力竭。

  但是保澤里多從路克斯身上奪取機龍的能量,因此可以連續行動。

  所以理論上,最好的方法是逃離《千變魔術》的射程範圍——

  「——你為什麼不逃……」

  庫露露席法已經知道原因。

  如果路克斯拉開距離爭取時間,保澤里多就會再度攻擊庫露露席法。

  正因如此,才不明白。

  為什麼路克斯甘願暴露『黑色英雄』的真面目,為了毫無關係的自己而奮戰呢。

  『這是哥哥的優點,也是他的缺點。』

  正當這麼想的時候,聲音透過龍聲傳達給庫露露席法。

  是路克斯的親妹妹,愛理的聲音。

  『你是——』

  『請先不要讓敵人察覺,庫露露席法同學。』

  愛理以極為冷靜的聲音說。

  『哥哥目前正在實行一項戰術,請你再稍微等一下。還有——』

  愛理嘆了一口氣,然後說。

  『請你不要失去意識,仔細看著這場為了你的戰鬥——』

  ****

  經過十幾回合的交鋒。

  快到眼睛追不上的斬擊,毫不留情削過《巴哈姆特》的裝甲。

  每削到一次,《艾基·達哈卡》就吸收一次能量,讓路克斯的呼吸變得急促。

  原本還和不習慣《暴食》的保澤里多拚得平分秋色,但路克斯的身體終於也接近極限了。

  「——唔!」

  呼應大喘著氣的路克斯,《巴哈姆特》的機體也開始喀噠喀噠微微顗抖。

  「出現失控的徵兆了嗎,很快就要分出勝負了,『黑色英雄』。」

  臉上掛著笑容的保澤里多-露出從容的表情走進路克斯。

  他看穿了失去《暴食》的路克斯,攻擊已經無法突破《艾基·達哈卡》的三重障壁。

  「你也該死心接受自己落敗的事實了吧,『黑色英雄』。」

  持續戰鬥的同時,以不置可否的口氣插嘴。

  「機會難得,告訴你一件好事。你似乎想以王子的身分,為了贖罪而和我決鬥——但這一切都是徒勞無功。不,反而造成了反效果呢。」

  「…………」

  對峙的路克斯沉默不語。

  他一邊大喘著氣,同時靜靜地盯著保澤里多。

  「告訴你……身為『王國霸者』的我,可是即將拯救這個國家未來的人呢。目前這個國家面臨的危機——也就是終焉神獸。你知道嗎,路克斯·阿卡迪亞?」

  「——我知道。」

  斗路克斯簡短回答。

  決舊帝國的負面遺產,眼看即將與其他列強諸國,化為對新王國的災難降臨。路克斯醒來後聽莉夏說明。

  同時包括新王國宰相下達指示,不要對保澤里多造成傷害。

  「那就好辦了。目前在新王國內,夠資格討伐那怪物的機龍使,除了我以外沒有別人。」

  保澤里多提高音量,讓庫露露席法也聽得見。

  「我啊,為了拯救新王國,將要與那種怪物作戰。因此我需要從遺蹟中得到更強的武力,這才是我迎娶她的原因。接下來我得儘快利用那女人,讓學者仔細調查她的身體,從遺蹟中挖掘出新武裝與技術才行。」

  「……!?」

  聽到這番話,庫露露席法露出膽怯的表情。

  「沒落王子啊,你應該能體會吧?這是必要的,是為了新王國的未來。勝利必然伴隨犠牲,讓一個別國的少女嫁給我,就可以拯救這個國家。這樣你還要阻饒我嗎?當年失敗沒能拯救這個國家,結果你還要再讓這個國家陷入危機?」

