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Episode4 分歧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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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路克斯等人前往「箱庭」的幾天前。

  「這裡究竟是——」

  遠離繁華熱鬧的城下町,失去光彩的灰暗城鎮。

  此地在馬卡法王國中屬於文化遺產——同時也是禁止進入的區域,廢都葛爾瑟勒。

  擔任「七龍騎聖」隊長瑪姬艾兒卡的輔佐官同行的賽莉絲,面對廢都的壯觀,不禁忘了呼吸。

  施以複雜雕刻工藝的高聳城鎮,一切顯得黯淡無光,充滿彷佛時光停滯的風情。

  「很壯觀吧?起起落落,人生在世的縮影,就化為歷史記載在這麼一塊土地上。」

  「…………」

  根據賽莉絲以前學的世界史,只有軼聞提到此處是遭到毀滅的城市殘餘的一部分。

  即便如此,從映入眼帘的光景,卻覺得有股異樣氣氛。

  「好像有某種氣息。而且還不是人類——是幻神獸的影子。」

  「哦?不愧是號稱新王國最強的四大貴族名門。都還沒進入《特裝機龍》探測裝置的範圍內哪,眼睛真尖。」

  嘴角揚起令人不快的無畏笑容,瑪姬艾兒卡加以稱讚。

  但賽莉絲當然不敢大意。

  甚至對瑪姬艾兒卡提高警覺,手置於劍柄上後退。

  「這裡從什麼時候開始有幻神獸棲息了?世界各國知道這件事嗎?」

  賽莉絲的詢問帶有幾分緊張。瑪姬艾兒卡聽了咧嘴露出挖苦的笑容,仰望賽莉絲。

  「那我反問你,難道你不覺得不自然嗎?馬卡法王國既臨海,國土又寬廣,還是天然資源豐富的中立國。然而,沒有人對幻神獸出沒,又挖不到遺蹟寶物的場所感興趣。自從七座遺蹟確認後的十幾年,幾乎沒有外國人主動來到這裡呢。」

  「…………」

  聽得賽莉絲沉默不語,瑪姬艾兒卡跟著從略高的懸崖上俯瞰廢都。

  寒冷的強風颳得外套飄動,同時她伸手一撥瀏海。

  聽說這裡自古以來,就是口耳相傳、不得接近的聖域。

  一旦輕率涉足,終焉會如同這座廢都般,伴隨災厄降臨。

  事實上,雖然這項不成文規定遵守了幾百年,但自從各地發現遺蹟後,外地人就大舉從外國遷入。

  「有幻神獸出沒,寶物卻連一架裝甲機龍都找不到。而且這裡的幻神獸數量少,但強大無比。沒有來自別國的協助,當然無法完全抵禦偶然對周圍產生的災害,可是沒有國家會主動插手這種麻煩事,所以才找我來。」

  幸好,馬卡法王國有豐富的天然資源。

  害怕這座廢都與入侵者的馬卡法王國,與當初大量採購裝甲機龍的瑪姬艾兒卡交易,讓她榮獲破格的地位。

  瑪姬艾兒卡的協助方式以雇用各國機龍使保衛這個國家,並且改善領土內不存在遺蹟的馬卡法王國治安為主。

  取而代之在商業上獲得了各種優惠,才能累積龐大的財產,橫掃市場。

  「可是,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事?難道碰上近年遺蹟的活性化,這座廢都的危險性也增加了嗎——……!?」

  說到這裡,賽莉絲突然感到一股顫慄流竄背脊。

  「咯咯咯,畢竟有人指控咱身為『七龍騎聖』隊長,卻整天不務正業啊。實際上你沒猜錯。這裡究竟有甚麼蹊蹺,連那個叫海茲的武器商人,都曾在這座廢都露臉一段時期哪。」

  「難道這座廢都就是——」

  「嗯,這裡肯定就是通往一切古代技術與遺產沉眠的『大聖域』入口。表面上——我假裝忍讓辛格倫那個俗人,同時著手調查這片土地。如果連『創造主』那幫人都繼續裝傻,咱就算硬闖此處,也容不得她們廢話。聳立在彼端的腐朽城市下,可能就潛藏著一切。」

  「這怎麼,可能……」

  聽得賽莉絲茫然自語,一旁的瑪姬艾兒卡更進一步聳聳肩。

  「『創造主』那幫人明知道這件事,卻一直裝死。因此有必要趁現在布下層層天羅地網,逼她們露出狐狸尾巴。畢竟咱們真正的敵人也狗急跳牆,好不容易讓咱揪住了把柄哪。」

  「……!?你、你剛才說什麼?」

  一下子沒聽懂這番話的意思,賽莉絲反問。

  瑪姬艾兒卡以平淡的語氣,繼續說明。

  「『創造主』那幫人不是說過,要揪出什麼叛徒嗎。究竟是誰勾結並指使離開海布格的『龍匪賊』,為何托基梅斯聯邦上空的『月』會消失,為什麼『龍匪賊』那幫人會持有萬靈藥等遺蹟的寶物——」

  『——速速離去,愚不可及之人。』

  嗚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正待瑪姬艾兒卡說出真相之際,傳來一股打斷腦內思緒的噪音,幾隻幻神獸跟著飛騰而出。

  是有兩個頭的巨大歐特魯斯。

  在「方舟」充當守門者的強大幻神獸。

  「——哈!看來不打算輕易放過我們哪。就是這樣,有件任務要拜託你啦,輔佐官。這場圍繞遺蹟的戰鬥,將會更加激化呢。」

  豪邁大笑的同時,瑪姬艾兒卡拔出自己腰間佩帶的機攻殼劍。

  迅速按下劍柄上的按鈕,同時念出詠唱符。

  †

  時間再度回到新王國——

  就在路克斯、莉夏與愛理被吸進遺蹟內部,三和音與夜架在「箱庭」外部負責防衛時。

  一名少女佇立在巨大立方體形狀的「箱庭」後側。

  臉上戴著慘白的面具,一頭秀麗的黑髮。

  壓低氣息,隱藏自己的存在窺視動靜。

  「……那男人囊括的籌碼比想像中還多。但是終究在連續戰鬥下消耗了大量體力,已經不足以對抗我們。」

  這番話並未說給任何人聽。

  從頭到尾都是獨白,向自己報告情況,加以確認。

  接下來要展開更大膽的計畫,因此需要更多覺悟。

  為了承受沉重的壓力,達成目標,少女刻意將之說出口。

  「只要繼續維持這種情況就會成功。萬一出狀況就由我扛下,時間還剩——」

  「那邊的,可以請你別動嗎。」

  「————!」

  柯萊爾•艾斯達從戴面具的少女背後出聲警告。

  身上穿著《飛翔機龍X》,機龍息銃的槍口對準少女的背後。

  「你怎麼會在這裡?」

  面具少女頭也不回,發出模糊的聲音。

  另一側的柯萊爾也文風不動,平淡地從她身後開口。

  「『龍匪賊』是三名師團長組成的戰爭狂組織。雖然他們已經遠離了『邪惡之王』,但如果與海茲和嘉蓮希雅都沒有關連的話,理應有主要契約者。我不知道你們有什麼企圖,但一定存在著僱主。」

  「…………」

  面具少女的身子一動也不動。

  反而是柯萊爾繼續咄咄逼人。

  「我也沒料到你會出現。只不過為了保護路克斯靜觀其變,卻釣到出乎意料的大魚。將萬靈藥和角笛賣給『龍匪賊』那幫人的就是你吧?」

  「你騙人。」

  面具底下突然回以孩子般的天真笑聲。

  「——騙人騙人,只會滿口謊言。以為自己占上風質問他人,卻不敢講最重要的部分呢。」

  「————!?」

  面具少女以開朗過人的聲音笑了出來。

  「你才一直在監視那個叛徒後裔吧。他的確是『創造主』可能在意的對象,但還是太過分了。我不知道這是你的個人行為,還是有什麼秘密——但是無論如何,在我眼中根本不足以為信。」

  少女高舉雙手表示不抵抗,卻以冷靜的口吻威脅。

  「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你究竟——是甚麼人!?」

  柯萊爾聲音急促一喊,面具少女卻冷靜以對。

  「布下陷阱的並非只有你而已。為了達成目的而刻意現身引誘也是陷阱,叫做佯攻啦。」

  「……柯萊爾!後面!」

  路克斯急迫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糟糕!是伏兵嗎!)

