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Episode5 背叛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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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下暫時能安心了。大伙兒,辛苦了」

  回到合宿宿舍,蕾莉向結束治療和晚餐的『騎士團』成員慰問道。

  七層生產區域觸發的警報平息後,大家成功打開了連接八層與甲板的直接通道。

  並且走散的艾麗也找到了,成員們沒什麼大損傷。

  雖然菲爾菲也因為同俄耳托斯戰鬥而導致發熱,但現在已經安定下來了。

  明日終於能達成抵達管理室區域和最深層的目標,今晚就決定先就寢了。

  與走散的艾麗和同俄耳托斯交戰的成員談完話後,路克斯造訪了菲爾菲的房間。

  「感覺怎樣?菲醬」

  「嗯……肚子餓了、大概吧」

  路克斯一詢問,菲爾菲坐起身如此說。

  醒來後據蕾莉詢問,似乎在追擊俄耳托斯出了『方舟』之後發生的事情什麼也記不清了。

  那時展現出的暴走以及與海斯的談話沒被問及算是幸運了。

  「那你想吃點什麼?水果,已經切好許多了——」

  「嗯。謝謝」

  「那今天就讓我餵你吃吧」

  平時因為太過害羞做不到,但以現在的菲爾菲卻自然能做到了。

  (感覺像是回到了小時候一樣啊……)

  路克斯回想起在宮中、城外的居所同菲爾菲生活的時光。

  將庫露露希琺切好的水果拼盤用叉子一口一口送向她嘴裡。

  菲爾菲如同小動物一般默默地吃著。

  「好吃嗎?」

  「……嗯」

  雖然只是個簡單的回答,但從菲爾菲細微的表情變化中感受到她喜悅的心情。

  「路醬也一塊兒吃吧?」

  菲爾菲靜靜地從路克斯手中拿下叉子插向盤子上的橙子。

  然後靜靜地送到路克斯嘴邊。

  「誒……!?我、我就算了吧。而且——」

  兩人用同一支叉子稍微讓人害羞。

  這麼一想路克斯內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菲爾菲盯著他將臉靠了過來。

  「張嘴」

  她以毫不在意路克斯心思的態度追擊。

  「……」

  果然拗不過菲爾菲啊。

  菲爾菲餵食的橙子感覺特別甜。

  「……在身體恢復之前你就好好休養吧。有什麼事就要馬上叫人哦」

  水果盤空了,路克斯關掉檯燈準備離開時——

  「路醬」

  突然傳來少女的一語令路克斯一哆嗦硬直了。

  菲爾菲的心臟被植入了尤古多拉希爾的宿木。

  海斯通過尤古多拉希爾向菲爾菲傳達命令帶來的衝動隨時都可能暴發。

  懷著緊張的心情,路克斯回過頭。

  「不可以太亂來喲」

  在那裡菲爾菲擺出一如既往安穩的表情。

  可是,看見她的瞬間,路克斯的表情凝滯了。

  菲爾菲的一隻眸子染成漆黑,黃金色的瞳孔閃閃發光。

  然而,不知道她是否有所察覺,但菲爾菲仍帶著往常的表情呆呆地注視著路克斯。

  「……嗯,知道、了」

  好不容易讓自己答應她,路克斯走出了房間。

  「晚安。菲醬」

  然後靜靜地關上門,路克斯邁出沉重的步伐走在廊下。

  走了數米爾後,狠狠地將頭磕在牆上。

  「嗚……啊、啊……」

  腦袋中的景象轉個不停,世界變得歪曲。

  手腳顫抖著,臉上無法擠出任何表情。

  「為什麼……!究竟為什麼!?那時,菲爾菲不是得救了嗎……!?為什麼、為什麼、我——」

  仿佛為了逃避什麼似的,路克斯跑向其他房間,在途中的走廊遇見了蕾莉。

  「謝謝你照料她,路克斯君」

  那不是平時滑稽的表情,而是令人感到有些憂傷的神情。

  「能稍微聊聊嗎?」

  聽從蕾莉的話,路克斯跟著她來到了另一間房子。

  「看你的樣子,想必已經發現了吧?」

  相當沉穩的一語令路克斯察覺到了事實。

  「你知道的嗎?菲爾菲的……」

  掛著空虛的表情,路克斯詢問道。

  那是連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陰暗的聲音。

  「我也是最近才了解到詳細情況」

  臉上夾雜著自嘲的笑容,蕾莉打開了房間的門。

  在管理人用的個人房間中,桌子上堆滿了蕾莉從學園帶來的書籍。

  恐怕一邊分配艾麗解讀以及古文書的工作,自己也一直在調查吧。

  為了尋找解救與幻神獸同化的妹妹。

  「……該從哪裡說起呢。路克斯君,你還記得菲爾菲以前被舊帝國的軍隊擄走的事情嗎?」

  「嗯……」

  不可能會忘記。

  五年前,協助利夏的父親阿提斯馬塔伯爵,策劃政變的路克斯聽了長兄弗吉爾的話獨斷地來到了這座里埃斯島。

  對外謊稱醫療目的,卻是為了進行軍事兵器的藥物實驗而擄走年幼少女們的那個駭人聽聞的事件。

  闖入現場,來到修道院地下的某個實驗設施時,菲爾菲已經不見了。

  「那時雖然以信紙告訴路克斯君菲爾菲得救了」

  「……那是、假的吧?」

  「一半是吧」

  「誒……?」

  聽了蕾莉令人費解的回答,路克斯睜開眼睛。

  「本來是死了。我們發現之時,已經……太遲了,呈現出假死狀態。帶來的醫師也扔了藥匙放棄治療。可是——那之後,伴隨著不可思議的光芒和紋樣,菲爾菲甦醒過來」

  「……」

  海斯所說的種子。

  終焉神獸的一體尤古多拉希爾分離出作為分身的種子正適合菲爾菲,救了菲爾菲一命吧。

  「從那時的情況來看,我認為菲爾菲被植入了某種危險的東西。而後菲爾菲的身體變得比以前還結實。拿出真本事甚至連大人都敵不過她的力量。我為菲爾菲安排了武術老師教導她抑制力量的方法。一邊隱藏著妹妹的秘密,我一面探索著被植入的究竟為何物」

  「……」

  「察覺到菲爾菲變得跟幻神獸一樣是在我就任這個學園長,菲爾菲成為學生之後哦。所以即便菲爾菲成了神裝機龍的駕駛員,我也未讓她涉足遺蹟,並且將她排除在幻神獸討伐任務之外。因為根據新王國的法律,幻神獸是作為消滅對象。要是這件事實被誰知道的話——她被殺掉的可能性很大」

  「那種事……!」

  聽到這番話的路克斯不由得叫出聲來。

  蕾莉見此輕輕嘆了口氣的同時,露出空虛的笑容。

  「對於我來說,最後的希望在那個遺蹟之中。即使是微小的可能性,能夠拯救妹妹的只有那裡了。掌握那個前人都未曾涉足、最深層中的情報,或許連拯救與幻神獸同化的人類都有可能」

  「所以未獲准新王國的許可,讓我們進行遺蹟調查哦……?」

  「……嗯,正是」

  蕾莉如同放棄似的點頭,認同了路克斯的疑問。

  然後她作了個深呼吸,展現出飽含決意的神情。

  「對於我的所作所為,我是做好了覺悟的。而且並沒有後悔,是絕不會後悔。此次的遺蹟調查,無論如何我都要到達最深層」

  「蕾莉姐……」

  「告訴大家也無所謂。到時候,即便一個人我也要去。據拉•庫爾榭所言,剩下的階層幾乎沒有幻神獸的出沒,運氣好的話便能夠到達」

  這麼說完,蕾莉靜靜坐在房間的椅子上。

  然後暫時無話可言地垂下頭。

  路克斯無言地走出房間,從走廊的窗戶仰望天空。

  「……」

  路克斯一言不發。

  植入菲爾菲體內的終焉神獸寄生體時常發出殺掉路克斯的命令,以及抗拒命令因而造成身體失衡一事。

  離菲爾菲生命凋零之際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我,該如何選擇……」

  仰望天空也得不出答案。

  †

  翌日,從早上起就進行遺蹟的調查。

  從中繼站的第八層開始的探索,基本上是一條路走到底。

  今天包含蕾莉與艾麗在內的十三名成員參加了,但菲爾菲因身體不適待在宿舍修養。

  幸運的是,正如當初所想沒有接觸到幻神獸,平安無事地抵達了第十層。

  走在排

  列著陌生而奇妙裝飾物的迴廊上,突然拉•庫爾榭停下腳步,然後以嬌小的身體望著天井。

  「感謝大家同行至此。現已安全抵達管理室區域。現在起我要去開門,能稍微幫下忙嗎?」

  「我來。該怎麼做?」

  比其他人都要先回應的庫露露希琺走了出來。

  這是事先與拉•庫爾榭商量好的。

  繼承遺蹟管理者血脈、身為『鑰匙管理者』的庫露露希琺,其協助是打開管理室區域門扉的必要條件。但此事不能被其他人發現。

  於是以需要『某人』的幫助的形式來隱藏這個事實。

  『已認證鑰匙管理者的存在。現開啟大門』

  伴隨著陌生的無機質聲音直接在腦內迴響的感覺,管理室區域大門打開了。

  那是被淡淡的、不可思議光芒所籠罩,充滿幻想色彩的空間。

  「請稍作等待。再我恢復記憶後就會修復『方舟』的系統」

  然後,她坐上中央小椅子的同時,頭上降下來像是頭盔一樣的東西連接上了拉•庫爾榭。

  輕輕閉上眼,開始集中起意識。

  「若是覺得無聊,大家可以先到最深層房間內看看也行哦?為了讓缺失的記憶再生需要稍微花些時間」

  「那恭敬不如從命。艾麗醬也過來吧?」

  「啊,好的。那倒是沒問題——只是……」

  與立刻回答打算前往最深層的蕾莉相對,艾麗像是想說些什麼,但又憋了回去點點頭同意。

  路克斯他們也跟隨著決定一同前往。

  從十層的管理室區域到最深層的距離十分短。

  走下奶油色光滑的樓梯,便看見了最深層的門扉。

  那是遠比至今為止所見到的都要莊嚴的灰色大門。

  「似乎就是這裡了呢……」

  蕾莉觸碰著硬質的門扉,感慨萬千地低語。

  靠近門前放置著的奇妙玉石,但卻沒有任何反應。

  『……啊,希望你們別給那個房間造成衝擊』

  「嗚哇……!?」

  突然傳來的聲音令路克斯和利夏嚇了一跳。

  庫露露希琺則冷靜地抬起頭說。

  「拉•庫爾榭。是你的聲音嗎?」

  『是的主人。我通過配置在「方舟」的通信機器和監視裝置和你們取得聯絡。最後的房間需要您的——不對,是需要特定的認證,完成之後便能進入』

  「那能告訴我方法嗎?」

  身旁的蕾莉催促道。

  雖然裝作平靜,恐怕她正焦急萬分吧。

  儘快地入手舊時代的知識進行解讀,尋找救助菲爾菲的方法。

  在場的一行人咕嘟咽了口唾沫愣在原地時——

  「請等一下!」

  突然打破緊張氣氛,艾麗說道。

  在全員驚訝得閉口不言時,艾麗以顫抖的聲音陳述。

  「直到今早解讀完畢的古文書——以前在『箱庭』入手的新書籍中記載著此處沉睡著禁止接觸的兵器啟動裝置。詳細情況連我都不能解讀,因為需要向執政院進行確認,到現在我都沒有提及……可是,假如這份解讀是真的話——」