  「…………」

  這番充滿欺瞞謊言的演說,聽得庫露露席法表情陰沉。

  保澤里多試圖利用路克斯,打擊庫露露席法的內心。

  為了讓自己陷入絕望,對他屈服,而要求路克斯對自己見死不救。

  沒有人會拯救你的。

  路克斯知道這一點,擺出抵抗的架勢,就在此時——

  「已經夠了,路克斯同學。」

  「……庫露露席法同學?」

  庫露露席法乾脆地告訴大喘著氣的路克斯。

  「已經夠了。你已經充分達成我的委託了。」

  「沒這回事,根本還沒結束——」

  「不,可以了。有句話現在要說——其實我一直在利用你,知道嗎?從一開始我的目的就只有這樣,才會接近你。所以你沒必要再感到任何責任或義務了。」

  庫露露席法擠出平常若無其事的微笑,繼續說。

  「所以,放棄吧。你應該不能死在這裡,還要為了你心中理想的國度而奮戰,不對嗎?」

  庫露露席法說出椎心剌骨的想法。

  要求路克斯對自己見死不救。

  以寒冰般的冷酷表情,繼續說。

  「對我而言,你只是普通的道具而已。所以我也希望你這麼說,說我只是道具……如果從一開始就這樣切割的話,就不會有任何『說不定』的期待。也就不會覺得這麼慘了——」

  滴答。

  庫露露席法再也忍不住,一滴淚水滑落臉頰。

  孤獨而高傲的冰霜少女。

  決不露出自己的弱點,總是微笑的她,其實真正希望的是。

  希望有朝一日能成為家族的一份子。

  她將唯一的願望蔵在心中,持續與孤獨作戰。

  『如果你成為新王國的王子殿下,你也願意幫助我嗎?』

  現在才清楚明白,庫露露席法至今一直隱藏的真心話。

  所以,路克斯清楚說出。

  「因為——你是我的情人,所以我一定會救你。」

  然後轉身面向保澤里多,瞪著對方看。

  「哦,明明沒有任何勝算,還要繼續打嗎?不過你的什麼『情人』可不希望你繼續打下去吧?更何況如果你打敗

  了我,那要由誰拯救新王國的危機?」

  「我會找出比你這種人更適合的對象,並且說服他。如果找不到的話——屆時我會出面。」

  咔鏘一聲,路克斯晃了晃手中的大劍宣示。

  「究竟,為什麼……」

  路克斯回頭望向眼眶濕潤的庫露露席法,微微一笑。

  「我還希望庫露露席法教我功課呢。因為你對我很好,所以我希望成為你的助力。」

  然後面露見者無不毛骨悚然的灰色眼神,望向保澤里多。

  「——決勝負吧,保澤里多。」

  幼時立下誓言,自己唯一的願望。

  為了實現願望而壓抑自己,將自己的能力磨練至極限。

  路克斯的《巴哈姆特》原本微微震動,現在嘰嘎得更大聲。

  刻在機體上的線條,發出紅色的光芒,有如瀕臨崩解般,顯現失控的預兆。

  路克斯有如抑制失控般肩膀震動,揮舞大劍。

  「哼!真無聊,就憑你——」

  瞬間,路克斯低喃的同時,展開行動。

  剛才瀕臨失控而震動的《巴哈姆特》揮舞著閃耀紅光的劍。

  可是,

  「大笨蛋!憑你的力量,有本事破解這道障壁嗎!」

  《艾基·達哈卡》的面前忽然出現《法夫納》的特殊武裝《龍鱗裝盾》,形成護盾防壁。

  「……!?竟然連我的特殊武裝都搶走了!?」

  《艾基·達哈卡》的神裝隱藏到現在才發動。

  神裝的能力連其他機龍的特殊武裝控制權,也能暫時奪走。

  此時保澤里多更進一步發動《暴食》。

  絕對防禦的《龍鱗裝盾》,以及壓縮強化的三重障壁。

  在王都模擬戰不在話下,連面對幻神獸或神裝機龍,都能毫髮無傷的霸者裝甲。

  他想以絕對的護盾,擋住路克斯的劍。

  「受死吧!只會逞英雄的沒落王子!」

  就在保澤里多透過《財禍睿智》的未來預測洞悉攻擊的瞬間,試圖以《暴食》強化的障壁粉碎路克斯的時候——

  「我才不想當什麼英雄。可是——」

  路克斯的低喃在交錯的剎那,在月下寂靜地想起。

  「當時,自從發誓滅亡帝國的那一天——我就已經做好了戰鬥的覺悟。」

  嗶嘰——

  宣告崩壞的不諧和音,響徹夜晚的教會遺蹟。

  「——什麼!?」

  路克斯的斬擊追加扭轉,犀利地一刀劈下。

  速度不遜於神速制御的一閃,輕而易舉將《龍鱗裝盾》的護盾彈向四方,並且輕鬆貫穿強化。

  數倍的三重障壁。最後直擊以堅硬裝甲自豪的《艾基·達哈卡》。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碰到肩口的刀刃接觸點,有如幾億支針擴散般的衝擊貫穿,開始崩毀。

  甚至連身後的瓦礫小山、荒地的堅硬地面,都在衝擊的餘波碎裂!

