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Episode4 抵達終焉的計畫
隆隆……隆隆……奇妙的震動聲一直斷斷續續響起。
位於古城的遙遠天空上。
在名叫「天宮」的飛船操縱室,坐在椅子上的「創造主」第一皇女閉著眼睛。
戴在她頭上的頂冠以無數導線連結,形成讓意識與「大聖域」連結的系統。
「……呼。沒能給她們最後一擊嗎。」
嘆了一口氣後,里絲媞卡走下專用椅子。
表情難得露出明顯的失望。
雖然透過洗禮獲得銜接「大聖域」機構的能力,可是連結、介入系統所耗費的時間實在太長。
畢竟負荷遠比穿上裝甲機龍更大。
因此不論攻擊敵人們,以及監視愛莉爾都並非易事。
即使不惜打出最強的王牌——密絲希斯,結果依然沒能解決莉夏等人,實在很傷。
「看來她們的惡運頗強。」
「嗯,不愧她們成功攻略過這麼多座遺蹟。」
聽到隨侍在側的弗基爾表示,里絲媞卡點頭同意。
「擊敗『聖蝕』後,先讓密絲希斯回來一趟吧。弗基爾的能力值得信賴,不過休息片刻後接連有繁重的工作,因此我希望儘可能增加護衛。」
「明白了。我的主人。」
「真是的,還是一樣這麼拘謹。明明直呼我的名字也沒關係。」
同時露出開玩笑的表情,里絲媞卡鬧起彆扭。
第三者從旁看來,顯然是超越單純主僕關係的感情。
里絲媞卡還無法確定愛莉爾是否背叛了自己。
可是——愛莉爾同樣也不知道姊姊的可怕計謀。
命令路克斯與愛莉爾攻略「大聖域」的真正原因。
為何要讓兩人肩負開啟地獄之門的任務。
「還有,『龍匪賊』餘黨通報。聽說各國代表們有所行動,很快就會抵達此處。」
「這消息真是再好不過了。暗影的第二陣似乎發揮了效果呢。」
里絲媞卡已經向各國下達宣戰布告。
原本被各國視為轉移攻略「大聖域」焦點的佯攻,一直受到冷處理。但她使出的第二項計謀,卻讓各國無法坐視。
暗影起先化為里絲媞卡,接連不斷揭發現任統治者的醜態,不過之後卻改為戲劇。
若是在新王國,暗影就變成民眾譴責不願前往廢都的羅菲女王,再變成以鎮壓為名義殺傷民眾的士兵,上演幻神獸自相殘殺的戲碼。
不分白天晚上輪番表演,導致各國民眾誤解,產生動搖與恐慌。
當然,里絲媞卡的計謀從一開始就分為兩個階段。
因此,聯盟也終於按耐不住,被迫前往交涉。
投入所有留下來護衛的戰力,以儘早壓制「創造主」。
可是——以羅菲女王為首的各國統治者們並不知情。
這才是里絲媞卡所布下的最兇惡陷阱。
沉眠在「大聖域」表層階最深處的禁忌之盒,已將揭開。
為了統治世界的準備,正逐漸完成。
†
另一方面此時——在古城內的禮拜堂。
被戴上「楔」這種項圈,路克斯以外的「七龍騎聖」六人都被軟禁在此處。
在愛莉爾幫忙管理下,待遇稍微改善了一些,但環境依然說不上好。
雖然是同一部隊,不過平常與別國隊員關係不深的他們,一旦有了閒暇時間,就聊得十分起勁。
「可是,愈想愈讓人想不通耶?留我們一條命到底為什麼呢?別當什麼人質,趕快處決不就好了嗎?」
「你這小鬼還是一樣腦袋有問題耶。一般淪為階下囚的人,會講這種話嗎?」
面對滿不在乎嘀咕的梅爾,葛萊法一臉不置可否地回嗆。
「只不過年紀稍微大一點,別當我是小孩子。我可是正式背負優密爾教國代表之座。你還不是平時毫無幹勁又懶洋洋。」
「不要吵架。要是這樣吵起來,會被敵人有機可趁。」
「你還敢說喔!」
「你才沒資格說這種話!」
對於一臉認真勸阻的蘇菲絲,葛萊法與梅爾同時吐嘈。
而在一旁,紅髮的羅莎一臉無奈地嘆氣。
「難道幾位還有心情可以開玩笑嗎?不過的確有蹊蹺。就算多少有身為人質的價值,留我們一命實在太危險了。」
聽到露出無畏的眼神嘀咕的羅莎,坐在後方的瑪姬艾兒卡咧嘴一笑。
「真沒辦法。讓隊長咱來教你們吧。」
嬌小的身軀往前一湊,就這麼戴著手銬腳鐐,做點簡單柔軟體操並開口。
「首先是當作王牌對付剩下的世界聯盟。目前在廢都葛爾尼卡擔任遠征軍指揮的,可能是咱的輔佐官洛洛特,以及辛格倫的輔佐官茲拜貝魯克。目前還不算什麼大威脅,因此並未積極要脅,不過發生萬一就當作對他們倆的人質。以這一層意義來看,留咱們一命多少有價值。」
「簡直就在說,剩下的我們毫無價值。」
「很可惜,但的確如此。」
半開玩笑的葛萊法開口,瑪姬艾兒卡隨即打趣地回答。
「就算你們都號稱各國的王牌機龍使,但也不可能拿國王的性命交換你們吧?」
「真是斤斤計較呢。雖然是當然的。」
梅爾無可奈何嘆了一口氣,一旁的羅莎則瞄了一眼瑪姬艾兒卡。
「話說,事實到底是怎麼回事?別再囉哩八嗦了,早點說比較輕鬆吧?」
「你在這個模式下,真是厚臉皮哪。算了無妨,很簡單。她們目前戰力不足。所以才想儘可能拉攏咱們,直接加入她們麾下。」
「————」
聽到瑪姬艾兒卡這句話,所有人的臉上都浮現困惑的神色。
「難道想慢慢花時間勸降嗎?等我們的國家滅亡後。」
「這種可能性也不為零。不過,咱的猜測不一樣。」
露出一臉使詐般的賊笑,瑪姬艾兒卡表示。
「這純粹只是咱的臆測,但是一旦抵達『大聖域』的最深處——中樞地區的話,甚至可能完全洗腦咱們吧?」
「……!?」
眾人再度屏息,臉色一變。
唯有辛格倫一語不發,臉上僅掛著微笑。
「等一下!洗腦哪有這麼簡單——」
「不是很簡單嗎?透過那個叫愛莉爾的第二皇女的能力,不是完全改變了咱們的認知,害咱們受騙淪為階下囚?」
「…………」
打斷梅爾的反駁,瑪姬艾兒卡語帶嘲諷地說。
連一旁的蘇菲絲,都板著臉點頭同意。
「這種可能性很高。『創造主』她們肯定不打算相信我們。」
「不過這麼一來,咱們也不是沒有選擇的餘地吧?」
話中有話的瑪姬艾兒卡補充後,羅莎露出訝異的表情歪頭。
「這是什麼意思?」
「你想叫我們集體自盡吧?你這瘋婆娘。」
「——什麼!?」
剛才一直沉默的辛格倫突然冒出這句話,除了瑪姬艾兒卡以外的所有人都一臉嚴峻。
「有何好驚訝的?理所當然啊。繼續待在這裡,遲早會被改造成受她們擺布的道具。乾脆自我了斷,消除身為人質的存在價值。這判斷很合理。」
一旦試圖解除「楔」就會遭到電擊,如果自行嘗試三次,威力就會自動達到致命等級,因此要自盡十分容易。
「這樣啊。那你何不先開第一槍。快點啊!身為副隊長做個模範吧!」
瑪姬艾兒卡全力支持這個提議,辛格倫卻哼笑一聲。
「不好意思,我可不能聽你的話。反正自殺也與死在她們手上無異。既然橫豎都是死,賭在希望的可能性上才符合人性吧?」
「從你嘴裡說出什麼希望,超可疑的好不好……」
對於辛格倫泰然自若的提議,葛萊法半眯著眼冷言以對。
「總而言之,得看大哥哥是否能突破目前的困境吧——」
聽到兩人的互動,梅爾歸納出答案。
結果還是只能賭在被愛莉爾看中,唯一獲得一半自由的路克斯而已。
相信這一點,現在只得耐心等待。
「到頭來沒有人想自我了斷嘛。」
見到所有人動靜的葛萊法,帶著苦笑嘀咕。
換句話說,在場所有人都期待路克斯。
期待「七龍騎聖」的核心人物能顛覆目前的絕境,拯救世界。
†
「呼、呼……!」
另一方面此時——
廢都葛爾尼卡古城地下。
就在賽莉絲與菲爾菲敗在密絲希斯手下,「聖蝕」出現,與追上來的莉夏和庫露露席法分開後幾分鐘。
離開表層階的幻神獸工廠,路克斯與愛莉爾為了發現回到古城的傳送裝置,持續搜索。
可是又不能在幻神獸徘徊的通道上休息,導致後來與無數幻神獸戰鬥的同時,在迷宮般的地底亂繞。
「大聖域」的內部,愈看愈呈現不可思議的結構。
乍看之下,氣氛貌似古代的地下通道,但是在碎裂牆壁的另一端,卻見到發出淡淡光芒的銀色牆面。
途中出現的幾個小房間或大廳,更呈現存在於之前遺蹟內,模仿多樣化地形的空間。
有森林、河川,或沙漠。
若不是目前身處這種立場,甚至會忍不住佇足眺望。
「愛莉爾,沒事吧?你的傷勢,得先找地方急救一下——」
「……嗯,這點小傷沒事的。更重要的是,好不容易擺脫了監視的眼線,趁現在多前進一點吧。」
愛莉爾即使喘氣卻始終逞強,依然穿著《札哈克》繼續趕路。
可是,卻在中途跪倒在地,裝甲隨之解除。
「……!?」
「別勉強自己!稍微休息一下吧,如果附近有房間的話——」
「抱、歉……」
上氣不接下氣的愛莉爾表示,路克斯隨即抱起她,尋找小房間準備進入。
可是,愛莉爾卻搖搖頭阻止路克斯。
「因為我不希望,被識破……雖然現在,沒有被竊聽的可能性很高——可是萬一,讓姊姊聽到了我們的對話,會很麻煩。」
「知道了,稍等我一下!」
讓愛莉爾的身體橫躺在通道上,路克斯隨即前往附近房間——模擬山谷地形的場所取水。
「嗯、嗚……」
急忙回到長廊後,只見愛莉爾呼出熱氣緊閉眼睛。
難道極度疲勞導致緊張的神經斷線,才會暈過去嗎?
準備處理被割傷的側腹傷口,路克斯伸手揭開裝衣。
雖然很不願脫下沉睡中少女的衣服,可是情勢所逼不得不為。
「抱歉,愛莉爾。」
僅揭開上下一體成形的裝衣上半身,讓愛莉爾仰躺在鋪了毛巾的地板上。
路克斯的視線,緊緊盯在黑暗中依然炫目的裸體上。
過去在梵海姆公國同寢時,好像也看過她的背,不過現在似乎比當時更惹火。
難道是因為她身上,偽裝真實身分的魔法解除的關係?
或是路克斯開始在意愛莉爾這個女孩本身了嗎?
「嗯、路克斯……」
眼睛依然緊閉的愛莉爾難受地喘氣,右手仿徨不定。
「沒事的,愛莉爾。」
路克斯很自然地牽起手後,少女的呼吸才穩定下來繼續沉睡。
†
這不是夢,而是回憶。
連記憶本身都逐漸淡去的幾百年以前,在朦朧中回想起來。
第二皇女愛莉爾•薇•阿卡迪亞,起先的身分是皇女。
第一項記憶僅止於此。
穩居這個世界的正統統治者,神聖阿卡迪亞皇國。
身為天上人——不,置身於神之領域,享盡優渥生活。
不論身為國主的雙親、親戚,以及教育人員或僕人,都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對此開始產生疑問,是在七歲左右。
就在閱讀書籍,對「朋友」開始產生興趣時。
從以前就很頑皮的愛莉爾,偷偷溜出城外之際,在城堡周圍遇見一名少年。
少年與自己同樣有銀髮與灰色瞳眸。
他宣稱自己的雙親就在城堡附近工作,前來探視。
「什麼啊,原來你是女孩子。我還以為你是男生呢?」
「呣,真沒禮貌。」
從當時就散發中性氣氛的愛莉爾,與隱瞞身分的少年聊過好幾次。
每一次都加深情誼,玩耍,度過時光。
不過,少年並非王公貴族,而是低階人。
「創造主」——阿卡迪亞一族與「鑰匙管理者」聯手,與可靠的技術一同獨占了世界,並且統治。
不過,即便如此,照樣連內部都產生了歧視。
某個研究者,研發出名為萬靈藥的秘藥。
還有更進一步,以此強化身體的「洗禮」。
這種力量實在太優秀,卻同時也將目前的人種一分為二。
萬靈藥的生產量不多,但只要透過「洗禮」讓身體適應,就能獲得強大的力量。
以人工方式,誕生出更加優秀的人種。
不只能從誕生的那一刻獨占資產,甚至包括才能。
「創造主」因此分裂成兩派——接受此恩惠的血緣為高階人,無緣接受者則為低階人。
漫長光陰流逝,高傲自滿的高階人改變了體系,以囊括更多的萬靈藥。
而這,才是崩壞的原因。
原本統治世界的神聖阿卡迪亞皇國中,誕生「叛徒一族」的瞬間。
然後——愛莉爾的命運,也從此開始啟動。
掀起革命的日子,是距離當時八年後的事。
†
「嗚……!」
感覺到疼痛,愛莉爾頓時醒來。
仔細一瞧,不知何時睡在可能從安全地帶搬出來的簡單床上。
一旁見到路克斯坐在椅子上。
側腹的傷口已經用繃帶包紮,以俯臥的姿勢趴著。
「啊,你醒了嗎。出血似乎止住了,但最好暫時別亂動喔?況且還有燙傷——」
「嗯……」
在路克斯的提醒下,愛莉爾無力地點點頭。
「你剛才好像在夢囈,傷口在痛嗎?」
「是舊傷,有點復發。雖然那是八年前——不,好幾百年前的事了……」
不過,愛莉爾的身上沒有其他明顯的傷痕。
說不定是她自己內心的舊傷吧,路克斯心想。
「發生過什麼事嗎?」
「…………」
對於路克斯的問題,愛莉爾猶豫了一會兒,不久才喃喃開口。
「欸,路克斯,你為何會幫我治療呢?」
「咦……?」
面對突如其來的質問,路克斯困惑地反問。
「你的『楔』,不會因為沒有拯救我就啟動電擊。要見死不救也可以喔。不,應該說為什麼,你會拯救害你的夥伴陷入危險的我——」
露出有些無精打采的表情,愛莉爾詢問。
「因為如果我死了,會寸步難行而很麻煩?或是——」
「這個,其實我也不知道。」
聽到這裡,路克斯浮現傷腦筋的笑容凝視愛莉爾。
相較之下,愛莉爾不解地睜大眼睛。
「不過,可能是認為愛莉爾曾經救過我一命吧。從不久之前,預測到『聖蝕』就在離我們不遠的位置。所以才將《札哈克》的鞭子延伸至附近尋找『聖蝕』,並且吸引過來吧。為了改變當下的局面。」
如此一想,也就能說明愛莉爾為何一開始會遭受「聖蝕」的攻擊了。
而且也因為這樣,自然而然找到藉口讓密絲希斯幫忙。
「…………」
對路克斯一語中的,愛莉爾保持沉默。
換句話說,路克斯說的沒錯。
即使相互為敵,她依然試圖拯救賽莉絲與菲爾菲。
小心翼翼不讓里絲媞卡與密絲希斯察覺,不惜甘冒危險也要相救。
「這些,是路克斯你的妄想吧?又沒有實際見到,也毫無確切證據。不是嗎?」
「是沒錯。」
雖然愛莉爾這番話有些鬧彆扭,路克斯卻打趣地回答。
「不過,這樣就好了。因為——我如此相信。」
「為什麼……」
見到這樣的路克斯,愛莉爾忽然聲音沉痛地開口。
「為什麼路克斯你會這樣?這麼輕易相信他人?」
「愛莉爾?」
「我實在,實在辦不到。不論相信他人,或是拋棄自己的立場。所謂的皇族,不就是這樣嗎?」
「…………」
對於愛莉爾帶有迷惘的這番話,路克斯無言以對。
「為什麼,路克斯你能推翻舊帝國呢?就算革命真的成功,民眾也不會歌頌你。不,不只不會,甚至有可能好心被雷親,遭到民眾殺害也不一定——」
「因為我遇到了願意對我伸出援手的人。」
面對愛莉爾的質問,路克斯立刻回答。
年幼時期,路克斯的祖父向皇帝進諫,卻反而觸怒皇帝而遭逐出宮廷。
就在民眾對遭逢馬車意外,身受重傷的母親見死不救,路克斯詛咒全世界時,菲爾菲前來探望自己。
得知有人支持自己而重新振作的路克斯,以打造愛理與菲爾菲能安居的國度為目標,試圖以各種手段改變國家。
「所以我也思考過,身為皇族能做些什麼。年幼的我,只是任憑父親……皇帝擺布的傀儡。可是,這樣我無法忍受。如果自己不採取行動,就什麼也改變不了,也無法獲得想要的事物。如此心想才會——」
「是嗎。果然,路克斯真是堅強呢。」
聽到路克斯的話,愛莉爾恢復開朗的笑容。
「沒這回事。都是多虧大家啊。」
「不,這才是關鍵。」
「咦……?」
「像這樣,與許多人們成為朋友這一點,很了不起啊。」
愛莉爾如此表示後,路克斯一瞬間沉思,然後微笑以對。
「希望是這樣。畢竟也和愛莉爾你成為朋友啦。」
「…………」
對於路克斯脫口而出的這句話,愛莉爾不由得一臉茫然。
為了遮住頓時染紅的臉頰,忍不住以手掩面轉過頭去。
「真是的,你到底在想什麼啊,這根本就是偷襲嘛……」
「……?怎麼了嗎,愛莉爾。」
「沒、沒什麼!更重要的是,差不多該出發了。我們的目的尚未達成呢。」
「嗯。啊,可是。在那之前,得先穿好裝衣才行——」
「嗚、嗚哇啊啊啊!?不要看這邊!路克斯你好色!」
由於迅速坐起來,愛莉爾的上半身裸露,路克斯忍不住別過視線。
雖然嚴格來說已經看光光了,但還是決定保密。
†
「——欸?我想反問一下,為什麼愛莉爾會試圖救我們呢?」
繼續開始探索幾分鐘後,路克斯操縱《飛翔機龍》,愛莉爾操縱《飛翔機龍X》飛行,同時探索表層階的迷宮地底。
途中路克斯如此一問,愛莉爾頓時支吾其詞。
「怎麼?想要轉移剛才的焦點嗎?盯著我的裸體目不轉睛。」
「真的沒有目不轉睛盯著看啦!?只是為了治療才脫的!」
面對略為害羞,同時半眯著眼吐嘈的愛莉爾,路克斯慌張辯解。
由於被岔開話題,原以為她不想回答,但是隔了一段時間後,愛莉爾開口。
「有可能是為了騙你也說不定,所以問這種問題也沒什麼意義。」
「這樣也無妨。」
「哎……」
折服於路克斯的頑固,愛莉爾娓娓道來。
「與你一樣啊。察覺到自己的罪孽。我們一直不敢面對的罪孽——說起來,你們『叛徒一族』會反抗我們,某種程度上也是當然的。」
「…………」
「即便如此,一時之間我也以為這是無可奈何。雖然每個人多少有差異,但都必須犧牲某些事物才能存活。可是——連同樣是人的同胞都欺騙並強取豪奪就只是邪惡,認為這一點理所當然才是傲慢。」
露出沉痛的表情,愛莉爾靜靜地微笑。
「我沒辦法說明這些罪孽,路克斯。一旦你得知這一點,肯定會輕蔑我。得知我所知道的過去事實,以及這種命運——」
面對少女隱藏覺悟的側顏,路克斯不由得啞口無言時——
「——該是這裡吧?這裡可能就是姊姊告訴過我的場所。」
路克斯等人的眼前,有一扇巨大的門扉。
這裡就是「大聖域」表層階的最深處,也是用以開啟深層階之門的控制室。
在此獻上「創造主」之血——意指愛莉爾的血,下一條道路就會開啟。
「可是,怎麼回事呢?這股毛骨悚然的可怕氣氛——」
「…………」
進入控制室後愛莉爾的這番話,路克斯也默默地點頭。
包覆在金屬牆壁的空間,類似剛才的幻神獸工廠。
可是,膠囊數量卻寥寥無幾,而且極為巨大。
更重要的是,散發出不安的氣息。
眼前明明什麼都看不見,身體卻響起警報,而且響個沒完。
但愛莉爾依然為了達成目的,緩步前進。
首先從控制室的大房間,前往透過細長通道相連的另一間房間——傳送裝置位於該處,是直接通往古城的路徑,因此先行啟動。
如此一來,首先就可以回到古城。
確保退路後,再度走向控制室中央的裝置,依然穿著機龍的愛莉爾以手置於其上。
隨後,發出路克斯在遺蹟聽過許多次,機械感十足的音色。
『確認「創造主」的認證。藉由獻上定量血液,本系統將重新啟動。需要「創造主」透過思考,操縱大約數分鐘的認證與重新啟動程序。』
「好。操縱可能有些麻煩,但這樣就能開啟通往深層階的道路了。接下來——……」
這時候,愛莉爾突然支吾其詞,說到一半便中斷。
一瞬間,路克斯以為擔心裡絲媞卡的監視,才急忙噤口不語。
可是,並非如此。
第二皇女愛莉爾,美麗的雙色瞳眸捕捉到不同的光景。
「可惡的『創造主』第二皇女!給我離開路克斯!」
「莉夏公主!?」
與身穿《迪亞瑪特》的莉夏邂逅,某種意義上是理所當然的。
自從與「聖蝕」遭遇後便分隔兩地,但雙方都在探索這一帶。
即使寬廣的地下通道複雜如迷宮,彼此相遇的機會依然很高。
「由於見到不熟悉的光芒,起先還懷疑是陷阱,但公主的直覺偶爾也會猜中呢。」
「什麼叫偶爾啊!說的好像我每次都亂猜一樣!先別管這些,我要幫她們兩人報仇!」
說著,莉夏回頭瞥了一眼站在後方的賽莉絲與菲爾菲。
看來雖然無法穿上裝甲機龍,但兩人似乎沒事,可以站著行走。
不過,就在路克斯對兩人平安鬆口氣沒多久,又察覺到麻煩。
眼看愛莉爾的計畫順利進行的關鍵時刻,受到干擾可就慘了。
最壞的情況,可能又得在里絲媞卡的指示下,與莉夏她們戰鬥。
(那麼乾脆,只能由我勸說她們,爭取時間了!)
路克斯如此下定決心,緊緊握住《飛翔機龍》的機龍牙劍時,庫露露席法迅速上前。
「由我來吧。不論你有任何苦衷都一樣。」
一撥藍色秀髮,解除裝甲的庫露露席法拔出《法夫納》的機攻殼劍。
臉上已經不見平時若無其事的微笑,隱含覺悟的眼神盯著路克斯。
「糟糕。路克斯!在解除結束前,幫我爭取一點時間。」
從裝置伸出的管線與針頭已經刺在手上,開始獻血的愛莉爾表示。
事到如今,不能讓任何人打斷愛莉爾的決心。
「抱歉。莉夏公主,庫露露席法,希望你們離開。」
為了宣示自己的覺悟,路克斯也解除《飛翔機龍》的裝甲,高舉另一支機攻殼劍。
「——轉生吧。囚禁在財貨中的災厄巨龍,化為遍布欲望的對等代價,《法夫納》。」
「——顯現吧。啃噬眾神血肉的暴龍,斬斷黑雲之天吧,《巴哈姆特》。」
光芒粒子在兩人眼前化為漩渦,召喚裝甲機龍。
同時連結,穿上裝甲後,彼此靜靜舉起武裝對峙。
「喂,庫露露席法,你怎麼一個人這麼沖啊!想搶走我的表現機會嗎?」
「沒錯。雖然有協定不能偷跑,但是可以透過戰鬥表現自我。在此救回他的同時,我也會射中他的心。」
「什麼!別開玩笑了!我也要一起——……」
聽到庫露露席法帶有幾分惡作劇的宣言,莉夏跟著反駁。
但是,察覺到表情極為認真的事實後,停下了伸出的手。
「可能愛莉爾也有某些事情無法啟齒吧。可是,我們不能錯過拯救他的千載難逢機會。如果必須擊敗被戴上項圈的路克斯才能拯救他,就只能這麼做。由唯一能正常行動的我——」
「…………」
聽她這麼一說,莉夏才察覺到身上穿的《迪亞瑪特》,出現失控的徵兆。
前幾天的戰鬥。與「龍匪賊」的激鬥中過度勉強,又直接強行軍趕
來此地,莉夏的體力已經接近極限。
與搶先一步交戰,被密絲希斯奪走能量的賽莉絲與菲爾菲一樣。
目前只有庫露露席法,是唯一能與路克斯對決的人。
因此,才決定在此拚死命竭力。
「————」
路克斯並未回答,僅露出有些苦澀的表情,凝視莉夏等人的臉龐。
實在很不想以這種形式與夥伴——而且還是信賴的夥伴正面衝突。
可是,一邊答應愛莉爾的交易,同時勸說她們的方法可能不存在。
既然這間控制室很可能也受到里絲媞卡的監視,就不能說出真相。
就算透過龍聲鎖定通訊,莉夏她們驚訝的反應也有可能露出馬腳。
「表情不用這麼悲痛沒關係。我一定會拯救你的。」
簡直如同學園模擬戰的翻版,帶有幾分無畏的庫露露席法微笑。
「……!?」
遙遠後方傳來依然身穿機龍的愛莉爾倒抽一口涼氣的聲音。
由於進行認證以開啟通往深層階的門,獻血中的愛莉爾在幾分鐘內無法活動。
現在已經無路可逃。
因此——只能一戰。
「要上囉,路克斯。」
「沒關係,庫露露席法。」
為了承受她的決心,路克斯也露出認真的眼神回應。
舉起狙擊槍《凍息投射》,《法夫納》的背翼解放風勢。
對峙的路克斯也舉起大劍,鼓起力氣呼應。
——鏘!
一道藍色閃光劃破虛空,筆直瞄準路克斯。
「……!?」
庫露露席法的第一擊,只不過是《凍息投射》發射的一枚冷凍彈。
可是,絲毫看不出預備動作,路克斯有些不知所措。
瞄準《巴哈姆特》的右裝甲臂,肩膀與手臂的關節部位。
狙擊原本需要舉槍,瞄準、扣下扳機這三個動作才能進行,但她的動作實在太快。
(不,不對。是因為她的動作比以前更快了!)
路克斯勉強以大劍代盾防禦。但是刀身中段結凍,導致無法正常發揮功能。
光是速度快的話,要對應的方法多得是。
可是,剛才的一擊幾乎連機龍的預備動作都沒有。
肯定嘗試過幾萬次以最快最小,不讓對手洞悉發起攻擊的操作方式。
「即使不使用『完全結合』我也能達到這種程度。有對我稍微刮目相看了嗎?」
「我絲毫沒有小看過庫露露席法你啊。」
臉上浮現困擾笑容的同時,路克斯朝庫露露席法滑翔。
以爆發性的速度加速,一劍朝肩口劈下。
目標是奧義之一,以神速制御一閃。隔著肩部裝甲攻擊《法夫納》的幻創機核,一擊讓庫露露席法無法戰鬥。
「你說謊。如果明白我的心情,就不應該對這點程度驚訝。」
即使露出調侃的微笑,她依然毫不猶豫操縱《法夫納》。
活用堪稱最大特徵的機動性躲過路克斯的劍,瞄準站在裝置前方的愛莉爾。
「——!」
唯有這一點非得阻止不可,路克斯迅速進入攻擊態勢。
可是,庫露露席法一轉身,並未躲避攻擊,反而舉起狙擊槍。
(——糟了!)
察覺到這是在引誘自己上鉤,已經太遲。
《龍鱗裝盾》自動反擊路克斯的大劍,庫露露席法從縫隙以槍口對準。
這次是以普通彈的精準射擊開火,不過被同時出現在路克斯眼前的障壁彈開。
是向辛格倫有樣學樣的防禦障壁啟動術——戰陣•流轉。
沒錯過庫露露席法睜大眼睛的破綻,身體一扭使出橫掃的一閃。
但是可能早就被看穿,狙擊被彈開的瞬間庫露露席法已飛向前方,勉強跟著躲過追擊。
從後方目睹的莉夏,發現不對勁而忍不住嘀咕。
「難道他們兩人,是認真的嗎?可是,為什麼不使用《法夫納》的神裝?如果擔心路克斯的安危,不就更應該……」
如果運用《財禍睿智》的預測未來能力,應該能建立對自己有利的戰況。
「總覺得,我能隱約明白。她心中的想法。」
更後方的賽莉絲如此表示,菲爾菲也跟著默默點頭回應。
「多半……肯定,是這樣。」
「……?」
就在莉夏側頭感到不解的瞬間,戰況又有進展,再度上演來不及呼吸的神速攻防。
庫露露席法在愛莉爾周圍高速迴旋,同時朝路克斯發射普通彈。
以路克斯為中心採取畫圓軌跡,不讓對方有機會瞄準,反過來單方面狙擊。
拼命彈開精準射擊,路克斯依然寸步不離愛莉爾身邊。
為了貫徹死守她的目標,傾注全力。
「嗚……!」
平常情況下連邊移動邊狙擊都很困難,但庫露露席法的速度不僅快得眼睛跟不上,更準確無比。
如果強化障壁試圖彈開,她就連續開火貫穿同一部位。
若以大劍彈開,她則瞄準裝甲的手腕,試圖排除會化為護盾的障礙。
(好厲害……!不過,是怎麼回事呢?明明攻擊如此犀利,卻不可怕。)
在路克斯至今嘗過的戰術與戰技中,堪稱屈指可數地強。
可是,路克斯自己卻不覺得恐怖。
原因究竟是什麼,不知情的路克斯揮舞著大劍。
瞄準《法夫納》的尖口裝甲,全力揮劍一閃的同時,路克斯終於啟動神裝。
「——《暴食》。」
壓縮強化的《巴哈姆特》神裝,朝前方廣範圍啟動。
將庫露露席法所在的整個空間壓縮強化,讓時間速度劇減。
路克斯的「暴擊」是讓對手的時間流速減緩至幾乎靜止,並持續揮出劍閃,解除的同時以數倍速度攻擊。
這是突破《法夫納》自動防禦的七面護盾的攻略法。
不過,這次當然瞄準的不是庫露露席法。
路克斯瞄準手腕與肩口的裝甲臂舉起大劍時,傳來「劈哩」的奇怪聲音。
「上面!路克斯!有東西掉下來了!」
聽到愛莉爾的聲音才驚覺的路克斯,察覺瓦礫從天而降。
是剛才庫露露席法狙擊的普通彈命中的位置。
「難道,事先以預知未來洞悉了嗎!?」
「嗯,總不能只有你才能使用神裝吧?」
趁躲過墜落瓦礫的破綻,解除壓縮強化的庫露露席法採取行動。
槍口抵住《巴哈姆特》的肩口,迅速扣下《凍息投射》的扳機。
「————」
不可能躲避的時機受制,路克斯不由得屏息。
槍口緊貼肩部裝甲的零距離射擊。
就在庫露露席法確信勝利的時刻,槍彈卻略為偏移。
「……什麼!?」
慢了一瞬間,庫露露席法察覺異常後,睜大眼睛。
沒錯過破綻的路克斯使出斬擊,但《龍鱗裝盾》立刻擋在面前。
照樣一劍劈下去後,路克斯利用反作用力往後一飛,逃過一劫。
「真是厲害。究竟是怎麼想到的呢。在被我擊落的瓦礫妨礙的下一瞬間,推動瓦礫砸向我——」
「庫露露席法才是厲害啊。我差點以為自己輸了呢。」
拉開距離的兩人,彼此稱讚對方的絕技並微笑。
彈開瓦礫後,路克斯利用《巴哈姆特》內藏的特殊武裝《共鳴波動》,將瓦礫彈向《法夫納》的裝甲。
因此庫露露席法在衝擊之下手一晃,導致必殺一擊偏離。
「而且,一開始刻意沒有使用《財禍睿智》。為了避免無謂的消耗,僅在確實的機會瞬間使用——」
預測未來這項神裝在攻防中十分有用,可是能洞悉的未來受到一定程度限制。因此鐵則是在危機與機會之前不久發動,創造有利的情況。
只要透過普通攻防與進退提升實力,就更能有效使用《財禍睿智》。
庫露露席法證明自己加以實踐,並且達成了這個目標。
「哎,好不容易以為自己已經超越了她,看來她不讓我輕鬆獲勝呢。」
察覺到這一點的莉夏苦笑,賽莉絲也點頭。
「嗯,大家都變強了。不過,我也不會輸喔。」
「我也,會加油。」
最後菲爾菲也一臉認真地重新下定決心時,庫露露席法緩緩開口。
「很可惜,若只有這樣的話才猜對一半呢。刻意保存《財禍睿智》,是希望讓你見識我的實力——而另一項原因,就是為了掌握你戰鬥的真正意圖。」
「……!?」
聽到少女意外的一番話,路克斯警戒地歪頭疑惑。
「看來你實際上不是因為項圈,而被迫宣誓效忠於她們。你是真的試圖保護她。可以感受到對她的關懷與想法呢。」
「庫露露席法……」
面對無法以語言告知真相的路克斯,庫露露席法為了探究他的真意,全力迎戰路克斯。
現在才發現她為了洞悉路克斯的意志,才刻意這麼做。
「你還是一點也沒變呢。即使在這麼嚴苛的情況下,依然想盡辦法關心我們,小心不對我們造成致命傷。雖然真的很天真,卻是我喜歡的平時的你。」
「——!?」
一聽到這句話,路克斯的臉頰頓時變紅。
緊迫的戰鬥氣氛一瞬間緩和,路克斯緩緩解除攻擊的架式。
即使無法說明原因,自己卻依然相信愛莉爾並試圖保護她。
路克斯認為其中某些避免世界滅亡的關鍵,已經傳達給庫露露席法等人。
可是——
「可是,別以為這樣就能結束喔?」
庫露露席法的笑容突然變得冰冷,再度拔出《法夫納》的機攻殼劍。
在身穿裝甲的狀態下進行精神操縱。
路克斯早已知道,她接下來要使出的王牌。
只有機龍適性值最大的人種——「鑰匙管理者」才能使用的特殊模式,「完全結合」。
這種型態下,藉由超小機械與一部份身體同化,大幅提升操縱精密度。
她打算啟動這一招,與路克斯單挑。
「等一下啦,庫露露席法。既然已經明白我的心情,何必繼續——」
「那終究只是表面功夫。雖然我已經知道你的想法,但我不會放棄奪回你。所以接下來,我不僅明白路克斯的立場與想法,更依然要將你搶回來。」
「啊……」
見到庫露露席法得意的笑容,路克斯也再度察覺她的心情。
即使路克斯相信愛莉爾,也不能保證絕對不會遭到她背叛。
所以,在此戰鬥的意志不會動搖。她準備傾注如此的覺悟——不,傾注感情本身。
如果在協定約束下不能偷跑,就透過戰鬥傳達自己的心情,試圖展現心中的意志。
率直地接受庫露露席法的想法,路克斯感覺自己真是幸福。
不只是她,她們都認為路克斯的必要值得如此,並且珍惜。
「那麼,我也得傳達給你。希望你相信愛莉爾的想法。」
路克斯也跟著深呼吸一口氣,朝庫露露席法舉起大劍。
就在分享彼此的想法,願望相互衝撞的戰鬥即將再度上演時,愛莉爾臉色發青,盯著裝置上顯示的資訊。
†
同一時刻,古城附近。
在攻略「大聖域」要塞前方不遠的位置,幾百名機龍使布下陣形。
他們是世界聯盟派遣的精銳機龍使。
隨著高昂的戰意,等待開戰的烽火燃起。
『通告「創造主」,神聖阿卡迪亞帝國皇女。我們世界聯盟的代表,依照要求來到你的面前。希望進行和平交涉。只要釋放「七龍騎聖」,就答應你的要求!』
透過一旁《特裝機龍》的龍聲宣告的,是新王國宰相那魯夫。
各國國王們在要塞待命,讓他以代表身分掌握指揮權。
跟隨七國代表前來增援的機龍使,多達數百人。
新王國的羅菲女王身邊,有四名向四大貴族借調的菁英機龍使,強化型泛用機龍使用者擔任護衛。
其他國王們也湊齊了實力接近的熟練強者,優密爾教國還見到恩芙爾克家族的管家艾露堤莉澤。
換句話說,集結了真正剩餘的全部戰力,即使少了「七龍騎聖」也要攻陷古城——眾人都抱持這種覺悟而來。
當然,表面上兼任以武力為背景的和平交涉,但這只是場面話。
一旦找到機會就會偷襲「創造主」,一個不留全部殺光。
飄浮在古城前方的「創造主」根據地——「天宮」沒有任何回應。
『接下來我們只會等待五分鐘。如果沒有回應,就會毫不留情進攻你們飄浮在天空的根據地!』
察覺到這一點的那魯夫宰相,再度利用機龍的擴音機能下達宣戰布告。
在模仿人型的暗影幻神獸煽動之下,害怕國民造反的各國,終於被迫採取行動。
畢竟如果不以簡明易瞭的形式採取殲滅「創造主」等人的行動,可能會讓民眾誤以為暗影的情報是正確的。
然後,在布拉昆德王國「七龍騎聖」輔佐官,茲拜貝魯克率領的白嶺騎士團奮戰,以及莉夏等人的助陣下,終於掃蕩古城周圍的幻神獸。
絕不能錯過這個好機會。
因此,以等待五分鐘為期限,那魯夫宰相如此宣告。
所有人在緊張感之中,提心弔膽仰望天上的飛船。
目前已經削弱敵軍的大半幻神獸戰力,進軍至古城前方。
機龍使們的炮口瞄準「創造主」的根據地「天宮」,壓低氣息等待開戰時刻。
緊迫的寂靜。
時鐘的指針過了三分鐘,那魯夫宰相瞪向空中。
深吸一口氣眼看要下達一同攻擊的指示,就在此時。
『真是的,終於到了嗎。』
那魯夫宰相在軍事會議上也聽過好幾次的聲音——來自第一皇女里絲媞卡的回應,從「天宮」擴音傳來。
是不置可否與失望的嘆氣。
『老實說,我都快等不及了呢。因為,我打從一開始就好想這麼做。我一直在等待這一刻的來臨。醒來之後過了好幾年——不,自從陷入沉睡的幾百年以前,就一直等待以審判之錘制裁愚蠢的民眾呢。』
「…………」
在古城前方布陣的世界聯盟機龍使們紛紛騷動,那魯夫宰相更皺起眉頭。
「無聊的爭取時間手段,只會縮短你的剩餘壽命,皇女殿下——剩下兩分鐘。」
一隻手拿著揭開蓋子的懷表,那魯夫宰相如此宣告。
接著再度開口,填補這段等待時間。
「我軍已經透過《特裝機龍》的探測裝置,確認過你四周沒有幻神獸,也幾乎沒有機龍使同夥。早就看穿你在逞強了。你的交涉不僅沒讓自己更有利,反而惡化了我軍的印象。」
那魯夫宰相逐漸增強語氣恫嚇。
相較之下,里絲媞卡始終以柔和語氣回答。
『交涉?你在胡說什麼呢。不好意思,我拒絕。就算你們獻上自己的狗命,我也不會答應交涉。』
「——!?」
里絲媞卡從「天宮」往下傳達的這句話,聽得那魯夫宰相表情抽筋閉起嘴。
以目前「創造主」等人的情況,照理說無法對抗總數上千人的機龍使。
「龍匪賊」師團長也全部陣亡,餘黨頂多剩下幾十人。
而這些餘黨,也只能在各地管理、監視負責煽動的暗影。
可是,她的口氣為何如此強硬。
敵人的態度彷佛完全不把聯盟軍的戰力當作一回事。
『為了殺光你們這些時下的當權者,以及還算有本事的機龍使,我才找你們來。你們的工作,就是立刻乖乖受死。為了我接下來統治世界,你們一個也別想逃。』
「……還剩下一分鐘!」
里絲媞卡平淡地說出宣戰布告。
聽到遠遠超越單純威脅的回答,那魯夫宰相緊咬牙根。
就在眾人的戰意如熱氣般滾滾蒸騰的時候,再度傳來里絲媞卡的聲音。
『那麼,我也給各位一些預告。十二天的期限,是為了將你們聚集到這片刑場的權宜之計,所以現在廢除。取而代之開始宣讀你們的剩餘性命。』
柔和的聲音與頭一次在那魯夫等人面前現身時相同。
然后里絲媞卡以穩重的態度宣告。
『大約十五分鐘。或許還太高估了你們吧?要收拾你們這些蝦兵蟹將。』
「——所有人,準備戰鬥!現在開始討伐『創造主』!」
等得不耐煩的那魯夫,終於下達開始戰鬥的指示。
「目標是飄浮在古城前方的『天宮』!《飛翔機龍》部隊飛至中空接近後,以機龍息炮轟炸。《陸戰機龍》部隊則接受《特裝機龍》的支援強化,從地上開火!一個也別放過!」
『難道你們沒聽見我剛才說過的話
嗎?比起「天宮」,先注意一下周圍比較好吧?』
「你說什麼?」
聽到里絲媞卡邊嘆氣邊說的這句話,那魯夫宰相露出訝異的表情。
『瑪姬艾兒卡•詹•范弗利克真是了不起。據點如果距離古城太遠,進攻就無法發揮功能,太近又會落入陷阱。可是,像你們這樣自己跑上前來,就能完全包圍你們。』
「我已經聽夠你的廢話了!覺悟吧!」
隨後,一名血氣方剛的士兵,以身穿的《陸戰機龍》機龍息炮瞄準「天宮」。
雖然距離很遠導致威力衰退,但是在特裝型《特裝機龍》的支援強化下,可以充分發揮威力。
充當一同炮擊之前的烽火,士兵充填能量時,一旁的士兵卻突然困惑地開口。
「餵、喂!?你的裝甲是怎麼回事?有東西纏住了!」
「嗯……?什麼——!?」
聽到一旁士兵提醒,舉起機龍息炮正準備發射的《陸戰機龍》使頓時啞口無言。
奇妙的藍白色觸手,纏繞在裝甲上頭。
可是,包括提醒的士兵——連周圍十幾名士兵也一樣。
「糟糕!幻神獸從地底出現了!各自強化障壁!」
身穿《飛翔機龍X》的機龍使分隊長,迅速斬斷纏繞在身上的觸手。
逃離困境鬆口氣僅短短一瞬間。
以眼睛跟不上的速度再生的觸手,再度纏住了分隊長的身體。
「這、這是什麼再生速度啊……!?不是普通的幻神獸!難道是——咕哇!」
還來不及沉浸在驚嘆中,被纏住的機龍使裝甲遭到壓迫,身體粉碎。
內臟直接被擠出口腔,當場死亡。
「這是……不,怎麼可能——它不可能是『方舟』的終焉神獸『波賽頓』!」
以前接獲過報告,知道其外形的那魯夫大喊。
無數觸手接二連三從地底冒出來。
負責迎戰的新王國軍,浮現恐怖與慌亂的表情。
當然,畢竟跟隨國君一同前往決戰之地,早就做好了覺悟。
不論「創造主」掌握的是機龍使,是大批幻神獸,甚至是「聖蝕」——
可是,當「它」連同晃動的大地現身時,連覺悟都拋諸九霄雲外。
「那、那魯夫指揮官!出、出現了幻神獸反應——」
這時候,一名聯盟軍的《特裝機龍》使聲音顫抖地報告。
「從地底嗎!?剛才不是沒有任何反應,究竟出現了幾隻!?」
「七、七隻!只有七隻幻神獸的反應——不、不對,怎麼會,這麼巨大……!?」
轟!這一瞬間,地底同時響起轟隆聲爆炸。
廢墟的街道與土地炸開,捲起滾滾煙塵。
短短十幾秒,大軍在混亂中失去視野,期間紛紛傳出幾十聲慘叫。
「怎麼回事!?我的位置怎麼自己改變了!眼前出現敵人——咕哇!?」
粗大的鋼鐵巨臂比大型船隻的主桅更粗。
被快得眼睛追不上的速度貫穿,優密爾教國的《飛翔機龍》死無全屍。
不只臂力驚人,原本在地上布陣的士兵們,突然被拋到空無一物的中空。
「那是——『天降魔星』!?不是存在於優密爾教國遺蹟,路克斯殿下前幾天消滅了嗎!?」
優密爾教國的精銳部隊。
擔任分隊長來到戰場的恩芙爾克家族管家,艾露堤莉澤忍不住大喊。
優密爾教國的機龍使們接二連三喪命,肉塊與金屬碎片四處飛舞。
可是,悲劇並非僅止於此。
「這隻巨大球體的幻神獸是怎麼回事啊!所有攻擊都無效!全部被反彈——」
長著翅膀的球體型終焉神獸,「梅塔特隆」的攻擊反彈。
在擬定對策之前,正面承受一同炮擊的反彈,馬卡法王國的精銳部隊頓時土崩瓦解。
連在右翼——梵海姆公國的機龍使們,也在噴出絕對零度吐息的狼型終焉神獸——「芬里爾」襲擊下,導致幾十人凍死。
緊接著在大惡魔型終焉神獸「伊布力斯」的精神污染下,逐漸崩潰的是布拉昆德王國軍。
遭到憑藉強韌生命力與強化能力,增加抗性的「尤克特拉希爾」枝條貫穿,托基梅斯聯邦軍的陣形也跟著瓦解。
然後,連真面目都不明的不死鳥型終焉神獸「菲尼克斯」,如火箭矢般發射幾千根帶有火炎的羽毛,導致海布格共和國軍也遭殃。
「這怎麼可能!為什麼會這樣——!」
原本預料會與「聖蝕」,或是幻神獸大軍爆發大戰,但是七隻終焉神獸一口氣來襲卻打亂了計畫。
每一隻都能匹敵上百隻幻神獸,具備堪比邪神的兇惡特殊能力。
這些可怕的敵人包圍了部隊,從四面八方反覆展開攻擊。
強如王牌——剩下的一流士兵們也擋不住如此奇襲,跟著潰敗。
七國總計近千名精銳部隊的兩成,在開戰後短短几分鐘內損失。
任何有能耐的軍人面臨這種戰況都必須立即撤退,但是四周遭到包圍,根本無處可逃。
如果背對敵人試圖強行突圍,肯定免不了全滅。
因此——完全束手無策。
上演腥風血雨的地獄景象。
在一片渾沌中,只有那魯夫宰相還喊得出聲音。
「為什麼!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早就消滅的七隻終焉神獸會出現在這裡!?」
『因為身為神托巫女的我,讓它們復活了。』
有如早已等待多時,里絲媞卡從「天宮」立刻回答。
『我的妹妹,以柯萊爾的假名派至梵海姆公國的間諜——愛莉爾•薇•阿卡迪亞,剛才幫我啟動了「大聖域」的機能。換句話說,幫我按下了最後的開關,讓七隻終焉神獸再生後釋放。』
『天宮』下方頓時出現巨大的發光視窗,上頭顯示愛莉爾與路克斯的側顏。
「……唔、唔唔!」
見到這一幕的那魯夫宰相,連回罵都沒辦法。
一切都在里絲媞卡的算計中。
直到現在才明白,自己自始至終都被她玩弄於掌心上。
†
「呼……呼、呼……!」
另一方面同一時刻——古城地底「大聖域」表層階最深處的大廳。
在開啟通往深層階之門的裝置前,臉色蒼白的愛莉爾不停喘氣。
地上的戰鬥聲響,無法傳至「大聖域」此處。
取而代之,一整面銀色牆壁顯示的古城前光景極為鮮明,證明了愛莉爾按下的開關,是絕對無法挽回的錯誤。
各國王牌的實力機龍使們,在七隻終焉神獸的複合攻擊下根本撐不住,接二連三喪命。
有人失去武裝,有人受傷,有人在恐慌中爭先逃竄。
示弱的人無情地遭到屠殺,聲音逐漸消失。
見到這幅血腥的地獄景象,剛才卯足全力上演攻防戰的路克斯與庫露露席法兩人,都啞口無言僵在原地。
『大功一件呢,愛莉爾。身為「創造主」的你,順利幫我達成了真正的使命。你個人的要求,我也會最大限度地納入考慮。』
「……愛莉爾,這是——!?」
面對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路克斯也只能茫然開口。
愛莉爾獻出自己的血液啟動的,並非開啟通往深層階的大門,而是釋放復活的終焉神獸。
乍看之下以為遭到背叛,可是路克斯看到從愛莉爾額頭上冒出的汗水,猜想可能不是。
接下來是路克斯的想像,這可能是里絲媞卡的陷阱。
(如果這一切都在她的算計之中,那她的計謀太可怕了……!)