  如此心想回頭一瞧,卻只見到一片荒野與地平線,以及一望無際的蒼穹。

  「——誕生自火焰的忌諱之神,吞食憎恨與天理超越吧,《弗栗多》。」

  一剎那,從柯萊爾轉過身去的背後,傳來召喚神裝機龍的詠唱符。

  剛才身後傳來的路克斯聲音是假的,代表剛才是假動作。

  柯萊爾慌忙回頭,試圖扣下抵住面具少女的機龍息銃扳機,但裝甲臂卻從遭到粉碎。

  「——什麼!?」

  這次柯萊爾並未逞強,朝橫向滑翔脫離。

  為什麼明明面對面具少女,背後卻遭到突襲。

  疑問在見到眼前出現的兩架神裝機龍後,頓時揭曉。

  面具少女身上穿的,是黯淡鬱金色的神裝機龍《弗栗多》。

  並列的另一架,則是以四足與雙手帶有鋼鐵利爪為特徵的特裝型神裝機龍,《阿斯普》。

  是「龍匪賊」三龍首的師團長之一,朵拉肯•美姬司托里。

  身上的皮革護胸與纏腰布,打扮得像盜賊的女性,柯萊爾也知道。

  畢竟之前一直在追查「龍匪賊」。

  「利用能自由操縱聲音的《阿斯普》神裝——《魔樂聖唱》,以路克斯的聲音呼喊。當我察覺是陷阱慌張之際,事先以迷彩功能隱身的《阿斯普》再攻擊——真是大費周章呢。就算是為了確實要我的命。」

  先讓柯萊爾轉向朵拉肯事先躲藏的後方,再進一步引誘柯萊爾回頭,搶占他的集中力,導致背後破綻大開。

  但可能突然察覺異樣,柯萊爾千鈞一髮之際身子一躲,逃過了要害攻擊。

  聽到路克斯的聲音,卻空無一人的不自然異狀,讓柯萊爾直覺敵方的神裝機龍不只一架。

  「計謀耍過頭了,反而讓人覺得不自然。我果然不適合戰鬥呢。」

  身穿《弗栗多》的少女嘆了一口氣,朵拉肯跟著靜靜上前。

  「這裡就交給咱這個專家吧。你不是還有責任嗎?」

  「你的口風不夠緊密,要是說溜嘴可要扣報酬喔。」

  「真是嚴格。不過——要廢話也等結束之後再說!」

  聲音尚未落定,朵拉肯立刻直撲柯萊爾。

  驅使《阿斯普》雙臂的鋼爪,連續使出犀利突刺。

  同時怪聲再度響徹四周,隨後——剛才的面具少女消失無蹤。

  「想產生角笛聲呼喚幻神獸嗎?但怎麼會是你在此地戰鬥?」

  「嗯?咯咯咯,咱可是傭兵啊。只要拿得到錢,何必管時間和地點!」

  沒正面回答柯萊爾的問題,朵拉肯持續發揮凌厲攻勢。

  但即使《飛翔機龍X》的一隻手受到破壞,依然巧妙操縱一支機龍牙劍,躲避直擊。

  看到她的態度,柯萊爾直覺歸納出某項事實。

  (能以神裝《魔樂聖唱》發出角笛的聲音,吸引幻神獸的她,為何刻意在「箱庭」外頭戰鬥?)

  當然,角笛可能在另外兩名「龍匪賊」師團長拜因與葛托漢身上。但能自由操縱聲音的朵拉肯在遺蹟內戰鬥,照理說更有效率。

  既然她不這麼做,代表兩種可能性。

  其一,乍看之下已遭殲滅的幻神獸,可能還潛伏在「箱庭」周圍。

  其二,朵拉肯認為比起進入遺蹟內,在這裡作戰更有效。

  換句話說——

  「你的實力還不錯,而且腦袋也頗聰明。該說不愧是『七龍騎聖』副官嗎?」

  暫時拉開距離的朵拉肯解除架式,露出無畏的笑容。

  「不過——像你這種人在戰場上都活不久。你對自己的實力太過自信了,看看上頭吧。」

  「————!?」

  這次柯萊爾的視線並未離開朵拉肯,僅以警戒意識轉向頭頂,以免上當。

  兇惡的幻神獸殺氣逼近,讓柯萊爾身子一抖的瞬間,朵拉肯的《阿斯普》從爪尖連續發射機龍爪刃。

  「唔……!」

  柯萊爾立刻發射機龍咆哮,同時強化障壁。

  發射的無數爪刃偏離軌道,躲過直擊危機。

  但是面對從上空直撲而下的中型幻神獸——狄厄魔羅的攻擊,卻完全沒有防備。

  (……糟糕,要中招了!)

  就在柯萊爾緊閉眼睛,做好覺悟的同時。

  「——真不像你耶,優等生居然會因焦急而失誤。」

  熟悉的聲音,伴隨頭頂上劃破風勢的聲音響起。

  隨後,幾隻原本直撲柯萊爾的幻神獸化為無數肉塊,掉落地面。

  「……什麼!?」

  這次換朵拉肯對出乎意料的事態皺眉。

  擋在柯萊爾面前降落的,是身上帶有粗獷荊棘裝甲的神裝機龍《庫耶列布勒》,以及梵海姆公國的「七龍騎聖」葛萊法。

  表情一如往常沒幹勁又懶洋洋,但是身段絲毫沒有破綻。

  「葛萊法!你怎麼會在這裡!?」

  「『迷宮』暫告攻略完畢,閒著沒事啊。我們的公主大人也說,要我來看看情況。」

  「——哼!騙小孩子都不夠。哪有國家會因為這種理由主動降低防備啊。多半是那個瑪姬艾兒卡或辛格倫派來的吧?是不是識破咱們從你們聯軍的圍剿逃脫後,目標是這座『箱庭』?」

  雖然「交換輔佐官」是「創造主」里絲媞卡的提議,但沒有規定各國的「七龍騎聖」不可以離開自己國家。

  瑪姬艾兒卡將自己的行動焦點放在「大聖域」,並命令殘存戰力聚集到「箱庭」附近。

  一臉苦澀的朵拉肯大罵後,葛萊法以下巴動了動示意。

  「反正基於保密義務,不能透漏詳情。但以常識思考,位置明確的遺蹟只剩下兩座,不提高警戒才奇怪吧?」

  「確實有道理,但可別小看咱們的力量。原來如此,是梵海姆公國鼎鼎大名的『貪狼』葛萊法啊,看來的確有兩下子,不過現在的戰況可是咱占了壓倒性上風。」

  「喂,柯萊爾,你去追剛才那個奇怪的面具傢伙。這個小賊由我收拾。」

  「——知道了!拜託你啦!」

  柯萊爾坦率點頭後,啟動《飛翔機龍》朝「箱庭」滑翔。

  瞬間,幾隻狄厄魔羅包圍了葛萊法周圍。

  與剛才一樣,幻神獸並非從「箱庭」周圍,而是從遙遠的高空從天而降。

  「真是可惜呢,『七龍騎聖』大爺。光是眼睛看見的根本不算戰鬥,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那又怎樣?你以為乞求饒命我就會放過你嗎?」

