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魔眼搜集列車 上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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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萬幸的是,在我們沖回房間的過程中,沒有遇見任何人。

  應該是由於那起殺人事件,所以其他的客人們都儘量減少了外出吧。一打開我們房間的門,一頭晃動的銀髮映入眼帘。

  「不、不是你說把人留下過意不去的嗎,為什麼又擅自跑出去啊!」

  找到這個房間來的奧爾加瑪麗眼角帶著淚光抱怨道。這時,她看到了背上的師父,呆住了。

  「這、發生了什麼,到底出什麼事了!」

  「抱歉,請讓一下!」

  我們急忙衝到床邊,把師父放了下來。

  一脫下他的上衣,就聞到了一股肉被烤焦的味道。我忍住反胃的感覺,用小刀切開已經粘連在一起的地方。或許這時去找列車的工作人員要一些醫療用品比較好,但既然師父要求我們不要說出去,那就無計可施了。

  「……考列斯同學。」

  「好。雖然我的治癒魔術水平很一般。」

  我與少年交換了位置。

  我讓師父側躺在床上。考列斯將陶壺放在身邊,在他用手罩住的瞬間,生出了微弱的紫電。

  「這是……」

  「巴格達電池的應用。只是現在還在研究中,和老師一起。」

  說著,考列斯咬住了嘴唇。

  「通過調整人體電流提升老師的自愈能力,並且儘可能地催活精氣(Od)。但是,光靠這些不知道有沒有用。如果擁有強大的魔術刻印的話情況就能大不一樣了。」

  特別古老的魔術刻印搭配上一流魔術師的話,就算受到致命傷也能強行讓持有者活命。遺憾的是,這兩個條件師父一條都不具備。

  他的呼吸十分急促。

  只聽這喘息聲就能知道他現在有多麼痛苦。而我卻什麼都做不了,這份無力感幾乎要將我的心臟壓癟。

  「……是兇手乾的嗎?」

  奧爾加瑪麗問道。

  「不知道。」

  「什麼意思?」

  「我們確實被襲擊了。但是是因為我們的私事。我也無法判斷對方和襲擊了特莉夏小姐的人是不是一夥。」

  我如實回答道,對此奧爾加瑪麗微微皺起眉頭。

  現在只有考列斯在努力地維持著治療魔術。時不時照亮昏暗房間的紫電微弱得似乎下一秒就會消逝,彷如師父的生命一般。

  我跪倒在床邊。

  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冷汗止不住地流。

  眼淚控制不住地溢出,就好像我的核心被直接晃動了一般。我已經很久沒這樣哭過了。

  「你就那麼重視他嗎?你好像也不是魔術師吧?」

  奧爾加瑪麗問道。

  大概是考列斯將我不是魔術師這件事告訴她的。

  「我是內弟子。」

  我低著頭回答道。

  「就算不是魔術師,我也是師父的內弟子。」

  「……哼嗯。」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接受這個回答,奧爾加瑪麗走開了。

  過了一會兒,她從自己放在這個房間裡的包里拿出了什麼東西。

  「既然如此,要不要試試這個?」

  少女遞給我一個漂亮的小瓶。就算不看那典雅的做工,也能感覺到裡面含有某種古老的魔力。

  「這、是?」

  「是德魯伊的靈藥。特莉夏為防萬一交給我的,不過我也沒地方用。畢竟再靈的藥也不能讓頭重新長出來吧。但聽說好像基本上是萬能的,我想可能隨便塗塗就行?」

  少女說得十分輕巧,但考列斯轉過頭來。

  「德魯伊的靈藥?!也就是說是《普林尼》上記載的純正的萬應靈藥?!」

  「聽好了。這樣阿尼姆斯菲亞欠埃爾梅羅的就還清了。要是那傢伙沒死的話,就這樣替我轉告他。」

  少女把小瓶塞到我手上,然後轉過身。

  她打了個哈欠,

  「那晚安了。」

  奧爾加瑪麗擺了擺手,然後就在另一張床上躺下了。

  我始終沒有聽到從她那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但被塞到手上的小瓶里也已經滿是心意了。我小心翼翼地將藥倒在手掌上,再塗到師父的背上。然後將手邊的床單撕開,經過煮沸消毒後替他進行包紮。

  我也不知道這起了多大作用。

  不過,過了一段時間,他的呼吸變得平穩了。

  「考列斯同學……」

  「……我也不知道。但是,確實感覺魔術要更容易施展了。」

  少年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長時間行使魔術不僅會讓集中力下降,體力也會被不斷消耗。雖然我不清楚那是怎樣一種痛苦,但也清楚是要付出不同尋常的代價。

  (……神啊,求求你。)

  我已經很久沒有像那種東西祈禱過了。

  在得知那個自稱為赫費斯提翁的英靈的真正身份時師父那悲痛的表情,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到底是怎樣一種心情呢。不得不與一直希望能夠重逢的人的心腹像那樣交戰。