里絲媞卡早就看穿了愛莉爾會反抗。
不,正確來說有些不一樣。
考慮到愛莉爾可能有謀反的意圖,擲出了不論出現任何結果,都能確實勝利的骰子。
由於人手不足,才利用路克斯幫忙攻略「大聖域」,可是萬一被同情世界聯盟的愛莉爾捷足先登就糟了。
同時,里絲媞卡這邊也面臨課題。
就是該如何清洗各國王公貴族與大半機龍使,方便自己今後統治世界。
因此在通往「大聖域」的道路開啟,能進一步干涉系統的瞬間,優先復活最大戰力的七隻終焉神獸,誘騙愛莉爾啟動解放機制。
真正可怕之處,並非引誘各國主力與當權者自投羅網的陷阱,而是利用愛莉爾與路克斯的方式。
如此一來,路克斯將不可能再相信
愛莉爾。
因為不論過程如何,結果終究還是陷阱。
利用路克斯,殺害世界聯盟的精銳部隊。
而且甚至還有可能將莉夏等人捲入進一步的計謀。
「可惡——原來這才是從一開始的目的嗎!?第二皇女!」
「雖然不清楚詳細原因,但看來不能再這樣將他交給你了呢。」
莉夏氣得大吼,庫露露席法冷靜地指責愛莉爾。
愛莉爾現在已經沒有搶先「創造主」下手的機會。
世界聯盟已經認定她就是按下終焉神獸復活開關的最大敵人,莉夏等人也一樣。
換句話說,與路克斯等人和解之道也同樣斷絕,切斷愛莉爾的退路。
這才是里絲媞卡的另一項計畫。
(——不,真正的真相,目前還是未知數。)
愛莉爾吐露的想法,向路克斯展現的覺悟,也有可能一切都是假的。
不,如果考慮她一開始就騙了大家,那麼這次同樣欺騙路克斯,並加以利用的想法可能比較自然。
現實是世界聯盟接二連三損失戰力,眼看就要面臨無可避免的毀滅。
那麼即使違反命令死在「楔」之下,或許也不該繼續幫助她。
(可是,我……)
在路克斯眼中,目前在一旁絕望地顫抖的愛莉爾,怎麼看都不像是演技。
問題是,現在不能再做出錯誤的選擇。
(我該怎麼做?怎麼做才好——)
在極限的情況下,愛莉爾的臉色陡然一變。
只見《札哈克》的裝甲臂迅速握住《龍刃光鞭》,彎曲的曲線撕裂了房間的空間。
「……!?」
劈哩!衝擊連同閃光流竄,天花板與地板炸飛。
無數瓦礫崩塌碎裂中,愛莉爾臉上浮現冷淡的微笑。
「呵,原以為還能繼續欺騙你們,看來再也瞞不住了呢。」
「……愛莉爾?」
聽到如此冰冷的語氣,路克斯的背脊顫抖。
視線帶有讓人打冷顫的暗影,愛莉爾靜靜地開口。
「……抱歉喔,路克斯。不過這是你的錯。因為你居然相信身為『創造主』,本應是死對頭的我——反正,看在你好操縱的這一點上,才會從俘虜中選擇你。我的眼光果然沒有錯。」
從未見過的邪惡笑容。
露出帶有侮蔑的視線,少女嘲笑。
「可是,你失去了英雄的資格喔?因為你的幫忙才讓我抵達此處。有你幫我爭取時間,才能啟動復活的終焉神獸。居然這麼簡單上當——是你害死了大家。」
「……!?」
一語被戳中核心,路克斯頓時顫抖。
沒錯。
就因為路克斯願意相信愛莉爾,才會導致如此結果。
隨後,聽到這句話而盛怒的莉夏大吼。
「你……!利用什麼『楔』困住路克斯,騙了他還說這種話……!」
「——不好意思,能不能請你讓開呢,路克斯。如果因為項圈而辦不到的話,這次我一定會阻止你的行動。」
「…………」
莉夏與庫露露席法分別舉起自己的特殊武裝,調整呼吸。
兩人都是認真的。
剛才感覺即使敵視,依然對愛莉爾存有一絲期待,可是現在已經消失無蹤。
應該說,世界聯盟的主力在七隻終焉神獸的攻擊下逐漸毀滅,已經無法再猶豫片刻了。
不論愛莉爾的真心為何,現在都要擊敗她。
即使路克斯阻擋在前方,都要戰勝。
兩人展現出如此的意志。
「可惜這是不可能的。我沒有那麼多時間陪你們過招。所以路克斯,就交給你吧。負責保護我,防禦追上來的她們的攻擊!」
隨後,愛莉爾露出無畏的笑容以《札哈克》滑翔,前往從控制室通往其他房間的通道。
她打算搶先前往剛才在該處發現的回途用傳送裝置,回到古城去。
「就算想破壞項圈也沒用!只要施加衝擊,短短一秒鐘後電擊就會灼燒他的身體。對於試圖破壞項圈的行為,會直接發出致命的威力!快,自相殘殺吧!斷絕世界的希望!」
「站住,第二皇女!」
莉夏以《迪亞瑪特》滑翔試圖追上,後方的庫露露席法跟著追擊。
短短一瞬間猶豫而慢了半拍,路克斯也反射性追在後頭,離開控制室。
「該怎麼辦才好!我究竟,該怎麼辦——!」
幾分鐘後世界聯盟就會瓦解。
一旦結束,七隻終焉神獸就會輾過洛洛特指揮的防禦據點,殺光羅菲女王等各國代表。
不允許再繼續猶豫。
必須現在立刻決定。
可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
愛莉爾前往剛才發現通道的彼端,回到古城的傳送裝置,多半是為了逃離莉夏她們吧。
如果至少,可以解開「楔」這個項圈的話——
(——不對,等一等。)
就在這一剎那,路克斯心中產生疑問。
懷疑剛才確認的單向通道,以及目前正行經該處追逐愛莉爾的這一幕。
(為什麼要特地,逃往只有我和愛莉爾知道的傳送裝置?)
『路克斯!快使用神裝!啟動所有《巴哈姆特》的功能,強化攻擊力收拾她們!』
愛莉爾的喝斥,透過龍聲傳來。
這一句話,在路克斯心中萌生確信。
「對啊,原來是這樣!」
確信愛莉爾究竟想做什麼,真相究竟是什麼。
以及,現在的自己必須做出的選擇又是什麼。
「別以為逃進通道,就能阻止我們!《空挺要塞》!」
莉夏連續發射《迪亞瑪特》的特殊武裝,箭頭型的投擲武器,瞄準逃跑中的愛莉爾背後。
「嗚……」
以扭動身體軌道躲過的瞬間,庫露露席法身穿的《法夫納》發射冷凍彈狙擊。
利用預知未來的神裝,這一槍準確讓背翼結凍,削減其機動力。
失去推進力而滾落地面的《札哈克》揮動《龍刃光鞭》,卻被自動防禦的《龍鱗裝盾》擋下。
「——給我上,路克斯!利用《暴食》擊敗她們!」
「你休想,『創造主』!你的野心也到此為止了!」
莉夏舉起機龍息炮,庫露露席法更採取連續射擊的姿勢。
若是等結凍後再發射機龍息炮,障壁就無法順利啟動,也能輕易粉碎裝甲。
看穿這一點的庫露露席法發射冷凍彈,緊接著莉夏扣下機龍息炮的扳機時,攻擊軌道上突然出現一個影子。
「……什麼!?」
「路克斯!?」
身穿《巴哈姆特》的路克斯,擋在愛莉爾的面前。
兩人的攻擊就這樣隔著障壁直擊。
「嗚、啊啊……!」
裝甲嘰嘎作響,傳達至身體的衝擊痛得路克斯呻吟。
但還是充當護盾,擋住了所有朝愛莉爾的攻擊。
「可惡!如果沒有那個『楔』的話——!」
「不,不是這樣的。至少他不是因為『楔』的關係而保護她。」
莉夏緊咬牙根之際,一旁的庫露露席法冷靜指出。
因為她察覺到,剛才愛莉爾臉上浮現的冷笑已經消失無蹤。
「……為什麼。」
少女的面具產生龜裂,粉碎瓦解。
見到保護自己而承受攻擊,肩膀與額頭流血的路克斯,愛莉爾聲音顫抖地開口。
「為什麼,還要選擇幫助我!?為什麼你不使用神裝!?」
這是路克斯曾經見過,柯萊爾的表情。
也是要求路克斯相信她,作為朋友的少女的表情。
「你一直在告訴我吧?從剛才開始。告訴我只要使用《巴哈姆特》的神裝,就能拿下這個『楔』,對不對。」
「……!?」
聽到路克斯說穿,莉夏與庫露露席法都屏息以對。
「『楔』的電擊,會在施加衝擊後一秒中產生。可是——『七龍騎聖』之中唯有我,只要穿上《巴哈姆特》就能破解。應用與辛格倫的戰陣相同的調律,集中在項圈電力上的一點施加《暴食》的話……」
「——什麼!?所以到底是什麼意思?」
一臉困惑的莉夏身旁,庫露露席法若無其事地一撥頭髮。
「……原來是這樣。《巴哈姆特》的神裝,原本能對各種事物施加壓縮強化。換句話說,針對能量輸出啟動《暴
食》,使用在路克斯脖子上的『楔』的話——」
起先的五秒鐘,將「楔」釋放的電擊威力,衰減至十幾分之一。
也就是說,即使遭受衝擊產生電擊,只要在五秒內取下,就能避免致命傷摘除項圈。
從剛才,愛莉爾就不斷給予路克斯提示。
「怎麼可能!如果她站在我們這一邊,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解除路克斯的『楔』!?」
「可能有因素讓她做不到……這樣解釋比較妥當吧。她多半希望先與路克斯一同攻略『大聖域』到某種程度的階層吧?所以才刻意沒有解除『楔』。而這個破綻被裡絲媞卡利用,才會導致這種結果,對不對?」
「…………」
愛莉爾一語不發,一直低著頭。
這就是答案。
在里絲媞卡的計謀下,被迫啟動七隻終焉神獸的愛莉爾,認為自己已經不可能獲得路克斯等人的信任,才轉而扮黑臉。
打算讓別人認為她從一開始就欺騙路克斯,讓別人殺死自己。
不僅引誘別人到返回古城的傳送裝置,更想自我了斷。
「為什麼不攻擊我?為什麼啊!?為什麼你又再度相信這樣的我……」
「因為——我想相信啊。與愛莉爾你一樣。」
「……!?」
見到路克斯的微笑,愛莉爾的表情悲痛地扭曲。
「如果你真的打算欺騙我們,就沒必要在終焉神獸復活後繼續演戲。只要啟動『楔』殺死我再逃跑,就是你們贏了。可是,愛莉爾事先留下了我們的勝利契機。刻意引導我們到這座傳送裝置,為了剩下的『七龍騎聖』,甚至指點解除『楔』的方法。」
「————」
一旦發現路克斯利用《巴哈姆特》的解除方法,就能透過傳送裝置回到古城,一起拯救「七龍騎聖」。
聽到兩人交談內容的莉夏與庫露露席法,還有站在身後的賽莉絲與菲爾菲等人,都一同屏息以對。
現在她們才發覺,愛莉爾其實不是敵人。
『愛莉爾,你沒有忘記自己的本分吧?』
撕裂短暫的沉默,小房間內傳來聲音。
是里絲媞卡干涉「大聖域」的能力。
由於來到傳送裝置存在的房間,她的聲音才傳得過來。
『現在已經沒有必要欺騙她們了。回來這裡。你的容身之處是這裡吧?』
這算是一種威脅。
剛才向世界聯盟發布的影像,讓愛莉爾成為眾人眼中的敵人。
如果現在不回到里絲媞卡的身邊,愛莉爾將無處可歸。沒有人站在她這一邊。
「也、對呢……」
愛莉爾一臉虛無的表情,回答姊姊的話。
「原本,我們『創造主』根本沒有什麼像樣的容身之處。或許命中注定不統治他人,就無法活下去。我們沉眠之前的世界就是這樣。」
『嗯,你說的沒錯。所以我才要獨占「大聖域」。君臨這個全新世界,成為統治者。』
里絲媞卡的聲音帶有喜色,愛莉爾卻無力地搖了搖頭。
「——可是,這一切都是錯覺。我們的本質是統治者,是受人敬畏、恐懼的對象。或是只能遭到孤立,沒有其他選項。不過只有他,願意相信完全遭到姊姊欺騙的我……」
「啊……」
見到愛莉爾的視線忽然望向自己,路克斯忍不住小小喊了一聲。
察覺到愛莉爾意圖的路克斯,對自己的「楔」使用《暴食》的壓縮強化。
這一瞬間,《札哈克》揮動的《龍刃光鞭》,立刻切斷了「楔」。
『——什麼!』
「這就是我的答案,姊姊。就算遭到世界聯盟處刑,我也不會後悔。我會憑藉自身意志獲得『大聖域』,等著看吧!」
「你……」
見到這一幕的莉夏忍不住開口,庫露露席法也驚呼一口氣。
連從後方現身的賽莉絲與菲爾菲,察覺情況後都點點頭。
知道愛莉爾選擇追隨我方。
知道她與路克斯一同為了拯救世界而奮戰。
『——真是可惜,愛莉爾。』
連同一聲長長的嘆氣,里絲媞卡回答。
『原本還對你的獻身感到尊敬,真想不到你會如此愚蠢。』
毫無抑揚頓挫,聲音沒有熱度。
冷淡的音色聽得人毛骨悚然。
『我沒叫你不准疼愛貓狗,但是為了家畜不惜拋棄這個家,這是皇族的恥辱。與他們一起知道自己有多愚蠢吧。』
嘟的一聲,通訊聲音就此中斷。
可是,即使面對這種宣戰布告,路克斯與愛莉爾也不會再猶豫。
「趕快脫離吧,路克斯。得利用傳送裝置回到古城,釋放『七龍騎聖』才行。這是唯一從七隻終焉神獸的威脅中,拯救世界的方法。」
聲音還帶有強烈疲勞感的賽莉絲這番話,眾人都點頭同意。
「嗯,雖然勉強撐到這一刻,但我們也接近極限了。」
畢竟與「龍匪賊」決戰造成所有人疲勞、受傷後,才過沒多久時間。
莉夏等人能短時間內移動至此,並且展開激烈戰鬥,是因為攸關路克斯的性命而靠精神力硬撐。
換句話說——
「雖然很難為情,可是只能將世界的命運託付在他們身上了……」
庫露露席法的這番話,解釋了一切。
聯盟軍多半已經開始撤退。
可是,距離不到幾公里之遠的據點要塞中,聚集了各國國王與親信。
一旦連同撤退的部隊屠殺國王們之後,終焉神獸勢必會向世界各地行軍。
如此一來就真的完蛋了。
在抵達「大聖域」之前,世界就會落入里絲媞卡的手中。
「走吧,路克斯!」
「嗯。」
點頭同意愛莉爾的話,路克斯等人全部踏上傳送裝置。
印在地板上的圖陣發出淡淡光芒,逐漸籠罩眾人。
接下來就是與時間賽跑。
由於海茲在古城前方的戰線負責指揮,必須在里絲媞卡與海茲回來之前,救出「七龍騎聖」才行。
然後——就剩下七隻終焉神獸。
靠目前的剩餘戰力,究竟能不能再度阻止那些壓倒性的威脅呢?
「……」
籠罩在光芒中,體重的感覺消失。
路克斯等人回過神來後,發現位置在古城的後門。
「……好!」
記得「七龍騎聖」被關在古城內的禮拜堂。
就在路克斯即將全速沖向該處的剎那,傳來背脊發涼的殺氣。
——隆嗡嗡嗡嗡!
「什麼!?」
不論路克斯,愛莉爾,以及莉夏等人全都啞口無言。
驚人轟鳴聲從天而降。
衝擊波的餘威打擊鼓膜,晃動腦部。
就在一瞬間,一切都結束了。
囚禁除了路克斯以外的「七龍騎聖」們的巨大禮拜堂,在僅僅一刀下碎裂崩塌。
「怎、怎麼可能……」
『這是當然的吧?一旦你背叛,「七龍騎聖」就是無用的累贅。連洗腦的機會都免了,不早點收拾可是很危險呢。』
這次里絲媞卡的聲音,改從飄浮在頭頂上的「天宮」落下。
愕然呆立在原地的愛莉爾身旁,路克斯感覺到奇妙的不對勁。
「這一擊是海茲的《尼德霍格》嗎……!?不對——」
路克斯說到這裡,隨即打消了這種不可能的想法。
神裝機龍《尼德霍格》的《大切斷》,的確是能切斷廣範圍的神裝。
可是,由於連同空間一起切斷,破壞軌跡會呈現一道漂亮的直線。
這一次卻不一樣。
的確是強大無比的一擊,但衝擊力如龜裂般擴散,導致整間禮拜堂碎裂。
而且,海茲應該在更前線之處觀察終焉神獸的動靜。
「……!?」
這時候,有東西出現在路克斯視野的角落。
身穿巨大裝甲的機龍使之影。
「那是——難道……」
似曾相似的漆黑機龍。
殘留影像烙印在眼中,路克斯抬頭仰望天空。
†
銀色門扉一開啟,戴著王冠的銀髮少女頓時抬起頭來。
「我回來了,里絲媞卡大人。」
「辛苦了,密絲希斯。順利擊敗復活的『聖蝕』真是太好了。」
為了回到飄浮在古城上空的「天宮」,歸還
的密絲希斯穿的並非陸戰型《艾基•達哈卡》,而是切換成強化泛用型《飛翔機龍X》。
原本想抹殺目標的新王國殘餘戰力,卻受到愛莉爾引來的「聖蝕」干擾,始終沒有達成。
「不敢當。可是,『騎士團』那些人逃跑了。她們比想像中還厲害。」
連眉毛都文風不動,表情冷漠的密絲希斯報告。
不過,非常高興的里絲媞卡晃著純白的秀髮,落落大方地微笑。
「哎呀,不需要看重敵人的名譽喔。你可是號稱『鑰匙管理者』最強的『反機龍使』,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人贏得了你。」
「不,那兩人隱瞞負傷,強忍疲勞戰鬥,才是最大的勝因。就算我在萬全狀態下使用《艾基•達哈卡》,下一次可能也無法輕易獲勝了。」
始終冷靜的密絲希斯自我提醒。
雖然結果是密絲希斯勝利,但賽莉絲她們的實力同樣深不見底。
侍女的著眼點是,如果無法短期決戰定勝負,可能反而會被她們想出對策。
「真是謹慎呢。不過,身為照顧我的人實在太可靠了。畢竟內心堅強的優秀妹妹,不久前才離我而去——」
里絲媞卡笑得有些寂寞。
愛莉爾倒戈的情報,已經傳至密絲希斯的耳中。
「您真的不打算帶第二皇女殿下回來嗎?」
「如果行有餘力,其實我很想這麼做。」
露出困擾的表情,里絲媞卡嘆了一口氣。
看在對她一無所知的人眼裡,可能會以為即使遭到背叛,依然關心親妹妹的安危。
不過,長年侍奉她的侍女早就知道,她的這番話與私情完全無關。
「想生擒她保存起來。讓她腦死後,至少取出卵子當成活人偶加以活用,否則對今後的『創造主』就沒有幫助了。雖然還有其他受到保存的基因,可是幾乎沒有純粹阿卡迪亞皇國的血統了。」
「————」
這種態度,連自己的至親都只當成復興皇國的道具。
平淡表示的里絲媞卡,側顏甚至讓密絲希斯感到畏懼。
(可是,這也不能怪她……)
她們曾經是很長一段時間,君臨世界頂點的一族。
因此極為痛恨造成崩壞主因的「背叛」行為。
密絲希斯同樣,也對主人的判斷毫不懷疑。
身為「創造主」的從僕,受過完美的教育,向唯一保護「鑰匙管理者」的主人盡忠。
壓抑自己情感的鋼鐵侍女。
即使愛莉爾是「創造主」之一,但只要里絲媞卡下令,都能動手。
「可是,剛才那一擊,難道是——」
「嗯,是我做的。密絲希斯。」
察覺到來自背後的氣息,侍女回過頭。
只見一頭銀髮與灰色雙眸的男子。
即使給人一種粗野的印象,依然散發貴族氣息的青年。弗基爾•阿卡迪亞站在身後。
他已經解除身上的機龍,不過剛才依照里絲媞卡的指示破壞禮拜堂的,應該就是他。
里絲媞卡的頭部,戴著金黃色幾何學紋路的電子終端,名為「王冠」。
既是為了更進一步連結「大聖域」系統的輔助器具,也是這艘「天宮」的操縱舵。
剛才一直從此處掌握各地戰況,並且監視探索「大聖域」的愛莉爾。但可能相當消耗精神力與體力,目前已經摘下。
「依照我的要求,破壞了『七龍騎聖』所在的禮拜堂呢。辛苦了,弗基爾。」
並非以身為皇女的態度,里絲媞卡的慰勞帶有少女的親密口氣。
相較之下弗基爾臉上維持從容的笑容,略為點頭回應。
「雖然不想派我的騎士出動,但這次畢竟沒什麼時間。不過——難道情況不順利嗎?」
里絲媞卡充滿期待地稱讚。
可是,弗基爾臉上依然掛著微笑,靜靜地否定疑問。
「的確,特殊武裝的功能還算正常,但是還算不上萬全呢。缺乏最重要的手感。」
「哎呀?弗基爾真是謙虛呢。都已經一擊破壞那座禮拜堂,還以為威力相當充分了——」
里絲媞卡開心地雙手合十,弗基爾卻挖苦地皺起眉頭笑。
「事先隔離比較容易管理他們。這種想法才是錯的——不,該說是些許的疏忽吧。這肯定不是路克斯的作戰。因為弟弟的部下中,有人能想出如此計策。」
「……?你在說什麼,弗基爾?」
里絲媞卡不解地詢問,弗基爾卻沒開口,僅以笑容回應。
「更重要的是,回到古城後方的路克斯•阿卡迪亞等人,有必要派人處理。雖然世界聯盟已經撤退,但就算他們退回據點,也無法逃離各國國王聚集的要塞。以七隻終焉神獸輾平他們吧。」
說到這裡,密絲希斯瞄了弗基爾一眼。
比起與「聖蝕」戰鬥後疲勞的自己,或是召回目前正在前線關注戰況的海茲,應該派這男人討伐路克斯等人才對。
可是,侍女的提議,主人里絲媞卡卻沒有聽進去。
「弗基爾要擔任我的護衛,所以不能派他去。古城內還有一些『龍匪賊』的餘黨吧?就派他們追擊吧。剩下的幻神獸讓他們以角笛操縱。」
「…………」
猜疑心十分強烈的她,之所以如此信任弗基爾,最大的原因就是曾讓他救過一命。
幾百年以前——
遭到「叛徒一族」造反的里絲媞卡等皇族,帶著為數不多的隨從,躲在遺蹟「方舟」內沉眠。
可是隨著時間流逝,敵人的子孫,阿卡迪亞帝國的王族們找到該處,眼看眾人在侵略下即將慘遭毒手,是弗基爾救了她們。
不久之後,弗基爾更毀滅了自己的帝國,現在——在他的幫助下攻略遺蹟,才能走到這一步。
之後甦醒的密絲希斯,聽自己的少女主人說過好幾次這些經緯。
因此,里絲媞卡視弗基爾為英雄,同時也對他投以等於情愛的好意。
密絲希斯並不打算對主人的情愫提出異議。
可是從密絲希斯的角度來看,弗基爾的眼中根本沒有自己一行人。
不——或者該說。
就在侍女沉浸在這些思考後,「天宮」啟動,緩緩在空中飛行。
仔細一瞧,里絲媞卡再度戴上操縱用王冠,坐在王座上。
「無論如何,現在可以先不理會路克斯他們了。駕駛『天宮』飛向他們的要塞吧。既然各國代表都聚集在那裡,何不欣賞他們的死狀呢。」
「遵命。」
密絲希斯點頭後,面前的金屬牆隨即顯示發光的視窗。
上頭顯示飄浮在空中的「天宮」下方——活的七隻終焉神獸肆虐後的痕跡。
建築物的殘骸失去顏色,化為灰色。
廢都葛爾尼卡的城下町殘餘建築物被摧殘殆盡,有如深深挖開古城的舊傷,染上眾多機龍使的鮮血。
來不及逃跑的過半數精銳部隊幾乎死光,而終焉神獸沒有受到絲毫傷害。
「原以為剛剛復活力量會不夠,看來是杞人憂天了呢。」
「交戰情況應該也發揮了很大的作用。在遭到七隻神獸包圍下受到奇襲,應該根本無能為力吧。」
縱使是精挑細選的精銳,但是沒有神裝機龍的士兵,基本上是靠既有陣形的集團戰術作戰。
一旦陣形遭受出乎意料的奇襲而瓦解,力量分散的話,就勢必面臨毀滅的結局。
「——可是,怎麼會只死了一半呢。原本以為他們根本無路可逃。」
可能還是對壓倒性的戰果不滿意,里絲媞卡困惑地歪頭疑惑。
結果傳來妹妹海茲透過這頂王冠傳來的龍聲。
『心情怎麼樣啊,老姊?』
「死的人還不夠多喔,海茲。終焉神獸們明明沒有損傷,他們究竟是怎麼逃跑的?」
『這才是問題啊。因為我們最警戒的那女人出現啦。』
「——那女人?」
聽到這裡,里絲媞卡將「天宮」的視覺從眼下望向前方。
見到僅僅一架機龍使,同時迎戰七隻終焉神獸的光景。
深沉暗色的裝甲與四隻腳——是身穿《夜刀神》的切姬夜架。
「原來如此,等待好久的她終於來了呢。」
不過,即使強敵出現,里絲媞卡依然露出陰沉的眼神微笑。
「——憑她一人絕對不可能擊敗終焉神獸。如此敵人逆轉的最後可能性也化為泡影。」
即使同時面對七隻終焉神獸,夜架也絕不主動採取攻
擊行動。
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主動吸引敵人的注意力,躲避攻擊。然後——逐漸撤回要塞。
即使是終焉神獸,基本上性質還是與幻神獸相同。
也就是動物本能——法則是優先攻擊離自己近、攻擊自己的對象。
夜架巧妙地吸引終焉神獸,拯救剩下大約五百名受傷的機龍使們,並且確保退路。
里絲媞卡原本計畫集中敵人戰力後一網打盡,卻在夜架的出現下一半遭到反撲。
不過「創造主」皇女依然一臉從容。
「真是求之不得的發展呢。對於已經毀滅『七龍騎聖』與世界聯盟軍的我而言,剩下的最大威脅就是她。雖然也可以派海茲或你消滅她,但現在能清楚確認她的存在是一大優勢。」
可是——說到這裡暫時停頓,里絲媞卡歪頭感到不解。
「有點奇怪呢。她曾經向路克斯•阿卡迪亞宣誓效忠。還以為她會不管聯盟軍的死活,筆直衝向身陷絕境的御主身邊呢。」
為了阻止這一點才從「天宮」監視古城前方,將海茲布署在這裡防禦。
「的確。」
密絲希斯跟著點頭同意主人後,在眼下關注戰況的海茲,隨即透過龍聲傳來通訊。
『老姊啊。要答案的話當然有。你稍微再往前方一瞧。』
「…………?」
在海茲敦促下,里絲媞卡透過頭戴的王冠,將「天宮」的視覺朝向前方。
現在地點前方不遠處。
有一名銀髮少女,在要塞前方緊張盯著撲上前來的終焉神獸。
「愛理•阿卡迪亞。她怎麼會來這裡?難道——」
『嗯,她很可能已經看穿了。「大聖域」的最深處,必須經過阿卡迪亞的血脈認證。即使是那女人前來也能發揮功能。不過,原本前來拯救御主也就算了,但夜架對出乎意料的終焉神獸感到驚訝,才會選擇爭取時間以保護另一名御主,也就是他妹妹。』
「愛理同樣是她侍奉的阿卡迪亞帝國皇族。若同時是獲得控制『大聖域』的認證關鍵,就不得不保護她——是這樣子吧。」
明白緣由的里絲媞卡暗自竊笑。
一旦敵人的底牌全部曝光,就沒什麼好怕的。
接下來直接輾平敵人的中樞,最後連同愛莉爾收拾路克斯。
這樣就結束了。
世界將再度回到自己手中。
「那麼——就讓她們認清楚吧。螻犠的反抗,究竟有多麼無力。」
†
「……實在是太無謀了呢。敵人可能也睡眠不足,似乎比以前更弱——但還是比大病初癒的我強呢。」
里絲媞卡笑著從飛船——「天宮」望向的眼下範圍。
在七隻終焉神獸肆虐過的戰場遺址,夜架獨自一人持續喘氣。
穿梭在廣範圍,高威力的輪番攻擊中,瞧准破綻砍一刀後隨即拉開距離。
反覆之下雖然勉強吸引終焉神獸讓友軍逃脫,可是才短短三分鐘就消耗了驚人的體力。
「——沙啊啊啊啊!」
發射如豪雨般火箭矢羽毛的終焉神獸——菲尼克斯的攻擊,並非只有火炎而已。
羽毛上含的油脂會附著並充當燃料,植入十幾分鐘都不會熄滅的火炎。
中了火炎的一部份裝甲,已經利用機龍解放拋棄。
同時周圍籠罩在業火中,甚至無法確保立足點。
吸入大量揚起的白煙,更有失去意識的戰死者滾落地面。
解除裝甲的士兵屍體,在菲尼克斯的火炎焚燒下火化。
急速逼近的冰狼芬里爾,噴出的絕對零度吐息迫使夜架大動作躲避。
強如夜架,要一直躲避高速撲來的追擊爪牙也十分困難。
更有無限再生的波賽頓,會對應戰況持續強化的尤克特拉希爾,反射攻擊的梅塔特隆,掌握空間的天降魔星,以及精神污染的伊布力斯。
即使邊後退邊交戰,《夜刀神》的障壁仍然遭到貫穿,一部分裝甲也早已碎裂。
雖然成功吸引終焉神獸的注意,營造友軍撤退的破綻,可是敵人卻無法如此輕易對付。
背對敵人的精銳部隊,一一死在追上來的終焉神獸之下。
即使想以《禁咒符號》使用限界突破,可是現在夜架的身體狀況不允許。
戰況依然絕望。
但還是盡最大的努力,勉強延緩敵人的進攻。
光是這樣就已經賭上性命了。
「呼……呼……話說回來,真是驚人呢。雖然是為了幫助御主,但我居然能辦得到。」
即使被迫面對壓倒性劣勢,夜架的眼光依然沒有失去光彩。
愛理在大約幾公里的後方,緊張地吞口水注視戰況。
位於據點要塞。站在不遠的前方,迎著凜冽的冷風祈禱。
「這裡很危險,愛理小姐!不能到要塞內躲避風頭嗎?」
管家模樣的少年,瑪姬艾兒卡的輔佐官洛洛特提醒,但愛理卻不為所動。
取而代之依然背對,以平穩的語氣回答。
「感謝您的關心。可是,我這麼做是有意義的。不,只要能增加哪怕一絲拯救哥哥的機會,我就會相信並且實踐。所以——」
洛洛特從這番話察覺蹊蹺。
愛理刻意現身在要塞前方,的確有她的目的。
「我明白您的心情了。可是,七隻終焉神獸已經愈來愈逼近。既然已經藏匿了七國國君,我們就無法從此地撤退。」
亦即如果不趁現在逃跑——不,就算逃跑也會被追上,遭到屠殺殆盡。
不過,即使聽到如此絕望的戰況,愛理依然筆直盯著前方。
強如夜架,面對七隻終焉神獸也無法順利爭取時間。
還見到受到她的拯救,勉強保住一命逃脫的聯盟軍機龍使們,表情拼命地飛回來。
「救、救命啊!要死人啦!」
「完蛋啦!一切都結束啦!」
「撤、撤退!趕快逃離這哩!快點——」
有人依然穿著拋棄所有武器的碎裂裝甲。
有人全身都在流血,發出尖叫同時仿徨。
還有人在恐懼中內心崩潰,掩面哭泣。
所有人異口同聲呼喊著絕望。
「——唔!再這樣下去的話……!」
其中身穿《陸戰機龍X》的妙齡女性,恩芙爾克家族的管家艾露堤莉澤,也上氣不接下氣地呻吟。
「至少,得保護教皇猊下的安全,逃離這裡才行——!」
站立在要塞前方的愛理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忽然從頭頂上傳來聲音。
「拜託,這樣怎麼配當決戰用的精銳部隊啊?就算逃到世界盡頭,反正他們照樣會追來吧?」
語氣有些懶洋洋的男性聲音,首先開口。
「恩芙爾克家族的管家也變差了呢。居然對這點程度哭喪著臉。」
緊接著,是有些稚幼的少女聲音。
「那就是終焉神獸嗎。看起來很有消滅的價值哪。」
還有感到幾分好戰與無畏的女性語氣。
「那與曾經威脅過我的是相同光景。可是,其實我並不希望這樣。」
以及毫無抑揚頓挫,可是卻蘊藏強烈意志的少女聲音。
「終於證明了我的話才是正確的。只有強大的機龍使,才有資格統治世界。」
更聽到連同高高在上視線的嘲笑,充滿自信的話。
「聽好了,一人對付一隻喔?中央由咱負責守住,其他人依照剛才的指示散開!」
聲音很年輕,但語氣有些老成。
聽到這幾句話的瞬間,洛洛特望向前方。
正好在要塞前的瞭望塔上方——確認到七名男女。
察覺到的愛麗也跟著仰望,隨即見到懷念的哥哥身影。
「久等了。愛理,還有夜架。」
「……哥哥!?」
不遠處後方,要塞前的愛理察覺到眾人的存在。
照理說落入敵人手中,淪為階下囚的「七龍騎聖」,居然一起出現在眼前的瞭望塔上。
梵海姆公國代表,葛萊法•涅斯特。
優密爾教國代表,梅爾•姬薩托。
海布格共和國代表,羅莎•葛蘭海多。
托基梅斯聯邦代表,蘇菲絲•艾克思琺。
布拉昆德王國代表,辛格倫•謝布里特。