  「不好意思,像你這種野狗沒資格當人質。看我以快攻收拾你——」

  朵拉肯的威脅形同死刑宣告,葛萊法卻絲毫不為所動。

  「那真是太好了,我最討厭手下留情等麻煩事啦。既然你不想當人質,那可太輕鬆啦。」

  「看你還能逞強到幾時。『七龍騎聖』中最弱咖的男人——」

  朵拉肯露出嘲諷的視線時,受命令的狄厄魔羅隨即一同襲擊。

  揮下銳利的爪子,張開大口噴出灼熱的火炎。

  不過全被籠罩《庫耶列布勒》的光膜彈開,葛萊法更迅速揮舞《龍尾連劍》反擊。

  光是這樣就砍下好幾隻攻擊範圍內的狄厄魔羅首級,核心跟著爆裂。

  《庫耶列布勒》犀利地鑽到一臉大驚失色,躲到後方拉開距離的朵拉肯眼前。

  「《光子潛行》——讓《庫耶列布勒》籠罩在無敵化光芒中的神裝嗎?」

  這項神裝一旦啟動,任何攻擊都不可能擊敗葛萊法。

  但是短暫的無敵時間還不到十秒,而且效果消失後無法立刻再啟動。

  換句話說,若驅使幻神獸連續輪番攻擊,就能輕易造成傷害。

  「太天真了,這種程度的對策,我老早就想過啦。」

  重整體勢的朵拉肯,再度以《魔樂聖唱》的角笛聲呼喚幻神獸。

  雖然葛萊法等人尚未發現,但「箱庭」以外還隱藏了聚集並釋放幻神獸的設施。

  不過朵拉肯朝身後一跳拉開距離的瞬間,發現四周被濃霧籠罩。

  「《隱家真名》——再讓你上一課吧。這才是《庫耶列布勒》特殊武裝的力量。」

  「哼!還以為有多了不起,這把戲真是廉價!」

  產生遮蔽視野的濃霧。

  對一般戰鬥而言的確麻煩,但朵拉肯的《阿斯普》可是特裝型。

  由於與泛用型《特裝機龍》一樣配備雷達功能,遮蔽視野根本毫無用處。就在朵拉肯如此心想時,探測結果卻一無所獲。

  「——難道!?這是阻礙電波傳遞的霧……!?」

  這並非普通濃霧,而是連雷達都能遮蔽的特殊金屬片濃霧。

  就在察覺到這一點後,呈現多節刀身的《龍尾連劍》以螺旋軌跡撲向朵拉肯的脖子。

  「咕哇!?」

  如長鞭般彎曲的《龍尾連劍》原本就極難躲避。現在更在濃霧中發動攻擊,導致朵拉肯防禦慢半拍。

  強化障壁後勉強躲過致命傷,但肩膀到胸口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劈傷。

  不過隨後,幻神獸接二連三襲擊濃霧中的葛萊法。

  朵拉肯趁隙退避到安全距離,可是濃霧消散的瞬間,

  發現幻神獸已經全滅。

  「雖然無敵化已經解除,但如果讓幻神獸衝進《隱家真名》,要殲滅可是輕而易舉喔?有確實擬定計畫對付我嗎?」

  「…………」

  負傷下拼命喘氣的朵拉肯,察覺自己的天真。

  喜歡魯莽挑戰的葛萊法,為何還能熬過大小戰場存活,絕非純粹的偶然。

  因為他所具備的靈敏嗅覺令他即使三番兩次挑戰強者與難關,也能躲過致命傷並保住性命。

  然後在下一場戰鬥前治療傷勢,同時思考對策。

  這就是他「貪狼」別名的由來。

  「看來咱似乎看走眼了呢。雖然想暫時撤退,但沒辦法。得等咱的夥伴搶到『那件東西』回來為止——」

  「————」

  葛萊法微微皺眉,視線望向封閉的「箱庭」。

  路克斯等人假藉調查進入遺蹟內的行動,究竟被識破到哪個程度了?

  「意思是以你的《阿斯普》竊聽聲音,掌握他們的動向嗎?不過若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慌張,那可是毫無意義喔?」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想。畢竟孤狼哪來的夥伴意識。」