  所以,

  (……請不要就這樣將悲傷的死亡……降與師父。)

  我只能專心地祈禱。

  2

  陽光斜射進房間的窗戶。

  雖然是在霧中,但那清爽的朝陽之色也不會看錯,然後我終於注意到自己正披著毛毯。

  「——師父!」

  「老師還沒有醒過來。」

  考列斯露出虛弱的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醒的比我早,他帶著困意地揉了揉眼睛。

  「不過,似乎已經度過危險期了。德魯伊的秘藥果然厲害。總之治療魔術先告一段落了。但還是傷得很重,所以還沒醒來。」

  「……謝、謝謝你!」

  我情不自禁地向他鞠了一躬。

  少年憔悴的臉看上去就像天使一樣。

  接著,

  「早。」

  奧爾加瑪麗坐了起來,在床上伸了個懶腰。她瞥了一眼師父,裝模作樣地說了些「沒想到這傢伙命還挺大的」之類的話,然後看向考列斯。

  「只有靈藥的話也做不了什麼,本來還覺得這裡沒法採取什麼措施呢,想不到你本領還不錯。怎麼,治療魔術是你擅長的領域嗎?」

  「說不上擅長。電氣魔術是老師幾周前才教給我的。」

  「什麼,幾周?」

  少女突然激動地叫道。

  「難道你是個不可貌相的天才?」

  「不是,那個、其實、我以前也學過好幾年魔術了,但都沒有這麼順利過。降靈系還有其他別的什麼也都試過,可是完全沒有結果。」

  「哈啊。我是聽說過埃爾梅羅教室的傳聞……」

  奧爾加瑪麗眯起眼睛,浮現出複雜的神色。

  她嘆了口氣,然後有些扭捏地對我們說道。

  「能告訴我詳細情況嗎?」

  「這個……」

  看著欲言又止的我,考列斯說道。

  「我覺得沒問題,格蕾小姐。」

  「……是這樣嗎。」

  「她已經不能算局外人了……而且阿尼姆斯菲亞也了解一些關於聖杯戰爭的知識吧。考慮到現在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所處的狀況,就算是為了我們自己也應該互相協作。我想如果是老師的話,應該也會得出相同的結論。」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如此斷言的考列斯。

  就在不久之前,我還在想他不適合待在時鐘塔,但現在看來也許是我搞錯了。像這樣只要形勢所需就能隨時驟變的人格,作為魔術師而言反倒是理想的。雖然他說是因為更有才能的姐姐放棄了魔術師的身份他才能繼承家系,但說不定他的這種特質要在他姐姐之上。

  「沒錯沒錯,還有藥的恩情希望你們也別忘了。」

  「你不是說是兩清了嗎?」

  我冷靜地吐槽了她,奧爾加瑪麗只能無言以對。

  不過,我也因此下定了決心。我們簡略地概括了至今為止發生過的事件,將除了聖遺物以外的事都告訴了她,

  「從者?」

  少女用疑問的語氣重複道。

  「真的嗎?召喚保有生前人格的英靈這種現象,在冬木市的聖杯戰爭以外的情況下是不可能發生的。怎麼可能會出現在英國?就算術式本身存在,那也只有那裡的大聖杯能夠容納這種術式。」

  據說,存在著能藉助極小部分英靈和神靈之力的術式。我曾經在課堂上聽說過,降靈科(尤利菲斯)會教授這種魔術。

  但是,能召喚出英靈本身的儀式,通常來說是不可

  能的。

  「……等等,也許不是術式的問題,而是召喚本身也可以在冬木以外的地方進行?但就算真的可行,那也應該是御三家的特權。」

  少女閉起一隻眼睛,自言自語道。

  師父有時候也會這樣,看來不與別人討論自己一個人死鑽牛角尖是魔術師共通的毛病。大概是因為神秘需要被隱蔽這個第一原則吧。在偵探小說里經常會出現不希望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將假說告訴別人這種解釋,但我覺得這兩者似乎不太一樣。

  奧爾加瑪麗再次問我們。

  「那個真的是從者嗎?」

  「這、個,我想寶具毫無疑問是真貨。而且見過伊斯坎達爾寶具的師父也覺得很眼熟……最重要的是,那毫無疑問不是人類可以駕馭的東西。」

  沒錯。區區人類魔術師是不可能仿造寶具的。

  上個月師父也展示過什麼投影魔術,但那光是在短時間內模仿出外觀就已經竭盡全力了。仿造出真正的寶具這種事……至少在我在時鐘塔上過的課中所介紹過範圍里是不存在的。

  少女研究了一會兒我的表情,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確實也不是局外人了。」

  然後下了結論。

  「怎麼回事?」

  「既然有從者,那肯定也就有御主。而且那個從者不是還用寶具追蹤這徘徊在半異界化的空間裡的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來著嗎?那麼這個從者的御主就在這輛列車中的可能性非常大。」