  「難道製造這座遺蹟的舊時代崩壞是因為……」

  對於路克斯的回應,艾麗靜靜地點頭。

  「嗯,由那個兵器造成的可能性很大。若是啟動了遺蹟最深處沉睡的禁斷裝置,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由我們來作判斷是很危險的」

  「是啊」

  聽了艾麗膽怯的聲音,庫露露希琺也同意。

  「正因為那裡潛藏著重要的秘密,不能任憑我們的一己之見就打開。我認為該向王都派遣使者請求上層的判斷。存在於管理室區域的情報就通過拉•庫爾榭入手,以那為基準,恐怕不得不跟各國進行會談呢」

  「……」

  在冷靜宣告的庫露露希琺身旁,蕾莉微微哆嗦著肩膀。

  對於她的心境,路克斯也感同身受。

  菲爾菲的病症必須得分秒必爭。

  想必蕾莉現在立刻就想進入這個房間吧。

  路克斯也有著同樣的心情。

  在兩天後的日落之時,若不打開最深層的大門——

  海斯的話語掠過腦海。

  然而,不能在這裡說明那個事實。

  路克斯陷入糾結中時,蕾莉作出了選擇。

  「——好吧」

  故作冷靜的表情,靜靜地下達指示。

  「現在就我們進入最深層確實很危險。暫且回去一趟。那時拉•庫爾榭的記憶也該補充完畢了吧」

  「嗯……」

  艾麗安心地長舒了口氣。

  因為她那一絲不苟的性格,對於解讀完畢的古文書不會馬上提及而是必定會向其他學者進行確認。但此次她正因為書中記載的內容而感到不安吧。

  同其餘成員合流說明情況後決定返回地面。

  拉•庫爾榭說要完全恢復缺失的記憶需要花上半天時間。

  最後決定將入手的情報提交給新王國的執政院,請示關於遺蹟調查的下一個指示。

  「話說回來,多巴爾一群人在哪裡呢?那群人也忙著趕往此處,結果反而不見人——」

  返回之際利夏如此提到,大伙兒簡單討論後結果還是不得而知。於是全員返回到地面上。

  在用完晚餐進入夜晚的宿舍中,前些天那熱鬧的氣氛如同不曾有過一般回歸到了寧靜。

  演習、遺蹟調查以及跟幻神獸的交戰。

  連日訓練與調查帶來的疲勞達到極限,半數以上的成員簡單沖走汗水後早早回到寢室。

  路克斯一回到寢室便發現艾麗趴在桌上打著瞌睡。

  想必是因為以血肉之軀踏入遺蹟帶來的緊張感以及解讀古文書作業帶來的疲勞吧。

  路克斯抱著她將其移動到床上,蓋上薄布毯。

  雖然想跟她商量一下,但果然還是別將艾麗卷進來。

  菲爾菲睡在房間內,沒有見她要起來的樣子。

  約定的日期漸漸迫近。

  『在之後兩天的調查中給我完成』

  海斯的目的說不定就是艾麗提到的啟動『禁斷的裝置』。

  拜託庫露露希琺打開最後大門的話,便會被海斯奪走裝置,新王國——不,是整個世界都可能將陷入危機之中。

  「——我該如何是好?」

  明明無論存在多麼渺小的希望,都想解救菲爾菲——但卻得不出答案。

  路克斯可能再次釀成與那時相同的過錯。

  就如同過去為了改變國家這一願望,挑起戰鬥而以失敗告終一樣。

  (即便那樣,我——)

  路克斯緊握住機攻殼劍的劍鞘,死死閉上雙眼之時。

  「——」

  恐懼遊走於身上。

  最開始路克斯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看著開始顫抖的指尖和膝蓋,路克斯察覺到了那正體。

  被海潮聲籠罩的孤島之夜。

  融入靜謐的黑暗之中,魔物消除了氣息。

  「……」

  路克斯默默地提起腰,注意不被成員發現走出了宿舍後門。

  穿過沒有街燈的草叢,來到開闊的場地。

  皎潔的滿月之下,那個男人正站在那兒。

  「——好久不見呢,賢弟。獻身理想的戰鬥而失敗的,最弱之英雄啊」

  沉穩典雅的聲音,悠然自得的姿態。

  奢華外套外披散的銀髮,以及讓人聯想到飢餓野獸,刺眼的灰色眼眸,毋庸置疑正是那個男人。

  咚庫……!

  心臟跳動,不由得產生了血液逆流的錯覺。

  那是理解自己的人,身為唯一血親的面容。

  像是嘲笑已經屈服的自己一樣的面孔。

  此時無數的記憶瞬間流向路克斯腦海——

  「弗吉爾•阿卡迪亞……!」

  如同肺腑中擠出來的一語。

  阿卡迪亞舊帝國的第一皇子,與路克斯一起策劃政變之人……同時還是最終背叛了路克斯,抹殺掉所有皇族的男人。

  五年來路克斯一直追尋著的宿敵的兄長。

  「……你來幹什麼?」

  僅僅說了兩句話,但喉嚨卻極度乾渴。

  路克斯帶著緊張的聲音提問,同時拔出了《巴哈姆特》機攻殼劍的劍鞘。

  這個距離的話,比起召喚展開機龍,直接砍上去更快。

  而且周圍並沒有弗吉爾以外的敵影。

  在對方做出召喚姿勢的一瞬間就能先手得勝。

  步步逼近的同時窺視著弗吉爾的樣子。

  「那個叫作海斯的赫伊布爾古軍師也是你指使的嗎?」

  「要是我肯定呢?」

  弗吉爾做出滑稽的動作,露出無畏的笑容。

  路克斯沒有錯過他回答而吸口氣的瞬間。

  「那就抓住你」

  說話的同時,路克斯踢了下被草坪覆蓋的地面。

  低空深入的同時快速拔劍,絆住了想要避開它的弗吉爾腿部。

  「姆……!」

  弗吉爾仰倒在地後立馬被用劍鋒指著喉嚨。

  「……原來如此。想用我當人質,作為拯救青梅竹馬的解放交換條件嗎?」

  眉頭沒皺一下,弗吉爾以餘裕滿懷的笑容詢問。

  路克斯瞪著他默默地表示肯定。

  「真不愧是你呢,賢弟」

  路克斯身後傳來了佩服的聲音。

  「——!?」

  一切都冷靜行事的路克斯一時間驚愕地睜大眼睛。

  仰倒在地本該被用劍鋒抵著喉嚨的男人消失了。

  路克斯慌忙回過頭,發現不遠處的小山丘上弗吉爾正靜靜地站在那兒。

  「……啊!?」

  發生了什麼!?

  非比尋常的現實令路克斯混亂不已。

  (視線沒有離開過他一瞬間。不是障眼法,也沒有被分散注意力。可是,為什麼——)

  「不賴嘛賢弟。真是出色的思考和判斷。見到我這個仇敵的瞬間,在常人只得理解現狀而毫無作為的短短時間內,你已經想好多個計策,並且實行了」

  如同打心底感到快樂一般,然後愉快地揚起邪惡的笑容,弗吉爾繼續說道。

  「預測到我和海斯的接點,考慮到捕獲我便能作為交涉材料,並且實行了。真是讓人難以想像是被取得先機的行動呢。同時為了鑽我的破綻,敢於不召喚機龍的一點也很是出色」

  「……」

  啪恰,弗吉爾微笑著收起劍。

  路克斯現在才察覺到對峙中的兄長何時拔過劍。

  是行動太過焦急而看漏了嗎?

  (——不,不是那樣。弗吉爾的確沒有拔過劍)

  也許是一瞬間手搭在過劍柄上動了一下。可是,那二者又有什麼關係?

  (不對!現在不是思考那種事情的時候!)

  路克斯打消開始迷失方向的思考,將意識轉向眼前的現實。

  不管結果如何,現在初擊失敗,也被拉開了距離。

  只能召喚《巴哈姆特》了。

  路克斯將力量注入劍柄的按鈕,準備吟唱詠唱符的那個剎那。

  「不過,很遺憾你看走眼了,賢弟。我可沒有作為人質的價值。抓住我也沒用」

  像是要抑制住路克斯的覺悟一樣,弗吉爾淡淡地告知。

  「然後你將會犯一個更大的錯誤。在此同我開戰的話,你的青梅竹馬將永遠地沉睡」

  「……」

  弗吉爾冷靜而透徹的宣告令路克斯停下了手。

  「什麼……意思?」

  「我打算阻止那個叫作海斯的女人。我雖是她的夥伴,可是那傢伙的行動脫離了本來的目的。為此需要進行軌道修正。也就是說在這個瞬間——我和你利害是一致的」

  「……」

  「那個尤古多拉希爾——操縱終焉神獸的本體需要特殊的條件。那個小鬼拿著的角笛是特別製品,叫作『起源種』的獨一無二的物品。因此——只要破壞或是奪取的話,她便不能再向終焉神獸提出新的命令。然後消滅尤古多拉希爾本體的話,你的青梅竹馬也就根治了。即使她流淌著一半幻神獸的血」

  「……你能證明那不是你的陷阱嗎?」

  裝出內心沒有動搖的表情,路克斯質問道。

  對於敵人弗吉爾的話語不能囫圇吞棗,但為了看穿他的本來意圖。

  「很遺憾,只能期待你個人的洞察力了。包含我說謊在內的必要性呢」

  「……」

  只有海斯持有、操縱終焉神獸的角笛『起源種』。

  以前她讓波塞冬甦醒時,因為藏在法袍下面,幾乎看不見。

  但是,兩日前現身的海斯手中的那個角笛上刻著奇妙的紋樣。

  「——要說的,僅此而已嗎?」

  「不,與建議不同,我想問你一件事。假設我說的是真的——你真的打算救那個青梅竹馬嗎?」

  「……」

  對於弗吉爾的質疑,路克斯默默回以視線。

  「果然還是一塵不變呢,你啊。跟那時一樣,保持著愚蠢而軟弱的樣子」

  像是感嘆一樣嘆了口氣,弗吉爾仰望著虛空。

  以深群青色的黑暗作為背景,他展現出能被稱之為兇惡的笑容。

  「明明你跟那個叫作蕾莉的女人做著同樣的事情,還沒有發現嗎?拯救重要的人,對於自己而言無可替代的存在。確實聽起來很美好,可是實際上所做的事情對於這個國家和學生們來說是種背叛。你只是在犯下以世界為敵的愚行罷了」

  「不好——你想這麼說嗎?」

  「不……」

  「因為不是惡事所以才困擾。然而,千人心中就有一千種正義——我不打算說這種蠢話。他們沒有所謂的善意的意識,只不過僅僅是理所當然地為了不能退讓的事物而爭執不休罷了」

  他以冷漠的笑容繼續說道。

  「相當於生物的天性。有著飢餓過去的人想要儲存更多的食物。弱小的人想要得到強大的力量。被奪走重要東西的人想要拼命守護重要的事物。然後——」

  瞅向仍處於拔劍狀態的路克斯的眼睛,弗吉爾嘲笑道。

  「不為任何人所愛之人,想要得到別人的愛」

  「……」

  對於弗吉爾的話語,路克斯沒有做任何回答。

  只是眯起帶著陰雲的眼睛說。

  「為何那日將舊帝國的皇族和軍隊都殺光了?你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即便告訴現在的你,也是無法理解的」