  臉上浮現無畏的笑容,朵拉肯擺出迎擊架式。

  「是沒錯——不過不太一樣啦?」

  另一方的葛萊法也舉起《龍尾連劍》,再度屏息滑翔。

  「那個天真的王子啊,才沒有外表那麼脆弱呢。」

  語帶戲譃的葛萊法說,隨後笑了。

  †

  同一時刻——「箱庭」內部。

  路克斯再度踏入這個有森林與湖泊,假太陽照耀的小世界小房間內。

  身上的《飛翔機龍》裝甲臂抱著愛理,穿著《迪亞瑪特》的莉夏飛在身邊。

  繼續筆直往前飛,就會抵達之前與庫露露席法一同進入的祭壇前方。但現在無論如何都進不去,也沒必要進去。

  畢竟只要將裝有「至高之力」的寶箱放在容易挖到的場所即可。

  「藏在這塊岩石底下如何,路克斯?」

  「好,我也認為藏那裡沒有問題。」

  酷似真實森林的場所,有塊堪比好幾棟房子的巨大岩石,靠泛用機龍破壞貌似十分費時。

  「那就開始吧,《天聲》!」

  莉夏啟動《迪亞瑪特》的操縱重力神裝,讓巨岩飄浮在空中。

  與岩石所在位置的地面相隔一段距離,以機龍息炮轟開一個洞。

  到目前為止都還沒問題,但以機龍手臂挖開土壤的時候,卻挖到一塊顯眼的白色石頭。

  「這是什麼啊——!?人的骨頭!?」

  路克斯頓時倒抽一口涼氣,莉夏與愛理也驚愕地盯著瞧。

  是人骨,而且還是身軀嬌小的女童。

  從頭蓋骨碎裂的痕跡,讓人聯想起悽慘的事件。

  就在三人仔細盯著入神之際,隨後犀利劃破風勢的聲音拂過背脊。

  感受來自森林方向的強襲,愛理頓時反應。

  「是幻神獸嗎?那麼——!」

  正當愛理要吹奏保險起見帶在身上的角笛時,幾隻機龍爪刃穿過森林樹木的縫隙飛來。

  「——機龍咆哮!」

  路克斯連忙擋在愛理面前防禦,卻有某種東西從機龍爪刃飛來的相反方向,宛如疾風般搶走了寶箱的內容物。

  也就是人頭大小的巨大水晶,「至高之力」。

  「什麼——!?」

  由於事情太過突然,包含路克斯在內的所有人都呆在原地。

  強行搶走「至高之力」的人,是身穿飛翔系神裝機龍的魁梧褐色男子。

  對方一語不發,直接朝另一端飛離。

  「那傢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搶走了寶箱!?不——」

  現在沒時間想那些。

  「至高之力」可是為了阻止「聖蝕」,必須抵達的「大聖域」——攻略遺蹟的關鍵。遭人奪取不只事態嚴重,要是泄漏秘密可就慘了。

  萬一世界聯盟得知新王國隱藏攻略遺蹟的相關寶物,肯定會蒙上叛徒的不白之冤。

  「路克斯!由我負責追他!你去阻止剛才投擲機龍爪刃的傢伙!」

  即使面對劇變的情勢,莉夏依然儘可能維持冷靜下決定。

  判斷剛才從右側投鄉機龍爪刃的,是負責樣攻的敵人;從左側以飛翔型機龍奪取寶箱的即是另一名敵人,也就是二人組。

  身體尚未康復的路克斯,能使用《巴哈姆特》的時間極端短暫,並不適合追上逃跑的敵人並交戰。

  原本不想在這種情況下交戰,讓愛理暴露在危險中,但這是不得已下的妥協。

  「小心一點!敵人可能是『龍匪賊』的師團長!」

  路克斯勉強提醒後,莉夏隨即追逐敵人消失在森林深處。

  緊接著,剛才投擲機龍爪刃的敵人緩緩現身。

  「既然曝光就沒辦法了,那一瞬間居然沒被打趴,非常精準的判斷力嘛。」

  「你是——拜因•阿謝特斯嗎?」

  「拜因……『龍匪賊』三龍首師團長之一……地龍師團長嗎?」

  愛理會感到懷疑,多半因為眼前人物比想像中還年輕,是容貌瘦削的少年吧。

  外表與一般的傭兵機龍使差距甚遠,但從冷靜的態度來看,想必是身經百戰的強者。

  身上穿的貌似是深綠色陸戰型神裝機龍,卻沒有神裝與特殊武裝的情報。

  目前路克斯的狀態,要保護愛理同時對付敵人實在困難。

  就在路克斯繃緊神經瞪著對手時,拜因的裝甲忽然發出炫目的光芒。

  「《石化障氣》。」

  「…………!?」

  紫色煙霧朝四周噴出。

  路克斯迅速逃離現場,但碰到紫色煙霧的裝甲手腕到指尖,彷佛被黏住一樣硬化,連關節都無法動彈。

  這股煙霧是黏劑,能瞬間黏合。

  導致來自幻創機核的能量無法傳達。

  「——這是!?那架神裝機龍……讓物體凝固的神裝!?」

  「算是吧。我這架神裝機龍名叫《巴西利斯克》,不過本身倒沒什麼了不起。畢竟若無法讓敵人持續接觸障氣,效果就會消失。我不能在這種情況下與你交戰——再見啦。」

  隨後拜因轉過身去,以全速在中庭滑翔逃離。

  為何放過擊敗路克斯的絕佳機會,以及為何不追莉夏,謎底在幾秒之後揭曉。

  ——嗡嗡嗡嗡嗡嗡!

  「這是——遺蹟外牆在鳴響!?我們不是才剛剛進來而已嗎!」

  愛理表情驚訝地左右環視。

  「箱庭」的機制會以固定周期將外牆的物體吸進內部,並將內部的物體傳送到外側。

  但帶著懷表的愛理,卻發現周期不對。

  「為什麼明明沒過多少時間,遺蹟卻啟動了,難道——!?」

  想得到的可能性,就是「鑰匙管理者」的存在。

  如同當初察覺到庫露露席法面臨危險,遺蹟主動將人吸進去。有可能透過管理者的存在與音識,自由開啟封閉遺蹟。

  「但這是怎麼回事?明明庫露露席法和密絲希斯都沒有來到這裡啊。」

  焦急的路克斯正準備離開前往外側時,之前察覺到的另一項違和感跟著現身。

  「——不准動,世界聯盟的叛徒,路克斯•阿卡迪亞。你將『至高之力』交給龍匪賊的現場已經人贓倶獲,等我的主公對你下達處分吧。」

  「……你是辛格倫卿手下的——!?」

  愛理嚇得聲音顫抖,同時瞠目結舌。

  對方是布拉昆德王國「七龍騎聖」輔佐官,茲拜貝魯克•基姆雷。

  以鋼鐵頭盔隱藏容貌,高個瘦削的老兵。

  身上的裝鎧發揮與裝衣相同的功能,還穿著從未見過的神裝機龍。

  「我聽瑪姬艾兒卡小姐說過,那架神裝機龍可能是《塔拉司克斯》……除了陸戰型以外沒右任何情報。」

  一邊聽著愛理的話,路克斯動腦思考這男人突然出現在此處的原因。

  對人贓倶獲的說法充耳不聞,開口想辦法爭取時間。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你不是應該與辛格倫卿一同在第一要塞待命嗎?」

  「沒錯,但我發現『龍匪賊』的蹤影后追過來,然後偶然發現這一幕。你們表演被搶奪的假象,將裝了『至高之力』的箱子交給他們。附帶一提——我屬下的《特裝機龍》已經記錄了剛才的影像,繼續裝傻只是浪費時間。」

  「原來如此,難怪剛才拜因不偷襲我,急忙撤

  退……」

  看到茲拜貝魯克平淡恫嚇的態度,路克斯才明白。

  換句話說,路克斯等人進入的「箱庭」,從一開始就由「龍匪賊」,以及辛格倫兩股勢力分別設下了陷阱。

  雖然不知道「龍匪賊」如何得知,但他們肯定以某種方法獲得路克斯等人試圖隱藏「至高之力」的情報,才會在這裡守株待兔,準備搶奪。

  另一方面,早就掌握「至高之力」存在的辛格倫,洞悉了討伐作戰的內情,命令身邊的茲拜貝魯克逮住路克斯等人埋藏「至高之力」的現場。

  但卻發生出乎意料的情況。

  就是雙方的目標重疊。

  「龍匪賊」師團長拜因害怕與茲拜貝魯克輔佐官戰鬥,才放棄殺死路克斯的機會落荒而逃。

  這就是剛才一連串的過程。

  「不要開玩笑了!我們哪有背叛——」

  忽然,愛理難得開口反駁。

  「裝傻是沒用的,我們手中有證據。但我們也沒那麼壞,只要你加入我的主公麾下,就可以不公開剛才的影像。」

  「原來這才是你們從一開始的目的——!」

  愛理身子顫抖地開口。

  但對方手上掌握了百口莫辯的紀錄,原以為沒機會抵抗,但——

  「有件事情我想問一下,你說看見『龍匪賊』而追到這裡,其實是騙人的吧?」

  「…………?」

  面對路克斯的質問,頭盔下的茲拜貝魯克沉默不語。

  「沒有向新王國申請調查,根本不可能進入這座『箱庭』。未經許可偷闖『箱庭』可是違反協定的。」

  「鬼扯。」

  茲拜貝魯克冷冷回嗆路克斯的反駁。

  「難道你以為這種藉口可以粉飾你們的行為?誰的行徑比較嚴重一目瞭然。」

  「我可沒這麼斷言。」

  路克斯的態度始終堅定,挺起胸膛。

  「當時『箱庭』的周圍除了我們以外沒有裝甲機龍。換句話說,你們早就潛入『箱庭』內守株待兔。而且竟然不去追眼前的『龍匪賊』——換句話說。」

  反過來指控辛格倫一派可能與「龍匪賊」勾結。

  「咯咯咯咯,看不出來你這麼會耍嘴皮。不過別傻了,你根本逃不出我們主公的五指山。我沒有必要去追他們,因為我們布拉昆德王國的白嶺騎士團早就包圍了這座『箱庭』。」

  「————!?」

  聽到這裡,路克斯與愛理的神色一變。

  這才是辛格倫大費周章,率軍來到距離「箱庭」不遠的第一要塞真正的原因。

  就算要以這件事指控路克斯,但眼睜睜讓「至高之力」被搶,反而可能遭到與「龍匪賊」勾結的指控。

  為了防止路克斯反咬,早就布下了天羅地網。

  (但是——這股強烈的不協調感是怎麼回事……!?)