  位於破壞中心的保澤里多,全身噴出血來,吐血掙扎。

  「怎麼可能…!為什麼會……會發生這種事!」

  發出慘叫聲哀號的保澤里多,依然試圖掙扎揮舞戰斧。

  可是連手上揮舞的戰斧,以及雙肩啟動的《雙頭魔顎》都出現龜裂,接連逐漸破碎。

  不論是裝甲機龍、神裝,以及一切,全部逐漸瓦解。

  『要不要我告訴你呢,克洛伊查卿?』

  愛理透過龍聲,將聲音傳送到遭受致命破壞的《艾基·達哈卡》中。

  『這就是——哥哥所想出來的第二項奧義『強制超過』。刻意讓自己的機龍失控,在瀕臨損毀前轉為釋放負荷,超威力的絕招。』

  強制超過相較於配合兩種操縱系統,在同一時機下的神速制御,是以截然不同的方式所釋放的絕招。

  透過以自己的精神操縱,壓抑肉體操縱而施展的全力行動,蓄積至極限後發動的奧義。

  全力攻擊,以及停止攻擊的命令。

  同時進行原本矛盾的兩種強力操縱,刻意讓機龍失控,發動超威力的一擊。

  如果無法完美控制從幻創機核流動的能量,《巴哈姆特》的力量會在途中失控,讓周圍和自己陷入死亡危機,是禁忌的絕招。

  這項絕招比原本全力發動的一擊,威力強上十幾倍。

  因此連號稱絕對防禦的特殊武裝,與具備強硬障壁的《艾基·達哈卡》的『防壁』,都能一擊破壞。

  「別、別開玩笑了!哪有這種的啊!這種——咳!這怎麼可能!」

  「勝負已經揭曉了。不過——」

  路克斯沉穩地告知,最後盯著保澤里多的表情看。

  「如果你敢再對她或學園的大家出手,我絕不饒你——你可以答應我這一點嗎?」

  「……哼!哈哈哈哈哈!」

  聽到這句話的保澤里多,露出醜惡的笑容往後飛去。

  半壞的《艾基·達哈卡》發出刺耳的咆哮。

  「剛才那是——」

  「咯、咯咯咯……!只是暗號而已。向事前不讓人妨礙決鬥而安排的私兵——機龍使部下發出暗號!」

  「……你從一開始就布下了圈套嗎。」

  路克斯靜靜地盯著保澤里多詢問。

  艾露堤莉澤在決鬥途中景了過去,因此沒有目擊證人。

  只要託辭『不幸的意外』收拾掉路克斯,再威脅庫露露席法閉嘴即可。

  他從一開始就如此打算,而準備這個決鬥場所。

  「這也是貨真價實的計謀啊,英雄。決鬥輸贏根本不重要!『王國霸者』絕不可以輸!你也是帝國王子,應該知道這一點!」

  保澤里多露出勝利自豪的笑容。

  發動奧義的路克斯,以及庫露露席法的體力都已超越了極限。

  接下來應該沒有餘力再對付保澤里多的私兵。

  這就是他安排的最後計謀。

  「我早就知道了。從小我就見過太多次舊帝國這種陰險手段了。」

  「咯咯咯……意思是你早就做好覺悟了嗎?那麼——」

  就在保澤里多要以龍聲對私兵下達指令的瞬間——

  「——你的什麼私兵就是這些傢伙嗎?還真是不得了呢。」

  「呃噗……!」

  匡鏘一聲,一名身穿《飛翔機龍X》的男子,從空中被丟到路克斯等人身邊。

  「什麼……!?」

  保澤里多睜大眼睛抬頭一看,只見上空出現一隻紅色巨龍。

  是新王國公主莉夏,以及神裝機龍《迪亞瑪特》。

  在王立軍官學圔中屈指可數的強者,佇立在飄浮雲朵的夜空中。

  「其、其他人跑哪去了!?包括傭兵不是應該有五十架嗎!趕快幹掉這——」

  「小路,你沒事吧?」

  從背後響起一陣慵懶的聲音,回應保澤里多的大喊。

  「什麼……!」

  扛著十幾名裝甲被解除的私兵現身的,是身穿神裝機龍《堤豐》的菲爾菲。

  「很可惜,你的奸計已經全部被我聽見了,克洛伊查卿。」