  弗吉爾混雜著哀嘆之息回答。

  「不過,只要你像現在這樣一直走下去,總有一天會明白的。今後各國之間會發生更為激烈的爭鬥,新王國的那些傢伙會想要利用你和你同伴們的力量而接近、籠絡你們吧。不為別的,正是以『守護新王國和平』這面大義之旗,朝著令人髮指的大道邀請你吧」

  「……」

  「到時候你應該就能明白。那時我究竟做了什麼。為何讓你生還下來。當你再次涉足這個國家政治,並且還打算貫徹你的理想——」

  弗吉爾往回走側著腦袋回過頭來笑道。

  「你就會明白這個世界什麼都沒有。不論是你的理想,還是想要守護的人,一切的一切」

  留下這句話,弗吉爾走了出去。

  路克斯想要追上他邁出腳步之時,弗吉爾拔出了機攻殼劍。

  那是遊走著銀色線條,濡濕劍刃的光輝。

  帶著起伏放射出七色淡淡光芒。

  「嗚……咕……!」

  瞬間,眼睛深處產生了鑽心的疼痛,路克斯摁住額頭跪在地上。

  回過神來,弗吉爾如同霧一樣消失了。

  「喂!路克斯!」

  路克斯茫然地凝視著黑暗,聽見了叫自己的聲音。

  回過頭便看見急忙跑過來的利夏。

  「利夏、殿下……」

  「終於完成咯!已經成功解除《巴哈姆特》使用『覺醒型』的最後系統設定了!多虧了你妹妹解讀的代號。只是——」

  興奮的樣子途中變得支支吾吾起來。

  「還是別用那個為妙……雖然解析了它的性能,但是果然負擔太大了。駕駛《巴哈姆特》使用那個,還——」

  「請告訴我!拜託了!」

  「哇!?」

  路克斯攜起少女的雙手傾訴。

  利夏驚訝地羞紅臉。

  「冷、冷靜地啊。現在的確是失敗作,不過根據今後的改良或許能用得上。所以,別勉強自己。再讓你獨自一人冒險——」

  「拜託了。利夏殿下」

  路克斯懷著真摯的眼神牢牢握住雙手盯著她。

  「非用不可的時候來臨了。照現在這樣,或許會再次成為我的遺憾。我——不想再犯跟那時一樣,同樣的錯誤!」

  「那個、時候……?」

  利夏側著腦袋,路克斯腦海里湧現出奇妙的光景。

  舊帝國終結之日。

  空中飛舞著火花,暗夜中交錯的機龍群。

  然後——

  「……!?」

  路克斯遠去的意識被拉了回來。

  溫柔的、滑滑的小手的觸感。

  眼前利夏正微微紅著臉回握住路克斯的雙手。

  「知、知道啦」

  帶著些許受不了你的表情,利夏鼓起臉頰瞧向路克斯。

  「你只要說出口就不聽別人勸。明明平時那麼謙恭的……可是,《巴哈姆特》的解除代號很是複雜,我得從頭開始教你哦?」

  「謝謝你。利夏殿下」

  「……呼」

  瞧著深深低下頭的路克斯,利夏露出困擾的微笑。

  ——這下,準備就緒了。

  要是今夜能找到拯救菲爾菲的方法也就只有這個了。

  路克斯內心如此作出覺悟。突然利夏抬起頭。

  「話說回來,蕾莉在哪裡呢?我剛才就在找她,讓她允許使用『覺醒型』——」

  「——」

  聞言,路克斯嚇了一跳。

  「……不好意思,利夏殿下」

  然後幾秒後重新面向利夏,帶著嚴肅的表情說道。

  「能幫我聯絡大家嗎?如果哪都沒找到蕾莉的話——」

  路克斯一邊說著一邊作出覺悟。

  再次投身於漩渦之後的決心。

  「我會去找她的。到遺蹟最深層——」

  †

  十分鐘後。大伙兒分頭把宿舍、演習場,其他蕾莉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個遍。

  但卻完全沒找到。

  雖然也有可能被誰擄走了,但對此路克斯心裡有數。

  是遺蹟。

  為了探尋消除憑依在菲爾菲身上終焉神獸宿木的方法,她潛入了最深層。

  因此,為了不將其他學生捲入其中,選擇了獨自前往。

  那樣做可能將學生們捲入重罪之中。

  一個不小心可能不僅僅是新王國的問題。包含接下來將進行的校外對抗戰,或許會成為重大的國際問題。

  (但是……不能放任她隨意亂來)

  合宿宿舍中蕾莉的值班室里。

  桌子上只留下一封菲爾菲就拜託了的書信。

  感受到非比尋常決心的路克斯打算急忙跑出宿舍時——

  「路醬。等等」

  「菲爾菲……!?」

  仔細一看,菲爾菲紅彤彤著臉搖搖晃晃地起來了。

  「不可以!?現在還要休息——」

  因為不能提及終焉神獸的事情,路克斯慌慌張張地如此解釋。

  然而,

  「我已經知道了」

  「誒……?」

  「我知道身體中存在著幻神獸」

  以往常迷糊的語氣和認真的表情,菲爾菲如此開口。

  被告知的瞬間,路克斯腦中一片空白。

  「菲爾、菲……」

  空虛的聲音從路克斯肺腑中擠出來。

  「對不起,一直都瞞著你」

  這麼一說完,菲爾菲卻靜靜地微笑。

  「……我是最近才發現的,嘛啊,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誒誒!?」

  一直都是我行我素的菲爾菲的一言令路克斯不禁想要反問。

  可是。

  「嗯嗚。因為我活著這件事更重要。要是我死了,姐姐和路醬都會傷心啊」

  將手輕輕疊在胸口,菲爾菲說著。

  「因為姐姐在母親病故之後十分寂寞。所以我不能死」

  以懷念的語氣帶著淡淡微笑繼續說著。

  「而且路醬也是怕寂寞的孩子,想必也會十分難受吧」

  「——」

  「所以——能夠活到今天,真的很開心」

  菲爾菲的話語如同偷襲一般緊緊地揪著路克斯的胸口。

  為何會不知不覺間就認為菲爾菲沒有察覺到此事呢。

  平時沉默寡言不善表達感情的菲爾菲憑藉敏銳的直覺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路克斯他們。

  不論是路克斯與蕾莉懷揣著真正難以忍受的孤獨和傷痛生活著一事。

  還是如果作為支柱的菲爾菲死了,二人也將失去自我一事。

  知曉了自身的變化,察覺到事實,即便如此仍堅持地生存下去。

  「已經,沒問題了」

  如此說著,她臉上浮現出虛幻的笑容。

  「路醬已經結交到許多重要之人了。變得強大了」

  語氣中夾雜著些許寂寞之色。

  「所以,一定會沒事的」

  令人安心的那個語氣跟七年前的那時候一樣。

  但是,卻又與那時完全不同。

  「——不對!」

  路克斯反射性地反駁沒有讓她說出接下來的話。

  然後緊緊地抱住眼前菲爾菲的身體。

  「路、醬?」

  溫暖的身體以及隱約傳出的香味。

  抑制住一直心跳不已的感情,路克斯耳語道。

  「我是個廢柴……從那時起就沒有任何改變……我比任何人都要軟弱!」

  從雙腕中少女身上傳來些許驚訝和困惑。

  即便如此路克斯也沒有放開她。

  「沒有消失啊……埋藏在我心中的傷痛從那天起就一直留在裡面!正因為那時菲爾菲拯救了我陪伴我到現在,我才能作為阿卡迪亞帝國的王子戰鬥至今!」

  失去需要守護的重要之人。

  詛咒世上的一切,以全世界為敵之人是無法改變國家的。

  「所以,哪裡都別去!別消失啊!絕對地,這次我一定會拯救你!所以——」

  「是呢」

  菲爾菲用手溫柔地撫摸著路克斯的劉海。

  仔細一瞧,菲爾菲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路醬,一點都沒變呢」

  「……」

  像是懷念一般撫摸著路克斯的臉頰,菲爾菲呢喃道。

  「謝謝。我等著你」

  僅僅一句話。

  沉默寡言的菲爾菲用語言展現出明確的意識。

  光是這樣,路克斯便理解了。

  「姐姐就拜託你了」

  「嗯」

  利落地點頭答應,路克斯往回走去。

  然後背過身去的瞬間,菲爾菲開口說道。

  「還有,該叫我『菲醬』喲?」

  「嗯……抱歉」

  菲爾菲似乎有些賭氣的一語令路克斯苦笑。

  「……那我去去就回。菲醬」

  接著路克斯離開宿舍跑了出去。

  †

  路克斯在深夜海邊沿岸不停地奔跑。

  路克斯拜託利夏她們向地上的大伙兒傳達不要靠近遺蹟,等待蕾莉和路克斯回歸的意思。

  如果期待利夏她們的幫助,便會將她們捲入這場無法挽回的危險戰鬥中。

  乘上『方舟』的甲板打開直接通道的門扉,來到中繼站出入口。

  「——飛來吧,象徵著力量紋章的翼龍。遵從吾劍,展翅翱翔。 《Wyvern》 !」

  先裝備《Wyvern》等待傳送。

  上一次來過的第八層迴廊中點亮著跟之前不同的青白色燈火。

  「是系統修復了嗎?」

  拉•庫爾榭在管理室區域進行記憶修復,並恢復著統括者的權限。

  本來那應該已經順利完成了——

  「咕哦哦哦哦……!」

  從裝飾品陰影中傳來了奇怪的吼叫聲。

  「難道是——!?」

  當路克斯察覺時,那個已經飛了出來。

  「咔啊啊啊啊!」

  迴響起尖叫聲的同時,堅硬的翼人襲擊而來。

  路克斯好不容易才用劍當盾承受下第一下攻擊。

  「石像鬼!?為何在此處……!」

  自動人偶說過八層以後幾乎沒有幻神獸的出沒。因為那不是他們該守護的地方。

  正因為這樣,蕾莉才以血肉之軀著急地趕往最深層——

  (不對,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瞬間打消各種想像,將意識拉回眼前的戰鬥。

  再次襲來的一擊用《Wyvern》障壁牙劍的極擊給破壞了。

  「咕噶啊啊啊啊啊!」

  連同銳利的爪子一起整個右腕都被粉碎,石像鬼痛苦地掙扎。

  可是,它的悲鳴同時吸引來了更多的敵人。

  以前跟賽麗絲一起見過的奇美拉,翼獸獅鷲,甚至連叫作庫拉肯的烏賊型幻神獸都來了。

  光是晃眼一看都有十幾隻。

  如同要包圍住他一樣,組成陣型將沒有遮蔽物的周圍包圍起來。

  (糟了,這樣下去——)

  即使對習慣同幻神獸戰鬥的路克斯而言,現在情況處於壓倒性的不利。

  如果不切換成《巴哈姆特》就不能突破。

  「咔啊啊啊啊啊!」

  石像鬼咆哮著打算再次襲向路克斯之時——

  咚!