  即使新王國內有辛格倫的間諜,也不可能掌握如此具體的情報。

  可是從之前在「塔」的對話判斷,辛格倫的口氣似乎早就知道新王國私下持有一顆「至高之力」。

  因此新王國前幾天申請討伐「箱庭」周邊的幻神獸時,他可能就已察覺真正意圖。

  光憑這些蛛絲馬跡,就看穿了羅菲女王試圖偷偷埋藏「至高之力」的計策。

  換句話說——

  一直對辛格倫保持警戒的夜架,可能也隱約感覺到這一點。

  萬一夜架發現辛格倫這次的計謀,她會——

  『茲、茲拜貝魯克副團長!請回答!』

  這時候,來自屬下的通訊透過龍聲,傳達給茲拜貝魯克的《塔拉司克斯》。

  老邁騎士嘆了一口氣,還是當著路克斯等人的面回答。

  「有什麼事?你們不是應該在外頭布陣,迎擊幻神獸嗎,怎麼會跑進『箱庭』內?」

  『是的!我們為了避免被波及,結果一接近「箱庭」就突然被傳送進來——不,現在有更危急的情況!我軍部屬在第一要塞周圍的機龍使們,突然開始自相殘殺!』

  「什麼!?」

  『屬下連忙逃離戰火波及而接近「箱庭」,卻被吸了進來!現在沒辦法包圍遺蹟,再這樣下去作戰會——』

  情急之下匯報的白嶺騎士團男性聲音,到此突然中斷。

  眼看計畫瓦解,茲拜貝魯克愕然呆立在原地。感受到不尋常威脅的路克斯與愛理,互望了彼此一眼。

  「自相殘殺……?哥哥,那該不會——」

  「嗯,我想肯定是……」

  聽到愛理的嘀咕,毫不隱藏緊張的路克斯也點頭。

  極有可能遭到切姬夜架的《夜刀神》神裝——《禁咒符號》綁架。

  沒錯——如果辛格倫一直緊盯新王國的動向,不錯過任何機會的話——她也一樣。

  切姬夜架同樣沒放過辛格倫的任何動靜……

  「這下糟了,哥哥!?萬一夜架察覺到目前的情況……」

  「——我知道,我們得趕快到外面去!」

  夜架很有可能直接攻擊布下陷阱,試圖陷害路克斯的辛格倫。

  但卻被擋在面前的茲拜貝魯克一瞪阻止。

  「你以為我會放你走嗎,臭小子?」

  「唔!我們現在沒時間為這種事爭執了!」

  路克斯解放機龍啦哮,吹響開戰的號角。

  「龍匪賊」、辛格倫——以及新王國。

  三方陣營各有盤算的戰端就此揭幕。

  †

  這時候——位於「箱庭」不遠的防衛據點,第一要塞。

  這座目前只有辛格倫率領的白嶺騎士團進駐的石造要塞內,已經上演地獄般的混戰。

  假裝討伐幻神獸,實際上是不讓路克斯等人逃跑的騎士團精銳們,正準備包圍「箱庭」,卻接二連三開始自相殘殺。

  「你在幹什麼!別這樣!快住手!」

  白嶺騎士團團員多半為上級階層的強者,但面對突如其來的騷動,卻亂成一團,無法執行作戰。

  「可惡!難道這是傳聞中『帝國凶刃』的傑作嗎!?但是怎麼搞的!?不是從一開始就以《特裝機龍》的雷達全方位搜索了嗎,嗚哇啊啊!」

  一名如此吶喊的騎士,被同樣是騎士團員打傷後停下動作。

  總計五十名身經百戰的士兵,完全陷入混亂。

  「我們遭受入侵者攻擊,辛格倫卿!再這樣下去,將無法執行抓住路克斯•阿卡迪亞的作戰!」

  「…………」

  辛格倫獨自坐在點亮獸油燈的房間內——位於要塞中央的指揮官用寶座上。

  整個身體靠在扶手上,姿勢乍看之下十分懶散,但表情卻帶有深沉的笑意。

  「究竟為什麼!?照理說周圍一直保持最高度警戒啊!我們怎麼可能放過那女人——」

  「看來她識破了我們的行動,我們中了她的計。多半搶先從通往地下通道的入口來的。」

  站在一旁,戴眼鏡的女性近衛機龍使一喊,辛格倫隨即緩緩坐直身子回答。

  「就像我們為了陷害那個雜務王子,在『箱庭』安排伏兵,『帝國凶刃』也從一開始就打算取我的項上人頭。不知道究竟是她自作主張,還是王子派來的,但還挺有兩下子的嘛。」

  露出挖苦的笑容,同時辛格倫一摸腰上的機攻殼劍劍柄。

  是一支刀身有弧度的彎曲劍刃。

  「請、請等一下!這件事情不能勞煩主公出手!立刻向《特裝機龍》下令,盡全力抹殺入侵者——」

  女性近衛的吼聲帶有憤怒與矜持,辛格倫卻微微搖了搖頭。

  「算了,反正沒有人打得贏她。這會浪費寶貴的棋子——不,不對,會增加我的敵人。」

  「…………!?」

  女性倒抽一口涼氣後,以《特裝機龍》向所有人傳達主公的意思。

  之後短短几分鐘內,白嶺騎士團的機龍使紛紛撤退。

  「——只剩下一個人了呢。」

  夜架將《夜刀神》的探測裝置搜索範圍開到最大,尋找目標的位置。

  要塞內已經沒有身穿裝甲機龍的其他士兵,只有唯一一個活體反應。

  肯定就是夜架要解決的目標「蒼藍暴君」——辛格倫•謝布里特沒錯。

  而且他勢必已經察覺到引發當前騷動的自己,在全軍被《禁咒符號》控制前讓屬下撤退。

  「如此一來——我的任務也到此結束了呢。」

  雖然學園已經接受自己,夜架卻尚未成為「騎士團」的正式成員之一。

  即使自己在這場戰鬥中喪命,也不

  會危及路克斯。

  夜架也不清楚究竟為什麼,但很久以前就直覺感到,辛格倫對路克斯有邪惡的執著。

  即使發現,也因為感受到辛格倫深不見底的實力,無法輕易接近。

  一旦失敗就是死路一條。

  即使某種程度上算是得償所願,但畢竟沒有確實的勝算。

  「與當時——完全一樣呢。」

  以前擔任古都國近衛兵時,即使夜架隱約察覺重臣對弟弟的邪惡奸計,卻因為忽視而導致弟弟遇害。

  自己不能再犯下同樣的錯。

  缺乏人性的自己僅剩的存在意義。

  不能再讓自己的御主路克斯喪命。

  「『蒼藍暴君』選的舞台真是有趣呢。」

  夜架抵達要塞的王座,卻沒發現辛格倫。

  從探測裝置來判斷,辛格倫的所在位置在地下室——機龍停機庫中。

  《夜刀神》控制機龍的《禁咒符號》,僅對使用者身上穿的裝甲機龍才有效。

  障礙物眾多,也能用其他武裝的情況下,辛格倫可能認為對自己有利。

  一邊提防這些,掌握地形的同時,夜架當下擬定對付辛格倫的戰術。

  提高警覺至極限下,抵達地下機龍停機庫。

  有組裝中、修理途中,剛從遺蹟挖掘出來的新機龍與零件類。

  石造大房間內充滿油與金屬的氣味。

  地底下安置無數機龍的舞台,簡直就像裝甲機龍的地下墳場。

  天窗緊閉的空間中,只有零星篝火與火把靜靜照亮四周。

  「真是意外呢?原以為你為了對付我,會選擇在沒有障礙物的地點遠距離攻擊?」

  僅先主動開口,夜架試探辛格倫的反應。

  敵人身上穿的是泛用型《特裝機龍》。

  沒有穿上神裝機龍《利維坦》的原因並非從容,多半是為了以探測裝置偵測夜架的接近。

  終於,在寬廣的中央通道前端,出現在火光照耀下的辛格倫容貌。

  「要是這樣,你會攻擊我的屬下吧?所以反過來,以這種方式布下陷阱對付你。既然你試圖暗殺我,只要反過來逮住你,那個老好人英雄也會不得不臣服於我。」

  「…………」

  「你多半以為你是出於自己的意思來到這裡,但是錯了。是我在等你,等待搶奪那個雜務王子的要害,也就是『夥伴』的機會。」

  「這你可就看走眼了。我是御主忠誠的道具——可不是什麼『夥伴』。」

  夜架毫不猶豫持續開口,同時以發出紫色光芒的魔性之瞳尋找辛格倫的破綻。

  「看走眼的是你吧,『帝國凶刃』。難怪你是個瑕疵品。你連你自己都不瞭解——」

  就在辛格倫繼續開口的瞬間,空氣忽然晃動。

  早已集中在《夜刀神》裝甲足的能量解放,宛如爆炸般直撲而來。

  瞄準夾在安放裝甲機龍的牆面間的辛格倫,使出居合一閃,瞄準脖子砍下去。

  《特裝機龍》具備特裝型的多種功能,但基本性能與功率卻很弱。