  「……唔!」

  這個事實讓我倒吸一口涼氣。確實,既然我們是來尋找盜走聖遺物的犯人的,那麼將這種情況列入考慮或許也是理所當然。

  「這下可麻煩了。……對了,那個從者是什麼樣的。」

  「……她說自己是赫費斯提翁。」

  「嗯,伊斯坎達爾部下的那個?」

  「你知道這個人嗎。」

  「怎麼可能不知道。赫費斯提翁可是伊斯坎達爾諸多部下中最有名的人之一。」

  奧爾加瑪麗哼了一聲,毫不猶豫地說道。

  「作為心腹的話,那他更是無可爭議的第一位。畢竟兩人是一同在米埃札學院學習,一同接受大學者亞里士多德的教導,一同到阿喀琉斯和普特洛克勒斯的墓前獻花,甚至最後還娶了同一個男人——大流士三世的兩個女兒。」

  「娶了、女兒?」

  我感覺似乎聽到了什麼奇怪的事,忍不住重複了一遍。

  「沒錯。這部分應該沒有搞錯。」

  「咦,但是,剛才……那個赫費斯提翁是女性……」

  「是女性嗎?啊啊,那就是因為當時軍隊的規矩不允許女人加參軍吧。縱觀伊斯坎達爾的生平,讓人女扮男裝坐上將軍之位這種事根本不算什麼。這個理由應該可以接受吧。單純為了讓信賴有加的髮小兒出人頭地而這樣做確實有些過分,我想可能是赫費斯提翁也立下了什麼戰功吧,只是沒有留下記錄。」

  奧爾加瑪麗擺了擺手。

  雖然我對伊斯坎達爾也知道個大概,但要說部下的名字和詳細的逸聞軼事就真的是不清楚了。話雖如此,就算對方是魔術師,知識量輸給十一歲的少女這件事還是讓我有點受傷。

  同時,也讓我對那個做出讓女性偽裝性別加入軍隊這種事也不奇怪的英雄——伊斯坎達爾是怎樣一個人產生了興趣。

  「總之,如果對方是赫費斯提翁的話,那麼和伊斯坎達爾使用同樣的寶具也是理所當然了。」

  「是這樣嗎。」

  我情不自禁地探出身子,

  「——因為他也是伊斯坎達爾啊。」

  奧爾加瑪麗簡短地回答道。

  「這個故事也挺有名的。曾經在伊斯坎達爾和赫費斯提翁到訪時,大流士三世的母親不知道誰才是王,竟然在赫費斯提翁面前跪下了。這在當時的王權下,就是對她處刑也不奇怪,但伊斯坎達爾卻說著『他也是伊斯坎達爾』而一笑置之了。如果赫費斯提翁是女性的話,那麼很難想像是單純地搞錯了,應該還有什麼內情吧,不過假如這個逸聞升華為寶具後——比如說【赫費斯提翁也能使用伊斯坎達爾的寶具】——轉換出這種效果也很正常。」

  我啞口無言。

  所謂寶具,是可以稱為英靈之象徵的「力量」。並非單純的武器或兵器,而是使英靈能夠成為英靈的傳說獲得形體而成的概念。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比名字更能代表一位英靈。而能夠無條件地使用同一件寶具的人,也就相當於是字面意義上的一心同體吧。

  師父就是被這樣一個人否定了,說看他「不爽」,這個事實讓我喘不上氣來。

  師父聽到她的話時,是怎樣一種心情呢。

  「那麼,我也有件事想問你們。」

  以這句話為開場白,奧爾加瑪麗詢問道。

  「你們手上的伊斯坎達爾的聖遺物該不會被偷了吧?」

  「……唔!」

  我再次僵住了。

  似乎是從我的表情變化上得到了答案,少女無奈地抱起胳膊。

  「怎麼會想不到呢。」

  她一臉無趣地說道。

  「第四次聖杯戰爭中,那個君主(Lord)召喚的不就是伊斯坎達爾嗎。雖然我不清楚那個伊斯坎達爾的聖遺物具體是什麼,但與伊斯坎達爾關係密切的物品幾乎可以確定也與赫費斯提翁關係密切。相比從眾多英靈中偶然召喚出赫費斯提翁,還是使用了相同的媒介這種想法比較自然吧。」

  少女的猜測完美地指出了我們的疏忽。

  畢竟她是出身於君主(Lord)家系的人,時刻都在深思熟慮也是理所當然。我現在也隱約能理解萊妮絲為什麼會養成那種性格了。那並不一定是她獨有的個性,而是一種在環境中磨練出來的才能。