  耀眼的閃光在虛空中炸裂,命中了石像鬼。

  「噶、啊啊啊啊!」

  石像鬼臨終慘叫被爆破音給覆蓋,化作黑色碎片消失了。

  從路克斯身後發射的一擊加農炮貫穿了雙腕的翼人。

  「你還真是個硬來的傢伙呢」

  「——誒?」

  路克斯驚訝地睜大眼睛看向四周。

  此時,伺機打算向路克斯襲來的大型幻神獸,們一個接一個地被凍結了。

  「雖然我明白你焦急的心情,但你要是倒下了不就本末倒置了嘛」

  路克斯循著聲音回過頭,發現那裡立著身著《迪亞馬特》與《法夫納》的利夏和庫露露希琺的身影。

  驚訝得還沒來得及開口,雷光乍現,被凍結的幻神獸們接連化為灰燼。

  「雖然學園長也是如此,但你也夠魯莽了。看來回去後有必要說教一番呢」

  身著雷光的神裝機龍《林德沃姆》的賽麗絲感慨萬分地說。

  「學園長似乎已經抵達十層了。據雷達反應來看,拉•庫爾榭就在身旁,周圍的幻神獸正在接近她們。趕路的話最好立刻行動」

  身後的諾珂特一邊確認《Drake》的雷達一邊給予建議。

  「啊不過,這周圍似乎有許多敵人呢,路克親別擔心交給我們吧!啊,回禮就之後在說吧!」

  「嘛啊,先不說緹爾法,畢竟現在有三名出色的神裝機龍駕駛員,這裡就交給我們吧,少年」

  「嗚哇,好過分!明明人家拼命抑制內心恐懼啦!」

  夏利絲的發言讓緹爾法原形畢露,變得手足無措。

  看來大家察覺到路克斯的目的,集中來到了這裡。

  但是,

  「為什麼大家,要做這種事——」

  「因為我告訴了大家」

  噠噠噠響起了清脆的腳步聲,小個子少女走了出來。

  那是穿著學生服的艾麗。

  「我偶然聽到了哥哥和學園長的談話。而後簡單地預測到哥哥將會如何行動——」

  艾麗這麼說著有些不安地抬頭望向路克斯。

  「哥哥想要拯救菲爾菲姐姐吧?無論如何」

  「……嗯」

  「那趕快行動吧。大伙兒一起成功率才會更高。一定——」

  「艾麗,小心點。新的敵人出現了」

  諾珂特發出緊張聲音的同時,大家擺出架勢。

  「路克斯。快去!這些傢伙由我們來解決!」

  利夏知會後,庫露露希琺接著也限定路克斯送去了龍聲。

  『我們馬上就會趕過來。我想打開最深層的大門需要我的認證。現在你先過去,搭救學園長——』

  「嗯!」

  回應的同時,路克斯以《Wyvern》滑翔出去。

  「大家,謝謝你們」

  向匯集來的大家答謝後,全速突破了通道。

  高速前行在剩餘樓層間,路克斯思考著。

  明明打算將她們排除在外,結果反而讓她們操心了。

  她們應該沒有多餘時間聽取艾麗詳細的說明,但大家都趕了過來。

  真是不可思議啊。

  小時候的那日起就不曾得到的東西。

  也許這次自己結交到了值得信賴、無與倫比的同伴們。

  直到現在路克斯仍畏懼那些同伴們會捨棄自己,或者因為自己的過失而失去同伴之事。

  自從自己對舊帝國(那個國家)心懷疑問之日起,這一點就毫無改變。

  (可是——)

  沒有時間再猶豫了。

  無能為力的年少時光。

  還有就是遭到背叛,失敗收場的五年前的革命之日。

  現在得出了答案。

  掠過殘留於身後高速飛馳而過的景色,路克斯作出覺悟的瞬間。

  「蕾莉姐!」

  找到了蕾莉。

  「路克斯君!?」

  越過跟拉•庫爾榭在一起的蕾莉,路克斯迎擊阻擋在眼前的獸型幻神獸。

  「喔、哦哦哦哦哦哦哦!」

  叫作狼男的人狼型幻神獸受到障壁牙劍的極擊,上半身被打飛了。

  確認到它斷氣後,路克斯走近跪在地上的蕾莉。

  「沒事吧?傷勢如何——?」

  「為什麼,知道我到這裡來了——?不,在這之前……連你都」

  蕾莉茫然地睜開眼睛低語道。

  「嗯。我也要拯救菲爾菲。無論如何,一定要」

  「是嗎……」

  聽了路克斯的話語,蕾莉堆起虛幻的笑容,移開視線。

  「……可是,那種東西也許真的沒有吧。拯救那孩子的方法,哪都沒……即使這樣——我」

  蕾莉從肺腑中擠出充滿虛無的聲音。

  那是為了拯救最愛的妹妹傾盡一切手段,理解到一切都是白費力氣,但又不肯放棄的身為姐姐的自白。

  話語中充滿了一直孤獨作戰之人的痛苦。

  「沒問題的。一定,會有辦法」

  「……」

  即使這樣路克斯也沒有收回伸出的雙手,堅定地編織著語言。

  「而且我跟她約定了。這次一定會拯救她——」

  聽了路克斯飽含確信的聲音,蕾莉垂下頭。

  不過,這次她抓住了路克斯的手站了起來。

  「抱歉將你卷進來。——但是,還是謝謝你」

  擦乾噙滿淚珠的眼睛,蕾莉靜靜地站起來。

  「讓你久等了。我們走吧」

  整理好表情,蕾莉將視線移向身旁,拉•庫爾希微笑著。

  「我可是看了氣氛默默等待哦。因為我是能幹的孩子嘛」

  「啊,是呢……」

  路克斯苦笑著回應她。

  趁其他幻神獸沒追來趕緊走下十一層的最深層,利夏她們從後面趕了過來。

  「主人。請將手放在門扉的紋章上祈禱吧。那樣最深層的大門邊會打開」

  「——知道了」

  庫露露希琺做了個深呼吸,向著巨大的門扉走去。

  此時路克斯向身旁站著的艾麗耳語。

  「艾麗,角笛帶在身上嗎?」

  「嗯。片刻不離身——」

  「那麼給你個任務。假如變成我猜測的狀況就使用那個吧」

  路克斯開始向艾麗傳達『那個計策』之時,庫露露希琺將手伸向了大門。

  接觸的瞬間,數條青色的閃光遊走在門扉表面。

  「……!?」

  如同感受到疼痛的刺激一般,庫露露希琺漏出輕微呻吟。光滑的門扉表面浮現出無數閃爍的文字慢慢展開。

  『確認鑰匙管理者的認證。連接完畢。沒有使用限制。精神操作的解鎖可能』

  聽見傳來的無機質聲音,蕾莉臉上浮現出困惑之色。

  「發什麼什麼?庫露露希琺,你是……!?」

  「之後再說明。如果我們能平安無事活到那時——」

  庫露露希琺保持手放在紋章的樣子,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然後門扉轟鳴,傳來了奇妙的振動。

  噶咿咿咿咿咿咿!

  伴隨著厚重的金屬聲,大門像花瓣一樣朝四個方向展開。

  那裡出現了完全沒想像到的光景。

  「這裡,就是……最深層嗎!?」

  那是被堅硬的金屬槍斃環繞的廣闊的半球型(Dome)空間。

  由頭上光源照亮的那裡仿佛舊時代的鬥技場(Colosseum)一樣。

  「……這裡真的是最深層嗎?拉•庫爾榭」

  賽麗絲的疑問合情合理。

  大家對於遺蹟最深層的印象是巨大的寶物庫。

  然而,別說是舊時代的古文書和道具了,連一騎裝甲機龍都沒看

  見。

  走到中央附近,蕾莉以混雜著困惑和不安的表情瞧著拉•庫爾榭的背後。

  「搞錯什麼了吧?難道記憶恢復失敗了——?」

  「沒那回事喲」

  忽然,拉•庫爾榭走上前去翻舞了下禮裙回過頭來,回答道。

  身高只到路克斯腰身附近,如幼女一般憐愛的少女。

  但至今沒有察覺到她眼中籠罩著黑影一事。

  「我成功地恢復了記憶。全部都回想起來了。我應當完成的事情——」

  拉•庫爾榭含笑舉起一隻手。

  那是設下陷阱捕獲獵物的捕食者的笑容。

  「——那就是一個不留地,將你們解決掉」

  戰慄遊走於路克斯他們之間的那個剎那,位於路克斯他們後方的那扇厚重門扉快速地關上了。

  「什……!?」

  全員回過頭時已經太遲了。

  厚重的最後之門牢牢被關上,那裡出現了兩個黑色法袍的身影。

  「你在幹什麼?聽從身為管理者我的話——」

  庫露露希琺急忙質問,而拉•庫爾榭恭敬地行了一禮。

  「主人。我有聽從你命令的義務。但那並非如今我的最優先事項。我作為『方舟』的統括者,必須得排除你們。背叛、毀滅我的創造主們,入侵這裡的反叛者一族以及她的同伴們——」

  拉•庫爾榭帶著顯露無遺的敵意瞪著路克斯。

  瞧見她目光的路克斯腦海中浮現出數個光景。

  剛侵入後毀壞殆盡的船內。

  以及現身於遺蹟的終焉神獸波塞冬。

  並不是因為舊時代的戰爭,而是十幾年前舊帝國攻進來時殘留的,還算嶄新的戰鬥痕跡。

  因此恢復記憶後,想必是將擁有共同面容的路克斯視為敵對者了吧。

  (可是——背叛者一族……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指我和皇族之外,還有其他人嗎?)

  毫無頭緒。

  對於延續幾百年的舊帝國真相,路克斯不得而知。

  然而,身後迫近的兩個腳步聲將路克斯拉回了現實。

  回頭發現那裡站著兩個披著法袍的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人影脫下兜帽抬起頭來。

  那是一頭光澤的銀髮,擁有非對稱眼瞳的少女——海斯。

  「交涉決裂了呢,王子殿下。啊不,因為你跟我設想的一樣,如同傻子一樣行動、為我達成了目的,如此我該向你道謝吧?」

  「你——!?」

  確認她身份的路克斯呻吟般低語。

  說是讓白天打開大門的少女為何在此處?

  指定了時間,否則不算數的要求原來是陷阱。

  雖說是被威脅,但要照海斯所言打開最後之門對於路克斯他們來說還是會有所抵抗。

  看穿這一點,發現路克斯他們夜間有所動作便掌握到了行動吧。

  「你被新王國指名通緝了。納命來——」

  「賽麗絲學姐!」

  馬上確認到海斯一存在的賽麗絲以《林德沃姆》強襲過去。

  高速揮出特殊武裝的大槍《雷光穿槍》的一擊。——可是。

  啪唧!

  「什……!?」

  另一個法袍人影比槍的前端命中更快擋在海斯面前。

  然而,賽麗絲感到真正驚嘆的不是其經過而是結果。

  被接了下來。

  能夠輕易貫穿幻神獸、破壞裝甲機龍的突擊槍一擊被纖細的披著法袍的人類接下了。

  沒有放過對難以置信的事實而硬直的破綻,法袍翻飛。

  咚咕!

