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Case.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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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去探望一下令堂真的可以嗎?」

  向我提問的茨比亞正站在樹蔭下躲避陽光。

  我們都在野外。

  這裡是遠離村子的山腳下。

  現在正值傍晚時分,太陽已經有八成落入地平線之下了,即便如此,對於擁有能成功應對陽光的策略的阿特拉斯院院長茨比亞來說,身處直射的日光之下似乎還是會伴隨些許的苦痛。除了平時的那件披風之外,他還戴上了兜帽。

  「……嗯。媽媽她,沒事對吧。」

  「是啊。雖然她和費爾南德司祭都性命垂危,不過在施加了相應的急救措施之後,已經由伊爾米婭修女幫忙送到山腳下與聖堂教會有關係的醫院附近了。生命並無大礙。聖堂教會對於令堂曾做過你的替身一事並不知情,而且她與骸王間的聯繫也已經被切斷了,因此不必擔心會被當做魔術方面的樣本。……僅結果而言,那個村子裡誰也沒有死。」

  感覺就像是在開玩笑一樣。

  雷聲大,雨點小。在那樣誇張到極點的大騷亂之後,居然能得到如此平和的結局。

  或者說,是被匯總成了這樣一個平和的結局。

  我摩擦著瑟瑟發抖的身體。對於不久前還在二周目的夏天中的我們來說,現實中的冬風略微有些難熬。

  「硬要說的話,大概亞瑟王的精神——骸王算是例外吧,但實際上,她也只是作為精神模型回歸了Logos ReAct之內而已。對於只有精神的存在而言,時間的概念是模糊,她在地底度過的那段歲月與短短几分鐘的午睡並無區別。」

  在大戰之後,已經過去半天左右的時間了。

  被從那個空間裡放出來之後,我們在等待著茨比亞完成他所謂的善後工作的過程中聽取了幾項說明。

  據說,那個直到亞瑟王復活或判定無法履行為止都要借出Logos ReAct,且阿特拉斯院不得對儀式進行妨礙的阿特拉斯契約將繼續執行。

  這次的主要原因——與母親及亞瑟王的精神斷開連接的Logos ReAct,現在似乎進入了自我診斷·修復的階段。大概近幾年內都不會再啟動,考慮到冬木市聖杯戰爭的間隔,暫時應該是不用擔心了。

  當然,村中最為虔誠地信仰著亞瑟王的老嫗肯定是不會放棄的吧,但可以說即便她不放棄也無濟於事了。她之所以會堅決到不惜與聖堂教會開戰,還是因為出現了能集齊肉體、精神、靈魂的機會,在錯失這個機會之後,她也無法做出行動了。

  「我還活著的事,媽媽知道嗎。」

  「應該傳達給她了吧。畢竟她曾暫時的與Logos ReAct接續過。儘管常人的大腦連那情報量的碎片都無法容納,但理論上會殘留下你還活著這種程度的印象。」

  「這就夠了。只要她知道我還活著,就可以了。」

  如果我去見她的話,萬一消息走露到那個村子裡就糟了。到時候,自暴自棄的老嫗和其他信徒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那要不要變裝一下再去見她呢?」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我的想法,身旁的弗拉特這樣提議道。

  說起來,他施加在紐扣上的幻術術式還一直保持著,所以在回到這邊的時候我的臉再次變得不一樣了,著實嚇了一跳。進入二周目之後的我們,貌似是由Logos ReAct假想再現而成的,因此身上連一道傷痕都沒有留下。

  「不用了。再說,我和媽媽彼此也都還需要一點時間。」

  一定會去見她的,我想道。

  但是,不是現在。在那之前,我必須先整理好自己的心緒。

  媽媽為我做過的那些事,其中有著怎樣的含義,又飽含了她怎樣的感情。為了不再誤會,我想先逐一將其確認好。儘管我也不知道這會需要多久的時間。

  不過在那之前,對於大量的村民來說,明明正準備要開始復活亞瑟王的儀式,夏天卻突然結束進入了冬天,想必他們正在為此而不知所措吧。雖然我不知道那個村子會迎來怎樣的未來,但肯定不可能再繼續維持原狀了。從這個角度上來說,母親被送進與聖堂教會有關的醫院還比較讓我放心。

  正當我想到這裡的時候,師父冷不丁開口道。

  「……騎士團他們到現在都還沒有動作,看來聖堂教會也沒有意識到這邊的事態啊。」

  「哎?這不是很奇怪嗎?既然這半年裡村裡的人都消失了的話,等於說伊爾米婭修女和費爾南德司祭也有半年沒和他們聯繫過了吧?本來就是為了監視那個村子才派他們去的,怎麼會這麼長的時間都不聞不問。」