  「你是說,那個偷走聖遺物的人成了御主,然後召喚了赫費斯提翁……而且這個御主現在正在這輛車上,是嗎?」

  「可能性很高。只是為什麼召喚的不是伊斯坎達爾而是赫費斯提翁,以及為什麼要將你們叫到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來,這些理由都還不清楚。」

  說完這些,

  「不過,那個赫費斯提翁和一般從者反過來了。」

  奧爾加瑪麗嘀咕道。

  「什麼反過來了?」

  「我說過我們徹底調查過聖杯戰爭的歷史吧?一般來說,出於隱藏弱點之類的理由,從者似乎都會儘量隱匿其真名。相對的,會用英靈所對應的職介,比如劍之英靈(Saber)或槍之英靈(Lancer)來稱呼他們。」

  說到這裡,少女停了停,好像是在思考問題似的,她用手指抵住了下巴。

  「但是,那個從者雖然讓你們知道了真名,但卻沒有告訴你們職介。使用相同寶具的伊斯坎達爾是騎之英靈(Rider),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我覺得對方應該是擁有與騎之英靈(Rider)相近的特性。」

  「你認為,是同一職介嗎。」

  「說不好。」

  奧爾加瑪麗搖了搖頭。

  「我本來也沒完全相信你們說的話。只不過是在以相信為前提的情況下,感覺這一點很奇怪而已。……然後,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她豎起了食指,讓身體隨著列車搖晃。

  考列斯替她說出了那個問題。

  「殺人事件的兇手是不是赫費斯提翁的御主,這個問題吧。」

  「看不出你還挺機靈的嘛。」

  「但是,能供我們做出判斷的信息太少了。唯一能成為線索的,應該也就只有拿走了頭部這件事了吧。」

  少年說完,兩人就都陷入了沉默。

  看來這就是現狀下我們所能思考的極限了。我的大腦光是跟上他們的節奏就已經竭盡全力,現在只能努力消化大量湧入的情報。

  ——被盜的伊斯坎達爾的聖遺物。

  ——從者•赫費斯提翁。

  ——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上的殺人事件。

  ——被帶走的頭部。

  ——虹之魔眼。

  如果來之前再詳細打聽一下伊斯坎達爾的事就好了,我偷偷想道。哪怕不顧及師父的感受,也先應該問清楚。雖然我也想不到在這種情況下能起什麼作用,但還是覺得沒準能幫上什麼忙。

  我看了看床上的師父。

  如果是師父的話,會怎麼做呢。會怎樣將那個從者和發生在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上的殺人案聯繫在一起,會怎樣分析,怎樣解體呢。

  (比如說……)

  我拼命回憶著。

  ——「『看』是人類歷史上最初的魔術。」

  ——「這是因為在人類的五感之中,視覺所處理的情報是最多的。」

  到這裡來之前,師父所說過的話。

  魔眼在魔術的歷史上,占據著怎樣的位置。

  如果是平時的話,師父總能從這些事中找出解決事件的方法。儘管我遠遠比不上他,但現在還有考列斯和奧爾加瑪麗在身邊,我絞盡腦汁試著至少要找出一個切入點。

  思緒在腦中旋轉。

  不停旋轉。

  我一口氣扎進自己的記憶里。沉浸在被喚醒的影像和聲音之中,連不知何時再次開始對話的兩人的聲音都沒有傳進我的耳朵。

  冷不丁地,一個疑問冒了出來。

  「……說起來……預測是指什麼。」

  「你說什麼?」

  「不,那個、因為特莉夏小姐說過自己是預測的未來視。」

  我一邊回憶著,一邊回答考列斯。

  ——「仿佛是,時間上的透明人一樣。」

  在卡拉柏驗屍時師父所說的話,像根刺一樣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聽到我稀里糊塗的回答,考列斯閉目思考了一會兒。

  「……嗯嗯。據說未來視和過去視都能分為預測和測定這兩種,當然這是只限定於單純基於人類機能的情況。」

  說著,少年豎起兩根手指。

  「預測就是字面意思。好比說我們看到斜坡上放著球就會想到它將要向下滾一樣,就是這種演算的延伸。這是擁有這種能力的人所具備的非同尋常的記憶力和計算能力引發的現象。不過,如果在有意識的情況下來完成這個過程,大部分的人連人格都會崩潰,所以好像都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進行的。」

  「……呃呃……也就是說,是普通的想像,對嗎。」

  「原理非常普通。但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所需要的記憶量和演算量基本上也還是會超出人類所能容忍的範圍。現在在這裡的我們是在進化的過程中選擇了最適合自己的狀態。就算魔術師是面向過去的人種,肉體也還是擁有現代人類應有的格式。如果要這個格式載入超常的記憶量和演算能力的話,就算原理很普通也難以承受異常的過程。