  「咕……!」

  受到拳頭的一擊,賽麗絲後退了十幾米爾。

  雖然立刻強化了障壁的功率接下拳頭,但沒能完全卸掉攻擊的力量。

  「不愧是優等生的團長大人,對於突襲都漂亮地應對了。趕快釋放你自鳴得意的電擊,將可愛的學妹烤成焦炭吧」

  「你,難道——?」

  不理會海斯大膽的挑釁,賽麗絲注視著眼前法袍人影。

  脫掉因衝擊而損壞的法袍,其身份明朗的瞬間。

  「菲爾、菲……?」

  路克斯反射性嘟噥。

  「為、什麼……」

  蕾莉啞然地站在原地,剩下的人也都因其正體而張口結舌。

  空洞,帶著陰影的青梅竹馬少女。

  「……」

  本應在宿舍等待路克斯他們回去的菲爾菲正站在那裡。

  「為何那個天然娘在這裡!?而且——」

  「啊啊,我忘記說了。一直違抗我所操縱的終焉神獸尤古多拉希爾的命令就會死亡。不過,還能做到提出不容許違抗餘地的強力命令信號。只要將力量集中在那命令上」

  路克斯尖銳地瞪著以嘲弄口吻繼續說著的海斯。

  「……最開始就打算玩弄我們嗎?」

  「現在才發現啊?雖然想這麼說——不過這也在計算之內。玩弄你們不過也只是目的的一部分。嘛啊算了,感謝你們打開這扇門啊」

  噔噔地踏在金屬地板上,海斯通過路克斯他們身旁從中央向著深處前進。

  明明是打倒她最佳的機會,但菲爾菲緊緊地跟在其身後,路克斯他們無從下手。

  海斯的腋下夾著一個人頭大小的巨型水晶。

  「好了,接下來我一個人足夠了。辛苦你們了,冒牌王子與其受累者們」

  海斯將手伸向壁面瞬間,壁面像是拼圖一樣打開,而後她走了進去。

  「你是想先我一步進來吧,沒想到會這樣吧?反正你所思考的事情早被我看透了」

  在奇妙的房門關上前,海斯回頭奸笑道。

  「不過,還行吧?你的青梅竹馬真是個出色的道具呢。本來難以適應肉體的尤古多拉希爾的宿木——對此卻展現出最高的適應性,真是個優秀的怪物呀。明明作為戰鬥力十分好用,但你卻什麼也沒發現,身為姐姐的學園長也只是隱瞞了此事」

  「……」

  路克斯聞言緊緊地將手握成拳頭。

  「所以說你才不成氣候呢。能用的棋子不去用,就只能被身為軍師的我利用。雜役王子只會獻媚,卻不懂得將人物盡其用。作為同樣的人上人,就讓我來教你吧——有效使用棋子的方法!」

  猛然睜大雙眸的海斯從懷中取出角笛。

  那就是弗吉爾所說的,操縱終焉神獸名為『起源種』的角笛。

  海斯將角笛貼在唇邊,用力吹了口氣。

  『菲爾菲•愛因格拉姆!給我殲滅那裡的下賤之人!完成之後,你就自由了。哈哈哈哈!』

  響起異樣聲音後,如同附加暗示的聲音迴蕩在半球型空間中。

  然後海斯冷酷無情大笑的同時消失在門扉的彼方。

  「那個賤人……!看她下了什麼命令——」

  利夏咬牙切齒地呻吟。

  不管是路克斯還是大伙兒都理解到那是個最惡毒的命令。

  在場的任何人都無法殺害菲爾菲,而在全員被殺後,恐怕菲爾菲也會自殺吧。

  看透了之後的劇本,海斯設下了奸計。

  「說喪氣話還早呢。能打開通向外面的門嗎?」

  賽麗絲帶著沉靜的表情看向身旁的庫露露希琺。

  「不知道,但是——」

  「不會讓你們得逞的。主人。不論怎樣,沒有身為統括者我的協助,你們是出不去的」

  拉•庫爾榭阻擋在眼前,將手指像指揮棒(Takt)一樣揮了揮。

  瞬間,三騎裝甲機龍隨著淡淡光輝出現在路克斯眼前。

  「那是——!?」

  「展開•開始」

  拉•庫爾榭給予命令的同時,三騎《Wyvern》展了開來。

  但是,它們沒有操縱者。

  作為代替,其中配置著金屬構成的奇妙人偶。

  「那是——!?人偶!?無人機的裝甲機龍,聽都沒聽說過——」

  利夏發出困惑聲音的同時,那三騎裝甲機龍將大型劍刃舉過頭頂朝著路克斯滑翔而去。

  「……!」

  身著《Wyvern》的路克斯迅速地以自身的大劍接下。

  交戰的同時身後傳來清脆的劍出鞘的聲音。

  兩眼泛光的菲爾菲拔出短劍型的機攻殼劍。

  將劍刃架在眼前,快速吟唱出詠唱符。

  「——啟

  動吧。擊碎星象,鑿穿末日之弒神巨龍。亮出百口獠牙,嗜殺全能之神啊, 《堤豐》」

  那是跟平時菲爾菲的聲音完全不同,空洞而黑暗的聲音。

  接著,滿面歡喜的表情令大家都感到恐怖。

  是說服、迴避,還是拘束。

  連猶豫的時間都不給,紫色巨龍被召喚出來,連結上了。

  金色眼瞳閃爍著,肌膚浮現出赤色紋樣的菲爾菲帶著微笑作出架勢。

  以在最前方對峙的賽麗絲為首,選拔隊成員們都繃緊了表情。

  「賽麗絲……菲爾菲……」

  「嗯,我知道」

  向想要傾訴的蕾莉輕輕點了點頭,賽麗絲看向身後的庫露露希琺她們。

  「大伙兒!要將她拘束哦。成功之後,路克斯會加入戰鬥」

  「是!」

  身著機龍的利夏她們點頭的同時,菲爾菲的《堤豐》滑行出去。

  †

  「咕……!」

  一邊朝著海斯消失的牆壁位置移動,路克斯一邊同三騎機龍戰鬥。

  幸運的是無人機的機龍並沒有多強。

  但是他們的行動模式與人駕駛有明顯的不同,動作難以洞悉。

  「你打算逃到什麼時候?」

  人偶獨特的無機質感混雜著嗜虐的笑容,拉•庫爾榭叫囂道。

  恐怕是代替操縱者,由她注入思念進行操縱的吧。

  「雖然看上去像是被壓制了,但似乎還有餘裕呢。不攻擊機龍是在等待能確實消滅的機會嗎?」

  「……」

  對於拉•庫爾榭的提問,路克斯不作回答。

  要是有心便能用極擊破壞敵人,但難以保證她不會召喚新的敵人。

  「原來如此,相當聰明嘛。裝作不斷迴避敵人攻擊的樣子——是以我為目標的呢」

  路克斯甩開三騎無人機瞄準拉•庫爾榭的時候。

  「——不過那可是會要了你的命喲」

  啪呲……!

  「……!?」

  直到剛才都完全迴避掉的《Wyvern》發出光芒加速起來。

  響起金屬吱吱作響的雜音,三騎機龍揮下了大劍。

  「哥哥!?」

  艾麗的聲音迴蕩在周圍時,三柄大劍擊碎了硬質的地板。

  「那個動作——!?」

  好不容易反應過來躲閃掉了,但那些機龍卻令路克斯瞠目結舌。

  明顯與普通的《Wyvern》有著不同的驅動。

  不是人為,而是通過拉•庫爾榭操作的原因嗎,不——

  「是估算錯了嗎?還是不知道呢?這些機龍的真正形態——」

  緊接著閃耀起光芒,拉•庫爾榭的周圍浮現出如同無數文字和小窗口一樣的影像。

  像是與其同調一樣,三騎《Wyvern》泛起光芒,淡橙光的文字列高速地由上而下流動,切換著。

  啪咻!無數框架的一部分解鎖,重組起來。

  「那、難道是——!」

  遠處觀察著的利夏驚嘆之時,拉•庫爾榭低語道。

  「安全裝置解除。輸出功率最大——《限界突破》(Overlimit)」

  瞬間,浮現出來的文字列全部消失。三騎《Wyvern》閃閃發光。

  機體披上蒸汽一樣青白色光芒的下個瞬間。

  「永別吧」

  突破大氣的障壁,拉•庫爾榭操縱的無人機滑翔出去。

  「咕……!」

  那是至今無法相比的高速機動。

  超出所有能動極限的預測,大劍劍刃斬了下來。

  路克斯反射性使出的爪刃和障壁被輕易地切斷,大劍又馬上襲向自己的脖子。

  以目不暇接的速度飛來的斬擊正要連同障壁切斷路克斯脖子的時候。

  嘰!路克斯以另一隻手上裝備的大劍彈開。

  「嘿誒……?」

  鐺鐺,裝甲被斜著削掉的一部分落在地板上。

  「咕……!?」

  路克斯一瞬間接觸到機攻殼劍的劍柄發動了神速制御。

  肉體操作與精神操作完全同調使某一個動作實現神速行動的奧義。

  反射性使用神速制御配合上劍才勉勉強強避免直擊。

  「竟然避開了那招,不賴嘛。初見那招還能生存下來,根據我的記憶你還是第一人呢」

  拉•庫爾榭帶著佩服的語氣微笑著。

  那個瞬間,路克斯的肩頭噴出了鮮血。

  「路克斯君!」

  蕾莉悲鳴後,路克斯微微蹙緊眉頭後退著。

  「路克斯。沒事吧——!?哇啊!?」

  身著《迪亞馬特》的利夏被側面飛來的《堤豐》的《龍咬縛鎖》抓住,彈飛了出去。

  以賽麗絲、利夏,庫露露希琺以及三和音合計六人同時作為對手,菲爾菲甚至還凌駕她們戰鬥著。

  「沒辦法了。暫時讓她休克解除機龍後再進行制伏!」

  見勢不妙的賽麗絲向同伴作出指示。

  雖然擔心菲爾菲的身體而抑制著攻擊力度,但現在沒有那份餘裕了。

  「那先由我來」

  庫露露希琺回應她點頭後駕駛《法夫納》飛翔到《堤豐》的頭上。

  本來在有同伴的情況下以遠距離進行精密射擊的支援方法來配合才恰當,但為了洞悉菲爾菲進行獨特操作的動作而特意接近她。

  「——《財禍的睿智》」

  庫露露希琺啟動了《法夫納》的神裝。

  同時利夏飛翔至上空,啟動了重力負荷的神裝《天聲》。

  最後賽麗絲展開《支配者的神域》,擺出轉化為瞬時攻擊架勢的瞬間。

  「——《無情的果實》(Missing•Fate)」

  黃金色的眼眸閃閃發光,菲爾菲低語。

  緊接著,《堤豐》全身淡淡地閃爍,啟動了神裝。

  噶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瞬間,漆黑的波動以《堤豐》為中心放射出去,形成了球狀。

  波動覆蓋了以為是衝擊波而擺出防禦架勢的三騎機龍。《天聲》的重力負荷則被改寫。

  「什……!?」

  「太慢、咯」

  瞅准利夏驚訝地縮起身子的破綻,從地面上射出了《龍咬縛鎖》。《迪亞馬特》的右腕部被大蛇下顎造型的前端緊緊咬住,接著被高速拉向於地面奔跑的《堤豐》,最後被投擲向壁面方向。