馬卡法王國代表,瑪姬艾兒卡•詹•范弗利克
。
以及亞提司瑪特新王國代表,路克斯阿卡迪亞。
眾人面對步步進逼的七隻終焉神獸,分別拔出自己的機攻殼劍。
「——咆哮轟隆化為傳承吧。扮演大敵旗幟的妖精守護者,《庫耶列布勒》。」
首先由葛萊法按下劍柄的按鈕,率先打頭陣。
「相食相噬的一對邪穢,纏繞於身甦醒吧。天地覆滅之鬥爭雙龍,《赤帝白皇》。」
緊接著,梅爾拔出雙刀型機攻殼劍跟進。
「——奸惡的狡詐之煤,沉靜潛伏伺機偷襲。不知悔改的宿世之龍,《葛力尼奇》。」
放膽大笑的同時,羅莎召喚巨大的深灰色龍。
「——誕生自火炎者,乃忌諱之神。吞食憎恨與理性超越吧。《弗栗多》。」
出現在蘇菲絲眼前的鬱金色機龍,啟動成無數零件。
「初始之大海,怒濤渦漩臨界。降下天照神意的制裁吧,《利維坦》。」
辛格倫連結藍色巨龍,化為包覆身體的裝甲。
「——從因果解放的世界蛇啊,向眾神發起反抗的聖戰吧,《耶夢加得》。」
瑪姬艾兒卡啟動巨大的機龍,在瞭望塔布陣。
「——顯現吧。啃噬眾神血肉的暴龍,斬斷黑雲之天吧,《巴哈姆特》。」
最後,路克斯連同漆黑巨龍,舉起大劍。
就在此處,保護世界的最後要塞再度來臨。
「唔、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各人展現絕對自信的同時穿上神裝機龍,舉起武器。
目睹這一幕的聯盟軍士兵們,忍不住發出感嘆的吶喊。
「可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他們會在這裡——不,他們究竟怎麼逃出來的!?」
要塞前方的管家洛洛特驚嘆的同時,詢問一旁的愛理。
直到現在為止,洛洛特都無法聯繫主人瑪姬艾兒卡。
照理說落入「創造主」手中,被關在古城的路克斯等人,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是我的夥伴幫忙順利達成了任務。來到此處後,依照最初的約定進行。」
「Yes. 雖然非常不容易,但好不容易達成了。」
這時候,以身穿《特裝機龍X》的諾珂特為首,同樣身穿強化型泛用機龍的三和音跟著露臉。
「哎呀——真是可怕。不過呢,算是謝里絲的作戰勝利喔。難得直覺猜中了耶。」
「暫且達成使命鬆了一口氣呢。愛理妹妹也是,很努力了呢。」
點頭同意媞爾琺的話,同時謝里絲輕撫愛理的銀髮。
夜架等人抵達這座據點半天后,正準備去拯救路克斯之際,愛理等人擬定了作戰計畫。
夜架的特裝型神裝機龍《夜刀神》以探測裝置廣範圍調查後,發現古城範圍內——禮拜堂有六名活體反應,另外還有十幾名機龍使,以及幾隻幻神獸。
還確認賽莉絲與菲爾菲,以及追在後頭進入的莉夏、庫露露席法的神裝機龍反應。
既然在古城內沒發現路克斯的反應,代表進入地下的,可能是路克斯與愛莉爾。
莉夏等人已經追著路克斯進入「大聖域」,代表就算追上去也很有可能趕不上。
那麼——在愛理的提議下,決定執行拯救剩下「七龍騎聖」的作戰。
就算只有路克斯獲得自由,如果「七龍騎聖」依然是階下囚,之後也無法全力作戰。
夜架也接受愛理的勸說,決定潛入空蕩蕩的古城。
不過,中途卻出現一個問題。
就是目前出現並包圍聯盟軍的七隻終焉神獸,以及飄浮在空中的「天宮」。
還有,一直在監視的海茲。
他們沒有追逐路克斯而一直待命,代表很有可能是來阻止夜架。
不過反過來,讓敵人最警戒的夜架現身的話,敵人就很有可能不會注意其他事情。
「不好意思,夜架小姐,你能不能幫忙吸引海茲她們的注意力?順便協助聯盟軍撤退。我們一邊繞過敵人的監視,同時全速潛入古城的禮拜堂。」
因此謝里絲提議,與夜架分頭行動。
「你們能達成這個任務嗎?古城內可是有十幾名『龍匪賊』餘黨與幾隻幻神獸喔?萬一出現伏兵的話——」
面對依然一臉微笑詢問的夜架,謝里絲略為猶豫地低下頭。
不過,隨即毅然抬起頭來。
「如果能想辦法——不,一定會設法成功的!即使拚上我們的性命,都會救回『七龍騎聖』。如果無法做出這種保證,來到這裡就沒有意義了!」
緊握顫抖拳頭的藍發少女如此表示後,媞爾琺與諾珂特也表情認真地點頭。
愛理也深呼吸一口氣,在背後推三人一把。
「我也有相同意見。既然七隻終焉神獸已經復活並包圍我軍。若不至少爭取一點時間,聯盟軍也會全滅。就算救出『七龍騎聖』準備迎戰,撐不到那一刻也無濟於事。」
「我知道了。可是,如果我不去拯救御主,分隊一行動難道不會被敵人懷疑嗎?」
「……」
聽到夜架點破,三和音頓時啞口無言。
的確,敵人也了解夜架的個性。
如果她沒有筆直衝去救路克斯,可能會強化警戒毫無防備的「七龍騎聖」,或是直接殺了一了百了。
「——那麼,由我來充當誘餌。」
結果,愛理靜靜舉起手來。
一旁的諾珂特驚訝地睜大眼睛,但是不以為意的愛理陳述想法。
「要攻略並占領『大聖域』,好像需要阿卡迪亞之血。那麼,如果我在要塞現身,夜架就有理由阻止終焉神獸的行軍了。如此『創造主』她們的視線應該會緊盯在我身上。」
刻意完全暴露除了莉夏等四名神裝機龍使用者以外,敵人眼中的威脅。
這樣才能讓三和音不受敵人警戒,神不知鬼不覺地行動。
正因為敵人也幾乎失去了所有人員,無暇顧及其他地方,才能使用這種計謀。
「可是愛理,這樣——」
對於聲音不安地勸阻的諾珂特,愛理露出不必擔心的笑容。
「不要阻止我,諾珂特。大家都冒著極大的危險,若不是這樣,就失去來此地的意義了。」
「知道了。我們一定會帶『七龍騎聖』回來。拜託務必爭取時間到那一刻。」
見到謝里絲眼神認真地握住拳頭,在場所有人都點頭。
然後,計畫立刻付諸實行。
夜架吸引七隻終焉神獸,確保聯盟軍退路的同時延緩進攻,謝里絲等人趁隙潛入禮拜堂,救援「七龍騎聖」。
更利用探測裝置,成功取回眾人隱藏在古城內的機攻殼劍。
可能連幸運都站在我方這一邊,作戰順利成功。
拯救「七龍騎聖」後沒多久,禮拜堂便遭到破壞,不過繞到後方後,便與路克斯與愛莉爾會合了。
利用《巴哈姆特》的神裝解除所有人的「楔」,再全速沖回要塞。
——然後,到了現在。
「真是的,看來我也終於到了極限呢。頂多只能以防萬一,在周圍布下探測裝置了。」
回到要塞前方的夜架,上氣不接下氣地開口。
雖然沒有明顯外傷,但裝甲各處都有龜裂,說明了剛才激鬥的劇烈。
即使她說得輕描淡寫,不過就算單純爭取時間,同時面對七隻「終焉神獸」,勢必造成相當可怕的負擔。
連精銳聯盟軍都在短短十分鐘內損失過半,不如說除了她以外沒有人能達成此任務。
愛理再度確認目前的嚴重劣勢後,一旁的謝里絲也點頭。
「我們就到此為止了——之後交給你囉,路克斯。」
「呼~已經累癱啦,新裝備都徹底用過了………」
「Yes. 不過,勞心分神有了回報呢。」
換回普通泛用機龍的三和音,與愛理一同在要塞前方眺望戰況。
距離此地僅三百公尺外的瞭望塔,就是最後的防衛線。
世界命運分水嶺的大戰就此點燃。
†
「哼,你們以為打得贏喔?雖然剛覺醒尚未完全恢復,但它們可是終焉神獸耶?憑你們這些烏合之眾怎麼可能贏得了!」
來到古城前方的,是身穿《特裝機龍》的銀髮「創造主」——海茲。
《尼德霍格》雖然已經調整完成,但如果使用它全力戰鬥,僅僅兩次就會疲勞而亡。
因此目前一直使用負擔較少的泛用型《特裝機龍》,監視戰況。
里絲媞卡並未從「天
宮」下達指示。
密絲希斯消滅「聖蝕」已經消耗不少,弗基爾則負責護衛里絲媞卡。
而里絲媞卡也由於干涉「大聖域」的系統,沒有餘力。
因此對目前的「創造主」陣營而言,只有終焉神獸是戰力關鍵。
腳程敏捷的冰狼芬里爾首先朝要塞繞過去,噴出冷凍吐息。
「哇、哇啊啊啊!?」
「嗚——!」
來不及逃跑的聯盟軍——精銳機龍使的部隊之一。
負責率領的艾露堤莉澤痛苦地呻吟。
不過,僅僅一架擋在面前的陸戰型機龍,瞬間融化了結凍。
「——真是丟臉呢?既然你也出身優密爾教國,這點寒冷根本算不了什麼吧?」
「梅爾•姬薩托!」
艾露堤莉澤忍不住一喊,一撥白金色秀髮的梅爾跟著微笑。
帶有惡作劇的視線望向冰狼,舉起《赤帝白皇》的戰斧。
「不過呢,碰見我算你倒楣。我的別名可是『征伐者』——決不會饒過任何幻神獸。」
「吼、吼嚕嚕嚕嚕嚕嚕嚕……!」
發出猙獰的吼叫聲,巨大的冰狼飛撲而來。
梅爾身穿的神裝機龍《赤帝白皇》,擁有操縱熱的神裝《相剋天理》。
因此,面對吐出絕對零度氣息的芬里爾可是再合適不過。
尤其《赤帝白皇》還有從陸戰型變成飛翔型的變形功能。
順應戰況自由改變戰鬥風格,才是擁有天才級判斷力的梅爾具備的真功夫。
「咕嚕嚕……吼噢噢噢噢噢噢!」
芬里爾似乎也發現單純的冷凍攻擊對梅爾無效,改以巨大的爪子與利齒襲擊。
而梅爾發現地面戰對自己不利,將《赤帝白皇》轉換成飛行型態。
以爆發般的速度滑翔後,朝芬里爾的背部展開反擊。
——距離三百公尺的鄰近地點。
是一片留下許多廢墟,宛如複雜迷宮的巷子。
具備無數觸手,會無限再生的終焉神獸——波賽頓與羅莎•葛蘭海多正上演決鬥。
羅莎操縱鉛灰色陸戰型神裝機龍《葛力尼奇》,後退的同時與神獸交鋒。
從地底冒出無數糾纏而來的觸手,一旦被捉住就會遭受連續襲擊,回天乏術。
因此羅莎穿梭在巷子內,同時揮舞鐮型武裝的龍角曲刃逃過追擊。
『真是可惜啊,羅莎。憑你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擊敗它喔?』
身穿《特裝機龍》的海茲從遠處傳來奚落聲。
但是,羅莎依然露出無畏的微笑,不為所動。
曾經擔任海布格軍師的海茲,早就知道羅莎。
知道她是之前與海茲交易的「邪惡之王」——嘉蓮希雅的部下,更聽說她只是受到威脅而假扮強者,實際上膽子很小。
『飼主都死了還不放棄這種演技啊?就算被迫扮演殘酷的虛偽人格,你助紂為虐的罪孽也不會消除。而你那懦弱膽怯的內心,也絲毫不會有任何改變!』
「…………」
『如果再一次背叛那個冒牌沒落王子,跟隨我們的話,倒是可以饒你一命喔?』
海茲能全力戰鬥的次數有限,因此計畫以精神攻擊動搖羅莎,讓她自亂陣腳。
不知是否精神攻擊奏效——或是波賽頓的力量獲勝,被追入死巷的羅莎,終於被無數觸手抓住。
『呀哈哈哈!連反駁都沒辦法了嗎!追根究柢,你如果沒有受人擺布——無法以暗示控制自己的話,根本就無法順利戰鬥!』
海茲的奚落聲,接二連三毫不留情。
相較之下,羅莎卻露出失望的笑容,僅閉起眼睛開口。
「——真是可悲的女人。你如果不靠『創造主』的名號與歷史狐假虎威,才是一事無成的人吧?難道你想繼續這樣到死為止嗎?」
『什麼……!?』
這句反唇相譏讓海茲的聲音頓時急促。
「實在是太丟臉了。試著站在相反的立場後,才明白當時的自己有多悽慘。當時的自己藉由對他人唯命是從以逃避現實,躲在強大夢想之中。」
帶有幾分自嘲的語氣,羅莎平淡地表示。
『難道你要拿我與你相提並論嗎?』
「我可沒這麼厚臉皮。即使我不打算否定過去的愚蠢,也好過到死都不知覺悟的笨蛋。你想霸凌世界上所有人的心態,完全就是惱羞成怒吧?」
『你——』
「我聽蘇菲絲那孩子說過了。『創造主』皇族——你們在幾百年以前也遭人背叛,被拉下世界的統治者寶座。自己賴以為生的驕傲被奪走,也難怪會憎恨現在的世界與人類吧?」
波賽頓的觸手進一步勒得更緊更用力,羅莎身上的裝甲產生龜裂。
死亡已經近在眼前,陷入走投無路的絕境。
但是少女依然無畏地笑著。
「我不會再跟你們同流合污了。不論你如何虛張聲勢賣弄力量,你都只能用這種方式表現自己。沒有人會想在你這種小鬼的手下賣命。」
『那麼,你就直接去死吧!化為波賽頓的餌食死在廢都算了!』
「不好意思,這我也拒絕。」
羅莎立即否定的瞬間,觸手掐碎了裝甲。
不過隨後,身穿機龍的羅莎本人消失無蹤,裝甲從內側爆裂。
『——!?』
目睹這一幕後,海茲才發現。
剛才被觸手抓住的羅莎,其實是《葛力尼奇》的特殊武裝,無人裝甲機龍《十二道鐵柵》。
再搭配產生幻影的特殊武裝《欺瞞閃影》,形成偽裝的誘餌。
「嘎啊啊啊……!」
剛才纏住誘餌的無數觸手,暴露在帶有高溫的裝甲散彈下,發出慘叫。
同時,真正的羅莎從不遠的廢墟陰影現身。
大型龍角曲刃往下一劈,將刀刃插在石板上。
「嘎啊啊啊!?」
「果然這裡才是本體吧?再生速度愈接近本體就愈快。居然一直躲在地底——和我簡直是半斤八兩呢。」
羅莎的笑容帶有幾分挖苦。
可是,攻擊絲毫沒有放鬆。
「海茲。你說的沒錯,我擅長偽裝。不過,這已經不是為了將罪孽轉嫁給這個人格,或是藉此逃避現實。」
『…………』
羅莎一碰機攻殼劍,進一步召喚剩下的十架《十二道鐵柵》。
藉由分解、連接並組裝,眼看外型逐漸變化。
發揮《葛力尼奇》的神裝,《煉獄機構》的本領。
「《煉獄機構》•一齊炮擊型態。」
異樣的外型,無數的機龍息炮、機龍息銃等炮口瞄準前方。
切換成專精攻擊的要塞。
「是為了持續以我的身分背負自己喔?畢竟即使受到嘉蓮希雅威脅而捏造,但終究是我的一部分。所以——」
曾經是海布格的「邪惡之王」。
並非為了過去洗腦自己的支配者,是為了自己而利用這個面具。
模仿危險而粗暴的強者,羅莎•葛蘭海多的人格。
「現在為了我與路克斯大人,一定會擊敗這傢伙,等著瞧吧。」
†
「怎麼會,難道——………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七龍騎聖」對決七隻「終焉神獸」。
從飄浮在上空的銀白色飛船——「天宮」俯瞰這一幕的同時,「創造主」里絲媞卡•蕾•阿榭立亞表情認真地開口。
偽裝成人類的幻神獸「暗影」已經散布至各國,煽動民眾讓君主們陷入絕境。
還逼敵人吐出了精銳部隊等殘餘戰力,布下陷阱。
更進一步以「七龍騎聖」為人質,準備洗腦後當成部下。
連同愛莉爾利用路克斯,安排兩人攻略「大聖域」。
計謀順利生效,一切都進行得十分順利。沒錯——直到中途。
「為什麼只憑七個人,就能迎戰這麼多終焉神獸?這種事情,連在我們的時代都不可能呢。」
雖然並未顯露慌亂,但確實產生了疑問。
就算是神裝機龍的使用者,終焉神獸原本也不是單槍匹馬打得贏的。
即使是遭到偷襲,實際上聯盟軍的精銳機龍使們依然輕易遭到擊潰。
「…………」
隨侍在側的侍女密絲希斯,心裡明白原因。
不久前透過與賽莉絲和菲爾菲交戰而理解。
「太小看他們
了,應該是這樣吧。」
一臉勸導的笑容,在同一房間待命的弗基爾同時開口。
「無論終焉神獸再怎麼強大,都已經在之前攻略遺蹟的行動中曝光。再加上剛覺醒沒多久導致弱化——不。」
說到這裡停頓片刻,弗基爾再度望向里絲媞卡。
「單純是他們的實力更勝一籌。和您過去生活的時代畢竟不同。無論過程如何,他們都以自己的方式累積了實力。」
「愛莉爾……如果那孩子沒有背叛,結果應該會不同。」
舊時代。曾以絕對統治者君臨世界的里絲媞卡,貌似很不想承認這一點,苦澀地開口。
可是,弗基爾依舊以不變的笑容平淡表示。
「不。您連她的行動都預測到了。企圖反叛的第二皇女,落入您的陷阱中,被世界聯盟視為敵人。她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為了『創造主』而活。究竟是誰顛覆了這個命運呢——」
「……路克斯•阿卡迪亞。原因就出在他拉攏愛莉爾皇女殿下倒戈。這麼想對不對?」
密絲希斯如此插嘴,弗基爾卻靜靜地搖了搖頭。
「錯了。愚蠢的弟弟根本不知道愛莉爾皇女殿下的真實身分。因此無從拉攏起。換句話說——他具備英雄的素質。即使是敵方陣營,都會讓人想追隨,他擁有這樣的資質。」
「英……雄……?」
目睹顯示在金屬牆上的眼下光景,里絲媞卡同時嘀咕。
一時之間啞口無言,茫然若失,搖了搖頭後,靜靜地微笑。
「我不承認這種事。對我而言英雄只有弗基爾一人。絕不會輸給那個『叛徒一族』。那麼——」
依然坐在王座上,頭上戴著「王冠」——連結端子與無數導線的發訊裝置。
即使再度介入「大聖域」的系統,也召喚不出比「終焉神獸」更強大的戰力,唯有「聖蝕」無法操縱。
那麼——
『海茲,幫我爭取時間吧!你頂多只能再戰鬥兩次,現在就給你其中一次機會吧。我也差不多該拿出真本事了。』
「……!?里絲媞卡大人,難道您——!?」
聽到這句話,密絲希斯頓時面無血色。
「大聖域」的殺手鐧,現在可以使用。
密絲希斯對此心裡有底。
「請您三思!這樣有可能會刺激剛剛擊敗的『聖蝕』。不——連其他原本受到控制的終焉神獸都會敵我不分,甚至有可能攻擊我方!」
「那又怎麼樣呢?」
「…………」
面對里絲媞卡面露的純潔笑容,密絲希斯啞口無言。
「這不是很划算嗎。冒著一點點危險,我們就能贏得勝利。比起當時慘遭蹂躪卻束手無策,可說是美好的希望呢。」
接受過「洗禮」的紅色虹膜,如燃燒般燦爛發光。
她的身體理應也承受相當大的負擔,不過看來想一口氣決勝負吧。
密絲希斯立刻望向弗基爾的方向,投以視線訴求。
原本期待他代替自己勸阻里絲媞卡,但弗基爾卻一臉悠然笑容,在背後推了一把。
「這才是皇國系譜應有的作為。愚弟有一個很大的缺陷。就是天真到明知正確,卻依然無法痛下殺手。而您為了證明自己的正確,有壯士斷腕的覺悟。」
「是的。我會在你的面前證明給你看。我才是器量更為優秀的一方——」
回答弗基爾的瞬間,戴著「王冠」終端的里絲媞卡,身體發出淡淡光芒。
下一瞬間,沉眠在地底的「大聖域」跟著鳴響,解放一項指令。
†
「咕噢!吼噢噢噢噢噢……!?」
「………發生什麼事了?這是——?」
就在里絲媞卡啟動「大聖域」的系統後,蘇菲絲正在交戰的大惡魔型終焉神獸——伊布力斯突然產生變化。
蘇菲絲藉由自己身上的神裝機龍《弗栗多》——控制軌道的神裝《風之威光》,一直躲避敵人使出的精神污染光線與音波,卻對產生的變化感到驚愕。
從大惡魔的肩膀到背部,連同翅膀的肌肉隆起,下巴裂開變成血盆大口。
幾乎快從眼窩蹦出來的腫脹眼球,迅速捕捉到蘇菲絲的動作。
「——嗚嘎啊啊啊啊啊嘶!」
「不會吧……剛才的聲音難道是『狂月之鐘』!?」
就在蘇菲絲猛然倒抽一口涼氣的剎那,怒濤般的旋風迎面而來。
即使以障壁承受巨臂的橫掃,卻無法完全擋住。
「咕、嗚……!」
情急之下格擋的左臂裝甲無法完全吸收衝擊力,結構扭曲嘰嘎作響。
甚至連利用被擊飛的慣性拉開距離,重整體勢的時間都沒有。
蘇菲絲以鐵錘武裝,勉強招架速度快得眼睛跟不上的亂打追擊。
忍不住想用《風之威光》的軌道控制躲避,卻發現辦不到。
並非終焉神獸改變了攻擊方法,單純是所有攻擊都變成一擊必殺而已。
換句話說,伊布力斯拿手本領的精神污染音波與光線,目前依然交互發動。
「怎麼會這樣,居然在這種局面下,使用『狂月之鐘』——」
蘇菲絲原本曾經從遺蹟「月」以這一招威脅世界聯盟,因此很清楚。
「透過遺蹟發令的最終指令……命令周圍的幻神獸與終焉神獸,將隱藏在核心內部的萬靈藥流遍全身,陷入失控型態。雖然最後會死亡,但能獲得爆發性的力量幾十分鐘——啊嗚!」
現在無暇反芻過去的知識。
既然無法透過神裝營造有利局面,就彌補不了強化造成的性能差距。
若是在弱化狀態下還能勉強一戰,如今卻已經變得比普通的終焉神獸更強。
『——哦,這些傢伙這麼拼命,原來還有這種機關啊?』
「……!?」
唐突聽見龍聲讓蘇菲絲警戒,但隨即發現聲音來自「七龍騎聖」隊長瑪姬艾兒卡。
她目前戰鬥的要塞前瞭望塔屋頂,位於蘇菲絲後方幾百公尺。
該處籠罩在驚人的猛烈業火中。
瑪姬艾兒卡目前迎戰的,是終焉神獸菲尼克斯。
透過「月」的資料庫已經知道,它會在含有特殊油脂的羽毛上點火,無限發射不會熄滅的火箭矢,是極為棘手的神獸。
迎戰的瑪姬艾兒卡,身穿的是特裝型神裝機龍《耶夢加得》。
本身的巨大身軀堪比一座要塞,但缺點是一旦啟動,就無法離開設置的場所。
取而代之,在神裝機龍中也具備爆表級的攻擊力與防禦力,還有七支武裝多采多姿的裝甲臂。即使使用範圍受到限制,卻是性能強大的機龍。
可是。
『雖然很想過去幫你,但我目前也分身乏術。找其他人助陣吧。』
蘇菲絲之所以立刻如此表示,是因為判斷瑪姬艾兒卡明顯陷入劣勢。
在瞭望塔屋頂上布陣的《耶夢加得》,對於擁有高度飛行能力,能從上空單方面攻擊的菲尼克斯而言,簡直就是活靶子。
瑪姬艾兒卡以機龍咆哮彈開傾注的無數火箭矢,跟著以裝甲臂撥開。
不過卻無法防禦所有火炎,瞭望塔的屋頂本身逐漸起火。
《耶夢加得》也以內藏機龍息炮與機龍息銃的裝甲臂反擊,但即使威力遠比普通武裝高,敵人卻是飛行型終焉神獸。
彈幕幾乎無法造成傷害,炮彈被躲過,無法給予致命傷。
沒多久整座瞭望塔陷入火海,就在瑪姬艾兒卡解除裝甲準備脫逃的瞬間,菲尼克斯俯衝而下一擊斬首。
這種推測局面,一瞬間閃過蘇菲絲的腦海。
即便如此,回答的聲音依然十分從容不迫。
『像你這樣的小丫頭要關心咱,還早了十年哪。話說你可得小心點,她終於出動了。』
「——!?」
蘇菲絲抬起頭的瞬間,一個影子映入眼帘。
只見紅黑色枝條與根部纏繞的異形裝甲機龍發出咆哮般的猛烈氣勢,直撲要塞而來。
†
「呀哈哈哈哈哈!終於輪到我上場啦!該是找你們報仇的時候了!」
發出帶有喜悅的尖叫,海茲操縱神裝機龍《尼德霍格》。
里絲媞卡已經下達了指示。
為了達成命令,筆直在空中飛行,趁「七龍騎聖」與七隻終焉神獸勢均力敵的破綻,襲擊後方要塞殲滅各國國君。
再度接受「洗禮」而復活的肉體,對海茲的凶暴精神也造成強大的影響,讓她好戰的一面顯露無遺。
因此路
徑最短最佳。
啟動邪龍神裝,只為毫不猶豫地無情殺戮敵人。
手持長柄兩端伸出刀刃造型的武裝——雙翼刃劍。
異樣的武具隨著神裝的光芒旋轉,從刀尖延伸出光之斬擊。
「——《切斷者》!」
這一刀連同空間一起切斷,無視防禦力。
隨著怒吼劈出必殺之刃的瞬間,刀的軌跡卻略微偏離。
「嗚啊啊啊啊啊啊!?」
已經撤退到要塞的幾名機龍使,面對破壞的餘威發出慘叫。
不過——
「你在幹什麼,老姊?難道你失手了嗎,我們的敵人不是在正下方?」
海茲不耐煩地瞪向眼前。
剛才攻擊偏移的答案就在此。
身穿神裝機龍《札哈克》的機龍使。與自己擁有相同發色與瞳眸的少女——第二皇女愛莉爾。
手持的鞭型特殊武裝纏繞在《尼德霍格》的裝甲臂上,導致攻擊失准。
「…………」
「哼,結果被那個假王子欺騙後淪落至此嗎。既無法達成身為『創造主』的責任,兩邊都背叛的你究竟想做什麼?實在是太難看啦。」
「也對,可能的確如你所說。」
對海茲的挑撥不為所動,愛莉爾露出寂寞的微笑。
「背叛世界聯盟,之前一直以認知操縱欺騙他人的我,不認為他們願意原諒我。就算在這種情況下救了他們,多半也無法受到接納吧。我——已經與世界上的一切為敵了。」
「所以自暴自棄之下,才跑來對付我?這樣根本不配稱為『創造主』的一份子!」
海茲嘲笑的同時,操縱《尼德霍格》滑翔。
並未解開纏繞在右臂的《龍刃光鞭》,刻意沖向前方。
雙翼刃劍一晃轉為橫向,啟動《切斷者》。
「……!?」
鞭子這種武器,一旦纏住某些東西,原本很難單靠手頭操縱再度解除。
不過愛莉爾以精神操縱,活用連末端都能控制的特殊武裝性能,勉強甩開裝甲臂躲過。
「那麼,我可就手下不留情啦。不久前里絲媞卡老姊才通知我,叫我收拾叛徒!」
雙眼猛然睜大的海茲,挺起武裝向前沖。
姊妹上演的骨肉相殘,就此揭開序幕。
†
「柯萊爾……她在那種地方想做什麼啊?她該不會又故技重施,想要背叛我們吧?」
愛莉爾在上空,阻止發動強襲的海茲。
正下方——梵海姆公國的「七龍騎聖」葛萊法,正與終焉神獸梅塔特隆交戰。
巨大球體型的終焉神獸,具備反彈攻擊的絕對防禦能力。
一邊躲避從無數眼球發射的熱射線,被迫不斷被動防禦。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原本藉由《庫耶列布勒》的神裝進入絕對無敵狀態——《光子潛行》的相剋下還能平分秋色。不過目前在里絲媞卡發動的「狂月之鐘」下進入失控狀態,破壞力大幅增加。
「……呿!光是這傢伙就已經夠難纏了,真的會撐不住啦!」
與路克斯一同解除被三和音救出的「七龍騎聖」所配戴的「楔」的就是愛莉爾,但由於時間不夠,幾乎沒有機會說明就分開。
因此,葛萊法還不明白愛莉爾的真意。
雖然路克斯說過,愛莉爾她「並不是敵人」——
「嘖!」
咋舌的同時,葛萊法朝梅塔特隆刺擊。
攻略方法是以《先子潛行》包覆全身,無視敵人的反彈攻擊強行連續攻擊。
不過,卻無法突破強化後的終焉神獸防禦,無敵狀態的時間結束後被打飛。
葛萊法缺乏一擊必殺的破壞力,破壞堅硬又厚實的終焉神獸。
「——錯了。上頭的兩個『創造主』似乎開始自相殘殺了。我的判斷果然是正確的。」
「你說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聽到從不遠處傳來的辛格倫聲音,葛萊法瞄了一眼後回答。
由於神裝《光子潛行》的無敵化能力,勉強貫徹防禦的期間,還有餘力交談。
另一方面,辛格倫原本迎戰失控狀態的終焉神獸——天降魔星還能占上風,可是敵人畢竟具備轉移空間的能力,看起來始終無法給予致命一擊。
「我的意思是,那個沒落王子成功攏絡了第二皇女。雖然沒能拉攏那男人,不過結局依然理想。畢竟我原本就打算讓他扮演『英雄』。」
身穿深藍色機龍——《利維坦》的辛格倫,發射水流斬擊的同時,一臉無畏的笑容。
「意思是你以前向我們提過的,為了以機龍使建立統治體制——是嗎?也太不服輸了吧?這種時候幹嘛老調重彈啊。」
正好與梅塔特隆暫時拉開距離,葛萊法一語道破。
辛格倫曾經提過,彼此停止從遺蹟爭奪技術與遺產,改以機龍使取代各國政府,建立全新的統治體制。
結果在當時,沒有人知道他這番話是否認真。
可是,他看穿路克斯在今後的戰鬥中扮演核心角色,因此始終不放棄拉攏他加入麾下。
(……不過,結果還是搞不懂副隊長的真正意圖咧。)
露出訝異的表情,葛萊法再度與梅塔特隆對峙。
現在已經沒有餘力分神管辛格倫了。
勉強防禦從眼球連續發射的熱射線,同時目標是起死回生的一閃。
「很快你就知道了,為何我要將他塑造成英雄。至於最後會發生什麼,得先看你能不能活到那時候。」
「哈!這算哪門子激勵啊。那麼——就走著瞧啦。」
葛萊法的《庫耶列布勒》缺乏一點突破的攻擊力,因此擊敗那隻終焉神獸的方法只有一種。雖然這個危險的賭注還得做好自爆的覺悟,但除此之外毫無勝算。
「無謀的挑戰可是我的個人主義,副隊長。別以為我會因為這點程度的困境就沒命啊。」
柯萊爾曾經以梵海姆公國的「七龍騎聖」輔佐官身分待在身邊。
對她——「創造主」第二皇女愛莉爾的感情,現在也暫時擱置。
「很簡單。怎麼能放任你們亂搞一通後,自己先死呢。所以你可別死啊,柯萊爾。」
以懶洋洋的聲音撂話後,葛萊法再度與終焉神獸對峙。
再度衝進風暴般的熱射線中。
†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嗚……!呼、呼……」
面對接二連三逼近的枝條與根部攻擊,路克斯上氣不接下氣。
路克斯吸引過來對付的終焉神獸,是巨樹終焉神獸尤克特拉希爾。
特殊能力為——適應強化。
此力量會對敵人的攻擊產生抗性,同時成長強化得比敵人更強。
在過去的戰鬥中曾經消滅,但還是極為棘手。
即使並未像海茲以前所做的讓它吞食幾百隻幻神獸,卻受到里絲媞卡的「狂月之鐘」影響呈現失控狀態,陷入窮於應付的情況。
神速制御,強制超過,永久連環。
三大奧義已經用完,卻無法突破困境。
雖然也有使用調律的奧義——也就是辛格倫的戰陣,但是在無數枝條交錯下,可能反而被趁虛而入。
更重要的是,之前連續戰鬥累積的疲勞,讓路克斯的頭腦也失去思考力。
可是,不能這樣就示弱投降。
愛莉爾拋棄了「創造主」的容身之處,甚至知道世界聯盟可能也拒絕接納她,但還是願意協助路克斯等人。
更為了拯救自己而竭盡全力的「騎士團」她們,絕不可就此落敗。
尤克特拉希爾復活,有可能對菲爾菲造成不良影響。
最重要的是,後方的要塞內有撤退的士兵們與愛理。
然後,路克斯視野的角落忽然見到——飄浮在萬里蒼穹中的船。
那是「創造主」等人的根據地,叫做「天宮」的銀色飛船。
(弗基爾,他就在那裡嗎?)
愛莉爾曾經說過,身為「創造主」,為了自己的信念而戰。
而路克斯又如何呢?
在此擊敗復活的終焉神獸,控制「大聖域」,阻止「聖蝕」。
或許這樣世界的確能得救,但路克斯的期望只有這樣嗎?