  比如說,我們只是捕捉這裡大致的『印象』。我們三個的名字和表情。豪華的列車房間。床和茶几還有列車規律的搖動,就是這些粗略的東西。而擁有預測的未來視的人,會連瑣碎的光的顏色,每個聲響的高低,每0.1秒眼球的活動,甚至體臭的變化和窗外霧氣的濃淡都一一記憶下來,通過環境和人的互動來演算一個世界……這種事就算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進行,也難保不會讓大腦燒毀。」

  「……記憶,和演算……」

  我努力咀嚼著考列斯說的話。

  以我的智商顯然無法完全吸收這些情報,即便如此我還是感到了違和。我思考了一會兒,終於找到了原因。

  「可這樣說的話……那與其說是眼球不應該說是大腦的功能嗎?」

  「也是依情況而定的,貌似從魔術的角度來看,眼球是作為一種魔術迴路來運作並進行記憶和演算的。」

  這樣說來,好像是聽說過魔術迴路能像一種電腦一樣保存記錄。這種情況下,預測的未來視應該也是類似的現象吧。

  「而測定就更異常了。雖然同樣是以記憶力和演算能力為前提,預測是被動的•防禦性的能力,而測定則是積極的——我覺得甚至可以說是有攻擊性的。」

  「積極的,是嗎?」

  「沒錯。積極的,作用於未來的異能。也就是說……」

  考列斯一邊思考著,一邊環顧四周。

  他拿過茶几上的便簽本,刷刷地畫起來。

  「這是什麼?」

  「是時間的模式圖。未來有諸多分支這種說法很好理解吧。」

  對於考列斯的話和圖形,我輕輕點了點頭。

  也就是選項。是要用左手還是右手拿起眼前的杯子,就像這樣從無數的選項中生出了未來這一概念。考列斯所畫的圖也一樣,從現在這一點延伸出無數條線路,與放射狀的未來相連。

  「剛才說過了,預測是通過記憶從過去到現在所有的信息來演算未來的可能性。而測定則是先由自己決定將向哪條未來前進。通過下決定,從而限制別人的選項。」

  由自己來決定,是用左手還是右手拿起杯子。

  而結果就是連周圍的反應和行動都束縛。測定的含義,就是自己出手決定——測定未來的嗎。原來如此,這是與預測完全不同的行為。就算同樣是未來視,方向性也像水與火一般不同。

  「因為原理不同,測定的準確度據說比預測要高很多。雖然在系統上只能看到自己在場時的未來,但只要測定決定了,那個未來也就【被固定了】。限定未來的效果應該可以說是決定性的吧。」

  我感到毛骨悚然。

  固定未來。

  仿佛碰觸到了這句話所含有的本質上的恐怖。

  擁有這種眼睛的人,是怎樣度過人生的呢。像公事公辦一樣完成數日前經過的未來的妄行。毫無自我意志。自己所看到的未來的奴隸。

  選擇未來的,究竟是眼球,還是他本人呢。

  我控制住自己的胡思亂想,輕輕點了點頭。

  「……我好像,明白了。過去視也是一樣嗎?」

  「是的。」

  考列斯肯定道。

  「不過,和未來視不同,過去視的預測和測定好像沒有區別。聽說大部分情況下連本人都無法分辨。」

  「是這樣嗎。」

  「這邊也畫一下吧。……與無限擴展的未來相對,過去似乎是像沙山一樣的東西。」

  在通向未來的無數條道路的反面,考列斯畫出一座小小的沙山。

  從遠處看就像漏斗一樣。從未來沿著各種經路而至的沙粒,在現在被分散成一粒一粒,掉落向名為過去的沙山。

  所謂時間就是這樣的東西嗎。

  「從未來滑向現在的沙粒一粒一粒地向過去之山落去。像這樣畫成圖以後就能很容易地看出,時間就和三次元空間中的熵一樣帶有某種向量。」

  時間的流動。熵。

  如同沙漏一般,未來一刻不停地變為現在,現在也一刻不停地變為過去。誰都阻止不了——沒有辦法阻止,這個宇宙所決定的單行道。

  「不管是通過統合結果進行預測,還是以自己的行動為起點來測定,只要是過去那過程就不會有太大的不同。非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因為要以自己的行動為起點,所以測定的範圍要小一些,但相應的準確度也會上升。」

  測定的未來視的威脅在於「固定未來」,而對於早已被固定的過去來說則與這種現象無緣。

  說到這裡,考列斯有些慚愧地補充道。

  「只是,看到的都不是過去本身,部分現代魔術和量子論認為,連過去都是未確定的……好像是有持這種觀點的人在。我們所認為的過去,不過是記憶和記錄而已。……對不起,這部分的課還沒上完……」

  「沒、沒關係。已經足夠了。」

  有那麼一瞬間,我產生了在聽師父講課的錯覺。

  我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師父。就算本人倒下了,這個人所培育出的事物也沒有消失,這讓我稍稍有點安心。