  投擲的目標是同樣在空中的庫露露希琺。

  「……!?」

  拿著裝有凍結彈的槍枝,特殊武裝——準備用《凍息投射》進行射擊的庫露露希琺無法迴避迫近眼前的《迪亞馬特》。

  「為什麼我的預知消失了——!?」

  在把握事實之前,兩騎劇烈衝撞然後被沖向後方。

  「為什麼……我的《支配者的神域》的轉移結界……!」

  能夠實現一定距離內瞬間移動的《林德沃姆》的神裝。

  為了劃定移動範圍而張開的光之領域消失得毫無痕跡。

  勉強用突擊槍接下《堤豐》揮出的豪腕——但,本應向對手釋放的電擊卻不知為何沒發生。

  「《林德沃姆》的輸出功率大幅下降。難道,那——」

  「大家小心!現在菲爾菲正在使用《堤豐》的神裝!那是讓其他機龍的神裝無效化,降低機龍性能的——」

  「咕……!」

  聽見蕾莉告誡的一群人都緊張得動搖起來。

  在至今的實戰中菲爾菲都未使用過名為《無情的果實》的《堤豐》的神裝。

  理由在集中力和負擔方面的問題上。

  用裝甲機龍實現叫作體術的獨特動作需要將大半集中力注入操作當中。

  因而,同時使用體術和需要強大集中力的神裝會因負擔過重而引起暴走。

  所以她不能熟練運用,而今後也不打算在實戰中使用。

  蕾莉說那就是菲爾菲獨到之處。

  正因如此,誰也沒見識過能稱作對神裝機龍特化的神裝的威力。

  「都怨幻神獸的力量、嗎……」

  利夏帶著痛苦的神色說道。

  受到終焉神獸的宿木的強化,連腦機能都提升了。

  變得能夠使用神裝想必就是這個原因吧。

  「這樣下去,是沒有勝算的……」

  以《Dra

  ke》做著護衛的諾珂特愕然低語之時,艾麗悄悄將角笛收進懷裡。

  相對地取出懷表,仿佛祈禱般盯著秒針時,裡面的門扉打開了。

  「……哈啊,還沒解決啊。真麻煩呢」

  掛著無畏笑容的海斯慢慢從深處走了出來。

  恐怕在最深處進行的某些事情已經完成了吧。

  「雖然可以再陪你們玩玩,但我也沒啥時間了。『Grand•Force』也用完了,差不多該說永別了。尤古多拉希爾,給那個女人下命令,在變成灰之前一直給我強化!」

  「不要啊!求你了!」

  看見再次取出角笛的海斯,路克斯吶喊道。

  海斯見狀帶著滿面笑容回應。

  「撒,拿出真正實力吧怪物!給我戰鬥至死,將他們——」

  海斯那浮現出冷笑的表情硬直了。

  「創造主大人(Lord)!」

  拉•庫爾榭焦急叫出聲的瞬間,從《堤豐》那兒以如同彈丸的速度射出了《龍咬縛鎖》。

  「……!」

  由於距離比較遠,海斯以毫釐之差躲開了。

  然而,

  「為什麼……!」

  啪鏘!

  海斯手中叫作起源種的角笛碎裂。黃金的碎片飄舞在空中。

  尖銳的聲音迴蕩在半球狀空間內部。僅僅幾秒鐘,時間停止了。

  「嗚、啊……」

  緊接著,菲爾菲突然閉上眼睛,遍布全身的赤色紋樣消失了。

  然後《堤豐》的裝甲解除後就那樣搖搖晃晃快要倒下了。

  「菲爾菲……!」

  跑過去的蕾莉牢牢地抱住了她。

  「——怎麼回事!?為什麼會違抗尤古多拉希爾發出的命令——」

  笑容從海斯臉上消失了。

  路克斯聽著她那充滿無盡黑暗的聲音,盯著那滿懷冰冷怒火的表情。

  「是這麼回事哦」

  站在遠處的艾麗舉起了手中的角笛。

  那是叛亂軍隊長貝爾貝特持有,後來由學園管理的角笛。

  「——為什么小鬼你知道那個的使用方法?」

  被充滿憎恨的視線瞪著,艾麗一瞬間畏縮了。

  不過像是要守護自己似的,三和音的成員擋在前面,艾麗整理好了表情。

  「還沒發現嗎?你那無趣的奸計什麼的,最初就被我們——被哥哥給看穿了」

  「……」

  艾麗依然的表情與聲音令海斯再次露出笑容。

  「原來如此……看穿了嗎。 通過角笛向幻神獸和終焉神獸指示的命令會於一定時間後消失——」

  操縱幻神獸的角笛只在使用者吹奏後一定時間內有效果。

  幻神獸強襲之時,反覆確認角笛的聲音正是為此。

  如果吹奏一次後能永遠將幻神獸置於人類支配下,那麼久不可能會多次在附近聽見角笛的聲音。

  角笛的吹奏方法是通過解讀庫露露希琺於『箱庭』解封的古文書,來到這座遺蹟時多次嘗試過了。

  因此,給予菲爾菲的『指令』也隨著時間流逝而解除一事也能預測出來。

  海斯特意出來再次打算吹奏角笛正是這個原因。

  所以路克斯指示瞅准命令中斷的那個間隙,艾麗在她們戰鬥期間吹奏角笛給予菲爾菲新的命令。

  正是『解除裝甲,自己陷入沉睡』這一命令。

  「——顯現吧。啃噬眾神血肉的暴龍,斬斷黑雲之天吧,《巴哈姆特》!」

  海斯愣住了。拉答庫爾榭為了守護主人的海斯將三騎《Wyvern》回防的瞬間,路克斯切換了裝甲。

  裝備上象徵毀滅的黑色暴龍的路克斯立即將反擊而來的三騎《Wyvern》斬裂。

  「——」

  「就剩下你和那個廢物人偶了。做好覺悟吧?」

  降落在地面重整態勢的利夏朝著二人亮出了機攻殼劍。

  「是呢,看來你在這座遺蹟持有獨特的權限呢,讓你逃到外面可就難逮了——自掘墳墓了吧」

  庫露露希琺也靜靜地降落在背後。

  「你已經晚了。投降的話就饒你一命。否則我們不會手下留情,當場就將自動人偶的她和你一起埋葬。這是最後的警告——武器商人海斯」

  最後賽麗絲將槍芒指向海斯宣告道。

  「——呼。呼呼呼呼呼」

  被『騎士團』包圍,低著頭的海斯口中漏出了細微的聲音。

  那並不是平時粗魯的男人口氣,而是跟年齡相仿的少女一樣的聲音。

  海斯眼中寄宿著黑暗的陰霾,臉色一變。

  然後將碎掉的角笛中小小的寶玉攥在手裡抬起了頭。

  「最後的警告?還沒發現嗎,愚民們」

  瞬間,半球狀空間的天井龜裂了。

  「中圈套的——是你們」

  接著,浮現出赤黑色線條的奇怪巨樹從天井墜落下來。

  「難道說,那個是——!?」

  「終焉神獸的一體,尤古多拉希爾……!」

  那是受到海斯命令讓菲爾菲苦不堪言的元兇。

  像是要將廣闊的半球空間填滿似的,那個現身了。

  「的確,我不能再指示它新的命令——不過,只要我手中拿著最後吹奏角笛時的玉石,它就會守護持有者討伐敵對者」

  呈現出如同骷髏影子一般的粗壯枝幹被扎在地底的無數樹根支撐著,仿佛一頭野獸一樣調整姿勢,發出咆哮。

  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啊喔喔喔喔喔喔噢!

  人類無法理解的轟鳴聲嗶哩嗶哩地震撼著大氣。

  「咕!閉嘴,你這個——!」

  利夏立刻飛出去,揮下機攻殼劍的瞬間——彎曲的紙條如同鞭子一樣打了過來。

  「咕、啊……!?」

  擊飛利夏操縱的《空挺要塞》,數根枝條拍打在《迪亞馬特》上。

  連同擁有堅固防禦力的障壁一起,《迪亞馬特》飛了出去。

  「利夏殿下!?」

  呼喊的瞬間,巨樹的樹幹吱吱嘎嘎地打開無數樹洞。

  那裡露出了無數炮口。

  帶著裝甲機龍武裝的機龍息炮的光芒同時開火了。

  「咕……!」

  路克斯勉勉強強地迴避,而無數枝條的頂端生出的利刃帶上與機龍牙劍相同的光芒襲擊過來。

  路克斯用大劍切斷以目不暇接速度襲來的觸手和利刃。

  勉強防住了直擊,但受到數量壓制被迫退向後方。

  應對注入了能量的機龍牙劍的斬擊,如果搞錯了承受方式便會成為致命傷。

  作為擁有唯一能戰勝幻神獸的武裝一優勢也被敵人占去了。

  「為什麼終焉神獸,會有機龍的武裝——」

  庫露露希琺愕然地嘟噥卻引來了海斯的鬨笑。

  「告訴你們件好事吧。尤古多拉希爾的基本能力是通過寄生的操縱和強化。那不僅對生物適用,對無機物也適用。這傢伙已經吞噬了幾十騎泛用機龍和武裝了。於是——你們明白了吧?」

  「……」

  路克斯他們瞠目結舌的同時,它的樹幹和枝條蠕動著,從赤黑色的表皮下吐出無數鐵塊。

  那不單單是強大的怪物。

  那個尤古多拉希爾的本體將裝甲機龍的機能和武裝全部收為己用,如同手足般操控自如。

  而且那還是普通機龍數十倍以上的數量和威力。

  庫露露希琺射出狙擊龍銃(Rifle)的光彈,卻被表皮上瞬間展開的障壁給彈開了。

  「單純地射擊似乎沒有意義呢……」

  「沒用的!你們的攻擊對這傢伙完全沒用!」

  迴蕩起海斯謾罵聲的同時,尤古多拉希爾有了動作。

  捲起周圍的大氣,放射出巨大的衝擊。

  《機龍咆哮》。

  興許是產生衝擊的幻創機核數量相差懸殊的原因,不僅是周圍連整個房間都狂風大作。

  朝著體勢崩潰的全員,枝條的頂端如同葉子一般生出數百個爪刃,疾風驟雨一樣追擊而來。

  跟化作裝甲機龍要塞的尤古多拉希爾的死斗開始了。

  「真是個可怕的對手。可是——我不會認輸的!」

  乍看下存在絕望的戰鬥力差距,但賽麗絲毫不畏懼提高氣勢。

  以她為前鋒,利夏和庫露露希琺也接著躍身戰場。

  面對傳言連小國都能毀滅的終焉神獸壓倒性的招數和威力,少女們暫且以貫徹迴避的防守為主

  。

  「那就是終焉神獸嗎,本以為不以新王國總戰鬥力便無法消滅——不過如此嘛!」

  數分鐘後,戰鬥的走向突然開始產生了變化。

  慢慢開始掌握敵人動作的利夏操縱《空挺要塞》,反倒將對手刺過來的鞭狀枝條和武裝射擊躲掉了。

  終於進入敵人空隙的瞬間啟動了神裝。

  「以神之名命汝跪下! 《天聲》 !」

  利夏用機攻殼劍指著異形的巨樹瞬間,產生了廣範圍的重力場,發出了吱吱嘎嘎的聲響。

  無數枝條啪嚓地斷掉,樹幹內藏的大量武裝都咯吱作響。

  「咕、喔喔喔喔喔喔!」

  尤古多拉希爾釋放出悲鳴般的咆哮。

  然而,主要的巨大樹幹本體卻毫無折斷的趨勢。

  「你以為那種程度便能幹掉尤古多拉希爾嗎?」

  站在由無數枝條構成的樹籠內的海斯嘲笑道。

  不過,

  「當然,沒那麼想」

  庫露露希琺回答的同時扣下了《凍息投射》的扳機。

  「比耐性,現在才開始喲」

  目標是運作內藏於樹幹和枝條的大量武裝的無數幻創機核。

  內藏的各個部位被凍結,接著普通的光彈將其各個擊破。

  幻創機核一個接一個被那令人嘆為觀止的準確度和速度射成碎片。

  由於幻創機核的損壞,尤古多拉希爾本體的攻擊手段激減。

  剩下只有用枝條的鞭打和突刺,以及樹幹部分骷髏生出來的角。

  「這下——終於能攻擊本體的核了呢」

  喃喃自語的賽麗絲以《支配者的神域》躲開反擊而來的枝條,並移動到其跟前。

  「太小看人了,終焉神獸」

  然後,釋放出廣域爆破的光彈《星光爆破》。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

  數秒後,尤古多拉希爾的口內陷入光與衝擊的地獄。

  連半球型空間都震動不停,當猛烈爆風停止時,那裡歪倒著化為焦炭、從樹幹折斷的尤古多拉希爾。

  「呼……總算是消滅了……不過那噁心的爛肉狀木頭連當柴燒都沒法做到呢」

  利夏鬆了口氣,瞧著燒焦的尤古多拉希爾降落在地。

  可是,賽麗絲和庫露露希琺卻沒有放鬆警惕。

  「放心還太早。雖然弱化了它,但在確認破壞核之前還不能放鬆、趁現在——」

  「嗯,由我來再一次預知敵人的動向,暫且追擊——」

  賽麗絲架著槍,庫露露希琺隨之將手搭在頭部裝甲之時。

  「啊啊,無聊」

  海斯失望的聲音迴蕩在半球狀空間內。

  「明明還以為能等你們大意,一網打盡的呢」

  咯!