  比聲音更快的剎那一擊,照理足以撕裂障壁的防禦,造成致命傷。

  但原以為完全冷不防的攻擊,卻迅速出現一道光牆擋下。

  「——戰陣•流轉。」

  調律——這種戰技應用裝甲機龍的系統,自行調整原本自動啟動的障壁產生時機與方向。

  從右到左——或是從上到下。在衝擊命中前瞬間朝一定方向形成力場,以障壁本身彈開攻擊的絕技。

  不折不扣的必殺居合斬被撥開的夜架,身子往前傾衝過敵人側面,朝回頭的辛格倫露出背後的破綻——結果出乎意料,隨後辛格倫的裝甲臂手腕碎裂,手中的機龍牙劍在空中飛舞。

  「…………!?」

  困惑的辛格倫一頭霧水的瞬間,夜架在空中一把接住轉圈飛舞的機龍牙劍。

  「蒼藍暴君」這才明白情況。

  一開始砍向自己的一擊,只是在前一刻丟出機龍牙劍保留的假動作。

  在辛格倫用「戰陣•流轉」彈開的瞬間,以握在左手的機龍爪刃貫穿《特裝機龍》的裝甲。

  雖然姿勢不允許直接攻擊,但搶先擊潰辛格倫的反擊手段,造成辛格倫的大破綻。

  「想靠那架半調子機龍試探我的底牌,打錯如意算盤了吧?」

  在空中「啪」一聲俐落接住機龍牙劍的夜架,手握劍柄挺直劍刃,擺出架式準備刺穿眼下的辛格倫。

  目標是加上《夜刀神》的重力一擊刺死辛格倫,但辛格倫卻從容開口。

  「那又怎樣?你這瑕疵品——戰陣•流轉。」

  沒錯。

  由於夜架真正的殺招機龍牙劍暫時脫手,導致距離下一次必殺技產生了時間差。

  因此再次被啟動的戰陣•流轉彈開,躲過這一擊——結果卻出乎意料。

  「……什麼?」

  《特裝機龍》並未啟動戰陣流轉——不,連障壁都沒產生。

  仔細一瞧,裝甲表面籠罩文字般的紫色紋路。

  《禁咒符號》——《夜刀神》藉由直接碰觸,操縱他人機龍的神裝。

  這次雖然僅以機龍爪刃碰觸一瞬間,但已足以營造解除敵人障壁的一瞬間破綻。

  在高手過招之際,這一剎那足以要命。

  (——結束了呢。如此一來,又能幫御主掃除敵人了。可是。)

  可能對奇襲成功感到放心,夜架的內心跟著鬆懈。

  這時才忽然發現,能回到路克斯身邊是自己的期望。

  即使變回缺乏人性的自己,也不再有義務能為他效忠,讓夜架心情動搖。

  就像當年無法報答弟弟以人的態度對待如道具的自己,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這段時間快得比眨眼還短暫。

  眼看機龍牙劍要刺中毫無防備的《特裝機龍》結束戰鬥,裝甲卻四分五裂彈飛。

  「——戰陣•王土。」

  解除自己身上的機龍,同時裝甲像散彈一樣解放的基本技。

  這招冷不防的攻擊原本自己也要背負風險,但辛格倫的戰陣卻是藉由調律加以應用的強化版絕技。

  「戰陣•王土……並非單純的機龍解放呢。在遭受敵人直接攻擊的同時解除機龍,破解對方的架式,同時自己抵銷衝擊力逃往後方。可是,為什麼——」

  「最後一擊太嫩了。和你的主子——那個老好人雜務王子一樣。憑這樣也想拯救世界,不覺得根本痴人說夢嗎?」

  「…………」

  原本應該無視躲在機龍停機庫內的辛格倫問的問題,跳躍砍向氣息的源頭。

  若是平時的夜架,肯定會毫不猶豫動手。但剛才眼前的不可思議現象,卻讓夜架卻步。

  理應確實奪命的機會卻被躲過。

  在尚未解明的情況下,不能殺死辛格倫。

  試著回想剛才的記憶,發現辛格倫在那一瞬間,依然手握《特裝機龍》的機攻殼劍戰鬥。

  「噢,原來是命令的優先順序。」

  夜架這才明白。

  換句話說,他以比《禁咒符號》優先權更強的命令,覆寫了「解除障壁」的命令。

  更進一步親手握住機攻殼劍,自《禁咒符號》的效果中保護了另一支操縱杆。

  才能在千鈞一髮之際作出躲避動作。

  「真不愧是『七龍騎聖』。可是同樣的招式已經——」

  「——初始之大海,怒濤渦漩臨界。降下天照神意的制裁吧,《利維坦》。」

  夜架瞪向前方的時候,停機庫內迸發炫目的光芒。

  一架神裝機龍被召喚到安放裝甲機龍的牆面另一頭。

  覆蓋蒼藍色強韌鱗片裝甲的巨大身軀,看來是陸戰型。但從背後伸出貌似長尾鰭的裝甲,以及代替翅膀的背鰭,讓人聯想到神秘又猙獰的海龍。

  「看來這就是你的王牌《利維坦》呢。現在已經不能再像剛才一樣逃避囉?」

  夜架的霸氣毫不動搖,平淡地開口。

  但辛格倫從陳列裝甲機龍的牆面另一側縫隙,浮現冷笑。

  「『帝國凶刃』,要不要加入我這邊?你是相當優秀的道具,有點捨不得在此毀了你。」

  「這個笑話真難笑,難道只是單純爭取時間用的嗎?」

  一邊回答,同時夜架縮短與辛格倫的距離,刺探破綻。

  夜架正在計算瞄準意識縫隙砍人的絕技——刻擊的時機。

  「你應該能理解——這個世界上有太多髒東西橫行

  了。不值得拯救的蠢蛋霸占世界,扭曲是非。必須有人出面導正,而你現在的主子做不到這一點。不,不只做不到,還會半途遭到背叛,只能抑鬱而終。」

  辛格倫的口氣有些哀戚,靜靜盯著夜架瞧。

  「他的力量不足以追求他自己的夢想,所以加入我的麾下吧。我能更準確發揮你的力量,取而代之,我可以保住那個雜務王子的一條性命。」

  「…………」

  可以放過國王弟弟的一條性命,代價是加入舊帝國麾下。

  辛格倫的邀約酷似當年自己接受的契約,但夜架卻搖了搖頭。

  「前提就無法成立了。御主可不會這麼沒用到——被你擊敗。」

  話才剛說完的瞬間,夜架再度跳躍展開近身戰。

  目標是使出裝甲機龍的三大奧義之一——永久連環。

  以兩種系統的操縱命令使出無限連續攻擊,打算一口氣分出勝負。但攻擊卻被從地面噴出的水柱刀刃擋下。

  「這是《利維坦》的神裝——!?」

  能自由操縱碰觸的水。

  性質與能力極為單純,卻也難以破解。

  畢竟連只要碰觸機體本身,就立於壓倒性優勢的《夜刀神》,隔著水也無法發揮真正價值。

  「沒錯,名叫《王權》。如你所見,是操縱水的神裝,但也有些麻煩。在有水的地方以外,還得先以內部結構的特殊武裝《水槽》搜集要操縱的水才行。」

  在要塞等據點,由於大批軍隊長期駐守的性質,必須確保井水。

  因此即使在這種周圍一片荒野的地點,都能輕易搜集到水。

  一如辛格倫所說,《利維坦》身邊的水開始波濤洶湧。

  同時是護盾又是利劍的攻防一體神裝,開始發揮本領。

  「原來剛才的廢話真的在爭取時間呢?真是小家子氣的把戲。」

  「哦,膽子真不小。沒幾個人挑釁我之後還能保住性命喔?」

  辛格倫一臉嘲笑後,迅速揮動自己的機攻殼劍。

  宛如花瓣綻放的水刀隨即迸發,砍斷四周的牆壁與石柱,以及設置的裝甲機龍。

  他藉此完全切斷了夜架事先布下的陷阱。

  這是同樣趁隙,在周圍布下的絲線狀特殊武裝《蜘蛛絲》。

  細絲的結界一般人本應看不見的,但全部被他識破了。

  「——你比我想像中還沒耐性呢?」

  「真是吃了豹子膽。難道以為這種陷阱對我有用嗎?等著付出代價吧。」

  轟一聲,停機庫的空氣再度震動。

  四周的障礙物被切斷後,《利維坦》即刻滑行,直撲夜架。

  另一邊的夜架則以可在空中跳躍的特殊武裝《空踏》逃向空中。

  若以跳躍追過來,就能限定對手的攻擊方式,比較容易應付。

  就在夜架一踢看不見的空氣,試圖飛到天花板附近準備迎擊之前——辛格倫卻以驚人速度接近,解放力量。

  「——戰陣•劫火。」

  「…………!?」

  透過調律將能量集中在一點的大劍劍鋒,犀利地朝肩口砍下。

  (這招——不可能擋住呢。)