以「七龍騎聖」的身分再度為新王國效命,負責保護全新的體制。
獲得能信賴的夥伴與後盾,得到力量。
現在的自己就能滿足了嗎?不——不對。
『這樣一點意義都沒有,路克斯。不論是缺乏覺悟憑自己的意志行使「邪惡」,或是不敢犧牲任何人,這種人不論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都毫無意義。你,是最弱的。』
在化為血海,舊帝國王城的王座之前,兄長以冰冷的視線低頭看向倒臥在地的路克斯。
所有舊帝國的人慘遭屠戮的那一日光景,依然深深烙印在腦海中。
「創造主」等人試圖統治世界。
可是愛莉爾不惜命懸一線,也要拯救路克斯等人。
「那麼——我絕對沒有錯!」
即使要冒著莫大危險,都想拯救曾經是敵人的愛莉爾。
下定如此決心,抬頭仰望的同時,路克斯以龍聲將某項作戰告知她。
†
「就只有這點程度嗎,老姊!?別再繼續讓我失望啦!」
路克斯在尤克特拉希爾的進逼下漸漸陷入絕境的頭頂上。
身穿《尼德霍格》的海茲,與《札哈克》的愛莉爾持續上演死斗。
從特殊武裝雙翼刃劍發射,《尼德霍格》的神裝《切斷者》具備連同空間廣範圍切斷的能力。
以神裝撕裂的切斷面,整個空間都會受到阻隔,形成不可能干涉的隔閡。
不僅能化為防禦對手攻擊的障壁,同時還是逐漸削減對手移動場所的手段。
再加上愛莉爾為了防禦海茲攻擊「七龍騎聖」,無法解開再度纏住海茲裝甲臂的《龍刃光鞭》。
一半武器受到限制,被迫陷入劣勢。
即使愛莉爾拼命以能用的左手揮舞機龍牙劍,從海茲的裝甲伸出的紅黑色枝條,卻悉數擋下了攻擊。
「——連裝甲都植入了尤克特拉希爾的種子嗎?在這種狀態下戰鬥,撐不了太久的喔!?」
「要威脅就想個更好的藉口吧。還是哀求我放過你?難看的是你才對吧!為了『創造主』而死正合我願啊!」
「……嗚啊!」
從藉由尤克特拉希爾寄生,化為《B-blood尼德霍格》的裝甲,刺出枝條狀的長槍。
承受直擊的愛莉爾導致機龍牙劍碎裂,更被枝條緊緊勒住。
「我才想說咧,你還有餘力將力量分散在無關緊要的地方喔?看你似乎從剛才就一直包庇假王子而使用神裝,不過太天真啦!他在哪裡,到底躲在何處!?」
「嗚、啊啊啊啊啊……!?」
愛莉爾痛苦慘叫的同時,就在海茲俯瞰的廢墟正下方,路克斯的身影浮現。
《札哈克》藉由神裝《雙頭邪智》,為了保護在正下方戰鬥的路克斯,從海茲的記憶中抹除其存在。
然後,效果現在解除。
「咯咯咯,真是好樣的啊?已經到了極限嗎?被那個無聊的假王子纏上的女人,實在太難看啦。」
「…………」
相較之下愛莉爾一直痛苦地皺起眉頭,一語不發。
愛莉爾的周圍已經被海茲的《切斷者》產生的空間切斷面包圍,陷入動彈不得的情況。
「迷上那個渣男是你好運用盡。不過老姊說要對你從寬發落,聽吧。」
以劍尖抵住被尤克特拉希爾的枝條捕捉,五花大綁的愛莉爾,海茲嘲笑表示。
這時候,里絲媞卡從「天宮」發出的聲音,傾注至海茲與愛莉爾身邊。
『愛莉爾……已經滿足了吧?我明白你的心情了。那座要塞內的人另當別論,但我不會單方面統治他們。所以別再反抗了,能不能回到我的身邊?』
聲音文雅端莊,而且溫暖。
里絲媞卡對妹妹使出帶有情感的甜言蜜語。
『既然你接觸這個世界的居民,理解他們的心情,我也想儘量尊重你的意願。還是說,你不相信我這個親姊姊嗎?』
事到如今,里絲媞卡以伸出援手的方式試圖拉攏愛莉爾。
「七龍騎聖」已經陷入劣勢,愛莉爾自己也無處容身。
『無法獲得任何人認同的戰鬥,繼續下去又有何意義呢?你還有「創造主」身分的這條活路。只要你現在回來,我就特別開恩拯救路克斯•阿卡迪亞。』
「…………」
里絲媞卡接著展現最大的讓步。
海茲反射性露出厭惡的表情,現場陷入短暫沉默。
「『創造主』身分的,活路——是嗎。」
身體連同裝甲被勒住,愛莉爾發出帶有嘆息的聲音。
散髮帶有幾分看開的氣氛,凝視飄浮在空中的「天宮」。
「……」
雖然聽到三人的交談,交戰中的路克斯卻一句話也沒說。
畢竟知道里絲媞卡的誘惑是陷阱,卻沒有方法能證明。
短短几秒鐘——
路克斯的體感時間形同幾分鐘的猶豫後,愛莉爾抬起頭來,開口。
即使面臨手腳受縛,無處可逃的絕境。
還面對只有路克斯與自己可以得救的優渥條件,愛莉爾卻依然靜靜搖了搖頭。
「你錯了,姊姊,海茲。這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愛莉爾露出有幾分寂寞,不舍的表情仰望空中。
「我們『創造主』為什麼會衰退?為什麼會遭到『叛徒一族』的反叛而遭到封印?其實早就心知肚明。因為試圖利用『鑰匙管理者』的技術力與遺蹟之力,統治世界。以強硬手段逼迫所有人類順從的關係。」
「……哼!還以為你要說什麼,這種事有什麼不對?具備力量的優秀種族,統治其他種族是理所當然的!」
眼前的海茲露出凶暴的笑容,咄咄逼人地大喊。
可是,愛莉爾臉上有些空洞的笑容並未消失。
「沒錯,大家都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我們優秀,是獲得遴選的一族,所以可以隨意對待他人。就是這種傲慢毀滅了我們。我早就知道了。那一天,在我們進入幾百年的沉眠之前,我明明已經察覺,卻選擇逃避。」
『……真是傷腦筋呢,愛莉爾。與低賤人種混熟後,居然失去了靈魂的高潔——』
「其實,姊姊你們才一無所知。這個時代已經不再需要『創造主』與遺蹟了。所以我要連同『聖蝕』一起破壞『大聖域』,封印所有遺蹟。這才是我的期望。」
『難道你以為能夠達成嗎?人類這種生物的欲望有多強,可別說你不知道喔?』
里絲媞卡的聲音帶有不置可否。
可是,愛莉爾卻露出難為情的笑容,望向路克斯。
「我當然知道。可是我並沒有錯。不可能無法與這個世界的人相互理解,沒有這種事。不——」
深深吸了一口氣,愛莉爾筆直瞪向「天宮」。
「不論要背負任何辛苦,我們都必須達成才行。所以,我要戰鬥!」
『…………』
愛莉爾表示自己的堅定意志。
聽到這句話的里絲媞卡,傳來屏息的聲音。
『是嗎,看來我也還不夠成熟呢。』
一瞬間,穩重的聲音彷佛認同愛莉爾的意見。
可是隨後,帶有致死量劇毒的漆黑聲音充滿現場。
『我身為「創造主」之長,居然會放任你這種失敗作品存在——』
「……?!」
「看來就是這樣啦,老姊。雖然想一起見證『大聖域』曝光的時刻,不過你去死吧!永別啦!」
海茲鼓起氣勢,《尼德霍格》揮動雙翼刃劍。
《札哈克》纏繞裝甲臂的《龍刃光鞭》已經被切斷,藉由空間的切斷面之壁,封住四個方向的移動。
眼看愛莉爾命懸一線,但是卻優美地微笑。
「——等你好久了,海茲。就等你這句話與這一擊。」
「什麼?」
《切斷者》的斬擊具備絕對攻擊力。
被切斷空間之壁包圍,照理說無法動彈的愛莉爾,卻穿越其中一個切斷面。
隨後——海茲使出的一閃,將空無一物的大地一分為二。
「……怎麼可能!?為什麼你能通過切斷的空間之壁!?」
《切斷者》產生的空間切斷面,在劈開空間一定次數後,會從先產生的切斷面消失,但除此之外理論上不可能突破。
如果使用菲爾菲的《堤豐》等神裝無效化能力則另當別論,可是卻沒有這種跡象。
「你太大意了,海茲。我之所以解除《札哈克》的神裝,並非沒有餘力保護路克斯的關係。而是為了切換從你的記憶中奪去的事物。透過《雙頭邪智》讓你忘記包圍我的切斷面之壁,其中一面早已消失的記憶——」
「什麼……!」
聽到答案的海茲這才察覺。
原本以為上下左右切斷愛莉爾的四方空間,無處可逃的狀況,其實是錯覺。
實際上愛莉爾並非穿越切斷面。
而是在海茲的眼中,切斷面消失的記憶遭到封印而沒察覺。
「傳授我這項計策的是路克斯。在與尤克特拉希爾交戰,一瞬間都不能鬆懈之中,為了拯救我而指引我道路。」
「……!那又怎樣!你的武裝早已殘破不堪!根本贏不了我的《B-blood尼德霍格》!」怒吼的同時,海茲頭部的裝甲發光,強烈衝擊波席捲而來。
「——機龍咆哮!」
就在最大功率的波動即將解放時,包覆並強化海茲裝甲的尤克特拉希爾枝條鬆開,一同解除。
「什麼 !?」
《尼德霍格》本體還不至於瓦解,強化力量卻大幅衰弱。
愛莉爾見狀,揮舞一半損壞的《龍刃光鞭》緊緊纏住海茲。
「難道你沒發現嗎?我利用《雙頭邪智》讓你忘記空間切斷面後,這次又讓其他事情從你的記憶中消失。那就是——」
「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海茲充滿血絲的眼睛順著聲音往眼下一瞧,只見差點被劈成兩半的尤克特拉希爾,發出奇怪的尖叫聲。
「是路克斯幫我引導的。等待尤克特拉希爾的記憶被奪取的你發射《切斷者》的斬擊時,將其引導至容易劈中的位置來。」
「怎麼可能!居然、居然連這種事情都……!?」
目前的路克斯缺乏力量擊敗復活後進入失控狀態的尤克特拉希爾。
可是,即使是能無限強化的怪物,一旦核心連同空間被切斷也回天乏術。
因此——利用愛莉爾的《札哈克》神裝,與她的所在位置想出戰術,將路克斯的絕境變成好機會。
「而且海茲,現在的我,也沒有給你最後一擊的力量。所以,我決定拜託他。正好我剛才也幫助他殲滅了尤克特拉希爾。」
「——嗯。交給我吧,愛莉爾。」
當著核心被破壞,發出臨終慘叫的尤克特拉希爾面前,路克斯調整呼吸擺出架式。
《龍刃光鞭》纏住海茲,在束縛狀態下拉緊,愛莉爾的《札哈克》跟著俯衝。
就在海茲以即將撞上地面的氣勢來到眼前的瞬間,路克斯啟動神裝。
「——《暴食》。」
身穿機龍的海茲,與尤克特拉希爾正巧比鄰的時機點,以路克斯為中心啟動效果半徑十幾公尺的神裝。
在時間的壓縮強化下,無止境延長的時間中。
路克斯朝毫無防備的兩者,使出豪雨般的斬擊。
†
別名「征伐者」的梅爾,與巨大冰狼的終焉神獸芬里爾展開死斗。
路克斯等人的戰鬥漸入佳境之中,這邊的勝負也即將揭曉。
「吼噢噢噢噢噢噢喚噢噢噢噢……」
在「狂月之鐘」影響下而凶暴化的冰狼芬里爾,藉由壓倒性的冷凍能力,化為全身包覆冰之鎧甲的形態。
無法完全躲避揮舞冰刃的高速連擊,在梅爾身上的《赤帝白皇》留下無數傷痕。
「真是麻煩。敵人會創造無限的鎧甲與武器。如果現在的我持續融化敵人所有的冰塊,體力根本撐不住。」
周圍氣溫降至零度以下,連呼氣都白煙裊裊。
如果梅爾的機龍不是能操縱溫度的《赤帝白皇》,可能早就落敗了。
(還有,幸好可以變形成飛翔型態戰鬥。)
要是以陸戰型模式戰鬥,立足點多半早就結凍,導致動彈不得。
考慮到成功躲避最壞的情況,代表梅爾也十分幸運。
「嗚嘎嚕嚕嚕嚕啊!」
光是防禦芬里爾在包覆冰鎧的狀態下,以前腳與利齒使出的一擊就分身乏術。
強化攻防實在相當棘手,憑梅爾手中戰斧的一擊無法突破。
《赤帝白皇》的特殊武裝生成彈——《地碎角彈》雖然號稱攻擊力最高,但是一擊也頂多只能挖下冰狼的一塊肉。
《地碎角彈》原本具備甚至足以改變地形的爆發性威力,可是既不利於連射,敵人也會以冰之鎧甲防禦。
「真的很麻煩呢。比之前交戰的時候更難纏——不過。」
呼吸一口氣後,梅爾臉上露出無畏的笑容。
「根本無法與庫露露席法的難纏程度相比。畢竟你不懂得以如此高度的戰術攻擊——」
「嗚嚕嚕……嗚嘎啊啊啊啊啊啊!?」
對梅爾有些輕視的話激怒,冰狼憤怒地撲上前。
不過,身體蹲低準備跳躍的瞬間,地面頓時崩塌,芬里爾的身體跟著掉進坑洞中。
「難道你沒發現嗎?我事先讓地面的水分凝結產生冰塊,再使其氣化就能產生空間——雖然要產生足以讓你掉進去的空間,可是費了我一番功夫呢。」
一邊揭曉謎底,梅爾同時以《相剋天理》的溫度操縱能力,在掉進坑洞內的芬里爾頭上蓋上冰塊頂蓋。
芬里爾本身具備極強的冷凍能力,卻無法反過來解凍。
不過,芬里爾依然依靠終焉神獸具備的壓倒性臂力,試圖強硬粉碎冰塊突圍。
「嗚嚕嚕嘎啊啊……!」
冰塊頂蓋劈哩劈哩出現龜裂,轉眼間就能窺見神獸的臉。
可是,此時梅爾已經從陷入坑洞中的芬里爾頭頂上,做好發射《地碎角彈》的準備。
「特別告訴你。其實你已經輸囉?在那個坑洞內,我早就事先趁隙埋了大約十髮結凍的《地碎角彈》。換句話說——」
只要發射任何一發即足以啟動的《地碎角彈》,衝擊力就會引爆其他結凍的每一顆。一口氣激發原本的十倍威力。
「——咕、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嘎啊啊啊……!」
梅爾發射最後一擊,隨後,以坑洞為中心,爆熱與衝擊連同地形炸碎了廢墟。
輕易粉碎了芬里爾身上的冰塊鎧甲,貫穿厚實的毛皮與肌肉。
「啊、嘎、啊……!」
龜裂的核心裸露,但依然試圖爬上來的芬里爾,身體已經開始毀滅。
「真是了不起,受到這麼強大的攻擊還站得起來。」
即使同樣上氣不接下氣,梅爾依然以強勢眼神望過去並開口。
「不過——現在你明白了吧?會思考並戰鬥的人類才是最強的,傳說的怪物先生。」
短時間內,連強化過的終焉神獸都超越的少女表示。
實際感受最年輕機龍使的自己再度變強,同時心想下次一定要贏過庫露露席法。
百感交集之下,掏出機龍息炮瞄準下方。
†
距離該處三百公尺外的位置。
梵海姆公國「七龍騎聖」葛萊法,決戰巨大球體終焉神獸•梅塔特隆也即將分出勝負。
「真是糾纏不休耶。這顆討厭的大眼睛。」
終焉神獸梅塔特隆的攻擊方法,僅有從眼球發射的熱射線。
而且特點除了反彈攻擊的能力以外,就只剩透過翅膀的緩慢動作。
可是正因為單純,反而找不到攻略方法。
葛萊法也知道,路克斯利用《暴食》延緩時間流動,瞄準不到一瞬間的反射時機消滅它。
問題是,這需要利用敵人反彈攻擊的剎那空白,發出足以一擊達到核心的威力才行。
《龍尾連劍》的刀身分割成蛇腹狀活動,是伸縮自如,擁有鞭子般軌跡的特殊武裝,但變化自如的弱點就是威力不高。
因此根本不足以撕裂連生命力都強化的終焉神獸皮肉,更遑論破壞核心。
「算你狠。居然硬塞這種無理的難題給我,喔!」
嘔氣地笑著,同時葛萊法撥開梅塔特隆的熱射線。
只要利用無敵化神裝《光子潛行》就能輕鬆躲過,卻為了不讓敵人記住而儘可能少用。
導致幾十道熱射線貫穿障壁,開始削熔堅硬的《庫耶列布勒》裝甲。
穿戴者葛萊法自己也遭受熱射線的餘威,四處都留下疼痛的燙傷。
隻身一人孤軍奮戰。
廢都葛爾尼卡的灰色建築,讓葛萊法想起自己出身的城鎮。
身為士官的兒子出生,父親卻因為蒙受污名導致家族沒落。
從小就在巷子內仿徨,過著野狗般的日子。
同時絲毫沒有裝甲機龍的適性,想當次世代士官也沒機會。
但葛萊法依然反抗,毫不放棄,耿直地訓練。
偶然從盜賊手中搶到一架二手裝甲機龍,持續練習到吐血為止。
某一天晚上
,奇妙的少女出現在眼前,之後自己就能運用自如了。
努力獲得蜜彌愛特公主的賞識後受到提拔,再度奪回身為騎士的命運。
「——真是不爽。拿這種東西來對付我,『創造主』的態度擺明了以為我打不贏嘛。」
即使被貶低或遭人輕視,葛萊法都無所謂。
不過,就是無法忍受被人瞧扁。
主動挑戰嚴苛的命運,受傷掙扎依然存活下來才是生物的本能。
因此葛萊法戰勝各種不可能的挑戰,得到了「貪狼」的稱號,受到眾人的畏懼。
毫不在意自己過去的葛萊法,唯一矚目的就是路克斯。
只因為當年害葛萊法父親垮台的,是舊帝國皇帝的兒子,不過這樁恩怨早已消失無蹤。
路克斯是最遠離舊帝國的皇族,更重要的是他讓葛萊法發現,不是只有自己一直對抗號稱不可能的逆境。
「那麼,我也不能就此認輸啊。」
眼睛炯炯有神,葛萊法瞪向梅塔特隆。
四面八方被建築物圍住,眼看無處可逃。梅塔特隆從頭頂下降。
「以為將我逼到死角了嗎?剛好相反吧?實際上!」
葛萊法嘴角上揚一笑,隨即朝頭頂衝刺。
身體扭轉成螺旋狀,跟著刺出《龍尾連劍》。
同時躲避敵人的熱射線攻擊,並將帶有能量的劍刃插進眼球。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梅塔特隆會吸收斬擊的威力,增幅至數倍後反彈。
不過這一瞬間,葛萊法也再度啟動《庫耶列布勒》的神裝。
「等你這一招好久啦——《光子潛行》!」
無敵化神裝能反彈任何攻擊,不過這次反彈方向與平常不一樣。
噴發的防禦光膜朝正上方——亦即將葛萊法強化數倍的斬擊威力,直接還給梅塔特隆。
因此,在反彈攻擊、毫無防備的瞬間,刺中敵人。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有如穿過針孔的精密一閃直達核心,梅塔特隆跟著發出刺耳尖叫。
從傷口噴出血液般的體液,身體開始土崩瓦解。
「集中一點,然後一擊嗎。可讓我學到一招啦。」
葛萊法最可怕的優點,是能夠跨越任何死線並且生還。
然後每一次回到戰場就會變強。
即使失敗了也會保住一命,以比之前更強的力量東山再起。
自庫露露席法領教了敗北滋味的葛萊法也學會了精密射擊的技巧,順利克服眼前的困境。
†
場景來到瑪姬艾兒卡戰鬥的要塞前瞭望塔。
大約幾百公尺的前方,兩場戰鬥比鄰同時進行。
位於右方的是海布格共和國的羅莎•葛蘭海多。
在左邊撐住的是托基梅斯聯邦的蘇菲絲•艾克思琺。
雖然僅過了幾分鐘,可是面對失控強化過的終焉神獸,上演一瞬間都無法鬆懈的死斗。
大惡魔伊布力斯的音波與光線洗腦,藉由控制軌道的神裝防禦。但純粹對毆的力量卻屈居下風,導致蘇菲絲一直陷入被動防禦的劣勢。
「……真是諷刺。原本身分是管理終焉神獸的『鑰匙管理者』,卻面臨這種處境——嗚啊!」
伊布力斯逼近即使呼吸紊亂,依然面無表情抱怨的蘇菲絲面前,揮舞巨臂攻擊。
雖然勉強飛往後方抵銷威力,但衝擊力依然足以讓身穿的《弗栗多》嘰嘎作響。
「還有餘力開口就趕快戰鬥。我這邊也很棘手呢。」
另一方面,即使羅莎在初期占上風,之後卻也窮於應付失控的波賽頓。
無限再生的生命力讓觸手變得更多,陷入沒完沒了的戰鬥中。
即使挨了剛才那種集中炮火,依然邊承受炮火邊再生。
羅莎手中還有唯一擊敗神獸的方法,但缺乏實現的必要棋子。
不管怎麼以無人機龍誘餌《十二道鐵柵》擾亂,無數觸手卻同時纏住。
「是不是有點太小看它了呢……」
佯攻用的無人機龍接二連三被觸手纏住捏碎,一步一步陷入絕境中。
「好久沒有嘗到這種滋味了。」
面臨走投無路的處境,滲出汗水的羅莎同時露出笑容。
『愈是陷入絕境就愈不該示弱。』
以前控制自己的「邪惡之王」嘉蓮希雅如此教育羅莎。
只要相信自己無敵,戴著強者的面具,就無所畏懼。
接受絕對者的控制,將自己關在殼內,是多麼輕鬆。
同時——是多麼的可怕。
不須自己思考,只要扮演別人準備好的壞人角色。
對至今一直嘗到不幸的羅莎而言形同救贖,同時卻也蒙受所有罪名,遭到斷尾求生。
(可是那個人,卻破壞了我的外殼。)
路克斯並未試圖控制自己,而是放自己一條生路。
是他發現羅莎除了戴著壞人面具以外的其他事物。
因此自己現在的任務就是報答他的恩情,如此心想並準備鼓起氣勢時,身後傳來聲音。
「我向瑪姬艾兒卡打聽過你了。似乎和我一樣,都被路克斯拯救了呢。這麼說來,算是——事實上的朋友?」
背對羅莎站在後方的,是身穿神裝機龍《弗栗多》的蘇菲絲•艾克思琺。
同時應付終焉神獸伊布力斯,逼近至幾十公尺的位置。
「還有餘力找人閒聊嗎?要討論能不能晚一點再說啊。」
羅莎以急迫的語氣回答。
蘇菲絲基本上面無表情,看不出來她在想什麼,但羅莎也認為她十分有趣。
「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落敗。要是在這裡輸了,不覺得很丟臉嗎?」
「…………」
正打算以一如往常的嗆人態度趕她回去的羅莎,聽到一臉認真的蘇菲絲這番話,頓時屏息。
「我們都是路克斯的手下敗將,應該爭一口氣才對——……!?」
對話途中遭到伊布力斯吐出的業火波及,蘇菲絲往後一退。
裝甲的耐久性,自己的體力都已經大量消耗,甚至沒有餘力悠哉聊天。
羅莎原本沒有心情相信他人,不過現在情況不饒人。
畢竟唯有輸給路克斯的勸說,回來繼續當「七龍騎聖」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所以說,你到底有什麼打算?我這邊也沒時間了喔。」
「我知道你的神裝機龍之力。既然火力不足,只要提升至極限即可。我已經先收集提升火力的材料了。」
「————」
聽到蘇菲絲這番話,羅莎環顧四周。
照理說散落各地,被碎裂的廢墟瓦礫與石板埋住的東西密集存在四周。
乍看之下,這些東西只不過是廢物,對羅莎而言卻不是。
之前被終焉神獸波賽頓的觸手追著跑而視若無睹,但勝利的條件的確已經齊備。
不,可能是蘇菲絲剛才一邊戰鬥,同時幫忙預先準備。
「我來爭取提升火力的時間。所以,拜託你動作快點。」
「……行,OK喔。我們也該展現一下自己厲害的一面才行呢。」
羅莎見狀嘴角一緩,自然地點頭。
緊接著蘇菲絲從機攻殼劍的劍鞘拔劍,高舉劍身大喊。
「——完全結合•開始。」
身上的《弗栗多》劇烈發光,開始震動。
分解的極小機械與肉身結合,並且同化。
蘇菲絲的褐色體表浮現銀絲,瞳眸發光。
「嘎啊啊啊啊……!」
隨後,波賽頓的觸手發出地鳴般的咆哮,從地面竄出。
「——《風之威光》!」
可是,就在同一瞬間,蘇菲絲啟動《弗栗多》的神裝。
藉由控制軌道操縱觸手的行動,緊緊纏住就在附近的大惡魔伊布力斯的身體。
「嘎啊啊啊啊啊嘶!」
動作遭到限制,被緊緊勒住的伊布力斯停了下來,使勁掙扎。
原本為了防禦精神污染的音波與光線,必須操縱其軌道加以躲避才行——
「果然……一如所料。強如伊布力斯,中了攻擊之際,精神污染的力量也會減弱。之後——」
蘇菲絲還來不及鬆口氣,波賽頓捆住伊布力斯的觸手,被伊布力斯以蠻力扯斷。
「看來,可能還是太天真了——」
就在額頭冒汗的蘇菲絲準備
脫離時,被扯斷的觸手瞬間恢復原狀。
「——!?」
正當蘇菲絲對超乎想像的再生能力驚訝地睜大眼睛,伊布力斯跟著咆哮。
污染精神的怪音波。為了防止同時影響羅莎,藉由控制軌道偏移震動,卻導致蘇菲絲被波賽頓的觸手纏住,更遭到伊布力斯的猛烈連打。
「嗚、啊……!?」
最大功率的障壁被貫穿,隔著觸手連續飽嘗巨臂的拳頭。
由於利用「完全結合」與《弗栗多》化為一體,從裝甲傳來的衝擊深入骨髓。
威力實在太強,每挨一拳意識就逐漸模糊。
(糟糕……再這樣下去會沒命。連十秒鐘都撐不住。)
裝甲凹陷,蘇菲絲的表情痛苦地扭曲。
但就在此時,巨大的影子突然從背後抓住了伊布力斯的全身。
「嘎啊啊啊嘶!?」
巨大的身軀可以憑一隻裝甲臂,一把抓住體積足足有好幾間房子大的惡魔。
揚起的煙塵消散後,出現的是身穿變成超大型《葛力尼奇》的羅莎•葛蘭海多。
「《煉獄機構》•合神型態。爭取時間辛苦啦。」
「呼、呼……」
上氣不接下氣的蘇菲絲,連點頭回答都沒辦法。
不過藉由《煉獄機構》的型態變化,聚集百架以上裝甲機龍合體的英姿,已經足以讓蘇菲絲鬆口氣。
「嘎!?啊啊啊啊……?」
目睹凌駕自己巨大身軀的身影,兩隻終焉神獸短暫地動搖,呆立在原地。
相較之下羅莎露出無畏的笑容勒緊伊布力斯,折斷兩隻手臂。
「感到不可思議?很簡單。她只不過趁隙幫我收集零件而已。被你們這些怪物擊敗的幾百架世界聯盟軍裝甲機龍——收集了將近半數殘骸,夠驚人吧。」
「咕、噢……嘎啊啊啊啊啊啊!」
羅莎操縱裝甲臂,直接捏扁伊布力斯。
強如失控的終焉神獸,被超過百架合體組成的巨大裝甲機龍抓住,也毫無還手餘地。
核心在壓迫下碎裂,直接捏爛後才鬆手。
身體迅速化成灰燼消散。
「嘎嘎嘎嘎……!」
不過還剩下另一隻終焉神獸波賽頓,以觸手纏住《葛力尼奇》的裝甲腳。
波賽頓試圖瞄準合體的裝甲關節部位——結果一直隱藏在地底,如烏賊般的本體浮出,身體暴露在羅莎面前。
「啊啊啊啊!?」
「有夥伴的感覺真好。難怪能結交夥伴的路克斯這麼強。」
「……先趕快開火吧,我也到極限了。」
蘇菲絲竭盡最後的力氣,以《弗栗多》的神裝控制軌道,將敵人拉出來。
核心沉眠的身體裸露在外後,合神型態的《葛力尼奇》解放所有炮門。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裝在裝甲胸口的幾十發機龍息炮,炮火集中於一點。
發出不成聲音的臨終慘叫,波賽頓的核心燒毀。
成功消滅波賽頓後,羅莎解除身上的裝甲,全身頓時狂冒汗水。
肩膀起伏劇烈喘氣,張著嘴呆立在原地好一會兒。
即使幾乎無力動彈,但好過被擊敗後裝甲解除。
創造並操縱超過一百架的合神型態,就是如此疲勞。
「——好不容易,擊敗了。」
「嗯,我欠你一次。」
蘇菲絲曾經以「鑰匙管理者」的身分孤軍奮戰,羅莎則僅聽命嘉蓮希雅行事。
從不知與他人合作為何物的兩人能在關鍵時刻攜手合作,有賴彼此都受到路克斯拯救的共通經緯。
「雖然你從外表看不出來究竟在想什麼,但出乎意料地厲害呢。」
「你也是,即使性格不一樣,實力倒還不錯。」
羅莎與蘇菲絲互望彼此的同時,從附近傳來地鳴聲。
「——!?那是辛格倫,以及天降魔星。」
蘇菲絲說的沒錯,機械巨軀在兩人的視野中舞動。
即使是蒼藍神裝機龍《利維坦》,以及操縱應用機龍調律的戰技——戰陣,屈指可數的強者,面對終焉神獸依然屈居劣勢。
而且敵方終焉神獸還具備操縱空間的絕對攻擊力與躲避能力,以及厚重幻玉鐵鋼身體的高度防禦能力。
再加上失控狀態下,比路克斯與蘇菲絲之前交戰過更強。
即使是辛格倫,也免不了苦戰。
實際上辛格倫僅躲避敵人的攻擊,絲毫沒有發動攻勢。
「那個傲慢又心術不正的男人好歹是副隊長,沒幫助他很麻煩。」
「也是……至少等調整呼吸後——」
蘇菲絲與羅莎如此嘀咕的剎那,剛才一直連續攻擊的天降魔星產生異狀。
「……嘰、咿喔喔喔喔喔喔!」
連同沉鈍擠壓的金屬聲音,動作遽然緩慢下來。
仔細一瞧,從巨大的鋼鐵身軀噴出驚人的蒸氣。
「那究竟是——」
『呿,真沒意思哪。你們兩個,不需要關心那種渣男。趕快躲到咱的後方躲避。』
蘇菲絲感到不解的瞬間,傳來隊長瑪姬艾兒卡的龍聲。
她似乎還在與菲尼克斯交戰,但看來還有幾分從容。
「咕嘰……咿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就在兩人頓時屏息的瞬間,從天降魔星的身上傳來更劇烈的嘰嘎聲。
沒多久,身體從內側被炸飛,損毀大半墜落至地面。
「究竟,怎麼回事……!?」
「很簡單。他的《利維坦》是操縱水的神裝——能自由改變水的狀態。他多半是一口氣汽化了鑽進敵人體內的大量水分吧。」
「————」
水一旦汽化,體積就會膨脹至上千倍。
應該是利用這一點,從天降魔星的內側施加強大壓力,一口氣粉碎神獸。
操縱水乍看之下是單純的能力,但應用方式多不勝數。
操縱神裝的戰術,也鍛鍊至一擊必殺的領域。
「意思是他的武器不只使用調律的戰陣吧。真是棘手……」
「總之,還好他現在是夥伴……」
「兩個小鬼還在發什麼呆,趕快退後。被那場戰鬥波及我可不管喔?」
回過頭的辛格倫,還是一樣以高高在上的視線與傲慢口氣斥喝。
但即使聽到他的命令,羅莎與蘇菲絲依然困惑。
「既然還有餘力就應該幫助那個暴發戶隊長,她好歹也是隊長。」
「對啊……況且其他終焉神獸,也還沒死透呢。」
羅莎說的沒錯,其他剩下的終焉神獸尚未完全消滅。
即使核心已經受損瀕死,但可能在執著驅動下,還在地面朝要塞爬行。
而且也不能丟下正與依然無傷的菲尼克斯交戰的瑪姬艾兒卡,自己先行撤退。
『——咱聽見囉,小妮子們?』
瑪姬艾兒卡帶有幾分怒意的龍聲,傳給包括辛格倫在內的三人。
『不必擔心。別管剩下的終焉神獸,退到瞭望塔後方。你們在那裡咱無法發揮全力。』
「……好像是這樣。別逞強了,乖乖聽話吧。」
「沒能給予最後一擊,我個人感到不太滿意。」
正好回來的葛萊法與梅爾敦促下,蘇菲絲與羅莎開始撤退。
雖然剛才虛張聲勢,其實體力早已達到極限。
依照吩咐繞到瞭望塔後方後,與同樣聽從瑪姬艾兒卡的命令歸還的路克斯與愛莉爾會合。
「葛萊法……」
「總之,你的問題之後再解決。現在優先以消滅那些怪物為目標。」
可能早已對她的背叛行為心裡有數,面對支吾其詞的愛莉爾,葛萊法冷淡地表示。
從他的態度來看,或許早在愛莉爾利用操縱他人認知,化名輔佐官柯萊爾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她的真正想法。
「不過還真是難纏呢。都已經受了這麼嚴重的傷,還沒有任何一隻神獸完全死亡——」
「…………」
聽到一旁的梅爾嘀咕,路克斯露出訝異的表情。
除了菲尼克斯以外的六隻終焉神獸已經瀕臨死亡,只差身體瓦解消滅,但還是很奇怪。
為何明明無法戰鬥,所有終焉神獸卻還聚在一起——
「瑪姬艾兒卡隊長!小心一點!終焉神獸的動作有些怪異!」
路克斯立刻提出警戒,但是在眼前瞭望塔屋頂上戰鬥的瑪
姬艾兒卡,卻不耐煩地大喊。
「吵死啦,害咱分心了哪。咱才不管什麼瀕死的終焉神獸。這隻烤雞比較討厭哪。」
即使承受菲尼克斯的大量羽毛火箭矢,瑪姬艾兒卡依然還有餘力。
不過,路克斯產生一股莫名的不安。
正準備勉強再次以《巴哈姆特》助陣,調整呼吸的時候,菲尼克斯突然後退拉開距離。
就在正好排列成縱隊般的終焉神獸前方,拍動火焰羽翼靜止不動。
同時,從下降至附近的「天宮」,傳出少女的聲音。
『真傷腦筋啊。各位世界聯盟的士兵,以及「七龍騎聖」瑪姬艾兒卡•詹•范弗利克隊長。我,「創造主」代表里絲媞卡,在此承認落敗,宣布投降。』
路克斯的身邊頓時一陣議論紛紛。
而且感覺連身後的要塞內,都跟著騷動。
『我知道單方面背叛並造成你們的損害後,這樣宣布十分自私,但是王牌在這種狀態下遭到破解,除了投降以外別無他法。我會交出「大聖域」的遺產與我的性命,能不能至少放過妹妹們一條生路?』
聽到里絲媞卡的沉痛聲明,在要塞前方窺視動靜的士兵們感到困惑。
可能認為必須先徵求躲進地下室避難的各國首腦判斷吧。
「呣——心態可佳。那麼為了保全世界聯盟的顏面,有必要考慮是否接受你的要求。別輕舉妄動,就這樣下降一些高度吧。」
『——是的,感謝您寬宏大量的開恩。』
里絲媞卡的態度乍看之下十分老實。
可是背地裡,飄浮在空中的「天宮」內部的她,卻露出嘲諷的笑容。
「……終究只是區區商人呢。身為軍人的她實在太遲鈍了。」
雖然剩下的終焉神獸瀕臨死亡,但只要臨死前下達自爆命令,就會產生可怕的破壞力。
藉由毫髮無傷的菲尼克斯自爆,同時吸收其他六隻以提升威力。
如此一來不只瞭望塔,連背後的要塞都能一口氣殲滅。
包括各國代表,「七龍騎聖」與愛莉爾——
勝負尚未揭曉。
還有扭轉戰局的機會。
如此心想的里絲媞卡,正待偷偷向終焉神獸下達自爆命令時,聽到瑪姬艾兒卡的聲音。
「嗯?噢,可以停在那邊了喔?距離射程剛剛好哪——受死吧,《天變焦土》。」
隨後,瑪姬艾兒卡操縱的巨大設置型裝甲——神裝機龍《耶夢加得》全身發光。
面前出現的巨大魔法陣產生風暴呼嘯般的力場,化為能量洪流釋放。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發射幾乎震破鼓膜的轟天巨響,彷佛被擊中的衝擊餘威撲向路克斯等人。
『怎麼、會……這樣……!?』
里絲媞卡的聲音頭一次出現動搖,茫然嘀咕。
「天宮」千鈞一髮緊急閃躲,但光是餘威就造成嚴重毀損,傳來斷斷續續的通訊。
「咯咯咯咯……想連續騙咱兩次,丫頭你還早了十年哪。」
露出邪笑的瑪姬艾兒卡,舉起《耶夢加得》的七隻裝甲臂高聲宣告。
完全不明白髮生何事的路克斯等人一旁,辛格倫笑得一臉傲慢。
「《耶夢加得》的神裝《天變焦土》,能將一部分受到的傷害化為自己的能源並累積,附加至各種攻擊能力。所以她才在瞭望塔等處布陣,是為了故意充當敵人的目標。」
「……!?」
頭一次得知這項神裝的路克斯,察覺瑪姬艾兒卡的計謀而啞口無言。
從一開始就在計算內。
包括明明有無法行動的設置型神裝機龍,為何刻意在容易遭到攻擊的瞭望塔屋頂布陣。
在路克斯等人戰鬥期間,一直承受火炎攻擊,都是為了累積能量,以《耶夢加得》的神裝一擊葬送終焉神獸。
「然後,由於敵人是『創造主』,事先預料可能已經得知能力,才假裝答應里絲媞卡的交涉後狙擊……是這個意思嗎?」
面對表情難掩動搖的蘇菲絲,瑪姬艾兒卡本人回答。
「少說咱的壞話。咱只不過看穿了敵人的計謀而已。如同以前伊布力斯爆炸,看起來就像打算集合所有瀕死的終焉神獸一口氣炸飛咱們。這也讓咱省下功夫啦。」
「…………」
路克斯也認為,瑪姬艾兒卡的預測多半是正確的。
無論如何「天宮」嚴重損毀,與「創造主」之間的大戰算是畫上了句點。
「————」
只見身穿神裝機龍《艾基•達哈卡》的密絲希斯從起火的「天宮」跳下來,在化為火海的大地上滑行。
隨後直接逃向古城的瓦礫堆中躲藏。
「想躲起來嗎?這也是當然的。在這種狀態下畢竟——」
葛萊法吁了一口氣如此表示的同時,從身後的要塞傳出怒吼。
「做到這種程度還想撤退,別開玩笑了!不要放過她們!」
是剛才撤退到後方要塞的世界聯盟機龍使。
之前中了里絲媞卡的陷阱而輸得落花流水,不過較為沒事的十幾名《飛翔機龍》使一同追上前去。
不知是各國代表的命令,或是個人的判斷,但肯定是突發性的行動。
「別追!現在最優先任務是重新編組部隊!反正追上去也沒有意義!」
依然身穿裝甲的瑪姬艾兒卡下達指示,但盛怒下激昂的幾人根本不肯停下。
原本以精銳的身分受到召集而來,多數同袍卻中了陷阱而死。
當然不會放過眼前意想不到的報仇機會。
「偏偏在這種時候完全不聽指揮。明明才兵敗如山倒被我們拯救呢。」
梅爾在一旁嘆氣後,葛萊法以手置於下巴嘀咕。
「可是,實際上敵人也在掙扎吧?這種情況下追上去的話——」
路克斯也同意兩人的意見。
即使隨意踏入敵人陣地有危險,但密絲希斯也抱著里絲媞卡,無法使用雙臂。
如果能直接將四面楚歌的敵人逼入死角,或是——
路克斯如此心想的瞬間,一旁的愛莉爾大喊。
「糟糕!再不趕快撤退的話——!他要來了!」
「……他?」
就在路克斯反問的時候,心臟撲通一聲劇烈跳動。
血液發出轟隆巨響震動鼓膜。意識籠罩在黑暗中。
剎那間——彷佛時間停止的錯覺,路克斯同時看見了。
擋在七架《飛翔機龍》面前的漆黑巨龍。
還有以等待敵人上鉤的緩慢動作擺出迎擊架式,弗基爾•阿卡迪亞的身影。
背脊冰涼。
是自己在革命日那一天使用許多次,之後也在模擬戰千錘百鍊的絕技。
(即……擊。)
「——《暴食》。」
弗基爾開口,隨後手中的劍縱橫飛舞。
從多方向一同撲上前的七架機龍,武裝與裝甲瞬間被劈斷,當場崩壞。
是藉由時間壓縮強化,反覆使出連斬的破壞劇。
不過,與路克斯的決定性差異,在於劍尖削過的位置。
弗基爾狠狠砍斷的並非幻創機核與裝甲臂的手腕,更不是機攻殼劍等機龍的要害,而是使用者的心臟、脖子、腋下與大腿,造成致命傷。
一瞬間就讓七名精銳部隊慘死的弗基爾,直接停留在空中擋住去路。
看起來既像阻擋眾人追擊抱著里絲媞卡逃跑的密絲希斯,又像對眾人施加下馬威。
「怎麼會——」
但是,在掌握眼前狀況之前,路克斯先忍不住開口。
「為什麼,弗基爾會有《巴哈姆特》!?」
實在不明白。
神裝機龍不像泛用機龍有許多架,理論上只存在一架。
《尼德霍格》與《艾基•達哈卡》都已經再生,但那是因為之前曾經完全損毀。
現在的《巴哈姆特》正由路克斯擁有,可是為何——
「不可以隨便接近他……那男人擁有的《奧羅波若斯》……!」
就在路克斯思索時,愛莉爾聲音顫抖地竭力開口。
照理說頭一次聽過的機龍名字,卻覺得似曾相似。
「《輪迴轉生》……《奧羅波若斯》具備的特殊武裝之一,能變成所有神裝機龍的型態。」
「你說什麼……!?」
葛萊法緊張地提高分貝,剩下的「七龍騎聖」眾人也表情嚴峻。
如果愛莉爾
所言非虛,那麼沒有能力比這更可怕。
這種功能原本連神裝都不可能辦到,居然是他的特殊武裝——難道這才是《奧羅波若斯》的可怕之處嗎?
「嗚、咕……啊……」
可是,某種並非單純威脅的事物,在路克斯腦海里敲響警鐘。
腦中颳起沙暴,隨著疼痛傳來聲音。
『那麼,三天後。依照你的指示,我會再度來到此地。在那之前,我要你清楚決定好答案。究竟是以《飛翔機龍》一同協助我的《巴哈姆特》。或是——』
(難道說,當時毀滅所有帝國機龍使的是……不、不對!這是不可能的!我的確以自己的意志,執行了行動!當時動手的,也應該是我才對!)
自己也還留下斬殺舊帝國機龍使的記憶。絕非幻覺或是夢境。
路克斯搖了搖頭,甩掉扭曲的視野。
密絲希斯趁隙跳往後方,消失在古城瓦礫的陰影中。
「《輪迴轉生》、《生死流轉》、《永劫回歸》……在兩種特殊武裝與一項神裝中,憑我具備的知識只知道這些。連我也不知道那男人的真面目。可是如果要交手的話,沒有全部人一起對付他很危險……!」
愛莉爾也是實力等同「七龍騎聖」的精明機龍使。
但她依然表現強烈警戒心,因此也可推知弗基爾的實力。
「《奧羅波若斯》……這就是那個裝模作樣傢伙的神裝機龍嗎——不過,他本來是被滅亡的舊帝國第一皇子吧?我不覺得他有那麼可怕。」
「…………」
實在不清楚。
在路克斯的記憶中,弗基爾的確提供過裝甲機龍的建議,卻從未見過他親自操縱裝甲機龍——理論上。
(一次也沒有?真的是這樣嗎?我在那一天,革命日的時候究竟——)
不明就裡的違和感輕撫背脊,路克斯以手按著額頭。
以那一天為界線,出現在眼中的這些記憶影像片段究竟是什麼?