  看到我們的對話告一段落,半天沒人理她的奧爾加瑪麗一臉無聊地哼了一聲。

  「那,知道了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不,師父曾經說過。兇手用過去視和未來視都無法發現——就像是時間上的透明人一樣。」

  對了,師父在說這話的時候,奧爾加瑪麗正在昏迷中。

  「時間上的、透明人……」

  銀髮少女喃喃自語道,然後抬起頭。

  「有沒有更了解這件事的人?」

  「這個,要說魔眼的話,伊薇特可能會更清楚……」

  考列斯話音未落。

  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中,響起了廣播聲。

  3

  「——羅丹卿。」

  是主持人的在說話。

  四周迴響著低沉的聲音,傳遍整輛車廂。在數個壓力表、調節閥把手,還有剎車和注水器的另一邊,不斷響起鐵與煤互相燃燒發出的鈍響。

  這裡是客人唯一不能進入的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的火車頭。

  實際上,列車大部分的動力都來源於魔力,所以這節火車頭的很多地方都只是單純模仿古老的蒸汽火車頭而造的。因為過去的經理就是喜歡這樣的情調。

  又或者,因為她是死徒。

  主持人所知道的死徒,是擁有超越人類領域的非凡魔術與能力,卻在某些地方喜好著人類之餘音的物種。

  「準備就緒了嗎,蕾安卓。」

  車掌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些計量儀,對主持人說道。

  「好了。已經在萬魔眼球庫(Pandaemonium)中確認到預定的魔眼了。看來這次的拍賣會也能順利進行。」

  「那就好。這次的重頭戲是?」

  「不知道。」

  主持人回答道。

  「和平時一樣,只有代理經理知道哪位客人是【那個】。」

  以前經理在的時候也是這樣,就算是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的工作人員,也不知道作為拍賣會上眼球商品(Eye Catcher)的魔眼的擁有者是誰。

  不過當目標沒有在拍賣會開始以前主動現身——或者是受到邀請函後卻不準備上車的情況下,作為例外代理經理會通知他們對方是誰。既然她沒有前來通知,那麼對方就應該已經在列車上,或是將作為今日追加的客人上車。

  雖然是個古怪的習俗,但至少羅丹和蕾安卓對此沒有怨言。

  對他們來說,將原經理所留下的魔眼拍賣會順利舉辦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自己為身為為此而存在的構造(System)引以為榮,也不應產生疑問。

  時至今日,經理的音容笑貌依舊留在他們的心中。那是哪怕他們化為枯骨,列車的最後一個齒輪風化成灰,也絕不會褪色的一輪玫瑰。

  主持人冷不丁問道。

  「關於殺人事件,你是怎麼想的?」

  「雖然客人很不幸,但這種程度的紛爭是常有的事。」

  「是啊。差不多五年就會發生一次吧。」

  主持人也點點頭。

  在自己的資金準備不充足的情況下,提前將難纏的競爭對手殺死這樣的強硬手段在這輛列車上已經是司空見慣了。就連將頭部帶走這樣奇怪的做法,發生在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上就也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

  「聽說被害者擁有未來視的魔眼,如果有人帶著頭部來要我們幫忙移植那該怎麼辦呢。」

  「如果是客人的話,當然要作為售後服務好好接待。」

  「像往常一樣呢。」

  「像往常一樣。」

  說著,羅丹點了點頭。

  連生與死都這樣接待。這就是過去經理為了取樂而開始的拍賣會。只要經理不說結束,那麼區區人類社會的善惡觀就沒有插足的餘地。

  主持人也點點頭,一副天經地義的樣子,然後她提起了另一件事。

  「對了,昨晚好像有些吵鬧啊。」

  「不速之客嗎。」

  不用說車掌也注意到了,那雷霆並非正常現象。雖然這裡是半異界化的空間,但也正是因此要排除掉不確定的因素。

  「不過,似乎並不準備與本車為敵。只要列車的運行沒有出現問題,就不要去追究客人的私事。……當然,除非代理經理下達了什麼指示。」

  「……你說的也對。」

  主持人再次認同了羅丹的判斷。

  就像他對格蕾說的那樣,現在的車主很少會出現在他們面前。彷如海平面上時隱時現的海市蜃樓一般。因此,對於已化為運作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的構造(System)的他們來說,有著一種乾枯的寂寞。