  《禁咒符號》即使透過武裝接觸,都能發揮效果。

  可是如果防禦戰陣•劫火的超強威力,機龍牙劍與障壁會連同機龍一起被砍斷。

  因此夜架機龍的四足底部噴出光芒與強風,朝橫向躲避。

  但是隨後,必殺一擊被躲過的辛格倫露出無畏的微笑。

  「你以為你躲得掉嗎?」

  「————!?」

  瞬間,三道水流在《利維坦》周圍扭動,呈螺旋軌道迸發。

  夜架立刻以機龍牙劍代盾,連同障壁抵擋下其中兩道。最後一擊卻貫穿障壁,造成彷佛擊穿身體的衝擊力。

  「咕……嗚!」

  頓時喘不過氣,身體略為不聽使喚。

  辛格倫瞧准短瞬的破綻,立刻縮短距離。

  以水流當立足點衝浪,即使是陸戰型,也能在中空發揮迅捷的機動力。

  自由操縱的神裝不只攻防一體,連移動都無懈可擊。

  「我話不說第二次。要拯救你那雜務王子,唯一的方式就是獻出你自己。難道你還要我繼續浪費時間嗎?」

  逼近眼前的辛格倫,迅速伸手置於《夜刀神》的幻創機核上。

  隨後,開啟調律用的發光視窗,閃爍炫目的光芒。

  「——戰陣•紫電。」

  「……!這是怎麼回事!?《夜刀神》的動作——!」

  夜架立刻試圖反擊,身上的裝甲機龍卻毫無反應。

  一切命令系統暫時解除,呈現完全無防備的姿勢。

  (難道利用調律干涉對手的機體嗎?)

  「干涉銜接機攻殼劍與裝甲機龍的調律,會讓機龍為了確認命令系統,在短短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停止動作。」

  有如確認答案般開口回答後,辛格倫高舉大劍。

  「因此只要接近,雖然時機僅在剎那間,卻可以解除對手的驅動命令。」

  就在辛格倫趁隙劈下高舉過頂的大劍瞬間,夜架勉強以自己的機龍牙劍迎擊,擋住攻勢。

  這是以完全同步操縱達成的超神速單一動作,神速制御。

  但這只能撐過一時。

  在找不到反擊的曙光下,夜架被迫後退。

  「一開始的氣勢哪去了?反正只要你一死,雜務王子就會臣服於我。何不放棄無謂的抵抗?」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為什麼——這麼執著於擺布御主?」

  相較之下,夜架勉強躲避《利維坦》的水流,同時質問。

  碎裂的石柱與牆壁被水流高高捲起的光景,宛如天災的大洪水。

  「你家主人辦不到的事情,由我代為達成。原本還對他有一點期望,但他沒這能耐。能當英雄卻當不了王,畢竟他——是無法對抗那幫人的。僅只於此。」

  「意思是憑你就辦得到?」

  扭動的水流不斷追逐躲在石柱,或是安放的裝甲機龍陰影后方的夜架。

  不斷躲進《利維坦》的巨大身軀無法進入的場所,同時躲避攻擊。但能當遮蔽物的障礙物也逐漸減少。

  最後,終於被逼至一面巨大的石牆前。

  「——辦得到。不,應該說我非辦到不可。不能將這個世界交給那群無知愚昧的蠢蛋們。因此他至少該當我的棋子,讓我好好運用。」

  「意思是御主身上隱藏了通往『大聖域』的秘密,對不對?看你說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道理,但簡單來說是這樣吧?」

  「…………」

  夜架忽然露出微笑反唇相譏,辛格倫隨即面無表情沉默。

  「讓御主在『塔』安放『至高之力』,也是計畫的一部分吧?很好,反正你應該也不會再說溜嘴了——話題就到此打住吧。」

  「難道你瘋了嗎?你已經無處可躲了。被這麼多水包圍,難道你還想和我的《利維坦》正面硬拼?」

  「不——我一點都沒有這種打算。」

  頓時露出開朗純真笑容的夜架開口。

  另一方面,辛格倫眼神冷酷,瞪著對手少女。

  「我已經大致掌握了想從你身上套出的情報,差不多該解決你了。一如我的目的,地形也符合我的要求——這樣就能充分發揮我的神裝了。」

  「還以為你要說什麼,結果又鬼話連篇。我的《王權》能以水攻擊,你連碰都碰不到我。事到如今還要虛張聲勢?」

  「那我就不客氣了——『限界突破』•開始。」

  「…………!?」

  夜架小聲說完後,《夜刀神》自身的裝甲浮現《禁咒符號》。

  轉眼覆蓋全體裝甲時,深色的裝甲發出嗡嗡聲,變形的同一時間。

  從頭頂上的第一要塞外側,傳來大批幻神獸的咆哮聲。

  †

  同一時刻。

  「箱庭」內部牆邊不遠。

  在草木繁茂的平地,以及巨大金屬牆的出入口附近,展開一對一的熾烈戰鬥。

  面對擋在眼前,不讓路克斯前往辛格倫身邊的輔佐官茲拜貝魯克,路克斯陷入前所未有的苦戰。

  由於之前「限界突破」的疲勞還在,導致無法發揮全力。

  但長期纏鬥只會耗盡體力,因此勉強轉守為攻。茲拜貝魯克卻巧妙瞄準路克斯的破綻,不讓路克斯鎖定目標。

  刻意在超近身距離展開攻防,藉此不讓路克斯記住整體動作,封住了路克斯的洞察力

  。

  「可惡!」

  當然,路克斯也使出三大奧義,並透過極擊反擊瞄準破綻,試圖直接甩開茲拜貝魯克,卻一直無法如願。

  (怎麼會這樣,與之前的對手和動作完全不同。)

  不愧是經驗豐富的高齡騎士,如手足般操縱裝甲機龍的精確度無與倫比。從拉開間距的方式,到不讓路克斯看出下一個動作的舉止,路克斯深刻感受到一瞬間都不能掉以輕心。

  再加上對手可能認為讓路克斯一蹶不振也無妨,攻擊毫不留情。

  反而對路克斯而言,由於「至高之力」的證據掌握在對方手上,導致不敢讓茲拜貝魯克受重傷。

  在這種等級的戰鬥中,戰力差距顯而易見。

  「——咯咯,主公說的沒錯。連面對這種情況,你都沒有殺我的覺悟,真是愚蠢。」

  貌似連路克斯的心中想法都洞悉,茲拜貝魯克口出侮蔑的言詞。

  「這種覺悟有什麼意義!排除對自己不利的一切事物,要怎麼開拓堂堂正正的道路啊!」

  大吼的路克斯揮舞障壁牙劍,但對茲拜貝魯克起不了作用。

  隨後幾乎同時,隔著一面厚重金屬壁的另一側,響起巨大的地鳴與破壞聲。

  「……!?這聲音難道是——!」

  路克斯頓時驚訝地睜大眼睛,茲拜貝魯克也困惑地停下動作。

  基本上,「箱庭」的內部是與外界隔絕的特殊空間。

  因此聲音與衝擊波原本理應無法傳達。

  沒錯,除非特別強烈——

  「茲拜貝魯克卿,外頭正爆發某種大規模戰鬥!可能是『龍匪賊』在搞鬼!不能再為這種事情消耗無謂的體力!若不能毫髮無傷離開的話……!」

  聽到路克斯的訴求,茲拜貝魯克一瞬間神色一變。

  但頭盔下的表情立刻恢復冷靜,冷酷地一口回絕。

  「腦筋轉得挺快嘛,路克斯•阿卡迪亞。竟然想趁外界的騷動扭轉局勢,你似乎的確如主公所說,具備身為『英雄』的資質呢。」

  換句話說,他完全沒有違背辛格倫命令之意。

  「我不會逃跑也不會躲藏!話說真的要這樣嗎?如果真的情況緊急,連『箱庭』外頭的聲音都聽得到,留下影像紀錄的《特裝機龍》可能也會遭受波及。屆時就沒救了!」

  「…………」

  茲拜貝魯克再一次明白,路克斯果然是危險的男人。

  碰巧在這種時機點爆發事件,也讓人感覺到某種命運的力量。

  正因如此,必須現在就逼他屈服。

  (主公正為了不得不達成的目標而戰。)