  「……!?」

  海斯自說自話的同時,從燒焦的樹幹中以目不暇接的速度長出了新的枝條。

  以毫釐之差迴避掉被貫穿命運的《法夫納》接著被追擊而來的數根樹枝痛打擊落在地。

  「庫露露希琺!咕……你這傢伙!」

  「利茲夏爾特。用重力負荷!」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天聲》!」

  受到路克斯催促,利夏再次以最大功率啟動重力場打算停止尤古多拉希爾動作。然而——

  「什麼!?」

  剛才完全折斷的無數枝條這次僅僅只是微微彎曲的程度便承受住了,並且還撞飛了利夏的《迪亞馬特》。

  就那樣撞在後方牆上的瞬間,賽麗絲展開《支配者的神域》繞到了尤古多拉希爾的背後。

  空間移動後立刻用最短暫的動作突刺出突擊槍——可是,如同預測到那個動作似的,鞭狀枝條快速飛來痛打《林德沃姆》。

  「咕、啊……!」

  形勢逆轉,瞬間三騎神裝機龍被擊墜了。

  好不容易才站起來的庫露露希琺用《凍息投射》射擊枝條的根部,但命中的地方並沒有凍結,僅僅在周圍碎散成冰粒而已。

  「無法凍結……!?為何!?剛才的確——」

  在動搖的庫露露希琺身旁,重整態勢的利夏釋放了《空挺要塞》。

  不做瞄準飛去的所有飛彈都被無數枝條輕易擊飛。

  「什……!?——不僅是神裝!連特殊武裝也起不了作用了……!難道,那傢伙——」

  見識到這番光景的一群人都感到戰慄。

  「哈哈哈哈!感謝你們啊。正中我下懷——幫我將尤古多拉希爾變強了啊」

  觀戰的海斯發出了尖銳的鬨笑。

  「以為打敗終焉神獸了?難道你們認為這傢伙的能力只有高速再生和寄生能力而已嗎?」

  把玩著手中的寶玉嘲笑道。

  「告訴你們件好事。只有尤古多拉希爾本體才具有的最強大能力『高速強化』。受到攻擊便對其產生抗性,力量與速度也會超越對手。戰鬥進化,無限增強」

  「……」

  她那令人膽寒的宣言讓一群人戰慄。

  「話是這麼說,姑且還是有極限的。再生強化在這傢伙生命力完全耗盡時將會結束,但不巧無論吃下多少攻擊也不會那樣。要說為什麼——那是因為我已經讓它將這座遺蹟生產的數百頭幻神獸吞噬,作為生命力的儲備了」

  「……難道探索這座遺蹟途中幾乎沒有幻神獸出沒——」

  賽麗絲帶著顫抖的聲音站了起來。

  「正是如此。我利用手邊的生產區域設施來儲備尤古多拉希爾的力量。放過大小姐們的小命讓你們來到此處也全是為此的準備時間。」

  「自稱赫伊布爾古的軍師,嘴卻相當不嚴謹呢」

  站起來的庫露露希琺以冰冷的視線盯著海斯。

  「得意忘形說得太多,小心後悔喲?當你失敗的時候」

  「……真是羨慕你們啊。一無所知,好幸福呀」

  對於庫露露希琺的諷刺,海斯哼笑地聳聳肩。

  「你們已經輸了。在中了我計策來到此處之時起!不過,好好地掙扎一番吧!然後成為尤古多拉希爾的糧食吧!」

  宣告的同時巨樹再次有了動作。

  雖然利夏他們拼命應戰,但都被尤古多拉希爾給超越了。

  接著——《迪亞馬特》的裝甲終於受到過多傷害解除了。

  「嗚、啊……!」

  「利夏殿下!?」

  彈開無數襲擊過去的枝條,路克斯趕到利夏身邊。

  抱住她的身體退避至後方。

  將累得喘息的利夏放下的同時,路克斯說。

  「利夏殿下。請讓我使用吧。《巴哈姆特》隱藏的另一個力量——」

  「……不可、以。現在使用那個很危險!沒有用《巴哈姆特》測試過,而且你也已經消耗太多了。再亂來的話,你——」

  「拜託了。我不能在這裡倒下。不能,在像五年前的那日一樣,重蹈覆轍!」

  「……」

  五年前的那日——

  舊帝國毀滅,王城陷落的最後一日。

  想必利夏也回想起來了吧?

  「必須得從我的《Khimairatic•Wyrm》向你傳輸代碼。再堅持一分鐘。時間一到就傳輸好了」

  利夏斬釘截鐵地說著,拔出了第二把機攻殼劍。

  「所以,一定要平安無事地回來!路克斯!」

  「——嗯,約定好了」

  交談之後,路克斯阻擋在尤古多拉希爾面前。

  殘餘成員已經滿身瘡痍,難以作戰。

  「來,做好覺悟吧。王子殿下唷」

  海斯露出獰笑的瞬間,赤黑色枝條以剛才數倍速度迫近。

  然而,路克斯的《巴哈姆特》以超越它的速度,從迴避不可能的狀態高速斬斷枝條。

  三奧義其一,神速制御。

  確實能以一閃處理掉,但以這個強大的怪物為對手,難以造成致命傷。

  (那麼就——先讓核暴露出來!)

  鑽過交錯飛來的無數枝條,路克斯接近本體的樹幹。

  手持大劍的機龍右腕部同時響起了奇妙的聲音。

  噶兮哩,響起了金屬異音。為了阻擋他的去路,數跟樹枝構建起如同蜘蛛巢穴般防壁時,一閃炸裂。

  強制超過。

  不是以同調的方式,而是將肉體操作和精神操作兩種以正好相反的制御方式,人為引發暴走的奧義。

  擁有通常斬擊十幾倍威力的一擊切碎無數枝條,將其樹幹洞穿。

  (幹掉了嗎?可是,還

  ——)

  雖然巨樹遭到削減,但沒有暴露出其核心。

  即使強制超過引起的負擔很大,但也只能賭上一把了。

  路克斯不放過勝機,給予它致命一擊。

  揮下大劍,消去本應結束動作的間隙,接連不斷地降下豪雨之斬擊,貫穿著終焉神獸。

  無限連擊、永久連環。

  甩開慢慢積蓄起來的負擔和疲勞,劍刃即將觸及核心之時。

  噶鏘!

  響起了金屬音,尤古多拉希爾將大劍揮下的劍刃彈了開來。

  「啊——!?」

  本應持續不斷的斬擊被停下的瞬間,路克斯受到枝條連續鞭打吹飛出去。

  「為什麼!?明明沒有給它再生的時間——」

  賽麗絲在後方驚愕叫道,而後傳來海斯的鬨笑。

  「蠢貨嗎!你以為持續切個幾百次,尤古多拉希爾就會死嗎!?這個怪物可是能邊承受攻擊邊進化哦!這下子,你那自豪的奧義用完了吧!」

  海斯嘲笑著從樹枝包圍中挺出身來叫囂。

  「結束了!自命英雄的冒牌王子。對於愛慕你的人,就讓我一起送她們一程——連同你抱以期望的新王國也一塊兒毀滅。一切都是你的錯!再怎麼逞強,再怎麼堆砌理想,你終究還是拯救不了任何人。哈哈哈哈哈哈!」

  †

  路克斯棲身於黑暗之中。

  周圍被無數赤黑色枝條所覆蓋,機體被緊緊勒住得快碎掉了。

  尤古多拉希爾已經超越了《巴哈姆特》的全力。

  劇烈的疲勞襲向全身,感覺血液變得如同泥水一樣。

  冰冷的絕望侵蝕著路克斯的思考和內心。

  抵抗名為舊帝國支配的命運,為了完成作為王子的義務,路克斯拼命地戰鬥過來。

  (即使再怎麼努力也都白費力氣嗎……一開始我就——)

  『不為任何人所愛之人,想要得到別人的愛』

  真的呢。

  不論是推動國家的立場還是力量,自己就沒有過。

  明白自身無能為力,卻仍舊祈願守護重要之人,躋身戰鬥的那日。

  即使以命相抵也要守護的少女卻被奪走,期望改變的國家卻走上了毀滅的道路。

  傾儘自己的生命,明明只要重要之人平安無事就心滿意足了。

  (……我,拯救不了任何人)