  蒸汽的聲音暫時霸占了駕駛室。

  最終,主持人又一次問道。

  「出什麼事了?羅丹卿。」

  「列車的前進方向出現了異常。」

  羅丹淡淡地說道。

  但是,與他相識多年的主持人察覺到了。乾瘦車掌的臉上,浮現出了不同尋常的焦急。

  「雖然難以置信,但確實有人在軌道上做了手腳。……看樣子接下來,我們將會擦過腑海林(Einnashe)之子。」

  車掌用嚴肅的目光瞪著壓力表,同時拿起了廣播用的話筒。

  *

  化野菱理沒有前往餐車,而是叫了客房服務。

  她已經確認過今天的預演會將會在追加客人上車後才舉辦了。既然如此,在發生了那樣的殺人事件之後,沒必要再進行多餘的交流。

  一邊吃著前菜來補充最低限度的營養,

  「……以前的經理真是個性格惡劣的傢伙啊。」

  她一邊說道。

  雖然聽說過本來就是為了炫耀搜集(Collection)的魔眼而舉辦的拍賣會,但為此特地將魔術師們關在這個封閉空間裡也實在是做過頭了。既然拍賣會當日及翌日必須要留在車上,那對於魔術師而言,會產生資金不足就去殺人的想法也是理所當然的。

  也就是說,這個拍賣會是出於炫耀魔眼的同時順便欣賞人類自相殘殺的意圖而舉辦的。菱理強烈地感受到想要將這短短的數日凝縮為欲望的坩堝這種想法。

  「這樣想的話,阿尼姆斯菲亞的隨從被殺是不是一種必然呢?」

  雖說是封閉空間,想在事後指認兇手十分困難,但將君主(Lord)的血脈——下任繼承人殺死還是略顯過分吧。要想恐嚇那個年僅十一歲的小姑娘,只要殺死她的隨從就足夠了。兇手或許就是這麼想的。

  Whydunit。

  其實菱理並沒有找出犯人的打算,所以也沒必要進行過多的思考。只是出於工作習慣,讓她條件反射地開始整理情況而已。就像看到加法的算式就會不自覺得進行計算一樣自然的,她只是在做法政科的人自然而然會去做的事。

  「……」

  她用手指划過自己的脖子。

  被切下的頭部。擁有未來視的特莉夏沒能看到的死之未來。雖然沒有問她是【哪種】,不過預測的未來視是無法看穿突發事故的。但是……

  菱理抬起頭,靜靜地望著天花板。

  「——各位乘客您好。」

  一段時間之後,響起了廣播聲。

  *

  「特別節目!讓~瑪利奧!斯皮內拉的!ZOMBIE COOKING列車抒情篇!今天也來和讓瑪利奧一起享受焦糊喪屍料理吧!」

  旁白聲響徹整輛餐車。

  白帽子飛舞在空中,白色西服帥氣地躍動著。表演者一揮手,本不存在的散彈槍就鮮明地投射在觀眾的腦海中,然後他像恐怖分子一樣開始進行掃射。

  「那麼,這次不用烹飪,只管吃就行嘍,很輕鬆吧!首先是這盤看上去就很不得了的生肉片!嗯嗯鳳尾魚和紅酒醋醬汁簡直能給拳頭加Buff!哦哦這玫瑰紅葡萄酒也是極品。和散彈槍是絕配啊!客人們,高聲慘叫吧!」