  為了實現此一理想,必須在此達成拉攏路克斯的命令。

  下定決心後,茲拜貝魯克的《塔拉司克斯》跟著滑翔。

  ——但就在這一瞬間,地面凹陷,茲拜貝魯克伴隨紫色重力場被緊緊壓在地面。

  「你……你是!?」

  「莉夏公主!」

  剛才已經透過「龍聲」得知,追逐「龍匪賊」的莉夏追丟了敵人,因此返回的報告。

  但如果莉夏立刻加入戰局,茲拜貝魯克多半能即刻應付。

  因此莉夏從剛才就壓低氣息尋找機會,最後終於偷襲成功。

  不使用其他特殊武裝,持續傾注全力下,強如茲拜貝魯克也動彈不得。

  「趁現在,路克斯!快攻擊他!我也沒辦法壓制他太久!」

  「不,請暫時維持這樣,莉夏公主。只要待在這座『箱庭』的出入口,最後都會被傳送到外側。」

  「別說得這麼簡單,維持這片重力場很辛苦的耶!」

  路克斯一臉苦笑,同時對慌忙抗議的莉夏開口。

  「拜託你,再撐一分鐘就好——」

  「知、知道了啦。交換條件是,結束後你要陪我一下。」

  就在莉夏有些害羞地別過視線時,愛理走出岩石陰影處。

  「真是的,不要連這種時候都打情罵俏好嗎。就算大家都出國去,有機會和哥哥談話也別這樣——」

  「妹、妹妹你怎麼這麼說啊!現在更重要的是外面的情況,以及那個色女——」

  的確,現在最擔心的是夜架。

  要是她察覺到辛格倫為了收服路克斯而布下陷阱,說不定會直接攻擊他。

  「哼,還是一樣天真。沒趁現在收拾我,你遲早會後悔!」

  即使籠罩在身體動彈不得的重力場內,茲拜貝魯克依然語出威脅。

  可是路克斯已經不想繼續和他纏鬥下去。

  之前與羅莎戰鬥時使用「限界突破」,以及之後迎戰終焉神獸——梅塔特隆導致過度消耗體力,光是現在這樣就已經接近極限。

  路克斯並不是不使用《巴哈姆特》,而是無法使用。

  不過與這件事實無關,他原本就不打算在這裡擊敗茲拜貝魯克。

  剛才愛理躲在莉夏後方的岩石陰影下,他並未抓愛理當人質。

  他不是善人,若是軍令需要,肯定不會手下留情。

  但唯有現在這一刻,路克斯想不到理由不賣他一個人情。

  就在這時候,「箱庭」的內牆開始「嗡……」淡淡發光。

  離開遺蹟的傳送很快就要開始。

  「哥哥,你應該明白吧?不論外面發生什麼事,憑現在的哥哥,還是——」

  無法戰鬥。

  尤其若要使用《巴哈姆特》,使用時間極短。別說辛格倫,可能連茲拜貝魯克都裸不了。

  「別擔心,愛理,我不會勉強自己的。」

  看到路克斯貌似逞強的微笑,愛理僅投以狐疑的視線。

  (大家,拜託平安無事啊——)

  與路克斯約會那天的歸途。

  回想起少女心事重重的表情。

  她的寂寞語氣,透露出無法回應大家的期待。

  上一次,即使面對攻擊無法奏效的終焉神獸梅塔特隆,她也賭上自己的性命迎戰。

  如果她察覺辛格倫為了陷害路克斯而布下陷阱,多半也會抱持必死的覺悟挑戰他。

  (你一定要平安啊,夜架……)

  如此祈求的瞬間,淡淡光芒籠罩路克斯等人的身體,隨即感到重力消失。

  短短几秒置身於黑暗空間後——是伴隨炫目陽光的寬廣天空。

  「出來囉!還可以吧,路克斯——!?」

  一離開「箱庭」,莉夏隨即大喊。

  但一見到映入眼帘的荒野與蒼穹瞬間,頓時啞然失聲。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乘坐在路克斯《飛翔機龍》肩膀上的愛理嘀咕,路克斯也無言以對。

  一言以蔽之,眼前的景象宛如地獄。

  「箱庭」的周圍原本就會定期冒出幻神獸,因此地貌並不好看。

  但如今卻出現了巨大坑洞碎裂的地面,以及在空中飛舞的幾十隻幻神獸。

  辛格倫率領的白嶺騎士團,完全陷於被動劣勢。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會被這麼多幻神獸包圍?又沒有累積在『箱庭』內部,周圍也早已用探測裝置調查過了啊!」

  茲拜貝魯克以難以置信的口氣大喊。

  近距離聽到這句話的莉夏,即使流下冷汗,依然面露微笑。

  「看來沒時間為了無關的小事內鬨呢。路克斯——」

  說到這裡,莉夏深呼吸一口氣,望向不遠處的第一要塞。

  一發現夜架不在場,她貌似就察覺了蹊蹺。

  「你欠我一個人情呢。之後可要好好陪我喔?我會想辦法撐住戰局,你去將那個笨蛋色女拉出來。」

  「拜託你了,我馬上就回來——」

  即使路克斯下定決心,依然望向愛理擔心安危。

  這時候,躲在「箱庭」陰影下的三和音等人一同現身。

  「Yes. 愛理與現場就交給我們吧。」

  「哎呀~光是莉夏公主回來就幫了大忙呢~!單憑我們的話,邊逃跑邊戰鬥就已經夠吃力了。」

  「兩人都沒事吧!?」

  可能心中不安,一見到諾珂特與媞爾琺登場,愛理難得喊出聲音。

  謝里絲溫柔撫摸愛理的頭,然後再度望向路克斯。

  「這裡交給我們,你快去要塞救夜架吧。我們會儘可能確保安全,已經向城塞都市與新王國要求支援了。」

  「——好,要一口氣對付這麼多敵人是不可能的。召集還能行動的人,我們要撤退!」

  聽到莉夏的判斷,路克斯立刻拔出另一支機攻殼劍。

  然後丹田使勁,掃除糾纏身體

  的疲勞大喊。

  「——顯現吧。啃噬眾神血肉的暴龍,斬斷黑雲之天吧,《巴哈姆特》!」

  光芒粒子集束,形成巨大的漆黑龍。

  零件迅速分解後,化為包覆路克斯身體的裝甲。

  「哥哥!拜託不要勉強自己!一言為定喔!」

  背後傳來愛理的聲音,路克斯的《巴哈姆特》跟著滑翔。

  擊敗飛行路徑上的幾隻飛翔型幻神獸,同時急忙趕往夜架可能在的第一要塞。

  「…………?」

  雖說身穿《巴哈姆特》,卻成功輕易消滅好幾隻幻神獸。

  一股微不足道的奇妙違和感,在路克斯心中縈繞。

  但這時候的路克斯,沒有餘力分神思考這些問題。

  為什麼會突然冒出這麼多幻神獸。

  以及白嶺騎士團陷於如此劣勢,多半只有一種可能。

  某種看不見的事物,就躲在這座「箱庭」的附近。

  (可是現在沒時間想那些了!得趕快去救夜架才行——!)

  呼出一口氣,集中精神,路克斯朝要塞後方飛去。

  為了不讓夜架再度嘗到與以前同樣的痛苦。

  為了告訴她自己的想法,卯足全力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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