是路克斯在極度心理陰影下見到的幻影嗎,抑或是——
「——哼。」
弗基爾留下笑容消失後不久,要塞前的氣氛頓時緩和,士兵們都吁了口氣。
「無論如何咱們也撤退吧。『大聖域』不是還剩下深層階?」
「嗯。如果我的情報正確,是這樣沒錯。不——況且如果要開啟通往深層階的門,照理說得經過整整三天,否則無法進入內部。」
被瑪姬艾兒卡一問,愛莉爾戰戰兢兢回答。
「聽你講得天花亂墜,該不會又存心騙我們吧?」
「當然,希望你們能派遣斥候幫忙證實。畢竟我實在無法要求你們相信我所說的每一句話。」
聽到葛萊法嫉妒的語氣,愛莉爾立刻回答。
既然曾經暗算眾人是事實,肯定有會遭到懷疑的覺悟吧。
可是,路克斯確信愛莉爾說的話是真的。
實際上如果派遣斥候,發現「大聖域」的深層階尚未開門的話,就必須等待三天才行。
必須趁這段時間內儘可能整裝待發。
畢竟之後,就是純粹的競爭與爭奪。
能不能阻止「聖蝕」毀滅世界,控制「大聖域」呢。
或是會落入里絲媞卡等「創造主」之手呢。
答案揭曉的時刻,終於逼近眼前。
位於古城的遙遠天空上。
在名叫「天宮」的飛船操縱室,坐在椅子上的「創造主」第一皇女閉著眼睛。
戴在她頭上的頂冠以無數導線連結,形成讓意識與「大聖域」連結的系統。
「……呼。沒能給她們最後一擊嗎。」
嘆了一口氣後,里絲媞卡走下專用椅子。
表情難得露出明顯的失望。
雖然透過洗禮獲得銜接「大聖域」機構的能力,可是連結、介入系統所耗費的時間實在太長。
畢竟負荷遠比穿上裝甲機龍更大。
因此不論攻擊敵人們,以及監視愛莉爾都並非易事。
即使不惜打出最強的王牌——密絲希斯,結果依然沒能解決莉夏等人,實在很傷。
「看來她們的惡運頗強。」
「嗯,不愧她們成功攻略過這麼多座遺蹟。」
聽到隨侍在側的弗基爾表示,里絲媞卡點頭同意。
「擊敗『聖蝕』後,先讓密絲希斯回來一趟吧。弗基爾的能力值得信賴,不過休息片刻後接連有繁重的工作,因此我希望儘可能增加護衛。」
「明白了。我的主人。」
「真是的,還是一樣這麼拘謹。明明直呼我的名字也沒關係。」
同時露出開玩笑的表情,里絲媞卡鬧起彆扭。
第三者從旁看來,顯然是超越單純主僕關係的感情。
里絲媞卡還無法確定愛莉爾是否背叛了自己。
可是——愛莉爾同樣也不知道姊姊的可怕計謀。
命令路克斯與愛莉爾攻略「大聖域」的真正原因。
為何要讓兩人肩負開啟地獄之門的任務。
「還有,『龍匪賊』餘黨通報。聽說各國代表們有所行動,很快就會抵達此處。」
「這消息真是再好不過了。暗影的第二陣似乎發揮了效果呢。」
里絲媞卡已經向各國下達宣戰布告。
原本被各國視為轉移攻略「大聖域」焦點的佯攻,一直受到冷處理。但她使出的第二項計謀,卻讓各國無法坐視。
暗影起先化為里絲媞卡,接連不斷揭發現任統治者的醜態,不過之後卻改為戲劇。
若是在新王國,暗影就變成民眾譴責不願前往廢都的羅菲女王,再變成以鎮壓為名義殺傷民眾的士兵,上演幻神獸自相殘殺的戲碼。
不分白天晚上輪番表演,導致各國民眾誤解,產生動搖與恐慌。
當然,里絲媞卡的計謀從一開始就分為兩個階段。
因此,聯盟也終於按耐不住,被迫前往交涉。
投入所有留下來護衛的戰力,以儘早壓制「創造主」。
可是——以羅菲女王為首的各國統治者們並不知情。
這才是里絲媞卡所布下的最兇惡陷阱。
沉眠在「大聖域」表層階最深處的禁忌之盒,已將揭開。
為了統治世界的準備,正逐漸完成。
†
另一方面此時——在古城內的禮拜堂。
被戴上「楔」這種項圈,路克斯以外的「七龍騎聖」六人都被軟禁在此處。
在愛莉爾幫忙管理下,待遇稍微改善了一些,但環境依然說不上好。
雖然是同一部隊,不過平常與別國隊員關係不深的他們,一旦有了閒暇時間,就聊得十分起勁。
「可是,愈想愈讓人想不通耶?留我們一條命到底為什麼呢?別當什麼人質,趕快處決不就好了嗎?」
「你這小鬼還是一樣腦袋有問題耶。一般淪為階下囚的人,會講這種話嗎?」
面對滿不在乎嘀咕的梅爾,葛萊法一臉不置可否地回嗆。
「只不過年紀稍微大一點,別當我是小孩子。我可是正式背負優密爾教國代表之座。你還不是平時毫無幹勁又懶洋洋。」
「不要吵架。要是這樣吵起來,會被敵人有機可趁。」
「你還敢說喔!」
「你才沒資格說這種話!」
對於一臉認真勸阻的蘇菲絲,葛萊法與梅爾同時吐嘈。
而在一旁,紅髮的羅莎一臉無奈地嘆氣。
「難道幾位還有心情可以開玩笑嗎?不過的確有蹊蹺。就算多少有身為人質的價值,留我們一命實在太危險了。」
聽到露出無畏的眼神嘀咕的羅莎,坐在後方的瑪姬艾兒卡咧嘴一笑。
「真沒辦法。讓隊長咱來教你們吧。」
嬌小的身軀往前一湊,就這麼戴著手銬腳鐐,做點簡單柔軟體操並開口。
「首先是當作王牌對付剩下的世界聯盟。目前在廢都葛爾尼卡擔任遠征軍指揮的,可能是咱的輔佐官洛洛特,以及辛格倫的輔佐官茲拜貝魯克。目前還不算什麼大威脅,因此並未積極要脅,不過發生萬一就當作對他們倆的人質。以這一層意義來看,留咱們一命多少有價值。」
「簡直就在說,剩下的我們毫無價值。」
「很可惜,但的確如此。」
半開玩笑的葛萊法開口,瑪姬艾兒卡隨即打趣地回答。
「就算你們都號稱各國的王牌機龍使,但也不可能拿國王的性命交換你們吧?」
「真是斤斤計較呢。雖然是當然的。」
梅爾無可奈何嘆了一口氣,一旁的羅莎則瞄了一眼瑪姬艾兒卡。
「話說,事實到底是怎麼回事?別再囉哩八嗦了,早點說比較輕鬆吧?」
「你在這個模式下,真是厚臉皮哪。算了無妨,很簡單。她們目前戰力不足。所以才想儘可能拉攏咱們,直接加入她們麾下。」
「————」
聽到瑪姬艾兒卡這句話,所有人的臉上都浮現困惑的神色。
「難道想慢慢花時間勸降嗎?等我們的國家滅亡後。」
「這種可能性也不為零。不過,咱的猜測不一樣。」
露出一臉使詐般的賊笑,瑪姬艾兒卡表示。
「這純粹只是咱的臆測,但是一旦抵達『大聖域』的最深處——中樞地區的話,甚至可能完全洗腦咱們吧?」
「……!?」
眾人再度屏息,臉色一變。
唯有辛格倫一語不發,臉上僅掛著微笑。
「等一下!洗腦哪有這麼簡單——」
「不是很簡單嗎?透過那個叫愛莉爾的第二皇女的能力,不是完全改變了咱們的認知,害咱們受騙淪為階下囚?」
「…………」
打斷梅爾的反駁,瑪姬艾兒卡語帶嘲諷地說。
連一旁的蘇菲絲,都板著臉點頭同意。
「這種可能性很高。『創造主』她們肯定不打算相信我們。」
「不過這麼一來,咱們也不是沒有選擇的餘地吧?」
話中有話的瑪姬艾兒卡補充後,羅莎露出訝異的表情歪頭。
「這是什麼意思?」
「你想叫我們集體自盡吧?你這瘋婆娘。」
「——什麼!?」
剛才一直沉默的辛格倫突然冒出這句話,除了瑪姬艾兒卡以外的所有人都一臉嚴峻。
「有何好驚訝的?理所當然啊。繼續待在這裡,遲早會被改造成受她們擺布的道具。乾脆自我了斷,消除身為人質的存在價值。這判斷很合理。」
一旦試圖解除「楔」就會遭到電擊,如果自行嘗試三次,威力就會自動達到致命等級,因此要自盡十分容易。
「這樣啊。那你何不先開第一槍。快點啊!身為副隊長做個模範吧!」
瑪姬艾兒卡全力支持這個提議,辛格倫卻哼笑一聲。
「不好意思,我可不能聽你的話。反正自殺也與死在她們手上無異。既然橫豎都是死,賭在希望的可能性上才符合人性吧?」
「從你嘴裡說出什麼希望,超可疑的好不好……」
對於辛格倫泰然自若的提議,葛萊法半眯著眼冷言以對。
「總而言之,得看大哥哥是否能突破目前的困境吧——」
聽到兩人的互動,梅爾歸納出答案。
結果還是只能賭在被愛莉爾看中,唯一獲得一半自由的路克斯而已。
相信這一點,現在只得耐心等待。
「到頭來沒有人想自我了斷嘛。」
見到所有人動靜的葛萊法,帶著苦笑嘀咕。
換句話說,在場所有人都期待路克斯。
期待「七龍騎聖」的核心人物能顛覆目前的絕境,拯救世界。
†
「呼、呼……!」
另一方面此時——
廢都葛爾尼卡古城地下。
就在賽莉絲與菲爾菲敗在密絲希斯手下,「聖蝕」出現,與追上來的莉夏和庫露露席法分開後幾分鐘。
離開表層階的幻神獸工廠,路克斯與愛莉爾為了發現回到古城的傳送裝置,持續搜索。
可是又不能在幻神獸徘徊的通道上休息,導致後來與無數幻神獸戰鬥的同時,在迷宮般的地底亂繞。
「大聖域」的內部,愈看愈呈現不可思議的結構。
乍看之下,氣氛貌似古代的地下通道,但是在碎裂牆壁的另一端,卻見到發出淡淡光芒的銀色牆面。
途中出現的幾個小房間或大廳,更呈現存在於之前遺蹟內,模仿多樣化地形的空間。
有森林、河川,或沙漠。
若不是目前身處這種立場,甚至會忍不住佇足眺望。
「愛莉爾,沒事吧?你的傷勢,得先找地方急救一下——」
「……嗯,這點小傷沒事的。更重要的是,好不容易擺脫了監視的眼線,趁現在多前進一點吧。」
愛莉爾即使喘氣卻始終逞強,依然穿著《札哈克》繼續趕路。
可是,卻在中途跪倒在地,裝甲隨之解除。
「……!?」
「別勉強自己!稍微休息一下吧,如果附近有房間的話——」
「抱、歉……」
上氣不接下氣的愛莉爾表示,路克斯隨即抱起她,尋找小房間準備進入。
可是,愛莉爾卻搖搖頭阻止路克斯。
「因為我不希望,被識破……雖然現在,沒有被竊聽的可能性很高——可是萬一,讓姊姊聽到了我們的對話,會很麻煩。」
「知道了,稍等我一下!」
讓愛莉爾的身體橫躺在通道上,路克斯隨即前往附近房間——模擬山谷地形的場所取水。
「嗯、嗚……」
急忙回到長廊後,只見愛莉爾呼出熱氣緊閉眼睛。
難道極度疲勞導致緊張的神經斷線,才會暈過去嗎?
準備處理被割傷的側腹傷口,路克斯伸手揭開裝衣。
雖然很不願脫下沉睡中少女的衣服,可是情勢所逼不得不為。
「抱歉,愛莉爾。」
僅揭開上下一體成形的裝衣上半身,讓愛莉爾仰躺在鋪了毛巾的地板上。
路克斯的視線,緊緊盯在黑暗中依然炫目的裸體上。
過去在梵海姆公國同寢時,好像也看過她的背,不過現在似乎比當時更惹火。
難道是因為她身上,偽裝真實身分的魔法解除的關係?
或是路克斯開始在意愛莉爾這個女孩本身了嗎?
「嗯、路克斯……」
眼睛依然緊閉的愛莉爾難受地喘氣,右手仿徨不定。
「沒事的,愛莉爾。」
路克斯很自然地牽起手後,少女的呼吸才穩定下來繼續沉睡。
†
這不是夢,而是回憶。
連記憶本身都逐漸淡去的幾百年以前,在朦朧中回想起來。
第二皇女愛莉爾•薇•阿卡迪亞,起先的身分是皇女。
第一項記憶僅止於此。
穩居這個世界的正統統治者,神聖阿卡迪亞皇國。
身為天上人——不,置身於神之領域,享盡優渥生活。
不論身為國主的雙親、親戚,以及教育人員或僕人,都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對此開始產生疑問,是在七歲左右。
就在閱讀書籍,對「朋友」開始產生興趣時。
從以前就很頑皮的愛莉爾,偷偷溜出城外之際,在城堡周圍遇見一名少年。
少年與自己同樣有銀髮與灰色瞳眸。
他宣稱自己的雙親就在城堡附近工作,前來探視。
「什麼啊,原來你是女孩子。我還以為你是男生呢?」
「呣,真沒禮貌。」
從當時就散發中性氣氛的愛莉爾,與隱瞞身分的少年聊過好幾次。
每一次都加深情誼,玩耍,度過時光。
不過,少年並非王公貴族,而是低階人。
「創造主」——阿卡迪亞一族與「鑰匙管理者」聯手,與可靠的技術一同獨占了世界,並且統治。
不過,即便如此,照樣連內部都產生了歧視。
某個研究者,研發出名為萬靈藥的秘藥。
還有更進一步,以此強化身體的「洗禮」。
這種力量實在太優秀,卻同時也將目前的人種一分為二。
萬靈藥的生產量不多,但只要透過「洗禮」讓身體適應,就能獲得強大的力量。
以人工方式,誕生出更加優秀的人種。
不只能從誕生的那一刻獨占資產,甚至包括才能。
「創造主」因此分裂成兩派——接受此恩惠的血緣為高階人,無緣接受者則為低階人。
漫長光陰流逝,高傲自滿的高階人改變了體系,以囊括更多的萬靈藥。
而這,才是崩壞的原因。
原本統治世界的神聖阿卡迪亞皇國中,誕生「叛徒一族」的瞬間。
然後——愛莉爾的命運,也從此開始啟動。
掀起革命的日子,是距離當時八年後的事。
†
「嗚……!」
感覺到疼痛,愛莉爾頓時醒來。
仔細一瞧,不知何時睡在可能從安全地帶搬出來的簡單床上。
一旁見到路克斯坐在椅子上。
側腹的傷口已經用繃帶包紮,以俯臥的姿勢趴著。
「啊,你醒了嗎。出血似乎止住了,但最好暫時別亂動喔?況且還有燙傷——」
「嗯……」
在路克斯的提醒下,愛莉爾無力地點點頭。
「你剛才好像在夢囈,傷口在痛嗎?」
「是舊傷,有點復發。雖然那是八年前——不,好幾百年前的事了……」
不過,愛莉爾的身上沒有其他明顯的傷痕。
說不定是她自己內心的舊傷吧,路克斯心想。
「發生過什麼事嗎?」
「…………」
對於路克斯的問題,愛莉爾猶豫了一會兒,不久才喃喃開口。
「欸,路克斯,你為何會幫我治療呢?」
「咦……?」
面對突如其來的質問,路克斯困惑地反問。
「你的『楔』,不會因為沒有拯救我就啟動電擊。要見死不救也可以喔。不,應該說為什麼,你會拯救害你的夥伴陷入危險的我——」
露出有些無精打采的表情,愛莉爾詢問。
「因為如果我死了,會寸步難行而很麻煩?或是——」
「這個,其實我也不知道。」
聽到這裡,路克斯浮現傷腦筋的笑容凝視愛莉爾。
相較之下,愛莉爾不解地睜大眼睛。
「不過,可能是認為愛莉爾曾經救過我一命吧。從不久之前,預測到『聖蝕』就在離我們不遠的位置。所以才將《札哈克》的鞭子延伸至附近尋找『聖蝕』,並且吸引過來吧。為了改變當下的局面。」
如此一想,也就能說明愛莉爾為何一開始會遭受「聖蝕」的攻擊了。
而且也因為這樣,自然而然找到藉口讓密絲希斯幫忙。
「…………」
對路克斯一語中的,愛莉爾保持沉默。
換句話說,路克斯說的沒錯。
即使相互為敵,她依然試圖拯救賽莉絲與菲爾菲。
小心翼翼不讓里絲媞卡與密絲希斯察覺,不惜甘冒危險也要相救。
「這些,是路克斯你的妄想吧?又沒有實際見到,也毫無確切證據。不是嗎?」
「是沒錯。」
雖然愛莉爾這番話有些鬧彆扭,路克斯卻打趣地回答。
「不過,這樣就好了。因為——我如此相信。」
「為什麼……」
見到這樣的路克斯,愛莉爾忽然聲音沉痛地開口。
「為什麼路克斯你會這樣?這麼輕易相信他人?」
「愛莉爾?」
「我實在,實在辦不到。不論相信他人,或是拋棄自己的立場。所謂的皇族,不就是這樣嗎?」
「…………」
對於愛莉爾帶有迷惘的這番話,路克斯無言以對。
「為什麼,路克斯你能推翻舊帝國呢?就算革命真的成功,民眾也不會歌頌你。不,不只不會,甚至有可能好心被雷親,遭到民眾殺害也不一定——」
「因為我遇到了願意對我伸出援手的人。」
面對愛莉爾的質問,路克斯立刻回答。
年幼時期,路克斯的祖父向皇帝進諫,卻反而觸怒皇帝而遭逐出宮廷。
就在民眾對遭逢馬車意外,身受重傷的母親見死不救,路克斯詛咒全世界時,菲爾菲前來探望自己。
得知有人支持自己而重新振作的路克斯,以打造愛理與菲爾菲能安居的國度為目標,試圖以各種手段改變國家。
「所以我也思考過,身為皇族能做些什麼。年幼的我,只是任憑父親……皇帝擺布的傀儡。可是,這樣我無法忍受。如果自己不採取行動,就什麼也改變不了,也無法獲得想要的事物。如此心想才會——」
「是嗎。果然,路克斯真是堅強呢。」
聽到路克斯的話,愛莉爾恢復開朗的笑容。
「沒這回事。都是多虧大家啊。」
「不,這才是關鍵。」
「咦……?」
「像這樣,與許多人們成為朋友這一點,很了不起啊。」
愛莉爾如此表示後,路克斯一瞬間沉思,然後微笑以對。
「希望是這樣。畢竟也和愛莉爾你成為朋友啦。」
「…………」
對於路克斯脫口而出的這句話,愛莉爾不由得一臉茫然。
為了遮住頓時染紅的臉頰,忍不住以手掩面轉過頭去。
「真是的,你到底在想什麼啊,這根本就是偷襲嘛……」
「……?怎麼了嗎,愛莉爾。」
「沒、沒什麼!更重要的是,差不多該出發了。我們的目的尚未達成呢。」
「嗯。啊,可是。在那之前,得先穿好裝衣才行——」
「嗚、嗚哇啊啊啊!?不要看這邊!路克斯你好色!」
由於迅速坐起來,愛莉爾的上半身裸露,路克斯忍不住別過視線。
雖然嚴格來說已經看光光了,但還是決定保密。
†
「——欸?我想反問一下,為什麼愛莉爾會試圖救我們呢?」
繼續開始探索幾分鐘後,路克斯操縱《飛翔機龍》,愛莉爾操縱《飛翔機龍X》飛行,同時探索表層階的迷宮地底。
途中路克斯如此一問,愛莉爾頓時支吾其詞。
「怎麼?想要轉移剛才的焦點嗎?盯著我的裸體目不轉睛。」
「真的沒有目不轉睛盯著看啦!?只是為了治療才脫的!」
面對略為害羞,同時半眯著眼吐嘈的愛莉爾,路克斯慌張辯解。
由於被岔開話題,原以為她不想回答,但是隔了一段時間後,愛莉爾開口。
「有可能是為了騙你也說不定,所以問這種問題也沒什麼意義。」
「這樣也無妨。」
「哎……」
折服於路克斯的頑固,愛莉爾娓娓道來。
「與你一樣啊。察覺到自己的罪孽。我們一直不敢面對的罪孽——說起來,你們『叛徒一族』會反抗我們,某種程度上也是當然的。」
「…………」
「即便如此,一時之間我也以為這是無可奈何。雖然每個人多少有差異,但都必須犧牲某些事物才能存活。可是——連同樣是人的同胞都欺騙並強取豪奪就只是邪惡,認為這一點理所當然才是傲慢。」
露出沉痛的表情,愛莉爾靜靜地微笑。
「我沒辦法說明這些罪孽,路克斯。一旦你得知這一點,肯定會輕蔑我。得知我所知道的過去事實,以及這種命運——」
面對少女隱藏覺悟的側顏,路克斯不由得啞口無言時——
「——該是這裡吧?這裡可能就是姊姊告訴過我的場所。」
路克斯等人的眼前,有一扇巨大的門扉。
這裡就是「大聖域」表層階的最深處,也是用以開啟深層階之門的控制室。
在此獻上「創造主」之血——意指愛莉爾的血,下一條道路就會開啟。
「可是,怎麼回事呢?這股毛骨悚然的可怕氣氛——」
「…………」
進入控制室後愛莉爾的這番話,路克斯也默默地點頭。
包覆在金屬牆壁的空間,類似剛才的幻神獸工廠。
可是,膠囊數量卻寥寥無幾,而且極為巨大。
更重要的是,散發出不安的氣息。
眼前明明什麼都看不見,身體卻響起警報,而且響個沒完。
但愛莉爾依然為了達成目的,緩步前進。
首先從控制室的大房間,前往透過細長通道相連的另一間房間——傳送裝置位於該處,是直接通往古城的路徑,因此先行啟動。
如此一來,首先就可以回到古城。
確保退路後,再度走向控制室中央的裝置,依然穿著機龍的愛莉爾以手置於其上。
隨後,發出路克斯在遺蹟聽過許多次,機械感十足的音色。
『確認「創造主」的認證。藉由獻上定量血液,本系統將重新啟動。需要「創造主」透過思考,操縱大約數分鐘的認證與重新啟動程序。』
「好。操縱可能有些麻煩,但這樣就能開啟通往深層階的道路了。接下來——……」
這時候,愛莉爾突然支吾其詞,說到一半便中斷。
一瞬間,路克斯以為擔心裡絲媞卡的監視,才急忙噤口不語。
可是,並非如此。
第二皇女愛莉爾,美麗的雙色瞳眸捕捉到不同的光景。
「可惡的『創造主』第二皇女!給我離開路克斯!」
「莉夏公主!?」
與身穿《迪亞瑪特》的莉夏邂逅,某種意義上是理所當然的。
自從與「聖蝕」遭遇後便分隔兩地,但雙方都在探索這一帶。
即使寬廣的地下通道複雜如迷宮,彼此相遇的機會依然很高。
「由於見到不熟悉的光芒,起先還懷疑是陷阱,但公主的直覺偶爾也會猜中呢。」
「什麼叫偶爾啊!說的好像我每次都亂猜一樣!先別管這些,我要幫她們兩人報仇!」
說著,莉夏回頭瞥了一眼站在後方的賽莉絲與菲爾菲。
看來雖然無法穿上裝甲機龍,但兩人似乎沒事,可以站著行走。
不過,就在路克斯對兩人平安鬆口氣沒多久,又察覺到麻煩。
眼看愛莉爾的計畫順利進行的關鍵時刻,受到干擾可就慘了。
最壞的情況,可能又得在里絲媞卡的指示下,與莉夏她們戰鬥。
(那麼乾脆,只能由我勸說她們,爭取時間了!)
路克斯如此下定決心,緊緊握住《飛翔機龍》的機龍牙劍時,庫露露席法迅速上前。
「由我來吧。不論你有任何苦衷都一樣。」
一撥藍色秀髮,解除裝甲的庫露露席法拔出《法夫納》的機攻殼劍。
臉上已經不見平時若無其事的微笑,隱含覺悟的眼神盯著路克斯。
「糟糕。路克斯!在解除結束前,幫我爭取一點時間。」
從裝置伸出的管線與針頭已經刺在手上,開始獻血的愛莉爾表示。
事到如今,不能讓任何人打斷愛莉爾的決心。
「抱歉。莉夏公主,庫露露席法,希望你們離開。」
為了宣示自己的覺悟,路克斯也解除《飛翔機龍》的裝甲,高舉另一支機攻殼劍。
「——轉生吧。囚禁在財貨中的災厄巨龍,化為遍布欲望的對等代價,《法夫納》。」
「——顯現吧。啃噬眾神血肉的暴龍,斬斷黑雲之天吧,《巴哈姆特》。」
光芒粒子在兩人眼前化為漩渦,召喚裝甲機龍。
同時連結,穿上裝甲後,彼此靜靜舉起武裝對峙。
「喂,庫露露席法,你怎麼一個人這麼沖啊!想搶走我的表現機會嗎?」
「沒錯。雖然有協定不能偷跑,但是可以透過戰鬥表現自我。在此救回他的同時,我也會射中他的心。」
「什麼!別開玩笑了!我也要一起——……」
聽到庫露露席法帶有幾分惡作劇的宣言,莉夏跟著反駁。
但是,察覺到表情極為認真的事實後,停下了伸出的手。
「可能愛莉爾也有某些事情無法啟齒吧。可是,我們不能錯過拯救他的千載難逢機會。如果必須擊敗被戴上項圈的路克斯才能拯救他,就只能這麼做。由唯一能正常行動的我——」
「…………」
聽她這麼一說,莉夏才察覺到身上穿的《迪亞瑪特》,出現失控的徵兆。
前幾天的戰鬥。與「龍匪賊」的激鬥中過度勉強,又直接強行軍趕
來此地,莉夏的體力已經接近極限。
與搶先一步交戰,被密絲希斯奪走能量的賽莉絲與菲爾菲一樣。
目前只有庫露露席法,是唯一能與路克斯對決的人。
因此,才決定在此拚死命竭力。
「————」
路克斯並未回答,僅露出有些苦澀的表情,凝視莉夏等人的臉龐。
實在很不想以這種形式與夥伴——而且還是信賴的夥伴正面衝突。
可是,一邊答應愛莉爾的交易,同時勸說她們的方法可能不存在。
既然這間控制室很可能也受到里絲媞卡的監視,就不能說出真相。
就算透過龍聲鎖定通訊,莉夏她們驚訝的反應也有可能露出馬腳。
「表情不用這麼悲痛沒關係。我一定會拯救你的。」
簡直如同學園模擬戰的翻版,帶有幾分無畏的庫露露席法微笑。
「……!?」
遙遠後方傳來依然身穿機龍的愛莉爾倒抽一口涼氣的聲音。
由於進行認證以開啟通往深層階的門,獻血中的愛莉爾在幾分鐘內無法活動。
現在已經無路可逃。
因此——只能一戰。
「要上囉,路克斯。」
「沒關係,庫露露席法。」
為了承受她的決心,路克斯也露出認真的眼神回應。
舉起狙擊槍《凍息投射》,《法夫納》的背翼解放風勢。
對峙的路克斯也舉起大劍,鼓起力氣呼應。
——鏘!
一道藍色閃光劃破虛空,筆直瞄準路克斯。
「……!?」
庫露露席法的第一擊,只不過是《凍息投射》發射的一枚冷凍彈。
可是,絲毫看不出預備動作,路克斯有些不知所措。
瞄準《巴哈姆特》的右裝甲臂,肩膀與手臂的關節部位。
狙擊原本需要舉槍,瞄準、扣下扳機這三個動作才能進行,但她的動作實在太快。
(不,不對。是因為她的動作比以前更快了!)
路克斯勉強以大劍代盾防禦。但是刀身中段結凍,導致無法正常發揮功能。
光是速度快的話,要對應的方法多得是。
可是,剛才的一擊幾乎連機龍的預備動作都沒有。
肯定嘗試過幾萬次以最快最小,不讓對手洞悉發起攻擊的操作方式。
「即使不使用『完全結合』我也能達到這種程度。有對我稍微刮目相看了嗎?」
「我絲毫沒有小看過庫露露席法你啊。」
臉上浮現困擾笑容的同時,路克斯朝庫露露席法滑翔。
以爆發性的速度加速,一劍朝肩口劈下。
目標是奧義之一,以神速制御一閃。隔著肩部裝甲攻擊《法夫納》的幻創機核,一擊讓庫露露席法無法戰鬥。
「你說謊。如果明白我的心情,就不應該對這點程度驚訝。」
即使露出調侃的微笑,她依然毫不猶豫操縱《法夫納》。
活用堪稱最大特徵的機動性躲過路克斯的劍,瞄準站在裝置前方的愛莉爾。
「——!」
唯有這一點非得阻止不可,路克斯迅速進入攻擊態勢。
可是,庫露露席法一轉身,並未躲避攻擊,反而舉起狙擊槍。
(——糟了!)
察覺到這是在引誘自己上鉤,已經太遲。
《龍鱗裝盾》自動反擊路克斯的大劍,庫露露席法從縫隙以槍口對準。
這次是以普通彈的精準射擊開火,不過被同時出現在路克斯眼前的障壁彈開。
是向辛格倫有樣學樣的防禦障壁啟動術——戰陣•流轉。
沒錯過庫露露席法睜大眼睛的破綻,身體一扭使出橫掃的一閃。
但是可能早就被看穿,狙擊被彈開的瞬間庫露露席法已飛向前方,勉強跟著躲過追擊。
從後方目睹的莉夏,發現不對勁而忍不住嘀咕。
「難道他們兩人,是認真的嗎?可是,為什麼不使用《法夫納》的神裝?如果擔心路克斯的安危,不就更應該……」
如果運用《財禍睿智》的預測未來能力,應該能建立對自己有利的戰況。
「總覺得,我能隱約明白。她心中的想法。」
更後方的賽莉絲如此表示,菲爾菲也跟著默默點頭回應。
「多半……肯定,是這樣。」
「……?」
就在莉夏側頭感到不解的瞬間,戰況又有進展,再度上演來不及呼吸的神速攻防。
庫露露席法在愛莉爾周圍高速迴旋,同時朝路克斯發射普通彈。
以路克斯為中心採取畫圓軌跡,不讓對方有機會瞄準,反過來單方面狙擊。
拼命彈開精準射擊,路克斯依然寸步不離愛莉爾身邊。
為了貫徹死守她的目標,傾注全力。
「嗚……!」
平常情況下連邊移動邊狙擊都很困難,但庫露露席法的速度不僅快得眼睛跟不上,更準確無比。
如果強化障壁試圖彈開,她就連續開火貫穿同一部位。
若以大劍彈開,她則瞄準裝甲的手腕,試圖排除會化為護盾的障礙。
(好厲害……!不過,是怎麼回事呢?明明攻擊如此犀利,卻不可怕。)
在路克斯至今嘗過的戰術與戰技中,堪稱屈指可數地強。
可是,路克斯自己卻不覺得恐怖。
原因究竟是什麼,不知情的路克斯揮舞著大劍。
瞄準《法夫納》的尖口裝甲,全力揮劍一閃的同時,路克斯終於啟動神裝。
「——《暴食》。」
壓縮強化的《巴哈姆特》神裝,朝前方廣範圍啟動。
將庫露露席法所在的整個空間壓縮強化,讓時間速度劇減。
路克斯的「暴擊」是讓對手的時間流速減緩至幾乎靜止,並持續揮出劍閃,解除的同時以數倍速度攻擊。
這是突破《法夫納》自動防禦的七面護盾的攻略法。
不過,這次當然瞄準的不是庫露露席法。
路克斯瞄準手腕與肩口的裝甲臂舉起大劍時,傳來「劈哩」的奇怪聲音。
「上面!路克斯!有東西掉下來了!」
聽到愛莉爾的聲音才驚覺的路克斯,察覺瓦礫從天而降。
是剛才庫露露席法狙擊的普通彈命中的位置。
「難道,事先以預知未來洞悉了嗎!?」
「嗯,總不能只有你才能使用神裝吧?」
趁躲過墜落瓦礫的破綻,解除壓縮強化的庫露露席法採取行動。
槍口抵住《巴哈姆特》的肩口,迅速扣下《凍息投射》的扳機。
「————」
不可能躲避的時機受制,路克斯不由得屏息。
槍口緊貼肩部裝甲的零距離射擊。
就在庫露露席法確信勝利的時刻,槍彈卻略為偏移。
「……什麼!?」
慢了一瞬間,庫露露席法察覺異常後,睜大眼睛。
沒錯過破綻的路克斯使出斬擊,但《龍鱗裝盾》立刻擋在面前。
照樣一劍劈下去後,路克斯利用反作用力往後一飛,逃過一劫。
「真是厲害。究竟是怎麼想到的呢。在被我擊落的瓦礫妨礙的下一瞬間,推動瓦礫砸向我——」
「庫露露席法才是厲害啊。我差點以為自己輸了呢。」
拉開距離的兩人,彼此稱讚對方的絕技並微笑。
彈開瓦礫後,路克斯利用《巴哈姆特》內藏的特殊武裝《共鳴波動》,將瓦礫彈向《法夫納》的裝甲。
因此庫露露席法在衝擊之下手一晃,導致必殺一擊偏離。
「而且,一開始刻意沒有使用《財禍睿智》。為了避免無謂的消耗,僅在確實的機會瞬間使用——」
預測未來這項神裝在攻防中十分有用,可是能洞悉的未來受到一定程度限制。因此鐵則是在危機與機會之前不久發動,創造有利的情況。
只要透過普通攻防與進退提升實力,就更能有效使用《財禍睿智》。
庫露露席法證明自己加以實踐,並且達成了這個目標。
「哎,好不容易以為自己已經超越了她,看來她不讓我輕鬆獲勝呢。」
察覺到這一點的莉夏苦笑,賽莉絲也點頭。
「嗯,大家都變強了。不過,我也不會輸喔。」
「我也,會加油。」
最後菲爾菲也一臉認真地重新下定決心時,庫露露席法緩緩開口。
「很可惜,若只有這樣的話才猜對一半呢。刻意保存《財禍睿智》,是希望讓你見識我的實力——而另一項原因,就是為了掌握你戰鬥的真正意圖。」
「……!?」
聽到少女意外的一番話,路克斯警戒地歪頭疑惑。
「看來你實際上不是因為項圈,而被迫宣誓效忠於她們。你是真的試圖保護她。可以感受到對她的關懷與想法呢。」
「庫露露席法……」
面對無法以語言告知真相的路克斯,庫露露席法為了探究他的真意,全力迎戰路克斯。
現在才發現她為了洞悉路克斯的意志,才刻意這麼做。
「你還是一點也沒變呢。即使在這麼嚴苛的情況下,依然想盡辦法關心我們,小心不對我們造成致命傷。雖然真的很天真,卻是我喜歡的平時的你。」
「——!?」
一聽到這句話,路克斯的臉頰頓時變紅。
緊迫的戰鬥氣氛一瞬間緩和,路克斯緩緩解除攻擊的架式。
即使無法說明原因,自己卻依然相信愛莉爾並試圖保護她。
路克斯認為其中某些避免世界滅亡的關鍵,已經傳達給庫露露席法等人。
可是——
「可是,別以為這樣就能結束喔?」
庫露露席法的笑容突然變得冰冷,再度拔出《法夫納》的機攻殼劍。
在身穿裝甲的狀態下進行精神操縱。
路克斯早已知道,她接下來要使出的王牌。
只有機龍適性值最大的人種——「鑰匙管理者」才能使用的特殊模式,「完全結合」。
這種型態下,藉由超小機械與一部份身體同化,大幅提升操縱精密度。
她打算啟動這一招,與路克斯單挑。
「等一下啦,庫露露席法。既然已經明白我的心情,何必繼續——」
「那終究只是表面功夫。雖然我已經知道你的想法,但我不會放棄奪回你。所以接下來,我不僅明白路克斯的立場與想法,更依然要將你搶回來。」
「啊……」
見到庫露露席法得意的笑容,路克斯也再度察覺她的心情。
即使路克斯相信愛莉爾,也不能保證絕對不會遭到她背叛。
所以,在此戰鬥的意志不會動搖。她準備傾注如此的覺悟——不,傾注感情本身。
如果在協定約束下不能偷跑,就透過戰鬥傳達自己的心情,試圖展現心中的意志。
率直地接受庫露露席法的想法,路克斯感覺自己真是幸福。
不只是她,她們都認為路克斯的必要值得如此,並且珍惜。
「那麼,我也得傳達給你。希望你相信愛莉爾的想法。」
路克斯也跟著深呼吸一口氣,朝庫露露席法舉起大劍。
就在分享彼此的想法,願望相互衝撞的戰鬥即將再度上演時,愛莉爾臉色發青,盯著裝置上顯示的資訊。
†
同一時刻,古城附近。
在攻略「大聖域」要塞前方不遠的位置,幾百名機龍使布下陣形。
他們是世界聯盟派遣的精銳機龍使。
隨著高昂的戰意,等待開戰的烽火燃起。
『通告「創造主」,神聖阿卡迪亞帝國皇女。我們世界聯盟的代表,依照要求來到你的面前。希望進行和平交涉。只要釋放「七龍騎聖」,就答應你的要求!』
透過一旁《特裝機龍》的龍聲宣告的,是新王國宰相那魯夫。
各國國王們在要塞待命,讓他以代表身分掌握指揮權。
跟隨七國代表前來增援的機龍使,多達數百人。
新王國的羅菲女王身邊,有四名向四大貴族借調的菁英機龍使,強化型泛用機龍使用者擔任護衛。
其他國王們也湊齊了實力接近的熟練強者,優密爾教國還見到恩芙爾克家族的管家艾露堤莉澤。
換句話說,集結了真正剩餘的全部戰力,即使少了「七龍騎聖」也要攻陷古城——眾人都抱持這種覺悟而來。
當然,表面上兼任以武力為背景的和平交涉,但這只是場面話。
一旦找到機會就會偷襲「創造主」,一個不留全部殺光。
飄浮在古城前方的「創造主」根據地——「天宮」沒有任何回應。
『接下來我們只會等待五分鐘。如果沒有回應,就會毫不留情進攻你們飄浮在天空的根據地!』
察覺到這一點的那魯夫宰相,再度利用機龍的擴音機能下達宣戰布告。
在模仿人型的暗影幻神獸煽動之下,害怕國民造反的各國,終於被迫採取行動。
畢竟如果不以簡明易瞭的形式採取殲滅「創造主」等人的行動,可能會讓民眾誤以為暗影的情報是正確的。
然後,在布拉昆德王國「七龍騎聖」輔佐官,茲拜貝魯克率領的白嶺騎士團奮戰,以及莉夏等人的助陣下,終於掃蕩古城周圍的幻神獸。
絕不能錯過這個好機會。
因此,以等待五分鐘為期限,那魯夫宰相如此宣告。
所有人在緊張感之中,提心弔膽仰望天上的飛船。
目前已經削弱敵軍的大半幻神獸戰力,進軍至古城前方。
機龍使們的炮口瞄準「創造主」的根據地「天宮」,壓低氣息等待開戰時刻。
緊迫的寂靜。
時鐘的指針過了三分鐘,那魯夫宰相瞪向空中。
深吸一口氣眼看要下達一同攻擊的指示,就在此時。
『真是的,終於到了嗎。』
那魯夫宰相在軍事會議上也聽過好幾次的聲音——來自第一皇女里絲媞卡的回應,從「天宮」擴音傳來。
是不置可否與失望的嘆氣。
『老實說,我都快等不及了呢。因為,我打從一開始就好想這麼做。我一直在等待這一刻的來臨。醒來之後過了好幾年——不,自從陷入沉睡的幾百年以前,就一直等待以審判之錘制裁愚蠢的民眾呢。』
「…………」
在古城前方布陣的世界聯盟機龍使們紛紛騷動,那魯夫宰相更皺起眉頭。
「無聊的爭取時間手段,只會縮短你的剩餘壽命,皇女殿下——剩下兩分鐘。」
一隻手拿著揭開蓋子的懷表,那魯夫宰相如此宣告。
接著再度開口,填補這段等待時間。
「我軍已經透過《特裝機龍》的探測裝置,確認過你四周沒有幻神獸,也幾乎沒有機龍使同夥。早就看穿你在逞強了。你的交涉不僅沒讓自己更有利,反而惡化了我軍的印象。」
那魯夫宰相逐漸增強語氣恫嚇。
相較之下,里絲媞卡始終以柔和語氣回答。
『交涉?你在胡說什麼呢。不好意思,我拒絕。就算你們獻上自己的狗命,我也不會答應交涉。』
「——!?」
里絲媞卡從「天宮」往下傳達的這句話,聽得那魯夫宰相表情抽筋閉起嘴。
以目前「創造主」等人的情況,照理說無法對抗總數上千人的機龍使。
「龍匪賊」師團長也全部陣亡,餘黨頂多剩下幾十人。
而這些餘黨,也只能在各地管理、監視負責煽動的暗影。
可是,她的口氣為何如此強硬。
敵人的態度彷佛完全不把聯盟軍的戰力當作一回事。
『為了殺光你們這些時下的當權者,以及還算有本事的機龍使,我才找你們來。你們的工作,就是立刻乖乖受死。為了我接下來統治世界,你們一個也別想逃。』
「……還剩下一分鐘!」
里絲媞卡平淡地說出宣戰布告。
聽到遠遠超越單純威脅的回答,那魯夫宰相緊咬牙根。
就在眾人的戰意如熱氣般滾滾蒸騰的時候,再度傳來里絲媞卡的聲音。
『那麼,我也給各位一些預告。十二天的期限,是為了將你們聚集到這片刑場的權宜之計,所以現在廢除。取而代之開始宣讀你們的剩餘性命。』
柔和的聲音與頭一次在那魯夫等人面前現身時相同。
然后里絲媞卡以穩重的態度宣告。
『大約十五分鐘。或許還太高估了你們吧?要收拾你們這些蝦兵蟹將。』
「——所有人,準備戰鬥!現在開始討伐『創造主』!」
等得不耐煩的那魯夫,終於下達開始戰鬥的指示。
「目標是飄浮在古城前方的『天宮』!《飛翔機龍》部隊飛至中空接近後,以機龍息炮轟炸。《陸戰機龍》部隊則接受《特裝機龍》的支援強化,從地上開火!一個也別放過!」
『難道你們沒聽見我剛才說過的話
嗎?比起「天宮」,先注意一下周圍比較好吧?』
「你說什麼?」
聽到里絲媞卡邊嘆氣邊說的這句話,那魯夫宰相露出訝異的表情。
『瑪姬艾兒卡•詹•范弗利克真是了不起。據點如果距離古城太遠,進攻就無法發揮功能,太近又會落入陷阱。可是,像你們這樣自己跑上前來,就能完全包圍你們。』
「我已經聽夠你的廢話了!覺悟吧!」
隨後,一名血氣方剛的士兵,以身穿的《陸戰機龍》機龍息炮瞄準「天宮」。
雖然距離很遠導致威力衰退,但是在特裝型《特裝機龍》的支援強化下,可以充分發揮威力。
充當一同炮擊之前的烽火,士兵充填能量時,一旁的士兵卻突然困惑地開口。
「餵、喂!?你的裝甲是怎麼回事?有東西纏住了!」
「嗯……?什麼——!?」
聽到一旁士兵提醒,舉起機龍息炮正準備發射的《陸戰機龍》使頓時啞口無言。
奇妙的藍白色觸手,纏繞在裝甲上頭。
可是,包括提醒的士兵——連周圍十幾名士兵也一樣。
「糟糕!幻神獸從地底出現了!各自強化障壁!」
身穿《飛翔機龍X》的機龍使分隊長,迅速斬斷纏繞在身上的觸手。
逃離困境鬆口氣僅短短一瞬間。
以眼睛跟不上的速度再生的觸手,再度纏住了分隊長的身體。
「這、這是什麼再生速度啊……!?不是普通的幻神獸!難道是——咕哇!」
還來不及沉浸在驚嘆中,被纏住的機龍使裝甲遭到壓迫,身體粉碎。
內臟直接被擠出口腔,當場死亡。
「這是……不,怎麼可能——它不可能是『方舟』的終焉神獸『波賽頓』!」
以前接獲過報告,知道其外形的那魯夫大喊。
無數觸手接二連三從地底冒出來。
負責迎戰的新王國軍,浮現恐怖與慌亂的表情。
當然,畢竟跟隨國君一同前往決戰之地,早就做好了覺悟。
不論「創造主」掌握的是機龍使,是大批幻神獸,甚至是「聖蝕」——
可是,當「它」連同晃動的大地現身時,連覺悟都拋諸九霄雲外。
「那、那魯夫指揮官!出、出現了幻神獸反應——」
這時候,一名聯盟軍的《特裝機龍》使聲音顫抖地報告。
「從地底嗎!?剛才不是沒有任何反應,究竟出現了幾隻!?」
「七、七隻!只有七隻幻神獸的反應——不、不對,怎麼會,這麼巨大……!?」
轟!這一瞬間,地底同時響起轟隆聲爆炸。
廢墟的街道與土地炸開,捲起滾滾煙塵。
短短十幾秒,大軍在混亂中失去視野,期間紛紛傳出幾十聲慘叫。
「怎麼回事!?我的位置怎麼自己改變了!眼前出現敵人——咕哇!?」
粗大的鋼鐵巨臂比大型船隻的主桅更粗。
被快得眼睛追不上的速度貫穿,優密爾教國的《飛翔機龍》死無全屍。
不只臂力驚人,原本在地上布陣的士兵們,突然被拋到空無一物的中空。
「那是——『天降魔星』!?不是存在於優密爾教國遺蹟,路克斯殿下前幾天消滅了嗎!?」
優密爾教國的精銳部隊。
擔任分隊長來到戰場的恩芙爾克家族管家,艾露堤莉澤忍不住大喊。
優密爾教國的機龍使們接二連三喪命,肉塊與金屬碎片四處飛舞。
可是,悲劇並非僅止於此。
「這隻巨大球體的幻神獸是怎麼回事啊!所有攻擊都無效!全部被反彈——」
長著翅膀的球體型終焉神獸,「梅塔特隆」的攻擊反彈。
在擬定對策之前,正面承受一同炮擊的反彈,馬卡法王國的精銳部隊頓時土崩瓦解。
連在右翼——梵海姆公國的機龍使們,也在噴出絕對零度吐息的狼型終焉神獸——「芬里爾」襲擊下,導致幾十人凍死。
緊接著在大惡魔型終焉神獸「伊布力斯」的精神污染下,逐漸崩潰的是布拉昆德王國軍。
遭到憑藉強韌生命力與強化能力,增加抗性的「尤克特拉希爾」枝條貫穿,托基梅斯聯邦軍的陣形也跟著瓦解。
然後,連真面目都不明的不死鳥型終焉神獸「菲尼克斯」,如火箭矢般發射幾千根帶有火炎的羽毛,導致海布格共和國軍也遭殃。
「這怎麼可能!為什麼會這樣——!」
原本預料會與「聖蝕」,或是幻神獸大軍爆發大戰,但是七隻終焉神獸一口氣來襲卻打亂了計畫。
每一隻都能匹敵上百隻幻神獸,具備堪比邪神的兇惡特殊能力。
這些可怕的敵人包圍了部隊,從四面八方反覆展開攻擊。
強如王牌——剩下的一流士兵們也擋不住如此奇襲,跟著潰敗。
七國總計近千名精銳部隊的兩成,在開戰後短短几分鐘內損失。
任何有能耐的軍人面臨這種戰況都必須立即撤退,但是四周遭到包圍,根本無處可逃。
如果背對敵人試圖強行突圍,肯定免不了全滅。
因此——完全束手無策。
上演腥風血雨的地獄景象。
在一片渾沌中,只有那魯夫宰相還喊得出聲音。
「為什麼!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早就消滅的七隻終焉神獸會出現在這裡!?」
『因為身為神托巫女的我,讓它們復活了。』
有如早已等待多時,里絲媞卡從「天宮」立刻回答。
『我的妹妹,以柯萊爾的假名派至梵海姆公國的間諜——愛莉爾•薇•阿卡迪亞,剛才幫我啟動了「大聖域」的機能。換句話說,幫我按下了最後的開關,讓七隻終焉神獸再生後釋放。』
『天宮』下方頓時出現巨大的發光視窗,上頭顯示愛莉爾與路克斯的側顏。
「……唔、唔唔!」
見到這一幕的那魯夫宰相,連回罵都沒辦法。
一切都在里絲媞卡的算計中。
直到現在才明白,自己自始至終都被她玩弄於掌心上。
†
「呼……呼、呼……!」
另一方面同一時刻——古城地底「大聖域」表層階最深處的大廳。
在開啟通往深層階之門的裝置前,臉色蒼白的愛莉爾不停喘氣。
地上的戰鬥聲響,無法傳至「大聖域」此處。
取而代之,一整面銀色牆壁顯示的古城前光景極為鮮明,證明了愛莉爾按下的開關,是絕對無法挽回的錯誤。
各國王牌的實力機龍使們,在七隻終焉神獸的複合攻擊下根本撐不住,接二連三喪命。
有人失去武裝,有人受傷,有人在恐慌中爭先逃竄。
示弱的人無情地遭到屠殺,聲音逐漸消失。
見到這幅血腥的地獄景象,剛才卯足全力上演攻防戰的路克斯與庫露露席法兩人,都啞口無言僵在原地。
『大功一件呢,愛莉爾。身為「創造主」的你,順利幫我達成了真正的使命。你個人的要求,我也會最大限度地納入考慮。』
「……愛莉爾,這是——!?」
面對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路克斯也只能茫然開口。
愛莉爾獻出自己的血液啟動的,並非開啟通往深層階的大門,而是釋放復活的終焉神獸。
乍看之下以為遭到背叛,可是路克斯看到從愛莉爾額頭上冒出的汗水,猜想可能不是。
接下來是路克斯的想像,這可能是里絲媞卡的陷阱。
(如果這一切都在她的算計之中,那她的計謀太可怕了……!)