  他骨碌地轉了一圈,然後挑起一片牛裡脊刺身,因為那份美味而打了個哆嗦。

  雖然不是什麼複雜的料理,但材料很好。而玫瑰紅葡萄酒那爽口的芬芳更是讓人產生仿佛置身於天國的錯覺,滋潤著舌頭與喉嚨。

  「喂喂助理,趕緊派追加的喪屍上場!吃到好吃的就照著喪屍的腦袋來一拳打一星,要是特別好吃的就把散彈槍插進心臟打三星,如果難吃的話就把兩招都用在廚師身上宰了他!」

  「好的,讓瑪利奧先生,請看這邊!」

  唰,從旁邊遞過來一個喪屍人偶。

  他用手假裝成是柴刀插進人偶的腦袋裡,然後將拋起的軟氈帽用擺成槍狀的手指接住,幾個動作一氣呵成。

  「腦漿一地頭顱滾滾,心臟亦乃吾之物!ZOMBIE COOKING列車抒情篇就此閉幕!」

  噠當,他在椅子上展現出自己靈巧的踢踏舞技。

  他的表演在餐車裡掀起了大約一人的鼓掌喝彩聲。

  「哎呀好榮幸啊!居然能看到現場版的ZOMBIE COOKING!」

  「哈哈哈,我才是想給你Offer呢,拍攝時一定要來啊!眼罩粉發助手喪屍絕——對大會受歡迎的!」

  讓瑪利奧對坐在桌子對面的眼罩少女仿佛自帶音效地眨了眨一隻眼。

  她是伊薇特•L•雷曼。

  「演出費人家可是會獅子大開口的喲?」

  「如果你能用魔眼幫我搞定那幫蠢貨製作人的話一定!」

  少女嘻嘻一笑。

  她也坐回座位上,開始享用面前的早餐,同時轉變了話題。

  「說起來,讓瑪利奧先生有想要的魔眼嗎?昨天的炎燒和掠取都挺不錯的。」

  沒錯。

  最終目標終究是拍賣會。不過是一個隨從被殺而已,那樣的小事是

  不可能對這個終點造成影響的。到了今天有追加的客人前來的可能性很高,在此之前她想先把握住從一開始就準備動真格的人的想法。

  「你問這個幹嘛。到了拍賣會上咱們就是敵人了吧?魔眼這東西也又不能平分。」

  「怎麼會呢,你看人家就根本就不準備移植新的魔眼。畢竟有這個呢。——鏘鏘!雷曼的加工魔眼—!」

  稍稍掀起的眼罩下,能夠看到寶石。

  不是位階上的「寶石」,而是真正的礦石。通過加工寶石來製作高水平的魔眼,正是雷曼家的秘儀。

  「嗚。」

  「人家想要魔眼就是用來研究的。再說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也有售後服務,可以要求他們在買下以後隔一段時間再進行移植,或者移植後定期到我家來也可以,這樣不就能合作了嗎。」

  這個話題難以向化野菱理提起。

  這是魔術師個人的交易,而面對有很大的可能代表法政科而行動的她,根本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而且阿尼姆斯菲亞好歹也是君主(Lord)家系。說不定會準備包場呢……你還想這麼說對吧。」

  「哈哈,沒錯沒錯。」

  雖然身陷財政危機的埃爾梅羅不太可能做出那種事,但阿尼姆斯菲亞和法政科持有大量資金的可能性很高。這種時候就要迅速改變目標,有時需要多名魔術師聯合起來確保有力的魔眼……就是這個意思。這是不以個別的魔眼為目標,只謀求研究對象的伊薇特才能使用的戰略。

  「好像不錯嘛。」

  讓瑪利奧捏著下巴說道。

  「那邊的老爺子怎麼想?就算說是賣主,那有沒有心目中的買家人選?!」

  「……沒有。誰買我都無所謂。」

  他向坐在遠處的老人揮了揮手,但卡拉柏只是深沉地搖了搖頭。

  然後,就在這時。

  「——嗯?」

  「——怎麼回事?」

  餐車中也響起了廣播。

  4

  「——各位乘客您好。」

  廣播聲迴蕩在房間中。

  「本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現已偏離原定的路線。預計將在三十分鐘後進入腑海林(Einnashe)之子。」

  車掌用平淡而又冷靜地聲音宣告道。

  因此直到聽到下一句話時,我才理解偏離原定路線有著怎樣的意義。

  「在拍賣會開始以前,請各位乘客自行確保自身的安全,為您帶來不便,還請諒解。」

  「……什、」

  我的聲音不受控制地沙啞了。

  也就是說,這個廣播是在通知我們,即將進入危險地帶了。同時也是在警告我們,就算待在列車裡也無法保證安全。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事實,不光是我,考列斯和奧爾加瑪麗也都瞪圓了眼睛。

  明顯是出乎意料的事態。沒想到連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本身都被這種情況逼入困境。

  「這也是兇手乾的嗎?還是赫費斯提翁?」

  「不知道。他們究竟是不是一夥的也不知道。」

  考列斯生硬地說道。

  「不過……看來這下可沒空顧及殺人事件了……」

  咔當,列車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靠在床頭板上的奧爾加瑪麗臉色一變,指向外面。

  「你們看——」

  順著白皙的手指看過去,我和考列斯屏住了呼吸。

  「下雪、了……」

  雪花開始在窗外飄舞,與先前的白霧交織在一起。

  轉眼間,那就化為了暴風雪。仿佛遠方的白色之神的吐息一般,風勢越來越強。這應該就是受廣播所說的腑海林(Einnashe)之子的影響吧。已經不可能是誤報了,事態顯然正在劇烈轉變著。

  咯吱,房間裡響起了某種聲音。

  是咬牙的聲音。

  「……剛才的廣播是說,只要撐到拍賣會開始就可以了吧。」

  「奧爾加瑪麗小姐。」

  「醜話說在前頭,我可不是你們的同伴。阿尼姆斯菲亞欠你們的人情我已經還清了。」

  奧爾加瑪麗斬釘截鐵地說道。

  她站了起來,開始向門外走去。銀色的秀髮如同美麗的水波一般搖動著。

  「我自己來。一個人就足夠了。不對,一個人更好。因為特莉夏已經認真地教過我了,讓我一個人也能行。——對了。」

  銀髮少女轉過頭,凝視著床。

  「這種情況下,你們還能保護的了你們的師父嗎?」

  「……唔。」

  我無法回答。只能目送著少女走出房間,關上門。

  她說的沒錯。不管是殺人事件還是魔眼拍賣會,甚至連襲擊我們的從者都已經從我的意識中遠去了。按照廣播所說,再過三十分鐘就是地獄,而受了重傷的師父——君主•埃爾梅羅Ⅱ世依舊處於昏迷中。

  而我除了傻傻地呆站著以外,什麼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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