  進一步,身穿《飛翔機龍》的謝里絲現身,如此宣言。

  「嗯嗯,反正你現在也找不了任何藉口啦。我也聽見了,死心吧。」

  《陸戰機龍》的媞爾琺同意的同時,站在她身後的諾珂特也舉起機龍的手臂。

  「Yes.我利用《特裝機龍》的竊聽機能,聽到了射程範圍內的所有對話。包括你威脅學園的庫露露席法同學,雇用盜賊的嫌疑,以及違反決鬥規則,甚至企圖殺害對手。這一切都已經由跟來的軍方人員確認過了——」

  「唔、咕……唔!」

  謝里絲的父親是新王國的軍人,擔任副司令官。

  她利用這層關係,要求城塞都市的衛兵同行,在附近待命。

  保澤里多為了防止有人干擾,布下了私兵不讓任何人接近決鬥場所。不過這些障礙都被莉夏和菲爾菲輕易突破。

  「死心吧,叫什麼『王國霸者』的。」

  身穿《迪亞瑪特》的莉夏,威嚴地從上空宣告。

  「——呵。」

  這已經不是保澤里多個人的問題。

  意識到自己落敗的同時,決定實行最後的行動。

  已經失去一切武裝的《艾基·達哈卡》,背對路克斯等人轉身就跑。

  「站住!你想逃跑嗎!?」

  就在教會遺址旁邊,是一片濃密的森林。

  想不到他連逃跑路徑都安排好

  了。

  多半試圖逃離城塞都市,回到自己的領地,以權力擺平這一切。

  或者委身於外國組織,等待時機報仇。

  最後的勝負——當他付諸實行的時候,

  「——太天真了。」

  清咧的聲音與槍聲,在教會遺址響起。

  「嗚……啊!」

  隨後,《法夫納》的特殊武裝《凍息投射》,一炮讓《艾基·達哈卡》的裝甲結冰。

  「庫露露席法……同學!?」

  原本以為她早已精疲力盡,這準確無比的一擊讓路克斯睜大了眼睛。

  「不是早提醒過你嗎,勸你別太小看我。」

  她露出平時若無其事的微笑,自言自語低聲說。

  庫露露席法的機龍適性值,堪稱全學園最高。

  只要防止《艾基·達哈卡》吸收能源,就足以累積報一箭之仇的力量。

  已經受到致命傷的《艾基·達哈卡》栽倒在地,完全碎裂。使用者保澤里多則失去了意識。

  「結果,直到最後都沒有拋棄我的人,只有你而已呢——」

  忽然,她的側顏露出些許豁達的表情,繼續說著。

  保澤里多雖然嘴上說少女庫露露席法是『最棒的道具』,大難臨頭時卻丟下她逃跑。

  「沒這回事啦。」

  就在露出感傷表情的一瞬間,路克斯忽然對庫露露席法露出笑容。

  「……咦?」

  「我一說要去參加決鬥,大家都自告奮勇幫忙。包括莉夏殿下,菲爾菲,以及三和音的大家……所以——」

  路克斯看著降落在身旁的莉夏說,

  「是這樣的嗎……?」

  「這個,算是吧……」

  話題忽然轉到自己身上的莉夏,臉上微微羞紅別過視線。

  「之前幫助我的時候,你也幫過我的忙。而且——是路克斯拜託嘛。所以說,我打敗了那男人的私兵,從明天開始委託結束後,你可要還我這個人情喔?」

  「一半以上,是我擊敗的耶?」

  身後傳來菲爾菲的低喃,只見莉夏喊著「討厭啦,羅嗦!」轉移話題。

  見到這一幕,庫露露席法嘻嘻笑。

  眾人解除裝甲後,路克斯牽著庫露露席法的手。

  「那麼,該回去我們的學園了吧?」

  「嗯。」

  這起事件,就這樣靜靜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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