里絲媞卡早就看穿了愛莉爾會反抗。
不,正確來說有些不一樣。
考慮到愛莉爾可能有謀反的意圖,擲出了不論出現任何結果,都能確實勝利的骰子。
由於人手不足,才利用路克斯幫忙攻略「大聖域」,可是萬一被同情世界聯盟的愛莉爾捷足先登就糟了。
同時,里絲媞卡這邊也面臨課題。
就是該如何清洗各國王公貴族與大半機龍使,方便自己今後統治世界。
因此在通往「大聖域」的道路開啟,能進一步干涉系統的瞬間,優先復活最大戰力的七隻終焉神獸,誘騙愛莉爾啟動解放機制。
真正可怕之處,並非引誘各國主力與當權者自投羅網的陷阱,而是利用愛莉爾與路克斯的方式。
如此一來,路克斯將不可能再相信
愛莉爾。
因為不論過程如何,結果終究還是陷阱。
利用路克斯,殺害世界聯盟的精銳部隊。
而且甚至還有可能將莉夏等人捲入進一步的計謀。
「可惡——原來這才是從一開始的目的嗎!?第二皇女!」
「雖然不清楚詳細原因,但看來不能再這樣將他交給你了呢。」
莉夏氣得大吼,庫露露席法冷靜地指責愛莉爾。
愛莉爾現在已經沒有搶先「創造主」下手的機會。
世界聯盟已經認定她就是按下終焉神獸復活開關的最大敵人,莉夏等人也一樣。
換句話說,與路克斯等人和解之道也同樣斷絕,切斷愛莉爾的退路。
這才是里絲媞卡的另一項計畫。
(——不,真正的真相,目前還是未知數。)
愛莉爾吐露的想法,向路克斯展現的覺悟,也有可能一切都是假的。
不,如果考慮她一開始就騙了大家,那麼這次同樣欺騙路克斯,並加以利用的想法可能比較自然。
現實是世界聯盟接二連三損失戰力,眼看就要面臨無可避免的毀滅。
那麼即使違反命令死在「楔」之下,或許也不該繼續幫助她。
(可是,我……)
在路克斯眼中,目前在一旁絕望地顫抖的愛莉爾,怎麼看都不像是演技。
問題是,現在不能再做出錯誤的選擇。
(我該怎麼做?怎麼做才好——)
在極限的情況下,愛莉爾的臉色陡然一變。
只見《札哈克》的裝甲臂迅速握住《龍刃光鞭》,彎曲的曲線撕裂了房間的空間。
「……!?」
劈哩!衝擊連同閃光流竄,天花板與地板炸飛。
無數瓦礫崩塌碎裂中,愛莉爾臉上浮現冷淡的微笑。
「呵,原以為還能繼續欺騙你們,看來再也瞞不住了呢。」
「……愛莉爾?」
聽到如此冰冷的語氣,路克斯的背脊顫抖。
視線帶有讓人打冷顫的暗影,愛莉爾靜靜地開口。
「……抱歉喔,路克斯。不過這是你的錯。因為你居然相信身為『創造主』,本應是死對頭的我——反正,看在你好操縱的這一點上,才會從俘虜中選擇你。我的眼光果然沒有錯。」
從未見過的邪惡笑容。
露出帶有侮蔑的視線,少女嘲笑。
「可是,你失去了英雄的資格喔?因為你的幫忙才讓我抵達此處。有你幫我爭取時間,才能啟動復活的終焉神獸。居然這麼簡單上當——是你害死了大家。」
「……!?」
一語被戳中核心,路克斯頓時顫抖。
沒錯。
就因為路克斯願意相信愛莉爾,才會導致如此結果。
隨後,聽到這句話而盛怒的莉夏大吼。
「你……!利用什麼『楔』困住路克斯,騙了他還說這種話……!」
「——不好意思,能不能請你讓開呢,路克斯。如果因為項圈而辦不到的話,這次我一定會阻止你的行動。」
「…………」
莉夏與庫露露席法分別舉起自己的特殊武裝,調整呼吸。
兩人都是認真的。
剛才感覺即使敵視,依然對愛莉爾存有一絲期待,可是現在已經消失無蹤。
應該說,世界聯盟的主力在七隻終焉神獸的攻擊下逐漸毀滅,已經無法再猶豫片刻了。
不論愛莉爾的真心為何,現在都要擊敗她。
即使路克斯阻擋在前方,都要戰勝。
兩人展現出如此的意志。
「可惜這是不可能的。我沒有那麼多時間陪你們過招。所以路克斯,就交給你吧。負責保護我,防禦追上來的她們的攻擊!」
隨後,愛莉爾露出無畏的笑容以《札哈克》滑翔,前往從控制室通往其他房間的通道。
她打算搶先前往剛才在該處發現的回途用傳送裝置,回到古城去。
「就算想破壞項圈也沒用!只要施加衝擊,短短一秒鐘後電擊就會灼燒他的身體。對於試圖破壞項圈的行為,會直接發出致命的威力!快,自相殘殺吧!斷絕世界的希望!」
「站住,第二皇女!」
莉夏以《迪亞瑪特》滑翔試圖追上,後方的庫露露席法跟著追擊。
短短一瞬間猶豫而慢了半拍,路克斯也反射性追在後頭,離開控制室。
「該怎麼辦才好!我究竟,該怎麼辦——!」
幾分鐘後世界聯盟就會瓦解。
一旦結束,七隻終焉神獸就會輾過洛洛特指揮的防禦據點,殺光羅菲女王等各國代表。
不允許再繼續猶豫。
必須現在立刻決定。
可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
愛莉爾前往剛才發現通道的彼端,回到古城的傳送裝置,多半是為了逃離莉夏她們吧。
如果至少,可以解開「楔」這個項圈的話——
(——不對,等一等。)
就在這一剎那,路克斯心中產生疑問。
懷疑剛才確認的單向通道,以及目前正行經該處追逐愛莉爾的這一幕。
(為什麼要特地,逃往只有我和愛莉爾知道的傳送裝置?)
『路克斯!快使用神裝!啟動所有《巴哈姆特》的功能,強化攻擊力收拾她們!』
愛莉爾的喝斥,透過龍聲傳來。
這一句話,在路克斯心中萌生確信。
「對啊,原來是這樣!」
確信愛莉爾究竟想做什麼,真相究竟是什麼。
以及,現在的自己必須做出的選擇又是什麼。
「別以為逃進通道,就能阻止我們!《空挺要塞》!」
莉夏連續發射《迪亞瑪特》的特殊武裝,箭頭型的投擲武器,瞄準逃跑中的愛莉爾背後。
「嗚……」
以扭動身體軌道躲過的瞬間,庫露露席法身穿的《法夫納》發射冷凍彈狙擊。
利用預知未來的神裝,這一槍準確讓背翼結凍,削減其機動力。
失去推進力而滾落地面的《札哈克》揮動《龍刃光鞭》,卻被自動防禦的《龍鱗裝盾》擋下。
「——給我上,路克斯!利用《暴食》擊敗她們!」
「你休想,『創造主』!你的野心也到此為止了!」
莉夏舉起機龍息炮,庫露露席法更採取連續射擊的姿勢。
若是等結凍後再發射機龍息炮,障壁就無法順利啟動,也能輕易粉碎裝甲。
看穿這一點的庫露露席法發射冷凍彈,緊接著莉夏扣下機龍息炮的扳機時,攻擊軌道上突然出現一個影子。
「……什麼!?」
「路克斯!?」
身穿《巴哈姆特》的路克斯,擋在愛莉爾的面前。
兩人的攻擊就這樣隔著障壁直擊。
「嗚、啊啊……!」
裝甲嘰嘎作響,傳達至身體的衝擊痛得路克斯呻吟。
但還是充當護盾,擋住了所有朝愛莉爾的攻擊。
「可惡!如果沒有那個『楔』的話——!」
「不,不是這樣的。至少他不是因為『楔』的關係而保護她。」
莉夏緊咬牙根之際,一旁的庫露露席法冷靜指出。
因為她察覺到,剛才愛莉爾臉上浮現的冷笑已經消失無蹤。
「……為什麼。」
少女的面具產生龜裂,粉碎瓦解。
見到保護自己而承受攻擊,肩膀與額頭流血的路克斯,愛莉爾聲音顫抖地開口。
「為什麼,還要選擇幫助我!?為什麼你不使用神裝!?」
這是路克斯曾經見過,柯萊爾的表情。
也是要求路克斯相信她,作為朋友的少女的表情。
「你一直在告訴我吧?從剛才開始。告訴我只要使用《巴哈姆特》的神裝,就能拿下這個『楔』,對不對。」
「……!?」
聽到路克斯說穿,莉夏與庫露露席法都屏息以對。
「『楔』的電擊,會在施加衝擊後一秒中產生。可是——『七龍騎聖』之中唯有我,只要穿上《巴哈姆特》就能破解。應用與辛格倫的戰陣相同的調律,集中在項圈電力上的一點施加《暴食》的話……」
「——什麼!?所以到底是什麼意思?」
一臉困惑的莉夏身旁,庫露露席法若無其事地一撥頭髮。
「……原來是這樣。《巴哈姆特》的神裝,原本能對各種事物施加壓縮強化。換句話說,針對能量輸出啟動《暴
食》,使用在路克斯脖子上的『楔』的話——」
起先的五秒鐘,將「楔」釋放的電擊威力,衰減至十幾分之一。
也就是說,即使遭受衝擊產生電擊,只要在五秒內取下,就能避免致命傷摘除項圈。
從剛才,愛莉爾就不斷給予路克斯提示。
「怎麼可能!如果她站在我們這一邊,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解除路克斯的『楔』!?」
「可能有因素讓她做不到……這樣解釋比較妥當吧。她多半希望先與路克斯一同攻略『大聖域』到某種程度的階層吧?所以才刻意沒有解除『楔』。而這個破綻被裡絲媞卡利用,才會導致這種結果,對不對?」
「…………」
愛莉爾一語不發,一直低著頭。
這就是答案。
在里絲媞卡的計謀下,被迫啟動七隻終焉神獸的愛莉爾,認為自己已經不可能獲得路克斯等人的信任,才轉而扮黑臉。
打算讓別人認為她從一開始就欺騙路克斯,讓別人殺死自己。
不僅引誘別人到返回古城的傳送裝置,更想自我了斷。
「為什麼不攻擊我?為什麼啊!?為什麼你又再度相信這樣的我……」
「因為——我想相信啊。與愛莉爾你一樣。」
「……!?」
見到路克斯的微笑,愛莉爾的表情悲痛地扭曲。
「如果你真的打算欺騙我們,就沒必要在終焉神獸復活後繼續演戲。只要啟動『楔』殺死我再逃跑,就是你們贏了。可是,愛莉爾事先留下了我們的勝利契機。刻意引導我們到這座傳送裝置,為了剩下的『七龍騎聖』,甚至指點解除『楔』的方法。」
「————」
一旦發現路克斯利用《巴哈姆特》的解除方法,就能透過傳送裝置回到古城,一起拯救「七龍騎聖」。
聽到兩人交談內容的莉夏與庫露露席法,還有站在身後的賽莉絲與菲爾菲等人,都一同屏息以對。
現在她們才發覺,愛莉爾其實不是敵人。
『愛莉爾,你沒有忘記自己的本分吧?』
撕裂短暫的沉默,小房間內傳來聲音。
是里絲媞卡干涉「大聖域」的能力。
由於來到傳送裝置存在的房間,她的聲音才傳得過來。
『現在已經沒有必要欺騙她們了。回來這裡。你的容身之處是這裡吧?』
這算是一種威脅。
剛才向世界聯盟發布的影像,讓愛莉爾成為眾人眼中的敵人。
如果現在不回到里絲媞卡的身邊,愛莉爾將無處可歸。沒有人站在她這一邊。
「也、對呢……」
愛莉爾一臉虛無的表情,回答姊姊的話。
「原本,我們『創造主』根本沒有什麼像樣的容身之處。或許命中注定不統治他人,就無法活下去。我們沉眠之前的世界就是這樣。」
『嗯,你說的沒錯。所以我才要獨占「大聖域」。君臨這個全新世界,成為統治者。』
里絲媞卡的聲音帶有喜色,愛莉爾卻無力地搖了搖頭。
「——可是,這一切都是錯覺。我們的本質是統治者,是受人敬畏、恐懼的對象。或是只能遭到孤立,沒有其他選項。不過只有他,願意相信完全遭到姊姊欺騙的我……」
「啊……」
見到愛莉爾的視線忽然望向自己,路克斯忍不住小小喊了一聲。
察覺到愛莉爾意圖的路克斯,對自己的「楔」使用《暴食》的壓縮強化。
這一瞬間,《札哈克》揮動的《龍刃光鞭》,立刻切斷了「楔」。
『——什麼!』
「這就是我的答案,姊姊。就算遭到世界聯盟處刑,我也不會後悔。我會憑藉自身意志獲得『大聖域』,等著看吧!」
「你……」
見到這一幕的莉夏忍不住開口,庫露露席法也驚呼一口氣。
連從後方現身的賽莉絲與菲爾菲,察覺情況後都點點頭。
知道愛莉爾選擇追隨我方。
知道她與路克斯一同為了拯救世界而奮戰。
『——真是可惜,愛莉爾。』
連同一聲長長的嘆氣,里絲媞卡回答。
『原本還對你的獻身感到尊敬,真想不到你會如此愚蠢。』
毫無抑揚頓挫,聲音沒有熱度。
冷淡的音色聽得人毛骨悚然。
『我沒叫你不准疼愛貓狗,但是為了家畜不惜拋棄這個家,這是皇族的恥辱。與他們一起知道自己有多愚蠢吧。』
嘟的一聲,通訊聲音就此中斷。
可是,即使面對這種宣戰布告,路克斯與愛莉爾也不會再猶豫。
「趕快脫離吧,路克斯。得利用傳送裝置回到古城,釋放『七龍騎聖』才行。這是唯一從七隻終焉神獸的威脅中,拯救世界的方法。」
聲音還帶有強烈疲勞感的賽莉絲這番話,眾人都點頭同意。
「嗯,雖然勉強撐到這一刻,但我們也接近極限了。」
畢竟與「龍匪賊」決戰造成所有人疲勞、受傷後,才過沒多久時間。
莉夏等人能短時間內移動至此,並且展開激烈戰鬥,是因為攸關路克斯的性命而靠精神力硬撐。
換句話說——
「雖然很難為情,可是只能將世界的命運託付在他們身上了……」
庫露露席法的這番話,解釋了一切。
聯盟軍多半已經開始撤退。
可是,距離不到幾公里之遠的據點要塞中,聚集了各國國王與親信。
一旦連同撤退的部隊屠殺國王們之後,終焉神獸勢必會向世界各地行軍。
如此一來就真的完蛋了。
在抵達「大聖域」之前,世界就會落入里絲媞卡的手中。
「走吧,路克斯!」
「嗯。」
點頭同意愛莉爾的話,路克斯等人全部踏上傳送裝置。
印在地板上的圖陣發出淡淡光芒,逐漸籠罩眾人。
接下來就是與時間賽跑。
由於海茲在古城前方的戰線負責指揮,必須在里絲媞卡與海茲回來之前,救出「七龍騎聖」才行。
然後——就剩下七隻終焉神獸。
靠目前的剩餘戰力,究竟能不能再度阻止那些壓倒性的威脅呢?
「……」
籠罩在光芒中,體重的感覺消失。
路克斯等人回過神來後,發現位置在古城的後門。
「……好!」
記得「七龍騎聖」被關在古城內的禮拜堂。
就在路克斯即將全速沖向該處的剎那,傳來背脊發涼的殺氣。
——隆嗡嗡嗡嗡!
「什麼!?」
不論路克斯,愛莉爾,以及莉夏等人全都啞口無言。
驚人轟鳴聲從天而降。
衝擊波的餘威打擊鼓膜,晃動腦部。
就在一瞬間,一切都結束了。
囚禁除了路克斯以外的「七龍騎聖」們的巨大禮拜堂,在僅僅一刀下碎裂崩塌。
「怎、怎麼可能……」
『這是當然的吧?一旦你背叛,「七龍騎聖」就是無用的累贅。連洗腦的機會都免了,不早點收拾可是很危險呢。』
這次里絲媞卡的聲音,改從飄浮在頭頂上的「天宮」落下。
愕然呆立在原地的愛莉爾身旁,路克斯感覺到奇妙的不對勁。
「這一擊是海茲的《尼德霍格》嗎……!?不對——」
路克斯說到這裡,隨即打消了這種不可能的想法。
神裝機龍《尼德霍格》的《大切斷》,的確是能切斷廣範圍的神裝。
可是,由於連同空間一起切斷,破壞軌跡會呈現一道漂亮的直線。
這一次卻不一樣。
的確是強大無比的一擊,但衝擊力如龜裂般擴散,導致整間禮拜堂碎裂。
而且,海茲應該在更前線之處觀察終焉神獸的動靜。
「……!?」
這時候,有東西出現在路克斯視野的角落。
身穿巨大裝甲的機龍使之影。
「那是——難道……」
似曾相似的漆黑機龍。
殘留影像烙印在眼中,路克斯抬頭仰望天空。
†
銀色門扉一開啟,戴著王冠的銀髮少女頓時抬起頭來。
「我回來了,里絲媞卡大人。」
「辛苦了,密絲希斯。順利擊敗復活的『聖蝕』真是太好了。」
為了回到飄浮在古城上空的「天宮」,歸還
的密絲希斯穿的並非陸戰型《艾基•達哈卡》,而是切換成強化泛用型《飛翔機龍X》。
原本想抹殺目標的新王國殘餘戰力,卻受到愛莉爾引來的「聖蝕」干擾,始終沒有達成。
「不敢當。可是,『騎士團』那些人逃跑了。她們比想像中還厲害。」
連眉毛都文風不動,表情冷漠的密絲希斯報告。
不過,非常高興的里絲媞卡晃著純白的秀髮,落落大方地微笑。
「哎呀,不需要看重敵人的名譽喔。你可是號稱『鑰匙管理者』最強的『反機龍使』,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人贏得了你。」
「不,那兩人隱瞞負傷,強忍疲勞戰鬥,才是最大的勝因。就算我在萬全狀態下使用《艾基•達哈卡》,下一次可能也無法輕易獲勝了。」
始終冷靜的密絲希斯自我提醒。
雖然結果是密絲希斯勝利,但賽莉絲她們的實力同樣深不見底。
侍女的著眼點是,如果無法短期決戰定勝負,可能反而會被她們想出對策。
「真是謹慎呢。不過,身為照顧我的人實在太可靠了。畢竟內心堅強的優秀妹妹,不久前才離我而去——」
里絲媞卡笑得有些寂寞。
愛莉爾倒戈的情報,已經傳至密絲希斯的耳中。
「您真的不打算帶第二皇女殿下回來嗎?」
「如果行有餘力,其實我很想這麼做。」
露出困擾的表情,里絲媞卡嘆了一口氣。
看在對她一無所知的人眼裡,可能會以為即使遭到背叛,依然關心親妹妹的安危。
不過,長年侍奉她的侍女早就知道,她的這番話與私情完全無關。
「想生擒她保存起來。讓她腦死後,至少取出卵子當成活人偶加以活用,否則對今後的『創造主』就沒有幫助了。雖然還有其他受到保存的基因,可是幾乎沒有純粹阿卡迪亞皇國的血統了。」
「————」
這種態度,連自己的至親都只當成復興皇國的道具。
平淡表示的里絲媞卡,側顏甚至讓密絲希斯感到畏懼。
(可是,這也不能怪她……)
她們曾經是很長一段時間,君臨世界頂點的一族。
因此極為痛恨造成崩壞主因的「背叛」行為。
密絲希斯同樣,也對主人的判斷毫不懷疑。
身為「創造主」的從僕,受過完美的教育,向唯一保護「鑰匙管理者」的主人盡忠。
壓抑自己情感的鋼鐵侍女。
即使愛莉爾是「創造主」之一,但只要里絲媞卡下令,都能動手。
「可是,剛才那一擊,難道是——」
「嗯,是我做的。密絲希斯。」
察覺到來自背後的氣息,侍女回過頭。
只見一頭銀髮與灰色雙眸的男子。
即使給人一種粗野的印象,依然散發貴族氣息的青年。弗基爾•阿卡迪亞站在身後。
他已經解除身上的機龍,不過剛才依照里絲媞卡的指示破壞禮拜堂的,應該就是他。
里絲媞卡的頭部,戴著金黃色幾何學紋路的電子終端,名為「王冠」。
既是為了更進一步連結「大聖域」系統的輔助器具,也是這艘「天宮」的操縱舵。
剛才一直從此處掌握各地戰況,並且監視探索「大聖域」的愛莉爾。但可能相當消耗精神力與體力,目前已經摘下。
「依照我的要求,破壞了『七龍騎聖』所在的禮拜堂呢。辛苦了,弗基爾。」
並非以身為皇女的態度,里絲媞卡的慰勞帶有少女的親密口氣。
相較之下弗基爾臉上維持從容的笑容,略為點頭回應。
「雖然不想派我的騎士出動,但這次畢竟沒什麼時間。不過——難道情況不順利嗎?」
里絲媞卡充滿期待地稱讚。
可是,弗基爾臉上依然掛著微笑,靜靜地否定疑問。
「的確,特殊武裝的功能還算正常,但是還算不上萬全呢。缺乏最重要的手感。」
「哎呀?弗基爾真是謙虛呢。都已經一擊破壞那座禮拜堂,還以為威力相當充分了——」
里絲媞卡開心地雙手合十,弗基爾卻挖苦地皺起眉頭笑。
「事先隔離比較容易管理他們。這種想法才是錯的——不,該說是些許的疏忽吧。這肯定不是路克斯的作戰。因為弟弟的部下中,有人能想出如此計策。」
「……?你在說什麼,弗基爾?」
里絲媞卡不解地詢問,弗基爾卻沒開口,僅以笑容回應。
「更重要的是,回到古城後方的路克斯•阿卡迪亞等人,有必要派人處理。雖然世界聯盟已經撤退,但就算他們退回據點,也無法逃離各國國王聚集的要塞。以七隻終焉神獸輾平他們吧。」
說到這裡,密絲希斯瞄了弗基爾一眼。
比起與「聖蝕」戰鬥後疲勞的自己,或是召回目前正在前線關注戰況的海茲,應該派這男人討伐路克斯等人才對。
可是,侍女的提議,主人里絲媞卡卻沒有聽進去。
「弗基爾要擔任我的護衛,所以不能派他去。古城內還有一些『龍匪賊』的餘黨吧?就派他們追擊吧。剩下的幻神獸讓他們以角笛操縱。」
「…………」
猜疑心十分強烈的她,之所以如此信任弗基爾,最大的原因就是曾讓他救過一命。
幾百年以前——
遭到「叛徒一族」造反的里絲媞卡等皇族,帶著為數不多的隨從,躲在遺蹟「方舟」內沉眠。
可是隨著時間流逝,敵人的子孫,阿卡迪亞帝國的王族們找到該處,眼看眾人在侵略下即將慘遭毒手,是弗基爾救了她們。
不久之後,弗基爾更毀滅了自己的帝國,現在——在他的幫助下攻略遺蹟,才能走到這一步。
之後甦醒的密絲希斯,聽自己的少女主人說過好幾次這些經緯。
因此,里絲媞卡視弗基爾為英雄,同時也對他投以等於情愛的好意。
密絲希斯並不打算對主人的情愫提出異議。
可是從密絲希斯的角度來看,弗基爾的眼中根本沒有自己一行人。
不——或者該說。
就在侍女沉浸在這些思考後,「天宮」啟動,緩緩在空中飛行。
仔細一瞧,里絲媞卡再度戴上操縱用王冠,坐在王座上。
「無論如何,現在可以先不理會路克斯他們了。駕駛『天宮』飛向他們的要塞吧。既然各國代表都聚集在那裡,何不欣賞他們的死狀呢。」
「遵命。」
密絲希斯點頭後,面前的金屬牆隨即顯示發光的視窗。
上頭顯示飄浮在空中的「天宮」下方——活的七隻終焉神獸肆虐後的痕跡。
建築物的殘骸失去顏色,化為灰色。
廢都葛爾尼卡的城下町殘餘建築物被摧殘殆盡,有如深深挖開古城的舊傷,染上眾多機龍使的鮮血。
來不及逃跑的過半數精銳部隊幾乎死光,而終焉神獸沒有受到絲毫傷害。
「原以為剛剛復活力量會不夠,看來是杞人憂天了呢。」
「交戰情況應該也發揮了很大的作用。在遭到七隻神獸包圍下受到奇襲,應該根本無能為力吧。」
縱使是精挑細選的精銳,但是沒有神裝機龍的士兵,基本上是靠既有陣形的集團戰術作戰。
一旦陣形遭受出乎意料的奇襲而瓦解,力量分散的話,就勢必面臨毀滅的結局。
「——可是,怎麼會只死了一半呢。原本以為他們根本無路可逃。」
可能還是對壓倒性的戰果不滿意,里絲媞卡困惑地歪頭疑惑。
結果傳來妹妹海茲透過這頂王冠傳來的龍聲。
『心情怎麼樣啊,老姊?』
「死的人還不夠多喔,海茲。終焉神獸們明明沒有損傷,他們究竟是怎麼逃跑的?」
『這才是問題啊。因為我們最警戒的那女人出現啦。』
「——那女人?」
聽到這裡,里絲媞卡將「天宮」的視覺從眼下望向前方。
見到僅僅一架機龍使,同時迎戰七隻終焉神獸的光景。
深沉暗色的裝甲與四隻腳——是身穿《夜刀神》的切姬夜架。
「原來如此,等待好久的她終於來了呢。」
不過,即使強敵出現,里絲媞卡依然露出陰沉的眼神微笑。
「——憑她一人絕對不可能擊敗終焉神獸。如此敵人逆轉的最後可能性也化為泡影。」
即使同時面對七隻終焉神獸,夜架也絕不主動採取攻
擊行動。
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主動吸引敵人的注意力,躲避攻擊。然後——逐漸撤回要塞。
即使是終焉神獸,基本上性質還是與幻神獸相同。
也就是動物本能——法則是優先攻擊離自己近、攻擊自己的對象。
夜架巧妙地吸引終焉神獸,拯救剩下大約五百名受傷的機龍使們,並且確保退路。
里絲媞卡原本計畫集中敵人戰力後一網打盡,卻在夜架的出現下一半遭到反撲。
不過「創造主」皇女依然一臉從容。
「真是求之不得的發展呢。對於已經毀滅『七龍騎聖』與世界聯盟軍的我而言,剩下的最大威脅就是她。雖然也可以派海茲或你消滅她,但現在能清楚確認她的存在是一大優勢。」
可是——說到這裡暫時停頓,里絲媞卡歪頭感到不解。
「有點奇怪呢。她曾經向路克斯•阿卡迪亞宣誓效忠。還以為她會不管聯盟軍的死活,筆直衝向身陷絕境的御主身邊呢。」
為了阻止這一點才從「天宮」監視古城前方,將海茲布署在這裡防禦。
「的確。」
密絲希斯跟著點頭同意主人後,在眼下關注戰況的海茲,隨即透過龍聲傳來通訊。
『老姊啊。要答案的話當然有。你稍微再往前方一瞧。』
「…………?」
在海茲敦促下,里絲媞卡透過頭戴的王冠,將「天宮」的視覺朝向前方。
現在地點前方不遠處。
有一名銀髮少女,在要塞前方緊張盯著撲上前來的終焉神獸。
「愛理•阿卡迪亞。她怎麼會來這裡?難道——」
『嗯,她很可能已經看穿了。「大聖域」的最深處,必須經過阿卡迪亞的血脈認證。即使是那女人前來也能發揮功能。不過,原本前來拯救御主也就算了,但夜架對出乎意料的終焉神獸感到驚訝,才會選擇爭取時間以保護另一名御主,也就是他妹妹。』
「愛理同樣是她侍奉的阿卡迪亞帝國皇族。若同時是獲得控制『大聖域』的認證關鍵,就不得不保護她——是這樣子吧。」
明白緣由的里絲媞卡暗自竊笑。
一旦敵人的底牌全部曝光,就沒什麼好怕的。
接下來直接輾平敵人的中樞,最後連同愛莉爾收拾路克斯。
這樣就結束了。
世界將再度回到自己手中。
「那麼——就讓她們認清楚吧。螻犠的反抗,究竟有多麼無力。」
†
「……實在是太無謀了呢。敵人可能也睡眠不足,似乎比以前更弱——但還是比大病初癒的我強呢。」
里絲媞卡笑著從飛船——「天宮」望向的眼下範圍。
在七隻終焉神獸肆虐過的戰場遺址,夜架獨自一人持續喘氣。
穿梭在廣範圍,高威力的輪番攻擊中,瞧准破綻砍一刀後隨即拉開距離。
反覆之下雖然勉強吸引終焉神獸讓友軍逃脫,可是才短短三分鐘就消耗了驚人的體力。
「——沙啊啊啊啊!」
發射如豪雨般火箭矢羽毛的終焉神獸——菲尼克斯的攻擊,並非只有火炎而已。
羽毛上含的油脂會附著並充當燃料,植入十幾分鐘都不會熄滅的火炎。
中了火炎的一部份裝甲,已經利用機龍解放拋棄。
同時周圍籠罩在業火中,甚至無法確保立足點。
吸入大量揚起的白煙,更有失去意識的戰死者滾落地面。
解除裝甲的士兵屍體,在菲尼克斯的火炎焚燒下火化。
急速逼近的冰狼芬里爾,噴出的絕對零度吐息迫使夜架大動作躲避。
強如夜架,要一直躲避高速撲來的追擊爪牙也十分困難。
更有無限再生的波賽頓,會對應戰況持續強化的尤克特拉希爾,反射攻擊的梅塔特隆,掌握空間的天降魔星,以及精神污染的伊布力斯。
即使邊後退邊交戰,《夜刀神》的障壁仍然遭到貫穿,一部分裝甲也早已碎裂。
雖然成功吸引終焉神獸的注意,營造友軍撤退的破綻,可是敵人卻無法如此輕易對付。
背對敵人的精銳部隊,一一死在追上來的終焉神獸之下。
即使想以《禁咒符號》使用限界突破,可是現在夜架的身體狀況不允許。
戰況依然絕望。
但還是盡最大的努力,勉強延緩敵人的進攻。
光是這樣就已經賭上性命了。
「呼……呼……話說回來,真是驚人呢。雖然是為了幫助御主,但我居然能辦得到。」
即使被迫面對壓倒性劣勢,夜架的眼光依然沒有失去光彩。
愛理在大約幾公里的後方,緊張地吞口水注視戰況。
位於據點要塞。站在不遠的前方,迎著凜冽的冷風祈禱。
「這裡很危險,愛理小姐!不能到要塞內躲避風頭嗎?」
管家模樣的少年,瑪姬艾兒卡的輔佐官洛洛特提醒,但愛理卻不為所動。
取而代之依然背對,以平穩的語氣回答。
「感謝您的關心。可是,我這麼做是有意義的。不,只要能增加哪怕一絲拯救哥哥的機會,我就會相信並且實踐。所以——」
洛洛特從這番話察覺蹊蹺。
愛理刻意現身在要塞前方,的確有她的目的。
「我明白您的心情了。可是,七隻終焉神獸已經愈來愈逼近。既然已經藏匿了七國國君,我們就無法從此地撤退。」
亦即如果不趁現在逃跑——不,就算逃跑也會被追上,遭到屠殺殆盡。
不過,即使聽到如此絕望的戰況,愛理依然筆直盯著前方。
強如夜架,面對七隻終焉神獸也無法順利爭取時間。
還見到受到她的拯救,勉強保住一命逃脫的聯盟軍機龍使們,表情拼命地飛回來。
「救、救命啊!要死人啦!」
「完蛋啦!一切都結束啦!」
「撤、撤退!趕快逃離這哩!快點——」
有人依然穿著拋棄所有武器的碎裂裝甲。
有人全身都在流血,發出尖叫同時仿徨。
還有人在恐懼中內心崩潰,掩面哭泣。
所有人異口同聲呼喊著絕望。
「——唔!再這樣下去的話……!」
其中身穿《陸戰機龍X》的妙齡女性,恩芙爾克家族的管家艾露堤莉澤,也上氣不接下氣地呻吟。
「至少,得保護教皇猊下的安全,逃離這裡才行——!」
站立在要塞前方的愛理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忽然從頭頂上傳來聲音。
「拜託,這樣怎麼配當決戰用的精銳部隊啊?就算逃到世界盡頭,反正他們照樣會追來吧?」
語氣有些懶洋洋的男性聲音,首先開口。
「恩芙爾克家族的管家也變差了呢。居然對這點程度哭喪著臉。」
緊接著,是有些稚幼的少女聲音。
「那就是終焉神獸嗎。看起來很有消滅的價值哪。」
還有感到幾分好戰與無畏的女性語氣。
「那與曾經威脅過我的是相同光景。可是,其實我並不希望這樣。」
以及毫無抑揚頓挫,可是卻蘊藏強烈意志的少女聲音。
「終於證明了我的話才是正確的。只有強大的機龍使,才有資格統治世界。」
更聽到連同高高在上視線的嘲笑,充滿自信的話。
「聽好了,一人對付一隻喔?中央由咱負責守住,其他人依照剛才的指示散開!」
聲音很年輕,但語氣有些老成。
聽到這幾句話的瞬間,洛洛特望向前方。
正好在要塞前的瞭望塔上方——確認到七名男女。
察覺到的愛麗也跟著仰望,隨即見到懷念的哥哥身影。
「久等了。愛理,還有夜架。」
「……哥哥!?」
不遠處後方,要塞前的愛理察覺到眾人的存在。
照理說落入敵人手中,淪為階下囚的「七龍騎聖」,居然一起出現在眼前的瞭望塔上。
梵海姆公國代表,葛萊法•涅斯特。
優密爾教國代表,梅爾•姬薩托。
海布格共和國代表,羅莎•葛蘭海多。
托基梅斯聯邦代表,蘇菲絲•艾克思琺。
布拉昆德王國代表,辛格倫•謝布里特。