  斯芬敏銳地指出問題。

  確實,他的話很對。既然本來就在警戒著那個地方,那麼在無法取得聯絡的時點,通常來說聖堂教會的本體就該出動了。要說他們沒有這樣做的理由的話……

  「有人操作了情報嗎……?」

  「哈特雷斯,是嗎。」

  「這個嘛,誰知道呢。」

  茨比亞岔開了話題,師父將視線從他的身上移開,對學生們吩咐道。

  「弗拉特,斯芬。你們能先去山腳下的鎮子裡幫我探探情況嗎。雖然我覺得不會有問題,但要是聖堂教會的人真來了就麻煩了。」

  「我明白了!」

  「我們會儘快回來的!」

  弗拉特和斯芬行了一禮,然後迅速轉過了身。

  明明最開始還是正常地在街道上行走著,但半路上不知發生了什麼他們開始單方面地爭執起來,接著就開始了夾雜著魔術的追逐遊戲,不得不說很有他們的風格。儘管沒有留下傷口,疲勞也應該還沒有恢復,可是看那副充滿活力的樣子,應該感嘆不愧是埃爾梅羅教室的雙璧嗎。

  師父目送著他們離開,然後重新轉向茨比亞。

  「話說回來,還有一件事讓我很在意。在告別之前,您介意告訴我嗎。」

  「什麼事?」

  聽了茨比亞的答覆,師父繼續道。

  「我感覺順序不太對。」

  「順序?」

  「那四條規則是與守墓人的魔術刻印聯繫著的。換言之,認為這些規則是追溯到西曆以前,由布拉克莫亞一族流傳下來的東西也沒問題吧。」

  「原來如此,道理上來說沒錯。」

  茨比亞點了點頭,在他的上方,烏鴉發出鳴叫。

  傍晚的天空下,那叫聲聽上去帶著幾分寂寞。

  貝爾薩克應該也已經回到現實中了。無論今後那個村子變成什麼樣子,我想那個教授了我各種各樣的知識以及技術的守墓人也不會離開那片土地吧。或許終其一生,他都會以布拉克莫亞守墓人的身份活下去。

  「但是,那尊黑色聖母恐怕是以摩根·勒·菲為原型的——亞瑟王時代的產物。她的時代在西曆之後。儘管具體情況眾說紛壇,不過大致上都認為是在五世紀左右。那麼,守墓人的四條規則中為什麼會出現黑色聖母呢。」

  「這並不至於構成矛盾。約莫是後世之人追加的規則罷了。布拉克莫亞的守墓人原本便是優秀的靈魂運送者(Soul·Carrier)。」

  「您說的沒錯。所謂魔術刻印,本來就是代代都會刻錄上新魔術的東西。……不過,那四條規則被追加的時間,其實比我之前認為的要晚得多吧?比如說,幾百年前。和您就任阿特拉斯院院長相同的時期。」

  聽到師父的話,茨比亞的眉毛有一瞬間顫動了一下。

  「你可以直說。」

  「我認為和剛才所說的時間順序相反,在那四條規則中,實際上只有黑色聖母那條是一開始就存在的。為了能夠判別亞瑟王的因子,提高效率。那尊雕像就是有這種功能的魔術禮裝吧。而其他的規則,其實並不是必須的。……沒錯,雖然有著防止村民無意中接近神秘,隱瞞沼澤的結界這樣煞有介事的理由,但歸根結底,剩下的規則就只是為了讓人【不去做什麼】而制定的而已。說不定,是為了讓定期來觀察的阿特拉斯的鍊金術師,【能更簡便地計算人們的參數】。」

  聽到他最後那句話,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借給這片土地的Logos ReAct,在判定到阿特拉斯的契約已經履行,或者無法履行之前是無法收回的。您為了判定出其中一種情況,採取了更簡單的——更加便於計算的形式來監視這裡。當然,應該也設置了能用於直接監視的禮裝吧,但您的直接介入將會違反契約,這件事在這次的事件中已經徹底證明過了。和魔術刻印一樣,那四條規則影響到的終究只是布拉克莫亞的守墓人而已。而那些規則就是您在可能的範圍之內,和當時的守墓人一起在違約的邊緣制定的吧。」