  路克斯心想『黑之英雄』什麼的,真是貼切的諷刺呢。

  自己只是在害怕而已。

  害怕失去重要的人們,畏懼將國民視為敵人。

  害怕,畏懼。

  自己想要與那個強大的帝國為敵。

  自己想要完成作為王子的義務。

  自己快要粉身碎骨地努力過了。

  那些僅僅是為了逃避盤踞在內心的惡意,戰鬥至今。

  正如那傢伙,海斯說的一樣,一定是——

  「——不對、哦」

  「……!?」

  意識漸漸模糊中聽見了少女的聲音。

  「一無所知的你,別擅自、決定路醬」

  那是熟悉的、乍一聽樸素,但卻是充滿強烈的意志、直率的聲音。

  她醒來了嗎,還活著嗎,自己處於不明狀況的假寐中。

  從覆蓋自己的枝條間隙間發現了少女的身影。

  剛醒來呼吸還斷斷續續的,即便如此菲爾菲仍站起身盯著對面的海斯。

  「因為我知道。路醬,即便自己受傷也要改變這個國家一事。如今也為了了解國家百姓的心情才一直做著雜活」

  然後,如同對黑暗中的路克斯傾訴一樣,繼續說道。

  「因為我知曉一切,所以才戰鬥。不為別人,只為了路醬所期待,所祈願的——」

  「——」

  瞬間,路克斯從假寐中被解放出來,緊緊握住《巴哈姆特》的操縱杆。

  同時利夏的《Khimairatic•Wyrm》傳來了龍聲。

  『路克斯!聽得到嗎!?我已將解放機龍的程序傳輸給你了!用吧!限界突破!』

  瞬間,路克斯的意識從世界分離出來,暗轉直下。

  那是只存在裝甲機龍和自己,並羅列著奇妙數字和文字的世界。

  本應從未見過的光景漸漸占滿了路克斯的視野。

  ——不,不對。

  利夏傳輸過來的解除代碼。

  那個解鎖方法確實有所印象。

  思考擅自地奔流,漸漸淹沒了至今為止的自己。

  確實,這是——

  『路克斯!怎麼了!?那,究竟是——』

  隨著利夏的呼喊而醒來,《巴哈姆特》周圍浮現出光芒。

  安全裝置、輸出限制的代碼全都浮現出來,一個接一個顯示出警告的信號。

  本來要求極限的集中力和將銘記複雜程序作為必要訓練的解除代碼。

  超越進行過解除的利夏、以非比尋常的速度展開。

  本應初次進行的解除程序已經見過幾次。

  因為駕駛員是人偶而無視了負擔的極限,拉•庫爾榭高速地行使了全解放程序的流程。

  她曾將保護機龍使的能力限制裝置一個不留地解放過。

  「這是我剛才使用的『限界突破』的最大解放的程序——難道將它記住了嗎!?僅在剛才的戰鬥中!?」

  拉•庫爾榭驚愕的同時,光之文字和圖形進一步展開。

  它們加速地增加著數量,當全部羅列消失的瞬間,已經停止的《巴哈姆特》啟動了。

  「怎麼可能——!?為何,那傢伙……!」

  海斯表情抽搐,猛然瞪起眼。

  那個瞬間,伴隨著光芒,覆蓋路克斯的枝條彈了開來,產生了變化。

  「——『限界突破』•開始」

  路克斯低語後,周圍立即高速聚集起光之粒子,綻放著不祥光澤的裝甲被追加召喚出來。

  轉瞬間,各部位同新的兩翼相連結,巨龍的形狀發生了改變。

  高功率的飛翔裝置,以及增幅大劍攻擊力、帶有彈藥筒的雙腕部。

  誇耀威嚴的龍姿暴露出暴君的本性,攻擊特化的兇惡外形變身完畢。

  「這就是《巴哈姆特》……的限界突破」

  包含利夏在內,在場的全員愣住的瞬間,《巴哈姆特》腳下噴發出赤色光芒。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仿佛為了響應強敵的出現一言,尤古多拉希爾咆哮著襲來。

  「路克斯君!小心——」

  看見無數赤黑觸手的枝條伸了過去,庫露露希琺大叫道。

  那是數度再生——強化得擁有鋼一般防禦力的大量枝條。

  然而,

  喳咕嗚……!

  縱向切斷空間的漆黑斬痕將其一切瞬間割裂。

  那是神裝《暴食》、機龍操作的奧義都未使用,平凡的一閃。

  不僅如此,事實上那一閃兼具著之前無法相提並論的力量和速度。

  「……什麼?」

  難以置信的光景令海斯不由得蹙眉之時——

  「——覺悟吧。海斯」

  身著覺醒型《巴哈姆特》的路克斯靜靜地宣告。

  「絕不、饒恕你」

  不是威脅,也不是勸降。

  蘊藏著無盡冰冷的雙瞳瞪著海斯。

  「……呼」

  跟平時的路克斯判若兩人而冷若冰霜的威嚴讓海斯膽怯了。

  「——你試試看!下賤的冒牌王子!」

  她的表情馬上化為憤怒,緊緊攥住手中的玉石。

  由於有著會守護最後吹奏角笛的主人的特性,如同守護她一樣,尤古多拉希爾包裹住海斯的枝條變得更多,形成強固的防壁。

  同時《巴哈姆特》披上火焰般搖曳的光芒滑翔而去。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對於強敵的出現,尤古多拉希爾咆哮著迎擊巨龍。

  製造出銳利的槍芒,企圖穿刺路克斯的枝條。

  製造出鐵錘般的頂端,企圖砸碎路克斯的枝條。

  它製造出上下開合的獸顎般的頂端,企圖咬殺路克斯而襲來的枝條。

  遍布視野釋放出來惡魔的枝條。

  閃避所有攻擊,切割一切的漆黑斬痕縱橫無盡地交錯。

  終於,作為幻神獸的本體、浮現出骷髏紋樣的樹幹上描繪出了無數傷痕。

  《巴哈姆特》和路克斯完全凌駕於成長至超越神裝機龍程度的尤古多拉希爾的全力。

  「真是恐怖的力量呀……這樣的話,說不定——」

  賽麗絲觀察著那超乎人類想像的精彩攻防,一邊窺伺著機會低語。

  尤古多拉希爾無數枝條數量急劇減少,正想這樣下去就能消滅它。

  但是——

  「……!?」

  啪嘰!

  枝條多次折斷,樹幹被貫穿的肉之巨樹漸漸開始有了反應。

  雖然沒有直擊,但漸漸能夠捕捉《巴哈姆特》的動作了,甚至連其障壁都能削減。

  「呼、呼呼呼……如何,冒牌王子?再也得意不了了吧!?」

  「那個《巴哈姆特》都無能為力嗎……」

  像是要印證利夏的話語一樣,尤古多拉希爾在各個局面都有了起色。

  「我說過你贏不了這傢伙!即便使用覺醒型的裝甲機龍,其實力也不過原來的數倍。不可能存在將我的尤古多拉希爾——吞噬數百體幻神獸的怪物一擊解決的力量。感謝你啊,冒牌王子。將我的尤古多拉希爾——塑造為最強了」

  海斯的鬨笑響徹在空間中。

  「這樣下去,就……!」

  包含緹爾法在內,大伙兒間瀰漫起悲觀的氛圍。

  使用了限界突破的《巴哈姆特》,其力量和攻擊速度也被超越了。

  就現有的戰力再怎麼掙扎也無能為力。

  打敗眼前終焉神獸的手段,哪也——沒有。

  在場任何一人都絕望失聲時,唯有路克斯眉頭都不皺一下,緊盯著眼前的敵人。

  「上吧!把他碾成渣子!最弱的沒落王子!」

  海斯怒號的同時,尤古多拉希爾的樹幹吱吱作響,中央的骷髏咧開大口。

  口中長出了銀角。

  高速襲來的最強大一擊正要貫穿路克斯的《巴哈姆特》的瞬間,其漆黑的裝甲中釋放出如同火柱般強烈的赤色光芒。

  「《暴食》」

  「蠢貨!你不明白那是白費力氣嗎!?即便你再強也沒用!憑你的力量,絕對不可能——打倒這個終焉神獸!」

  交錯的瞬間,路克斯眼瞳中帶著冷漠的陰影低語道。

  「你說過讓我試試看的吧,海斯」

  尤古多拉希爾的角——釋放衝擊波的頂端被路克斯的大劍命中了。

  與之前無法相比的衝擊釋放出來,路克斯的身體本應被吹飛才對——但是。

  嗶哩哩哩哩哩哩哩哩!

  突出的角瞬間折斷了,緊接著尤古多拉希爾全身迸發出龜裂。

  「……什!?」

  海斯發出困惑驚訝之聲的同時,路克斯拔出大劍。

  「絕對——不會將菲爾菲交給你。即便我再弱,也絕不會」

  產生的裂痕數量和速度加速度地增加,接著變得粉碎。

  終焉神獸的肉之巨樹——尤古多拉希爾崩壞了。

  「為、為什麼!?為何,我的尤古多拉希爾……!?」

  失去保護自己的樹枝守衛,海斯啞然地低語。

  「以它的生命力應該沒問題才對!即使以限界突破的神裝機龍為對手應該完全沒問題才是!我的計算,是完美的才對啊!為什麼——!?」

  站在不掩動搖、吶喊著的海斯面前,路克斯亮出了大劍。

  「別動哦,海斯」

  「……!?」

  承受住路克斯擯棄感情、冰冷如霜的視線,海斯僵硬了。

  海斯咬牙切齒但又無畏地笑著想緊緊攥住手中寶玉之時。

  扎咻!

  「咕、啊啊啊啊……!」

  路克斯的劍刃迅速將其手中角笛的寶玉破壞掉。

  「你、這傢伙……!」

  右手受傷的海斯以充滿憎恨的眼神瞪著路克斯——

  「該撤退了,皇女殿下」

  那個瞬間,沉穩的聲音降落在半球型空間內。

  遭到破壞,剛才尤古多拉希爾還存在的半球型天井。

  從那裡降下兩名男女,阻擋在路克斯他們面前。

  「弗吉爾……!」

  「等等,我不打算跟你糾纏。反正,你身體已經到極限了吧。再亂來的話,可真的會死哦?」

  弗吉爾像是要牽制架起大劍的路克斯一樣,也拔出了機攻殼劍,擺出姿勢。

  以前的奇妙光景在路克斯腦海中復甦。

  「等下弗吉爾!還沒完呢!我的部下在附近待機!這次一定——」

  「沒用的,海斯」

  弗吉爾朝著被憤怒扭曲了面容的海斯回以大膽的笑容。

  「你是打敗不了他的。你不是還沒察覺到他為何故意讓尤古多拉希爾增強嗎——」

  「什、麼……!?」

  弗吉爾的一語令海斯表情抽搐,支支吾吾起來。

  「用裝甲機龍的力量誰也消滅不了吞噬了一百頭以上幻神獸生命的終焉神獸。——因此,他正是利用了終焉神獸的能力和攻擊。使用了承受對手的攻擊進行反制的那個劍技」

  「……」

  從對手攻擊發生點將其攻擊就那樣頂回用以反擊的絕技——極擊。

  路克斯在戰鬥中為了不讓尤古多拉希爾記住而溫存的最後的絕技。

  「可、可是,即使尤古多拉希爾受到一記反擊,它也不會被——」

  「是啊。不過,如果將其攻擊力增幅近百倍的話結果就不同了。使用限界突破,受到超強化的《巴哈姆特》的神裝」

  正是如此——

  路克斯的目的正在於此處。

  壓縮強化的神裝《暴食》的性能也因為『限界突破』增幅至原本威力的近百倍。

  因此,不是用自己的,而是讓尤古多拉希爾的全力攻擊增幅至近百倍,再用極擊進行反彈打倒敵人。

  不論終焉神獸至今被增幅的攻擊力,就連最後的『限界突破』都是鋪墊。

  為了讓誰也戰勝不了的最強幻神獸因其自身的力量而毀滅——

  「沒用的,海斯。再怎麼逞強,即便是對無限增強毫無畏懼之物——即便對行使其力量無所畏懼,也不是這個令人不快的最弱之人的敵手呀」

  「……」

  從語塞的海斯身上移開視線,弗吉爾盯著路克斯。

  「是你賭贏了。看穿海斯的計策,你反而裝作中了圈套的樣子,選擇消滅終焉神獸的道路」

  海斯沒有護衛,菲爾菲在附近一事證明寄生體本來的主人尤古多拉希爾就在這座島上的機率很高。

  海斯以進入遺蹟最深層的房間為目的,發生戰鬥的話——路克斯他們跟尤古多拉希爾戰鬥的可能性很高。

  也就是說——至今為止裝作中了海斯圈套的過程都是為了消滅終焉神獸、拯救菲爾菲,路克斯的計策。

  弗吉爾正是看穿了這點。

  「那麼,雖然捨不得離開,但差不多也是撤退的時候了。對你很抱歉,不過我們也還有事要做」

  「告辭了,各位」

  身旁的侍女行了一禮便抱住海斯隨同弗吉爾以《Ex•Wyvern》起飛。

  她那無機質的眼瞳中稍微映照出室內庫露露希琺的身影。

  「……」

  庫露露希琺也瞧向侍女的那名女性。

  但是數秒後,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侍女飛了出去,消失在頭上的洞穴外。

  「……」

  興許是全員滿身瘡痍的緣故,無法去追趕他們。

  目送他們離開後,路克斯也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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