馬卡法王國代表,瑪姬艾兒卡•詹•范弗利克
。
以及亞提司瑪特新王國代表,路克斯阿卡迪亞。
眾人面對步步進逼的七隻終焉神獸,分別拔出自己的機攻殼劍。
「——咆哮轟隆化為傳承吧。扮演大敵旗幟的妖精守護者,《庫耶列布勒》。」
首先由葛萊法按下劍柄的按鈕,率先打頭陣。
「相食相噬的一對邪穢,纏繞於身甦醒吧。天地覆滅之鬥爭雙龍,《赤帝白皇》。」
緊接著,梅爾拔出雙刀型機攻殼劍跟進。
「——奸惡的狡詐之煤,沉靜潛伏伺機偷襲。不知悔改的宿世之龍,《葛力尼奇》。」
放膽大笑的同時,羅莎召喚巨大的深灰色龍。
「——誕生自火炎者,乃忌諱之神。吞食憎恨與理性超越吧。《弗栗多》。」
出現在蘇菲絲眼前的鬱金色機龍,啟動成無數零件。
「初始之大海,怒濤渦漩臨界。降下天照神意的制裁吧,《利維坦》。」
辛格倫連結藍色巨龍,化為包覆身體的裝甲。
「——從因果解放的世界蛇啊,向眾神發起反抗的聖戰吧,《耶夢加得》。」
瑪姬艾兒卡啟動巨大的機龍,在瞭望塔布陣。
「——顯現吧。啃噬眾神血肉的暴龍,斬斷黑雲之天吧,《巴哈姆特》。」
最後,路克斯連同漆黑巨龍,舉起大劍。
就在此處,保護世界的最後要塞再度來臨。
「唔、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各人展現絕對自信的同時穿上神裝機龍,舉起武器。
目睹這一幕的聯盟軍士兵們,忍不住發出感嘆的吶喊。
「可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他們會在這裡——不,他們究竟怎麼逃出來的!?」
要塞前方的管家洛洛特驚嘆的同時,詢問一旁的愛理。
直到現在為止,洛洛特都無法聯繫主人瑪姬艾兒卡。
照理說落入「創造主」手中,被關在古城的路克斯等人,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是我的夥伴幫忙順利達成了任務。來到此處後,依照最初的約定進行。」
「Yes. 雖然非常不容易,但好不容易達成了。」
這時候,以身穿《特裝機龍X》的諾珂特為首,同樣身穿強化型泛用機龍的三和音跟著露臉。
「哎呀——真是可怕。不過呢,算是謝里絲的作戰勝利喔。難得直覺猜中了耶。」
「暫且達成使命鬆了一口氣呢。愛理妹妹也是,很努力了呢。」
點頭同意媞爾琺的話,同時謝里絲輕撫愛理的銀髮。
夜架等人抵達這座據點半天后,正準備去拯救路克斯之際,愛理等人擬定了作戰計畫。
夜架的特裝型神裝機龍《夜刀神》以探測裝置廣範圍調查後,發現古城範圍內——禮拜堂有六名活體反應,另外還有十幾名機龍使,以及幾隻幻神獸。
還確認賽莉絲與菲爾菲,以及追在後頭進入的莉夏、庫露露席法的神裝機龍反應。
既然在古城內沒發現路克斯的反應,代表進入地下的,可能是路克斯與愛莉爾。
莉夏等人已經追著路克斯進入「大聖域」,代表就算追上去也很有可能趕不上。
那麼——在愛理的提議下,決定執行拯救剩下「七龍騎聖」的作戰。
就算只有路克斯獲得自由,如果「七龍騎聖」依然是階下囚,之後也無法全力作戰。
夜架也接受愛理的勸說,決定潛入空蕩蕩的古城。
不過,中途卻出現一個問題。
就是目前出現並包圍聯盟軍的七隻終焉神獸,以及飄浮在空中的「天宮」。
還有,一直在監視的海茲。
他們沒有追逐路克斯而一直待命,代表很有可能是來阻止夜架。
不過反過來,讓敵人最警戒的夜架現身的話,敵人就很有可能不會注意其他事情。
「不好意思,夜架小姐,你能不能幫忙吸引海茲她們的注意力?順便協助聯盟軍撤退。我們一邊繞過敵人的監視,同時全速潛入古城的禮拜堂。」
因此謝里絲提議,與夜架分頭行動。
「你們能達成這個任務嗎?古城內可是有十幾名『龍匪賊』餘黨與幾隻幻神獸喔?萬一出現伏兵的話——」
面對依然一臉微笑詢問的夜架,謝里絲略為猶豫地低下頭。
不過,隨即毅然抬起頭來。
「如果能想辦法——不,一定會設法成功的!即使拚上我們的性命,都會救回『七龍騎聖』。如果無法做出這種保證,來到這裡就沒有意義了!」
緊握顫抖拳頭的藍發少女如此表示後,媞爾琺與諾珂特也表情認真地點頭。
愛理也深呼吸一口氣,在背後推三人一把。
「我也有相同意見。既然七隻終焉神獸已經復活並包圍我軍。若不至少爭取一點時間,聯盟軍也會全滅。就算救出『七龍騎聖』準備迎戰,撐不到那一刻也無濟於事。」
「我知道了。可是,如果我不去拯救御主,分隊一行動難道不會被敵人懷疑嗎?」
「……」
聽到夜架點破,三和音頓時啞口無言。
的確,敵人也了解夜架的個性。
如果她沒有筆直衝去救路克斯,可能會強化警戒毫無防備的「七龍騎聖」,或是直接殺了一了百了。
「——那麼,由我來充當誘餌。」
結果,愛理靜靜舉起手來。
一旁的諾珂特驚訝地睜大眼睛,但是不以為意的愛理陳述想法。
「要攻略並占領『大聖域』,好像需要阿卡迪亞之血。那麼,如果我在要塞現身,夜架就有理由阻止終焉神獸的行軍了。如此『創造主』她們的視線應該會緊盯在我身上。」
刻意完全暴露除了莉夏等四名神裝機龍使用者以外,敵人眼中的威脅。
這樣才能讓三和音不受敵人警戒,神不知鬼不覺地行動。
正因為敵人也幾乎失去了所有人員,無暇顧及其他地方,才能使用這種計謀。
「可是愛理,這樣——」
對於聲音不安地勸阻的諾珂特,愛理露出不必擔心的笑容。
「不要阻止我,諾珂特。大家都冒著極大的危險,若不是這樣,就失去來此地的意義了。」
「知道了。我們一定會帶『七龍騎聖』回來。拜託務必爭取時間到那一刻。」
見到謝里絲眼神認真地握住拳頭,在場所有人都點頭。
然後,計畫立刻付諸實行。
夜架吸引七隻終焉神獸,確保聯盟軍退路的同時延緩進攻,謝里絲等人趁隙潛入禮拜堂,救援「七龍騎聖」。
更利用探測裝置,成功取回眾人隱藏在古城內的機攻殼劍。
可能連幸運都站在我方這一邊,作戰順利成功。
拯救「七龍騎聖」後沒多久,禮拜堂便遭到破壞,不過繞到後方後,便與路克斯與愛莉爾會合了。
利用《巴哈姆特》的神裝解除所有人的「楔」,再全速沖回要塞。
——然後,到了現在。
「真是的,看來我也終於到了極限呢。頂多只能以防萬一,在周圍布下探測裝置了。」
回到要塞前方的夜架,上氣不接下氣地開口。
雖然沒有明顯外傷,但裝甲各處都有龜裂,說明了剛才激鬥的劇烈。
即使她說得輕描淡寫,不過就算單純爭取時間,同時面對七隻「終焉神獸」,勢必造成相當可怕的負擔。
連精銳聯盟軍都在短短十分鐘內損失過半,不如說除了她以外沒有人能達成此任務。
愛理再度確認目前的嚴重劣勢後,一旁的謝里絲也點頭。
「我們就到此為止了——之後交給你囉,路克斯。」
「呼~已經累癱啦,新裝備都徹底用過了………」
「Yes. 不過,勞心分神有了回報呢。」
換回普通泛用機龍的三和音,與愛理一同在要塞前方眺望戰況。
距離此地僅三百公尺外的瞭望塔,就是最後的防衛線。
世界命運分水嶺的大戰就此點燃。
†
「哼,你們以為打得贏喔?雖然剛覺醒尚未完全恢復,但它們可是終焉神獸耶?憑你們這些烏合之眾怎麼可能贏得了!」
來到古城前方的,是身穿《特裝機龍》的銀髮「創造主」——海茲。
《尼德霍格》雖然已經調整完成,但如果使用它全力戰鬥,僅僅兩次就會疲勞而亡。
因此目前一直使用負擔較少的泛用型《特裝機龍》,監視戰況。
里絲媞卡並未從「天
宮」下達指示。
密絲希斯消滅「聖蝕」已經消耗不少,弗基爾則負責護衛里絲媞卡。
而里絲媞卡也由於干涉「大聖域」的系統,沒有餘力。
因此對目前的「創造主」陣營而言,只有終焉神獸是戰力關鍵。
腳程敏捷的冰狼芬里爾首先朝要塞繞過去,噴出冷凍吐息。
「哇、哇啊啊啊!?」
「嗚——!」
來不及逃跑的聯盟軍——精銳機龍使的部隊之一。
負責率領的艾露堤莉澤痛苦地呻吟。
不過,僅僅一架擋在面前的陸戰型機龍,瞬間融化了結凍。
「——真是丟臉呢?既然你也出身優密爾教國,這點寒冷根本算不了什麼吧?」
「梅爾•姬薩托!」
艾露堤莉澤忍不住一喊,一撥白金色秀髮的梅爾跟著微笑。
帶有惡作劇的視線望向冰狼,舉起《赤帝白皇》的戰斧。
「不過呢,碰見我算你倒楣。我的別名可是『征伐者』——決不會饒過任何幻神獸。」
「吼、吼嚕嚕嚕嚕嚕嚕嚕……!」
發出猙獰的吼叫聲,巨大的冰狼飛撲而來。
梅爾身穿的神裝機龍《赤帝白皇》,擁有操縱熱的神裝《相剋天理》。
因此,面對吐出絕對零度氣息的芬里爾可是再合適不過。
尤其《赤帝白皇》還有從陸戰型變成飛翔型的變形功能。
順應戰況自由改變戰鬥風格,才是擁有天才級判斷力的梅爾具備的真功夫。
「咕嚕嚕……吼噢噢噢噢噢噢!」
芬里爾似乎也發現單純的冷凍攻擊對梅爾無效,改以巨大的爪子與利齒襲擊。
而梅爾發現地面戰對自己不利,將《赤帝白皇》轉換成飛行型態。
以爆發般的速度滑翔後,朝芬里爾的背部展開反擊。
——距離三百公尺的鄰近地點。
是一片留下許多廢墟,宛如複雜迷宮的巷子。
具備無數觸手,會無限再生的終焉神獸——波賽頓與羅莎•葛蘭海多正上演決鬥。
羅莎操縱鉛灰色陸戰型神裝機龍《葛力尼奇》,後退的同時與神獸交鋒。
從地底冒出無數糾纏而來的觸手,一旦被捉住就會遭受連續襲擊,回天乏術。
因此羅莎穿梭在巷子內,同時揮舞鐮型武裝的龍角曲刃逃過追擊。
『真是可惜啊,羅莎。憑你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擊敗它喔?』
身穿《特裝機龍》的海茲從遠處傳來奚落聲。
但是,羅莎依然露出無畏的微笑,不為所動。
曾經擔任海布格軍師的海茲,早就知道羅莎。
知道她是之前與海茲交易的「邪惡之王」——嘉蓮希雅的部下,更聽說她只是受到威脅而假扮強者,實際上膽子很小。
『飼主都死了還不放棄這種演技啊?就算被迫扮演殘酷的虛偽人格,你助紂為虐的罪孽也不會消除。而你那懦弱膽怯的內心,也絲毫不會有任何改變!』
「…………」
『如果再一次背叛那個冒牌沒落王子,跟隨我們的話,倒是可以饒你一命喔?』
海茲能全力戰鬥的次數有限,因此計畫以精神攻擊動搖羅莎,讓她自亂陣腳。
不知是否精神攻擊奏效——或是波賽頓的力量獲勝,被追入死巷的羅莎,終於被無數觸手抓住。
『呀哈哈哈!連反駁都沒辦法了嗎!追根究柢,你如果沒有受人擺布——無法以暗示控制自己的話,根本就無法順利戰鬥!』
海茲的奚落聲,接二連三毫不留情。
相較之下,羅莎卻露出失望的笑容,僅閉起眼睛開口。
「——真是可悲的女人。你如果不靠『創造主』的名號與歷史狐假虎威,才是一事無成的人吧?難道你想繼續這樣到死為止嗎?」
『什麼……!?』
這句反唇相譏讓海茲的聲音頓時急促。
「實在是太丟臉了。試著站在相反的立場後,才明白當時的自己有多悽慘。當時的自己藉由對他人唯命是從以逃避現實,躲在強大夢想之中。」
帶有幾分自嘲的語氣,羅莎平淡地表示。
『難道你要拿我與你相提並論嗎?』
「我可沒這麼厚臉皮。即使我不打算否定過去的愚蠢,也好過到死都不知覺悟的笨蛋。你想霸凌世界上所有人的心態,完全就是惱羞成怒吧?」
『你——』
「我聽蘇菲絲那孩子說過了。『創造主』皇族——你們在幾百年以前也遭人背叛,被拉下世界的統治者寶座。自己賴以為生的驕傲被奪走,也難怪會憎恨現在的世界與人類吧?」
波賽頓的觸手進一步勒得更緊更用力,羅莎身上的裝甲產生龜裂。
死亡已經近在眼前,陷入走投無路的絕境。
但是少女依然無畏地笑著。
「我不會再跟你們同流合污了。不論你如何虛張聲勢賣弄力量,你都只能用這種方式表現自己。沒有人會想在你這種小鬼的手下賣命。」
『那麼,你就直接去死吧!化為波賽頓的餌食死在廢都算了!』
「不好意思,這我也拒絕。」
羅莎立即否定的瞬間,觸手掐碎了裝甲。
不過隨後,身穿機龍的羅莎本人消失無蹤,裝甲從內側爆裂。
『——!?』
目睹這一幕後,海茲才發現。
剛才被觸手抓住的羅莎,其實是《葛力尼奇》的特殊武裝,無人裝甲機龍《十二道鐵柵》。
再搭配產生幻影的特殊武裝《欺瞞閃影》,形成偽裝的誘餌。
「嘎啊啊啊……!」
剛才纏住誘餌的無數觸手,暴露在帶有高溫的裝甲散彈下,發出慘叫。
同時,真正的羅莎從不遠的廢墟陰影現身。
大型龍角曲刃往下一劈,將刀刃插在石板上。
「嘎啊啊啊!?」
「果然這裡才是本體吧?再生速度愈接近本體就愈快。居然一直躲在地底——和我簡直是半斤八兩呢。」
羅莎的笑容帶有幾分挖苦。
可是,攻擊絲毫沒有放鬆。
「海茲。你說的沒錯,我擅長偽裝。不過,這已經不是為了將罪孽轉嫁給這個人格,或是藉此逃避現實。」
『…………』
羅莎一碰機攻殼劍,進一步召喚剩下的十架《十二道鐵柵》。
藉由分解、連接並組裝,眼看外型逐漸變化。
發揮《葛力尼奇》的神裝,《煉獄機構》的本領。
「《煉獄機構》•一齊炮擊型態。」
異樣的外型,無數的機龍息炮、機龍息銃等炮口瞄準前方。
切換成專精攻擊的要塞。
「是為了持續以我的身分背負自己喔?畢竟即使受到嘉蓮希雅威脅而捏造,但終究是我的一部分。所以——」
曾經是海布格的「邪惡之王」。
並非為了過去洗腦自己的支配者,是為了自己而利用這個面具。
模仿危險而粗暴的強者,羅莎•葛蘭海多的人格。
「現在為了我與路克斯大人,一定會擊敗這傢伙,等著瞧吧。」
†
「怎麼會,難道——………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七龍騎聖」對決七隻「終焉神獸」。
從飄浮在上空的銀白色飛船——「天宮」俯瞰這一幕的同時,「創造主」里絲媞卡•蕾•阿榭立亞表情認真地開口。
偽裝成人類的幻神獸「暗影」已經散布至各國,煽動民眾讓君主們陷入絕境。
還逼敵人吐出了精銳部隊等殘餘戰力,布下陷阱。
更進一步以「七龍騎聖」為人質,準備洗腦後當成部下。
連同愛莉爾利用路克斯,安排兩人攻略「大聖域」。
計謀順利生效,一切都進行得十分順利。沒錯——直到中途。
「為什麼只憑七個人,就能迎戰這麼多終焉神獸?這種事情,連在我們的時代都不可能呢。」
雖然並未顯露慌亂,但確實產生了疑問。
就算是神裝機龍的使用者,終焉神獸原本也不是單槍匹馬打得贏的。
即使是遭到偷襲,實際上聯盟軍的精銳機龍使們依然輕易遭到擊潰。
「…………」
隨侍在側的侍女密絲希斯,心裡明白原因。
不久前透過與賽莉絲和菲爾菲交戰而理解。
「太小看他們
了,應該是這樣吧。」
一臉勸導的笑容,在同一房間待命的弗基爾同時開口。
「無論終焉神獸再怎麼強大,都已經在之前攻略遺蹟的行動中曝光。再加上剛覺醒沒多久導致弱化——不。」
說到這裡停頓片刻,弗基爾再度望向里絲媞卡。
「單純是他們的實力更勝一籌。和您過去生活的時代畢竟不同。無論過程如何,他們都以自己的方式累積了實力。」
「愛莉爾……如果那孩子沒有背叛,結果應該會不同。」
舊時代。曾以絕對統治者君臨世界的里絲媞卡,貌似很不想承認這一點,苦澀地開口。
可是,弗基爾依舊以不變的笑容平淡表示。
「不。您連她的行動都預測到了。企圖反叛的第二皇女,落入您的陷阱中,被世界聯盟視為敵人。她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為了『創造主』而活。究竟是誰顛覆了這個命運呢——」
「……路克斯•阿卡迪亞。原因就出在他拉攏愛莉爾皇女殿下倒戈。這麼想對不對?」
密絲希斯如此插嘴,弗基爾卻靜靜地搖了搖頭。
「錯了。愚蠢的弟弟根本不知道愛莉爾皇女殿下的真實身分。因此無從拉攏起。換句話說——他具備英雄的素質。即使是敵方陣營,都會讓人想追隨,他擁有這樣的資質。」
「英……雄……?」
目睹顯示在金屬牆上的眼下光景,里絲媞卡同時嘀咕。
一時之間啞口無言,茫然若失,搖了搖頭後,靜靜地微笑。
「我不承認這種事。對我而言英雄只有弗基爾一人。絕不會輸給那個『叛徒一族』。那麼——」
依然坐在王座上,頭上戴著「王冠」——連結端子與無數導線的發訊裝置。
即使再度介入「大聖域」的系統,也召喚不出比「終焉神獸」更強大的戰力,唯有「聖蝕」無法操縱。
那麼——
『海茲,幫我爭取時間吧!你頂多只能再戰鬥兩次,現在就給你其中一次機會吧。我也差不多該拿出真本事了。』
「……!?里絲媞卡大人,難道您——!?」
聽到這句話,密絲希斯頓時面無血色。
「大聖域」的殺手鐧,現在可以使用。
密絲希斯對此心裡有底。
「請您三思!這樣有可能會刺激剛剛擊敗的『聖蝕』。不——連其他原本受到控制的終焉神獸都會敵我不分,甚至有可能攻擊我方!」
「那又怎麼樣呢?」
「…………」
面對里絲媞卡面露的純潔笑容,密絲希斯啞口無言。
「這不是很划算嗎。冒著一點點危險,我們就能贏得勝利。比起當時慘遭蹂躪卻束手無策,可說是美好的希望呢。」
接受過「洗禮」的紅色虹膜,如燃燒般燦爛發光。
她的身體理應也承受相當大的負擔,不過看來想一口氣決勝負吧。
密絲希斯立刻望向弗基爾的方向,投以視線訴求。
原本期待他代替自己勸阻里絲媞卡,但弗基爾卻一臉悠然笑容,在背後推了一把。
「這才是皇國系譜應有的作為。愚弟有一個很大的缺陷。就是天真到明知正確,卻依然無法痛下殺手。而您為了證明自己的正確,有壯士斷腕的覺悟。」
「是的。我會在你的面前證明給你看。我才是器量更為優秀的一方——」
回答弗基爾的瞬間,戴著「王冠」終端的里絲媞卡,身體發出淡淡光芒。
下一瞬間,沉眠在地底的「大聖域」跟著鳴響,解放一項指令。
†
「咕噢!吼噢噢噢噢噢……!?」
「………發生什麼事了?這是——?」
就在里絲媞卡啟動「大聖域」的系統後,蘇菲絲正在交戰的大惡魔型終焉神獸——伊布力斯突然產生變化。
蘇菲絲藉由自己身上的神裝機龍《弗栗多》——控制軌道的神裝《風之威光》,一直躲避敵人使出的精神污染光線與音波,卻對產生的變化感到驚愕。
從大惡魔的肩膀到背部,連同翅膀的肌肉隆起,下巴裂開變成血盆大口。
幾乎快從眼窩蹦出來的腫脹眼球,迅速捕捉到蘇菲絲的動作。
「——嗚嘎啊啊啊啊啊嘶!」
「不會吧……剛才的聲音難道是『狂月之鐘』!?」
就在蘇菲絲猛然倒抽一口涼氣的剎那,怒濤般的旋風迎面而來。
即使以障壁承受巨臂的橫掃,卻無法完全擋住。
「咕、嗚……!」
情急之下格擋的左臂裝甲無法完全吸收衝擊力,結構扭曲嘰嘎作響。
甚至連利用被擊飛的慣性拉開距離,重整體勢的時間都沒有。
蘇菲絲以鐵錘武裝,勉強招架速度快得眼睛跟不上的亂打追擊。
忍不住想用《風之威光》的軌道控制躲避,卻發現辦不到。
並非終焉神獸改變了攻擊方法,單純是所有攻擊都變成一擊必殺而已。
換句話說,伊布力斯拿手本領的精神污染音波與光線,目前依然交互發動。
「怎麼會這樣,居然在這種局面下,使用『狂月之鐘』——」
蘇菲絲原本曾經從遺蹟「月」以這一招威脅世界聯盟,因此很清楚。
「透過遺蹟發令的最終指令……命令周圍的幻神獸與終焉神獸,將隱藏在核心內部的萬靈藥流遍全身,陷入失控型態。雖然最後會死亡,但能獲得爆發性的力量幾十分鐘——啊嗚!」
現在無暇反芻過去的知識。
既然無法透過神裝營造有利局面,就彌補不了強化造成的性能差距。
若是在弱化狀態下還能勉強一戰,如今卻已經變得比普通的終焉神獸更強。
『——哦,這些傢伙這麼拼命,原來還有這種機關啊?』
「……!?」
唐突聽見龍聲讓蘇菲絲警戒,但隨即發現聲音來自「七龍騎聖」隊長瑪姬艾兒卡。
她目前戰鬥的要塞前瞭望塔屋頂,位於蘇菲絲後方幾百公尺。
該處籠罩在驚人的猛烈業火中。
瑪姬艾兒卡目前迎戰的,是終焉神獸菲尼克斯。
透過「月」的資料庫已經知道,它會在含有特殊油脂的羽毛上點火,無限發射不會熄滅的火箭矢,是極為棘手的神獸。
迎戰的瑪姬艾兒卡,身穿的是特裝型神裝機龍《耶夢加得》。
本身的巨大身軀堪比一座要塞,但缺點是一旦啟動,就無法離開設置的場所。
取而代之,在神裝機龍中也具備爆表級的攻擊力與防禦力,還有七支武裝多采多姿的裝甲臂。即使使用範圍受到限制,卻是性能強大的機龍。
可是。
『雖然很想過去幫你,但我目前也分身乏術。找其他人助陣吧。』
蘇菲絲之所以立刻如此表示,是因為判斷瑪姬艾兒卡明顯陷入劣勢。
在瞭望塔屋頂上布陣的《耶夢加得》,對於擁有高度飛行能力,能從上空單方面攻擊的菲尼克斯而言,簡直就是活靶子。
瑪姬艾兒卡以機龍咆哮彈開傾注的無數火箭矢,跟著以裝甲臂撥開。
不過卻無法防禦所有火炎,瞭望塔的屋頂本身逐漸起火。
《耶夢加得》也以內藏機龍息炮與機龍息銃的裝甲臂反擊,但即使威力遠比普通武裝高,敵人卻是飛行型終焉神獸。
彈幕幾乎無法造成傷害,炮彈被躲過,無法給予致命傷。
沒多久整座瞭望塔陷入火海,就在瑪姬艾兒卡解除裝甲準備脫逃的瞬間,菲尼克斯俯衝而下一擊斬首。
這種推測局面,一瞬間閃過蘇菲絲的腦海。
即便如此,回答的聲音依然十分從容不迫。
『像你這樣的小丫頭要關心咱,還早了十年哪。話說你可得小心點,她終於出動了。』
「——!?」
蘇菲絲抬起頭的瞬間,一個影子映入眼帘。
只見紅黑色枝條與根部纏繞的異形裝甲機龍發出咆哮般的猛烈氣勢,直撲要塞而來。
†
「呀哈哈哈哈哈!終於輪到我上場啦!該是找你們報仇的時候了!」
發出帶有喜悅的尖叫,海茲操縱神裝機龍《尼德霍格》。
里絲媞卡已經下達了指示。
為了達成命令,筆直在空中飛行,趁「七龍騎聖」與七隻終焉神獸勢均力敵的破綻,襲擊後方要塞殲滅各國國君。
再度接受「洗禮」而復活的肉體,對海茲的凶暴精神也造成強大的影響,讓她好戰的一面顯露無遺。
因此路
徑最短最佳。
啟動邪龍神裝,只為毫不猶豫地無情殺戮敵人。
手持長柄兩端伸出刀刃造型的武裝——雙翼刃劍。
異樣的武具隨著神裝的光芒旋轉,從刀尖延伸出光之斬擊。
「——《切斷者》!」
這一刀連同空間一起切斷,無視防禦力。
隨著怒吼劈出必殺之刃的瞬間,刀的軌跡卻略微偏離。
「嗚啊啊啊啊啊啊!?」
已經撤退到要塞的幾名機龍使,面對破壞的餘威發出慘叫。
不過——
「你在幹什麼,老姊?難道你失手了嗎,我們的敵人不是在正下方?」
海茲不耐煩地瞪向眼前。
剛才攻擊偏移的答案就在此。
身穿神裝機龍《札哈克》的機龍使。與自己擁有相同發色與瞳眸的少女——第二皇女愛莉爾。
手持的鞭型特殊武裝纏繞在《尼德霍格》的裝甲臂上,導致攻擊失准。
「…………」
「哼,結果被那個假王子欺騙後淪落至此嗎。既無法達成身為『創造主』的責任,兩邊都背叛的你究竟想做什麼?實在是太難看啦。」
「也對,可能的確如你所說。」
對海茲的挑撥不為所動,愛莉爾露出寂寞的微笑。
「背叛世界聯盟,之前一直以認知操縱欺騙他人的我,不認為他們願意原諒我。就算在這種情況下救了他們,多半也無法受到接納吧。我——已經與世界上的一切為敵了。」
「所以自暴自棄之下,才跑來對付我?這樣根本不配稱為『創造主』的一份子!」
海茲嘲笑的同時,操縱《尼德霍格》滑翔。
並未解開纏繞在右臂的《龍刃光鞭》,刻意沖向前方。
雙翼刃劍一晃轉為橫向,啟動《切斷者》。
「……!?」
鞭子這種武器,一旦纏住某些東西,原本很難單靠手頭操縱再度解除。
不過愛莉爾以精神操縱,活用連末端都能控制的特殊武裝性能,勉強甩開裝甲臂躲過。
「那麼,我可就手下不留情啦。不久前里絲媞卡老姊才通知我,叫我收拾叛徒!」
雙眼猛然睜大的海茲,挺起武裝向前沖。
姊妹上演的骨肉相殘,就此揭開序幕。
†
「柯萊爾……她在那種地方想做什麼啊?她該不會又故技重施,想要背叛我們吧?」
愛莉爾在上空,阻止發動強襲的海茲。
正下方——梵海姆公國的「七龍騎聖」葛萊法,正與終焉神獸梅塔特隆交戰。
巨大球體型的終焉神獸,具備反彈攻擊的絕對防禦能力。
一邊躲避從無數眼球發射的熱射線,被迫不斷被動防禦。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原本藉由《庫耶列布勒》的神裝進入絕對無敵狀態——《光子潛行》的相剋下還能平分秋色。不過目前在里絲媞卡發動的「狂月之鐘」下進入失控狀態,破壞力大幅增加。
「……呿!光是這傢伙就已經夠難纏了,真的會撐不住啦!」
與路克斯一同解除被三和音救出的「七龍騎聖」所配戴的「楔」的就是愛莉爾,但由於時間不夠,幾乎沒有機會說明就分開。
因此,葛萊法還不明白愛莉爾的真意。
雖然路克斯說過,愛莉爾她「並不是敵人」——
「嘖!」
咋舌的同時,葛萊法朝梅塔特隆刺擊。
攻略方法是以《先子潛行》包覆全身,無視敵人的反彈攻擊強行連續攻擊。
不過,卻無法突破強化後的終焉神獸防禦,無敵狀態的時間結束後被打飛。
葛萊法缺乏一擊必殺的破壞力,破壞堅硬又厚實的終焉神獸。
「——錯了。上頭的兩個『創造主』似乎開始自相殘殺了。我的判斷果然是正確的。」
「你說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聽到從不遠處傳來的辛格倫聲音,葛萊法瞄了一眼後回答。
由於神裝《光子潛行》的無敵化能力,勉強貫徹防禦的期間,還有餘力交談。
另一方面,辛格倫原本迎戰失控狀態的終焉神獸——天降魔星還能占上風,可是敵人畢竟具備轉移空間的能力,看起來始終無法給予致命一擊。
「我的意思是,那個沒落王子成功攏絡了第二皇女。雖然沒能拉攏那男人,不過結局依然理想。畢竟我原本就打算讓他扮演『英雄』。」
身穿深藍色機龍——《利維坦》的辛格倫,發射水流斬擊的同時,一臉無畏的笑容。
「意思是你以前向我們提過的,為了以機龍使建立統治體制——是嗎?也太不服輸了吧?這種時候幹嘛老調重彈啊。」
正好與梅塔特隆暫時拉開距離,葛萊法一語道破。
辛格倫曾經提過,彼此停止從遺蹟爭奪技術與遺產,改以機龍使取代各國政府,建立全新的統治體制。
結果在當時,沒有人知道他這番話是否認真。
可是,他看穿路克斯在今後的戰鬥中扮演核心角色,因此始終不放棄拉攏他加入麾下。
(……不過,結果還是搞不懂副隊長的真正意圖咧。)
露出訝異的表情,葛萊法再度與梅塔特隆對峙。
現在已經沒有餘力分神管辛格倫了。
勉強防禦從眼球連續發射的熱射線,同時目標是起死回生的一閃。
「很快你就知道了,為何我要將他塑造成英雄。至於最後會發生什麼,得先看你能不能活到那時候。」
「哈!這算哪門子激勵啊。那麼——就走著瞧啦。」
葛萊法的《庫耶列布勒》缺乏一點突破的攻擊力,因此擊敗那隻終焉神獸的方法只有一種。雖然這個危險的賭注還得做好自爆的覺悟,但除此之外毫無勝算。
「無謀的挑戰可是我的個人主義,副隊長。別以為我會因為這點程度的困境就沒命啊。」
柯萊爾曾經以梵海姆公國的「七龍騎聖」輔佐官身分待在身邊。
對她——「創造主」第二皇女愛莉爾的感情,現在也暫時擱置。
「很簡單。怎麼能放任你們亂搞一通後,自己先死呢。所以你可別死啊,柯萊爾。」
以懶洋洋的聲音撂話後,葛萊法再度與終焉神獸對峙。
再度衝進風暴般的熱射線中。
†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嗚……!呼、呼……」
面對接二連三逼近的枝條與根部攻擊,路克斯上氣不接下氣。
路克斯吸引過來對付的終焉神獸,是巨樹終焉神獸尤克特拉希爾。
特殊能力為——適應強化。
此力量會對敵人的攻擊產生抗性,同時成長強化得比敵人更強。
在過去的戰鬥中曾經消滅,但還是極為棘手。
即使並未像海茲以前所做的讓它吞食幾百隻幻神獸,卻受到里絲媞卡的「狂月之鐘」影響呈現失控狀態,陷入窮於應付的情況。
神速制御,強制超過,永久連環。
三大奧義已經用完,卻無法突破困境。
雖然也有使用調律的奧義——也就是辛格倫的戰陣,但是在無數枝條交錯下,可能反而被趁虛而入。
更重要的是,之前連續戰鬥累積的疲勞,讓路克斯的頭腦也失去思考力。
可是,不能這樣就示弱投降。
愛莉爾拋棄了「創造主」的容身之處,甚至知道世界聯盟可能也拒絕接納她,但還是願意協助路克斯等人。
更為了拯救自己而竭盡全力的「騎士團」她們,絕不可就此落敗。
尤克特拉希爾復活,有可能對菲爾菲造成不良影響。
最重要的是,後方的要塞內有撤退的士兵們與愛理。
然後,路克斯視野的角落忽然見到——飄浮在萬里蒼穹中的船。
那是「創造主」等人的根據地,叫做「天宮」的銀色飛船。
(弗基爾,他就在那裡嗎?)
愛莉爾曾經說過,身為「創造主」,為了自己的信念而戰。
而路克斯又如何呢?
在此擊敗復活的終焉神獸,控制「大聖域」,阻止「聖蝕」。
或許這樣世界的確能得救,但路克斯的期望只有這樣嗎?
以「七龍騎聖」的身分再度為新王國效命,負責保護全新的體制。
獲得能信賴的夥伴與後盾,得到力量。
現在的自己就能滿足了嗎?不——不對。
『這樣一點意義都沒有,路克斯。不論是缺乏覺悟憑自己的意志行使「邪惡」,或是不敢犧牲任何人,這種人不論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都毫無意義。你,是最弱的。』
在化為血海,舊帝國王城的王座之前,兄長以冰冷的視線低頭看向倒臥在地的路克斯。
所有舊帝國的人慘遭屠戮的那一日光景,依然深深烙印在腦海中。
「創造主」等人試圖統治世界。
可是愛莉爾不惜命懸一線,也要拯救路克斯等人。
「那麼——我絕對沒有錯!」
即使要冒著莫大危險,都想拯救曾經是敵人的愛莉爾。
下定如此決心,抬頭仰望的同時,路克斯以龍聲將某項作戰告知她。
†
「就只有這點程度嗎,老姊!?別再繼續讓我失望啦!」
路克斯在尤克特拉希爾的進逼下漸漸陷入絕境的頭頂上。
身穿《尼德霍格》的海茲,與《札哈克》的愛莉爾持續上演死斗。
從特殊武裝雙翼刃劍發射,《尼德霍格》的神裝《切斷者》具備連同空間廣範圍切斷的能力。
以神裝撕裂的切斷面,整個空間都會受到阻隔,形成不可能干涉的隔閡。
不僅能化為防禦對手攻擊的障壁,同時還是逐漸削減對手移動場所的手段。
再加上愛莉爾為了防禦海茲攻擊「七龍騎聖」,無法解開再度纏住海茲裝甲臂的《龍刃光鞭》。
一半武器受到限制,被迫陷入劣勢。
即使愛莉爾拼命以能用的左手揮舞機龍牙劍,從海茲的裝甲伸出的紅黑色枝條,卻悉數擋下了攻擊。
「——連裝甲都植入了尤克特拉希爾的種子嗎?在這種狀態下戰鬥,撐不了太久的喔!?」
「要威脅就想個更好的藉口吧。還是哀求我放過你?難看的是你才對吧!為了『創造主』而死正合我願啊!」
「……嗚啊!」
從藉由尤克特拉希爾寄生,化為《B-blood尼德霍格》的裝甲,刺出枝條狀的長槍。
承受直擊的愛莉爾導致機龍牙劍碎裂,更被枝條緊緊勒住。
「我才想說咧,你還有餘力將力量分散在無關緊要的地方喔?看你似乎從剛才就一直包庇假王子而使用神裝,不過太天真啦!他在哪裡,到底躲在何處!?」
「嗚、啊啊啊啊啊……!?」
愛莉爾痛苦慘叫的同時,就在海茲俯瞰的廢墟正下方,路克斯的身影浮現。
《札哈克》藉由神裝《雙頭邪智》,為了保護在正下方戰鬥的路克斯,從海茲的記憶中抹除其存在。
然後,效果現在解除。
「咯咯咯,真是好樣的啊?已經到了極限嗎?被那個無聊的假王子纏上的女人,實在太難看啦。」
「…………」
相較之下愛莉爾一直痛苦地皺起眉頭,一語不發。
愛莉爾的周圍已經被海茲的《切斷者》產生的空間切斷面包圍,陷入動彈不得的情況。
「迷上那個渣男是你好運用盡。不過老姊說要對你從寬發落,聽吧。」
以劍尖抵住被尤克特拉希爾的枝條捕捉,五花大綁的愛莉爾,海茲嘲笑表示。
這時候,里絲媞卡從「天宮」發出的聲音,傾注至海茲與愛莉爾身邊。
『愛莉爾……已經滿足了吧?我明白你的心情了。那座要塞內的人另當別論,但我不會單方面統治他們。所以別再反抗了,能不能回到我的身邊?』
聲音文雅端莊,而且溫暖。
里絲媞卡對妹妹使出帶有情感的甜言蜜語。
『既然你接觸這個世界的居民,理解他們的心情,我也想儘量尊重你的意願。還是說,你不相信我這個親姊姊嗎?』
事到如今,里絲媞卡以伸出援手的方式試圖拉攏愛莉爾。
「七龍騎聖」已經陷入劣勢,愛莉爾自己也無處容身。
『無法獲得任何人認同的戰鬥,繼續下去又有何意義呢?你還有「創造主」身分的這條活路。只要你現在回來,我就特別開恩拯救路克斯•阿卡迪亞。』
「…………」
里絲媞卡接著展現最大的讓步。
海茲反射性露出厭惡的表情,現場陷入短暫沉默。
「『創造主』身分的,活路——是嗎。」
身體連同裝甲被勒住,愛莉爾發出帶有嘆息的聲音。
散髮帶有幾分看開的氣氛,凝視飄浮在空中的「天宮」。
「……」
雖然聽到三人的交談,交戰中的路克斯卻一句話也沒說。
畢竟知道里絲媞卡的誘惑是陷阱,卻沒有方法能證明。
短短几秒鐘——
路克斯的體感時間形同幾分鐘的猶豫後,愛莉爾抬起頭來,開口。
即使面臨手腳受縛,無處可逃的絕境。
還面對只有路克斯與自己可以得救的優渥條件,愛莉爾卻依然靜靜搖了搖頭。
「你錯了,姊姊,海茲。這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愛莉爾露出有幾分寂寞,不舍的表情仰望空中。
「我們『創造主』為什麼會衰退?為什麼會遭到『叛徒一族』的反叛而遭到封印?其實早就心知肚明。因為試圖利用『鑰匙管理者』的技術力與遺蹟之力,統治世界。以強硬手段逼迫所有人類順從的關係。」
「……哼!還以為你要說什麼,這種事有什麼不對?具備力量的優秀種族,統治其他種族是理所當然的!」
眼前的海茲露出凶暴的笑容,咄咄逼人地大喊。
可是,愛莉爾臉上有些空洞的笑容並未消失。
「沒錯,大家都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我們優秀,是獲得遴選的一族,所以可以隨意對待他人。就是這種傲慢毀滅了我們。我早就知道了。那一天,在我們進入幾百年的沉眠之前,我明明已經察覺,卻選擇逃避。」
『……真是傷腦筋呢,愛莉爾。與低賤人種混熟後,居然失去了靈魂的高潔——』
「其實,姊姊你們才一無所知。這個時代已經不再需要『創造主』與遺蹟了。所以我要連同『聖蝕』一起破壞『大聖域』,封印所有遺蹟。這才是我的期望。」
『難道你以為能夠達成嗎?人類這種生物的欲望有多強,可別說你不知道喔?』
里絲媞卡的聲音帶有不置可否。
可是,愛莉爾卻露出難為情的笑容,望向路克斯。
「我當然知道。可是我並沒有錯。不可能無法與這個世界的人相互理解,沒有這種事。不——」
深深吸了一口氣,愛莉爾筆直瞪向「天宮」。
「不論要背負任何辛苦,我們都必須達成才行。所以,我要戰鬥!」
『…………』
愛莉爾表示自己的堅定意志。
聽到這句話的里絲媞卡,傳來屏息的聲音。
『是嗎,看來我也還不夠成熟呢。』
一瞬間,穩重的聲音彷佛認同愛莉爾的意見。
可是隨後,帶有致死量劇毒的漆黑聲音充滿現場。
『我身為「創造主」之長,居然會放任你這種失敗作品存在——』
「……?!」
「看來就是這樣啦,老姊。雖然想一起見證『大聖域』曝光的時刻,不過你去死吧!永別啦!」
海茲鼓起氣勢,《尼德霍格》揮動雙翼刃劍。
《札哈克》纏繞裝甲臂的《龍刃光鞭》已經被切斷,藉由空間的切斷面之壁,封住四個方向的移動。
眼看愛莉爾命懸一線,但是卻優美地微笑。
「——等你好久了,海茲。就等你這句話與這一擊。」
「什麼?」
《切斷者》的斬擊具備絕對攻擊力。
被切斷空間之壁包圍,照理說無法動彈的愛莉爾,卻穿越其中一個切斷面。
隨後——海茲使出的一閃,將空無一物的大地一分為二。
「……怎麼可能!?為什麼你能通過切斷的空間之壁!?」
《切斷者》產生的空間切斷面,在劈開空間一定次數後,會從先產生的切斷面消失,但除此之外理論上不可能突破。
如果使用菲爾菲的《堤豐》等神裝無效化能力則另當別論,可是卻沒有這種跡象。
「你太大意了,海茲。我之所以解除《札哈克》的神裝,並非沒有餘力保護路克斯的關係。而是為了切換從你的記憶中奪去的事物。透過《雙頭邪智》讓你忘記包圍我的切斷面之壁,其中一面早已消失的記憶——」
「什麼……!」
聽到答案的海茲這才察覺。
原本以為上下左右切斷愛莉爾的四方空間,無處可逃的狀況,其實是錯覺。
實際上愛莉爾並非穿越切斷面。
而是在海茲的眼中,切斷面消失的記憶遭到封印而沒察覺。
「傳授我這項計策的是路克斯。在與尤克特拉希爾交戰,一瞬間都不能鬆懈之中,為了拯救我而指引我道路。」
「……!那又怎樣!你的武裝早已殘破不堪!根本贏不了我的《B-blood尼德霍格》!」怒吼的同時,海茲頭部的裝甲發光,強烈衝擊波席捲而來。
「——機龍咆哮!」
就在最大功率的波動即將解放時,包覆並強化海茲裝甲的尤克特拉希爾枝條鬆開,一同解除。
「什麼 !?」
《尼德霍格》本體還不至於瓦解,強化力量卻大幅衰弱。
愛莉爾見狀,揮舞一半損壞的《龍刃光鞭》緊緊纏住海茲。
「難道你沒發現嗎?我利用《雙頭邪智》讓你忘記空間切斷面後,這次又讓其他事情從你的記憶中消失。那就是——」
「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海茲充滿血絲的眼睛順著聲音往眼下一瞧,只見差點被劈成兩半的尤克特拉希爾,發出奇怪的尖叫聲。
「是路克斯幫我引導的。等待尤克特拉希爾的記憶被奪取的你發射《切斷者》的斬擊時,將其引導至容易劈中的位置來。」
「怎麼可能!居然、居然連這種事情都……!?」
目前的路克斯缺乏力量擊敗復活後進入失控狀態的尤克特拉希爾。
可是,即使是能無限強化的怪物,一旦核心連同空間被切斷也回天乏術。
因此——利用愛莉爾的《札哈克》神裝,與她的所在位置想出戰術,將路克斯的絕境變成好機會。
「而且海茲,現在的我,也沒有給你最後一擊的力量。所以,我決定拜託他。正好我剛才也幫助他殲滅了尤克特拉希爾。」
「——嗯。交給我吧,愛莉爾。」
當著核心被破壞,發出臨終慘叫的尤克特拉希爾面前,路克斯調整呼吸擺出架式。
《龍刃光鞭》纏住海茲,在束縛狀態下拉緊,愛莉爾的《札哈克》跟著俯衝。
就在海茲以即將撞上地面的氣勢來到眼前的瞬間,路克斯啟動神裝。
「——《暴食》。」
身穿機龍的海茲,與尤克特拉希爾正巧比鄰的時機點,以路克斯為中心啟動效果半徑十幾公尺的神裝。
在時間的壓縮強化下,無止境延長的時間中。
路克斯朝毫無防備的兩者,使出豪雨般的斬擊。
†
別名「征伐者」的梅爾,與巨大冰狼的終焉神獸芬里爾展開死斗。
路克斯等人的戰鬥漸入佳境之中,這邊的勝負也即將揭曉。
「吼噢噢噢噢噢噢喚噢噢噢噢……」
在「狂月之鐘」影響下而凶暴化的冰狼芬里爾,藉由壓倒性的冷凍能力,化為全身包覆冰之鎧甲的形態。
無法完全躲避揮舞冰刃的高速連擊,在梅爾身上的《赤帝白皇》留下無數傷痕。
「真是麻煩。敵人會創造無限的鎧甲與武器。如果現在的我持續融化敵人所有的冰塊,體力根本撐不住。」
周圍氣溫降至零度以下,連呼氣都白煙裊裊。
如果梅爾的機龍不是能操縱溫度的《赤帝白皇》,可能早就落敗了。
(還有,幸好可以變形成飛翔型態戰鬥。)
要是以陸戰型模式戰鬥,立足點多半早就結凍,導致動彈不得。
考慮到成功躲避最壞的情況,代表梅爾也十分幸運。
「嗚嘎嚕嚕嚕嚕啊!」
光是防禦芬里爾在包覆冰鎧的狀態下,以前腳與利齒使出的一擊就分身乏術。
強化攻防實在相當棘手,憑梅爾手中戰斧的一擊無法突破。
《赤帝白皇》的特殊武裝生成彈——《地碎角彈》雖然號稱攻擊力最高,但是一擊也頂多只能挖下冰狼的一塊肉。
《地碎角彈》原本具備甚至足以改變地形的爆發性威力,可是既不利於連射,敵人也會以冰之鎧甲防禦。
「真的很麻煩呢。比之前交戰的時候更難纏——不過。」
呼吸一口氣後,梅爾臉上露出無畏的笑容。
「根本無法與庫露露席法的難纏程度相比。畢竟你不懂得以如此高度的戰術攻擊——」
「嗚嚕嚕……嗚嘎啊啊啊啊啊啊!?」
對梅爾有些輕視的話激怒,冰狼憤怒地撲上前。
不過,身體蹲低準備跳躍的瞬間,地面頓時崩塌,芬里爾的身體跟著掉進坑洞中。
「難道你沒發現嗎?我事先讓地面的水分凝結產生冰塊,再使其氣化就能產生空間——雖然要產生足以讓你掉進去的空間,可是費了我一番功夫呢。」
一邊揭曉謎底,梅爾同時以《相剋天理》的溫度操縱能力,在掉進坑洞內的芬里爾頭上蓋上冰塊頂蓋。
芬里爾本身具備極強的冷凍能力,卻無法反過來解凍。
不過,芬里爾依然依靠終焉神獸具備的壓倒性臂力,試圖強硬粉碎冰塊突圍。
「嗚嚕嚕嘎啊啊……!」
冰塊頂蓋劈哩劈哩出現龜裂,轉眼間就能窺見神獸的臉。
可是,此時梅爾已經從陷入坑洞中的芬里爾頭頂上,做好發射《地碎角彈》的準備。
「特別告訴你。其實你已經輸囉?在那個坑洞內,我早就事先趁隙埋了大約十髮結凍的《地碎角彈》。換句話說——」
只要發射任何一發即足以啟動的《地碎角彈》,衝擊力就會引爆其他結凍的每一顆。一口氣激發原本的十倍威力。
「——咕、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嘎啊啊啊……!」
梅爾發射最後一擊,隨後,以坑洞為中心,爆熱與衝擊連同地形炸碎了廢墟。
輕易粉碎了芬里爾身上的冰塊鎧甲,貫穿厚實的毛皮與肌肉。
「啊、嘎、啊……!」
龜裂的核心裸露,但依然試圖爬上來的芬里爾,身體已經開始毀滅。
「真是了不起,受到這麼強大的攻擊還站得起來。」
即使同樣上氣不接下氣,梅爾依然以強勢眼神望過去並開口。
「不過——現在你明白了吧?會思考並戰鬥的人類才是最強的,傳說的怪物先生。」
短時間內,連強化過的終焉神獸都超越的少女表示。
實際感受最年輕機龍使的自己再度變強,同時心想下次一定要贏過庫露露席法。
百感交集之下,掏出機龍息炮瞄準下方。
†
距離該處三百公尺外的位置。
梵海姆公國「七龍騎聖」葛萊法,決戰巨大球體終焉神獸•梅塔特隆也即將分出勝負。
「真是糾纏不休耶。這顆討厭的大眼睛。」
終焉神獸梅塔特隆的攻擊方法,僅有從眼球發射的熱射線。
而且特點除了反彈攻擊的能力以外,就只剩透過翅膀的緩慢動作。
可是正因為單純,反而找不到攻略方法。
葛萊法也知道,路克斯利用《暴食》延緩時間流動,瞄準不到一瞬間的反射時機消滅它。
問題是,這需要利用敵人反彈攻擊的剎那空白,發出足以一擊達到核心的威力才行。
《龍尾連劍》的刀身分割成蛇腹狀活動,是伸縮自如,擁有鞭子般軌跡的特殊武裝,但變化自如的弱點就是威力不高。
因此根本不足以撕裂連生命力都強化的終焉神獸皮肉,更遑論破壞核心。
「算你狠。居然硬塞這種無理的難題給我,喔!」
嘔氣地笑著,同時葛萊法撥開梅塔特隆的熱射線。
只要利用無敵化神裝《光子潛行》就能輕鬆躲過,卻為了不讓敵人記住而儘可能少用。
導致幾十道熱射線貫穿障壁,開始削熔堅硬的《庫耶列布勒》裝甲。
穿戴者葛萊法自己也遭受熱射線的餘威,四處都留下疼痛的燙傷。
隻身一人孤軍奮戰。
廢都葛爾尼卡的灰色建築,讓葛萊法想起自己出身的城鎮。
身為士官的兒子出生,父親卻因為蒙受污名導致家族沒落。
從小就在巷子內仿徨,過著野狗般的日子。
同時絲毫沒有裝甲機龍的適性,想當次世代士官也沒機會。
但葛萊法依然反抗,毫不放棄,耿直地訓練。
偶然從盜賊手中搶到一架二手裝甲機龍,持續練習到吐血為止。
某一天晚上
,奇妙的少女出現在眼前,之後自己就能運用自如了。
努力獲得蜜彌愛特公主的賞識後受到提拔,再度奪回身為騎士的命運。
「——真是不爽。拿這種東西來對付我,『創造主』的態度擺明了以為我打不贏嘛。」
即使被貶低或遭人輕視,葛萊法都無所謂。
不過,就是無法忍受被人瞧扁。
主動挑戰嚴苛的命運,受傷掙扎依然存活下來才是生物的本能。
因此葛萊法戰勝各種不可能的挑戰,得到了「貪狼」的稱號,受到眾人的畏懼。
毫不在意自己過去的葛萊法,唯一矚目的就是路克斯。
只因為當年害葛萊法父親垮台的,是舊帝國皇帝的兒子,不過這樁恩怨早已消失無蹤。
路克斯是最遠離舊帝國的皇族,更重要的是他讓葛萊法發現,不是只有自己一直對抗號稱不可能的逆境。
「那麼,我也不能就此認輸啊。」
眼睛炯炯有神,葛萊法瞪向梅塔特隆。
四面八方被建築物圍住,眼看無處可逃。梅塔特隆從頭頂下降。
「以為將我逼到死角了嗎?剛好相反吧?實際上!」
葛萊法嘴角上揚一笑,隨即朝頭頂衝刺。
身體扭轉成螺旋狀,跟著刺出《龍尾連劍》。
同時躲避敵人的熱射線攻擊,並將帶有能量的劍刃插進眼球。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梅塔特隆會吸收斬擊的威力,增幅至數倍後反彈。
不過這一瞬間,葛萊法也再度啟動《庫耶列布勒》的神裝。
「等你這一招好久啦——《光子潛行》!」
無敵化神裝能反彈任何攻擊,不過這次反彈方向與平常不一樣。
噴發的防禦光膜朝正上方——亦即將葛萊法強化數倍的斬擊威力,直接還給梅塔特隆。
因此,在反彈攻擊、毫無防備的瞬間,刺中敵人。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有如穿過針孔的精密一閃直達核心,梅塔特隆跟著發出刺耳尖叫。
從傷口噴出血液般的體液,身體開始土崩瓦解。
「集中一點,然後一擊嗎。可讓我學到一招啦。」
葛萊法最可怕的優點,是能夠跨越任何死線並且生還。
然後每一次回到戰場就會變強。
即使失敗了也會保住一命,以比之前更強的力量東山再起。
自庫露露席法領教了敗北滋味的葛萊法也學會了精密射擊的技巧,順利克服眼前的困境。
†
場景來到瑪姬艾兒卡戰鬥的要塞前瞭望塔。
大約幾百公尺的前方,兩場戰鬥比鄰同時進行。
位於右方的是海布格共和國的羅莎•葛蘭海多。
在左邊撐住的是托基梅斯聯邦的蘇菲絲•艾克思琺。
雖然僅過了幾分鐘,可是面對失控強化過的終焉神獸,上演一瞬間都無法鬆懈的死斗。
大惡魔伊布力斯的音波與光線洗腦,藉由控制軌道的神裝防禦。但純粹對毆的力量卻屈居下風,導致蘇菲絲一直陷入被動防禦的劣勢。
「……真是諷刺。原本身分是管理終焉神獸的『鑰匙管理者』,卻面臨這種處境——嗚啊!」
伊布力斯逼近即使呼吸紊亂,依然面無表情抱怨的蘇菲絲面前,揮舞巨臂攻擊。
雖然勉強飛往後方抵銷威力,但衝擊力依然足以讓身穿的《弗栗多》嘰嘎作響。
「還有餘力開口就趕快戰鬥。我這邊也很棘手呢。」
另一方面,即使羅莎在初期占上風,之後卻也窮於應付失控的波賽頓。
無限再生的生命力讓觸手變得更多,陷入沒完沒了的戰鬥中。
即使挨了剛才那種集中炮火,依然邊承受炮火邊再生。
羅莎手中還有唯一擊敗神獸的方法,但缺乏實現的必要棋子。
不管怎麼以無人機龍誘餌《十二道鐵柵》擾亂,無數觸手卻同時纏住。
「是不是有點太小看它了呢……」
佯攻用的無人機龍接二連三被觸手纏住捏碎,一步一步陷入絕境中。
「好久沒有嘗到這種滋味了。」
面臨走投無路的處境,滲出汗水的羅莎同時露出笑容。
『愈是陷入絕境就愈不該示弱。』
以前控制自己的「邪惡之王」嘉蓮希雅如此教育羅莎。
只要相信自己無敵,戴著強者的面具,就無所畏懼。
接受絕對者的控制,將自己關在殼內,是多麼輕鬆。
同時——是多麼的可怕。
不須自己思考,只要扮演別人準備好的壞人角色。
對至今一直嘗到不幸的羅莎而言形同救贖,同時卻也蒙受所有罪名,遭到斷尾求生。
(可是那個人,卻破壞了我的外殼。)
路克斯並未試圖控制自己,而是放自己一條生路。
是他發現羅莎除了戴著壞人面具以外的其他事物。
因此自己現在的任務就是報答他的恩情,如此心想並準備鼓起氣勢時,身後傳來聲音。
「我向瑪姬艾兒卡打聽過你了。似乎和我一樣,都被路克斯拯救了呢。這麼說來,算是——事實上的朋友?」
背對羅莎站在後方的,是身穿神裝機龍《弗栗多》的蘇菲絲•艾克思琺。
同時應付終焉神獸伊布力斯,逼近至幾十公尺的位置。
「還有餘力找人閒聊嗎?要討論能不能晚一點再說啊。」
羅莎以急迫的語氣回答。
蘇菲絲基本上面無表情,看不出來她在想什麼,但羅莎也認為她十分有趣。
「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落敗。要是在這裡輸了,不覺得很丟臉嗎?」
「…………」
正打算以一如往常的嗆人態度趕她回去的羅莎,聽到一臉認真的蘇菲絲這番話,頓時屏息。
「我們都是路克斯的手下敗將,應該爭一口氣才對——……!?」
對話途中遭到伊布力斯吐出的業火波及,蘇菲絲往後一退。
裝甲的耐久性,自己的體力都已經大量消耗,甚至沒有餘力悠哉聊天。
羅莎原本沒有心情相信他人,不過現在情況不饒人。
畢竟唯有輸給路克斯的勸說,回來繼續當「七龍騎聖」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所以說,你到底有什麼打算?我這邊也沒時間了喔。」
「我知道你的神裝機龍之力。既然火力不足,只要提升至極限即可。我已經先收集提升火力的材料了。」
「————」
聽到蘇菲絲這番話,羅莎環顧四周。
照理說散落各地,被碎裂的廢墟瓦礫與石板埋住的東西密集存在四周。
乍看之下,這些東西只不過是廢物,對羅莎而言卻不是。
之前被終焉神獸波賽頓的觸手追著跑而視若無睹,但勝利的條件的確已經齊備。
不,可能是蘇菲絲剛才一邊戰鬥,同時幫忙預先準備。
「我來爭取提升火力的時間。所以,拜託你動作快點。」
「……行,OK喔。我們也該展現一下自己厲害的一面才行呢。」
羅莎見狀嘴角一緩,自然地點頭。
緊接著蘇菲絲從機攻殼劍的劍鞘拔劍,高舉劍身大喊。
「——完全結合•開始。」
身上的《弗栗多》劇烈發光,開始震動。
分解的極小機械與肉身結合,並且同化。
蘇菲絲的褐色體表浮現銀絲,瞳眸發光。
「嘎啊啊啊啊……!」
隨後,波賽頓的觸手發出地鳴般的咆哮,從地面竄出。
「——《風之威光》!」
可是,就在同一瞬間,蘇菲絲啟動《弗栗多》的神裝。
藉由控制軌道操縱觸手的行動,緊緊纏住就在附近的大惡魔伊布力斯的身體。
「嘎啊啊啊啊啊嘶!」
動作遭到限制,被緊緊勒住的伊布力斯停了下來,使勁掙扎。
原本為了防禦精神污染的音波與光線,必須操縱其軌道加以躲避才行——
「果然……一如所料。強如伊布力斯,中了攻擊之際,精神污染的力量也會減弱。之後——」
蘇菲絲還來不及鬆口氣,波賽頓捆住伊布力斯的觸手,被伊布力斯以蠻力扯斷。
「看來,可能還是太天真了——」
就在額頭冒汗的蘇菲絲準備
脫離時,被扯斷的觸手瞬間恢復原狀。
「——!?」
正當蘇菲絲對超乎想像的再生能力驚訝地睜大眼睛,伊布力斯跟著咆哮。
污染精神的怪音波。為了防止同時影響羅莎,藉由控制軌道偏移震動,卻導致蘇菲絲被波賽頓的觸手纏住,更遭到伊布力斯的猛烈連打。
「嗚、啊……!?」
最大功率的障壁被貫穿,隔著觸手連續飽嘗巨臂的拳頭。
由於利用「完全結合」與《弗栗多》化為一體,從裝甲傳來的衝擊深入骨髓。
威力實在太強,每挨一拳意識就逐漸模糊。
(糟糕……再這樣下去會沒命。連十秒鐘都撐不住。)
裝甲凹陷,蘇菲絲的表情痛苦地扭曲。
但就在此時,巨大的影子突然從背後抓住了伊布力斯的全身。
「嘎啊啊啊嘶!?」
巨大的身軀可以憑一隻裝甲臂,一把抓住體積足足有好幾間房子大的惡魔。
揚起的煙塵消散後,出現的是身穿變成超大型《葛力尼奇》的羅莎•葛蘭海多。
「《煉獄機構》•合神型態。爭取時間辛苦啦。」
「呼、呼……」
上氣不接下氣的蘇菲絲,連點頭回答都沒辦法。
不過藉由《煉獄機構》的型態變化,聚集百架以上裝甲機龍合體的英姿,已經足以讓蘇菲絲鬆口氣。
「嘎!?啊啊啊啊……?」
目睹凌駕自己巨大身軀的身影,兩隻終焉神獸短暫地動搖,呆立在原地。
相較之下羅莎露出無畏的笑容勒緊伊布力斯,折斷兩隻手臂。
「感到不可思議?很簡單。她只不過趁隙幫我收集零件而已。被你們這些怪物擊敗的幾百架世界聯盟軍裝甲機龍——收集了將近半數殘骸,夠驚人吧。」
「咕、噢……嘎啊啊啊啊啊啊!」
羅莎操縱裝甲臂,直接捏扁伊布力斯。
強如失控的終焉神獸,被超過百架合體組成的巨大裝甲機龍抓住,也毫無還手餘地。
核心在壓迫下碎裂,直接捏爛後才鬆手。
身體迅速化成灰燼消散。
「嘎嘎嘎嘎……!」
不過還剩下另一隻終焉神獸波賽頓,以觸手纏住《葛力尼奇》的裝甲腳。
波賽頓試圖瞄準合體的裝甲關節部位——結果一直隱藏在地底,如烏賊般的本體浮出,身體暴露在羅莎面前。
「啊啊啊啊!?」
「有夥伴的感覺真好。難怪能結交夥伴的路克斯這麼強。」
「……先趕快開火吧,我也到極限了。」
蘇菲絲竭盡最後的力氣,以《弗栗多》的神裝控制軌道,將敵人拉出來。
核心沉眠的身體裸露在外後,合神型態的《葛力尼奇》解放所有炮門。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裝在裝甲胸口的幾十發機龍息炮,炮火集中於一點。
發出不成聲音的臨終慘叫,波賽頓的核心燒毀。
成功消滅波賽頓後,羅莎解除身上的裝甲,全身頓時狂冒汗水。
肩膀起伏劇烈喘氣,張著嘴呆立在原地好一會兒。
即使幾乎無力動彈,但好過被擊敗後裝甲解除。
創造並操縱超過一百架的合神型態,就是如此疲勞。
「——好不容易,擊敗了。」
「嗯,我欠你一次。」
蘇菲絲曾經以「鑰匙管理者」的身分孤軍奮戰,羅莎則僅聽命嘉蓮希雅行事。
從不知與他人合作為何物的兩人能在關鍵時刻攜手合作,有賴彼此都受到路克斯拯救的共通經緯。
「雖然你從外表看不出來究竟在想什麼,但出乎意料地厲害呢。」
「你也是,即使性格不一樣,實力倒還不錯。」
羅莎與蘇菲絲互望彼此的同時,從附近傳來地鳴聲。
「——!?那是辛格倫,以及天降魔星。」
蘇菲絲說的沒錯,機械巨軀在兩人的視野中舞動。
即使是蒼藍神裝機龍《利維坦》,以及操縱應用機龍調律的戰技——戰陣,屈指可數的強者,面對終焉神獸依然屈居劣勢。
而且敵方終焉神獸還具備操縱空間的絕對攻擊力與躲避能力,以及厚重幻玉鐵鋼身體的高度防禦能力。
再加上失控狀態下,比路克斯與蘇菲絲之前交戰過更強。
即使是辛格倫,也免不了苦戰。
實際上辛格倫僅躲避敵人的攻擊,絲毫沒有發動攻勢。
「那個傲慢又心術不正的男人好歹是副隊長,沒幫助他很麻煩。」
「也是……至少等調整呼吸後——」
蘇菲絲與羅莎如此嘀咕的剎那,剛才一直連續攻擊的天降魔星產生異狀。
「……嘰、咿喔喔喔喔喔喔!」
連同沉鈍擠壓的金屬聲音,動作遽然緩慢下來。
仔細一瞧,從巨大的鋼鐵身軀噴出驚人的蒸氣。
「那究竟是——」
『呿,真沒意思哪。你們兩個,不需要關心那種渣男。趕快躲到咱的後方躲避。』
蘇菲絲感到不解的瞬間,傳來隊長瑪姬艾兒卡的龍聲。
她似乎還在與菲尼克斯交戰,但看來還有幾分從容。
「咕嘰……咿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就在兩人頓時屏息的瞬間,從天降魔星的身上傳來更劇烈的嘰嘎聲。
沒多久,身體從內側被炸飛,損毀大半墜落至地面。
「究竟,怎麼回事……!?」
「很簡單。他的《利維坦》是操縱水的神裝——能自由改變水的狀態。他多半是一口氣汽化了鑽進敵人體內的大量水分吧。」
「————」
水一旦汽化,體積就會膨脹至上千倍。
應該是利用這一點,從天降魔星的內側施加強大壓力,一口氣粉碎神獸。
操縱水乍看之下是單純的能力,但應用方式多不勝數。
操縱神裝的戰術,也鍛鍊至一擊必殺的領域。
「意思是他的武器不只使用調律的戰陣吧。真是棘手……」
「總之,還好他現在是夥伴……」
「兩個小鬼還在發什麼呆,趕快退後。被那場戰鬥波及我可不管喔?」
回過頭的辛格倫,還是一樣以高高在上的視線與傲慢口氣斥喝。
但即使聽到他的命令,羅莎與蘇菲絲依然困惑。
「既然還有餘力就應該幫助那個暴發戶隊長,她好歹也是隊長。」
「對啊……況且其他終焉神獸,也還沒死透呢。」
羅莎說的沒錯,其他剩下的終焉神獸尚未完全消滅。
即使核心已經受損瀕死,但可能在執著驅動下,還在地面朝要塞爬行。
而且也不能丟下正與依然無傷的菲尼克斯交戰的瑪姬艾兒卡,自己先行撤退。
『——咱聽見囉,小妮子們?』
瑪姬艾兒卡帶有幾分怒意的龍聲,傳給包括辛格倫在內的三人。
『不必擔心。別管剩下的終焉神獸,退到瞭望塔後方。你們在那裡咱無法發揮全力。』
「……好像是這樣。別逞強了,乖乖聽話吧。」
「沒能給予最後一擊,我個人感到不太滿意。」
正好回來的葛萊法與梅爾敦促下,蘇菲絲與羅莎開始撤退。
雖然剛才虛張聲勢,其實體力早已達到極限。
依照吩咐繞到瞭望塔後方後,與同樣聽從瑪姬艾兒卡的命令歸還的路克斯與愛莉爾會合。
「葛萊法……」
「總之,你的問題之後再解決。現在優先以消滅那些怪物為目標。」
可能早已對她的背叛行為心裡有數,面對支吾其詞的愛莉爾,葛萊法冷淡地表示。
從他的態度來看,或許早在愛莉爾利用操縱他人認知,化名輔佐官柯萊爾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她的真正想法。
「不過還真是難纏呢。都已經受了這麼嚴重的傷,還沒有任何一隻神獸完全死亡——」
「…………」
聽到一旁的梅爾嘀咕,路克斯露出訝異的表情。
除了菲尼克斯以外的六隻終焉神獸已經瀕臨死亡,只差身體瓦解消滅,但還是很奇怪。
為何明明無法戰鬥,所有終焉神獸卻還聚在一起——
「瑪姬艾兒卡隊長!小心一點!終焉神獸的動作有些怪異!」
路克斯立刻提出警戒,但是在眼前瞭望塔屋頂上戰鬥的瑪
姬艾兒卡,卻不耐煩地大喊。
「吵死啦,害咱分心了哪。咱才不管什麼瀕死的終焉神獸。這隻烤雞比較討厭哪。」
即使承受菲尼克斯的大量羽毛火箭矢,瑪姬艾兒卡依然還有餘力。
不過,路克斯產生一股莫名的不安。
正準備勉強再次以《巴哈姆特》助陣,調整呼吸的時候,菲尼克斯突然後退拉開距離。
就在正好排列成縱隊般的終焉神獸前方,拍動火焰羽翼靜止不動。
同時,從下降至附近的「天宮」,傳出少女的聲音。
『真傷腦筋啊。各位世界聯盟的士兵,以及「七龍騎聖」瑪姬艾兒卡•詹•范弗利克隊長。我,「創造主」代表里絲媞卡,在此承認落敗,宣布投降。』
路克斯的身邊頓時一陣議論紛紛。
而且感覺連身後的要塞內,都跟著騷動。
『我知道單方面背叛並造成你們的損害後,這樣宣布十分自私,但是王牌在這種狀態下遭到破解,除了投降以外別無他法。我會交出「大聖域」的遺產與我的性命,能不能至少放過妹妹們一條生路?』
聽到里絲媞卡的沉痛聲明,在要塞前方窺視動靜的士兵們感到困惑。
可能認為必須先徵求躲進地下室避難的各國首腦判斷吧。
「呣——心態可佳。那麼為了保全世界聯盟的顏面,有必要考慮是否接受你的要求。別輕舉妄動,就這樣下降一些高度吧。」
『——是的,感謝您寬宏大量的開恩。』
里絲媞卡的態度乍看之下十分老實。
可是背地裡,飄浮在空中的「天宮」內部的她,卻露出嘲諷的笑容。
「……終究只是區區商人呢。身為軍人的她實在太遲鈍了。」
雖然剩下的終焉神獸瀕臨死亡,但只要臨死前下達自爆命令,就會產生可怕的破壞力。
藉由毫髮無傷的菲尼克斯自爆,同時吸收其他六隻以提升威力。
如此一來不只瞭望塔,連背後的要塞都能一口氣殲滅。
包括各國代表,「七龍騎聖」與愛莉爾——
勝負尚未揭曉。
還有扭轉戰局的機會。
如此心想的里絲媞卡,正待偷偷向終焉神獸下達自爆命令時,聽到瑪姬艾兒卡的聲音。
「嗯?噢,可以停在那邊了喔?距離射程剛剛好哪——受死吧,《天變焦土》。」
隨後,瑪姬艾兒卡操縱的巨大設置型裝甲——神裝機龍《耶夢加得》全身發光。
面前出現的巨大魔法陣產生風暴呼嘯般的力場,化為能量洪流釋放。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發射幾乎震破鼓膜的轟天巨響,彷佛被擊中的衝擊餘威撲向路克斯等人。
『怎麼、會……這樣……!?』
里絲媞卡的聲音頭一次出現動搖,茫然嘀咕。
「天宮」千鈞一髮緊急閃躲,但光是餘威就造成嚴重毀損,傳來斷斷續續的通訊。
「咯咯咯咯……想連續騙咱兩次,丫頭你還早了十年哪。」
露出邪笑的瑪姬艾兒卡,舉起《耶夢加得》的七隻裝甲臂高聲宣告。
完全不明白髮生何事的路克斯等人一旁,辛格倫笑得一臉傲慢。
「《耶夢加得》的神裝《天變焦土》,能將一部分受到的傷害化為自己的能源並累積,附加至各種攻擊能力。所以她才在瞭望塔等處布陣,是為了故意充當敵人的目標。」
「……!?」
頭一次得知這項神裝的路克斯,察覺瑪姬艾兒卡的計謀而啞口無言。
從一開始就在計算內。
包括明明有無法行動的設置型神裝機龍,為何刻意在容易遭到攻擊的瞭望塔屋頂布陣。
在路克斯等人戰鬥期間,一直承受火炎攻擊,都是為了累積能量,以《耶夢加得》的神裝一擊葬送終焉神獸。
「然後,由於敵人是『創造主』,事先預料可能已經得知能力,才假裝答應里絲媞卡的交涉後狙擊……是這個意思嗎?」
面對表情難掩動搖的蘇菲絲,瑪姬艾兒卡本人回答。
「少說咱的壞話。咱只不過看穿了敵人的計謀而已。如同以前伊布力斯爆炸,看起來就像打算集合所有瀕死的終焉神獸一口氣炸飛咱們。這也讓咱省下功夫啦。」
「…………」
路克斯也認為,瑪姬艾兒卡的預測多半是正確的。
無論如何「天宮」嚴重損毀,與「創造主」之間的大戰算是畫上了句點。
「————」
只見身穿神裝機龍《艾基•達哈卡》的密絲希斯從起火的「天宮」跳下來,在化為火海的大地上滑行。
隨後直接逃向古城的瓦礫堆中躲藏。
「想躲起來嗎?這也是當然的。在這種狀態下畢竟——」
葛萊法吁了一口氣如此表示的同時,從身後的要塞傳出怒吼。
「做到這種程度還想撤退,別開玩笑了!不要放過她們!」
是剛才撤退到後方要塞的世界聯盟機龍使。
之前中了里絲媞卡的陷阱而輸得落花流水,不過較為沒事的十幾名《飛翔機龍》使一同追上前去。
不知是各國代表的命令,或是個人的判斷,但肯定是突發性的行動。
「別追!現在最優先任務是重新編組部隊!反正追上去也沒有意義!」
依然身穿裝甲的瑪姬艾兒卡下達指示,但盛怒下激昂的幾人根本不肯停下。
原本以精銳的身分受到召集而來,多數同袍卻中了陷阱而死。
當然不會放過眼前意想不到的報仇機會。
「偏偏在這種時候完全不聽指揮。明明才兵敗如山倒被我們拯救呢。」
梅爾在一旁嘆氣後,葛萊法以手置於下巴嘀咕。
「可是,實際上敵人也在掙扎吧?這種情況下追上去的話——」
路克斯也同意兩人的意見。
即使隨意踏入敵人陣地有危險,但密絲希斯也抱著里絲媞卡,無法使用雙臂。
如果能直接將四面楚歌的敵人逼入死角,或是——
路克斯如此心想的瞬間,一旁的愛莉爾大喊。
「糟糕!再不趕快撤退的話——!他要來了!」
「……他?」
就在路克斯反問的時候,心臟撲通一聲劇烈跳動。
血液發出轟隆巨響震動鼓膜。意識籠罩在黑暗中。
剎那間——彷佛時間停止的錯覺,路克斯同時看見了。
擋在七架《飛翔機龍》面前的漆黑巨龍。
還有以等待敵人上鉤的緩慢動作擺出迎擊架式,弗基爾•阿卡迪亞的身影。
背脊冰涼。
是自己在革命日那一天使用許多次,之後也在模擬戰千錘百鍊的絕技。
(即……擊。)
「——《暴食》。」
弗基爾開口,隨後手中的劍縱橫飛舞。
從多方向一同撲上前的七架機龍,武裝與裝甲瞬間被劈斷,當場崩壞。
是藉由時間壓縮強化,反覆使出連斬的破壞劇。
不過,與路克斯的決定性差異,在於劍尖削過的位置。
弗基爾狠狠砍斷的並非幻創機核與裝甲臂的手腕,更不是機攻殼劍等機龍的要害,而是使用者的心臟、脖子、腋下與大腿,造成致命傷。
一瞬間就讓七名精銳部隊慘死的弗基爾,直接停留在空中擋住去路。
看起來既像阻擋眾人追擊抱著里絲媞卡逃跑的密絲希斯,又像對眾人施加下馬威。
「怎麼會——」
但是,在掌握眼前狀況之前,路克斯先忍不住開口。
「為什麼,弗基爾會有《巴哈姆特》!?」
實在不明白。
神裝機龍不像泛用機龍有許多架,理論上只存在一架。
《尼德霍格》與《艾基•達哈卡》都已經再生,但那是因為之前曾經完全損毀。
現在的《巴哈姆特》正由路克斯擁有,可是為何——
「不可以隨便接近他……那男人擁有的《奧羅波若斯》……!」
就在路克斯思索時,愛莉爾聲音顫抖地竭力開口。
照理說頭一次聽過的機龍名字,卻覺得似曾相似。
「《輪迴轉生》……《奧羅波若斯》具備的特殊武裝之一,能變成所有神裝機龍的型態。」
「你說什麼……!?」
葛萊法緊張地提高分貝,剩下的「七龍騎聖」眾人也表情嚴峻。
如果愛莉爾
所言非虛,那麼沒有能力比這更可怕。
這種功能原本連神裝都不可能辦到,居然是他的特殊武裝——難道這才是《奧羅波若斯》的可怕之處嗎?
「嗚、咕……啊……」
可是,某種並非單純威脅的事物,在路克斯腦海里敲響警鐘。
腦中颳起沙暴,隨著疼痛傳來聲音。
『那麼,三天後。依照你的指示,我會再度來到此地。在那之前,我要你清楚決定好答案。究竟是以《飛翔機龍》一同協助我的《巴哈姆特》。或是——』
(難道說,當時毀滅所有帝國機龍使的是……不、不對!這是不可能的!我的確以自己的意志,執行了行動!當時動手的,也應該是我才對!)
自己也還留下斬殺舊帝國機龍使的記憶。絕非幻覺或是夢境。
路克斯搖了搖頭,甩掉扭曲的視野。
密絲希斯趁隙跳往後方,消失在古城瓦礫的陰影中。
「《輪迴轉生》、《生死流轉》、《永劫回歸》……在兩種特殊武裝與一項神裝中,憑我具備的知識只知道這些。連我也不知道那男人的真面目。可是如果要交手的話,沒有全部人一起對付他很危險……!」
愛莉爾也是實力等同「七龍騎聖」的精明機龍使。
但她依然表現強烈警戒心,因此也可推知弗基爾的實力。
「《奧羅波若斯》……這就是那個裝模作樣傢伙的神裝機龍嗎——不過,他本來是被滅亡的舊帝國第一皇子吧?我不覺得他有那麼可怕。」
「…………」
實在不清楚。
在路克斯的記憶中,弗基爾的確提供過裝甲機龍的建議,卻從未見過他親自操縱裝甲機龍——理論上。
(一次也沒有?真的是這樣嗎?我在那一天,革命日的時候究竟——)
不明就裡的違和感輕撫背脊,路克斯以手按著額頭。
以那一天為界線,出現在眼中的這些記憶影像片段究竟是什麼?
是路克斯在極度心理陰影下見到的幻影嗎,抑或是——
「——哼。」
弗基爾留下笑容消失後不久,要塞前的氣氛頓時緩和,士兵們都吁了口氣。
「無論如何咱們也撤退吧。『大聖域』不是還剩下深層階?」
「嗯。如果我的情報正確,是這樣沒錯。不——況且如果要開啟通往深層階的門,照理說得經過整整三天,否則無法進入內部。」
被瑪姬艾兒卡一問,愛莉爾戰戰兢兢回答。
「聽你講得天花亂墜,該不會又存心騙我們吧?」
「當然,希望你們能派遣斥候幫忙證實。畢竟我實在無法要求你們相信我所說的每一句話。」
聽到葛萊法嫉妒的語氣,愛莉爾立刻回答。
既然曾經暗算眾人是事實,肯定有會遭到懷疑的覺悟吧。
可是,路克斯確信愛莉爾說的話是真的。
實際上如果派遣斥候,發現「大聖域」的深層階尚未開門的話,就必須等待三天才行。
必須趁這段時間內儘可能整裝待發。
畢竟之後,就是純粹的競爭與爭奪。
能不能阻止「聖蝕」毀滅世界,控制「大聖域」呢。
或是會落入里絲媞卡等「創造主」之手呢。
答案揭曉的時刻,終於逼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