  聽完師父的發言後,鍊金術師無奈地聳了聳肩。

  他沒有否定,在現在

  的情況下,這就是最大的肯定了。

  師父深深地嘆了口氣。

  「還真是,耐心又準備周到啊。」

  「阿特拉斯院的鍊金術師依然是魔術師。是無法徹底相信的對象,你應該早就清楚吧?」

  看著板起臉的師父,鍊金術師的言語中帶著笑意。

  「……」

  我啞口無言地聽著他們的對話。

  僅僅在這一次事件之中,我對茨比亞的印象就被顛覆了兩三次。到底該怎樣理解他的為人呢。一開始我覺得他是個讓人毛骨悚然的謎之人物,在得知Logos ReAct的故障之後他看上去又好像是世界的守護者,而現在則仿佛是一個精明的商人。不,一定是這所有的一切,構成了名為茨比亞·艾爾特納姆·阿特拉西亞的死徒鍊金術師吧。

  「你最初注意到的果然是這一點嗎?」

  「沒錯,是在地底神殿中談論黑色聖母和摩根·勒·菲時察覺的。現在回想起來,也是因為您在一周目時就直白地給過我提示吧。像是與這裡的一族有緣的死徒在超過兩千年以前遠近馳名之類的。」

  我回憶起萊妮絲告訴我的經歷。

  ——「所謂布拉克莫亞,本是與這裡的一族有因緣的,古老死徒之名。」

  ——「由使役鳥的魔術師所化的死徒,在超過兩千年以前遠近馳名,遺憾的是在這個腳本中已經被消滅了。」

  沒想到事情會這樣聯繫起來。

  「接下來只要按順序進行推測就行了。您會在這裡的原因。為什麼要提及形成人的三要素和墓地的話題。不過說來慚愧,最終獲得確信還是在解讀哈特雷斯的A型圖解的時候。」

  「對於本人來說,這也是一次賭博。」

  茨比亞頷首道,仿佛整個人都要溶入到暮色中一般。

  「我能看到多樣的可能性(腳本)。也能對其進行酌量。然而,現實始終是唯一的。呼嗯,你不準備問問我和哈特雷斯交易的內容嗎?」

  「不用了。關於這點我已經能確信了。先不說您得到了什麼,哈特雷斯的要求是顯而易見的。」

  「哦。確認一下如何?」

  對於茨比亞饒有興趣的詢問,師父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好吧。如果哈特雷斯要求的是有關村里術式的情報的話,他沒必要再找格蕾的母親作為情報源。而哈特雷斯這個人慎重到有些異常——某種意義上和我類似,制定的預備方案多到可以稱得上是膽小的程度——既然如此,他會委託您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不要演算有關自己的未來】,沒錯吧。」

  他做出這樣的結論,然後繼續道。

  「因此,與他相關的一連串事件,您能事前解讀的範圍就被限制住了。這也是您這回只能被動應對的理由之一吧。」

  「漂亮的回答。……補充一下,他所提供的是聖杯戰爭過去的數據。」

  聽到這句話,我一時間繃緊了身體。

  哈特雷斯曾經對冬木市的聖杯戰爭進行過周密的調查。所以才會持有連阿特拉斯院院長都不知道的數據吧。

  不過,既然茨比亞需要這些情報的話……

  「啊啊,不必緊張。本人無意參與聖杯戰爭。我感興趣的,只是形成那聖杯戰爭的術式而已。沒錯,那連靈魂也能再現的英靈召喚術式,與我所希冀的第三魔法間有著淵源。」

  肉體,精神,靈魂。

  迄今為止,這個話題已經出現過無數次了。

  但是,據說只有靈魂是無論何等的魔術都無法再現的。

  除非利用第三魔法。用以觸及本來依靠魔術也無法達成的——人類尚且無法實現的前方的方法。

  不過,這件事和這次的事件應該沒什麼關係吧。師父也沒有繼續追究下去。超出需求的知識,有時反而會招致危險……這句話師父在授課中經常會說。

  倒是茨比亞輕輕歪過頭來。

  「有什麼問題嗎?」

  「我能……再問您一件事嗎。」

  「你大可隨意。」

  烏鴉又一次發出鳴叫。

  不知從什麼地方飄來了晚餐的香氣。可能是錯覺。也可能是山腳下的鎮子裡誰家做的菜的氣味順著風,正巧飄到了這裡。讓我回想起了媽媽做的燉菜。那個曾經讓我脊背發涼的味道,現在只讓我感到懷念。

  師父這樣問道。

  「從您的視點來看,我做的選擇是正確的嗎?」

  「這個問題毫無意義。這世間雖有錯誤的腳本,卻不存在真正正確的選擇。假若存在的話,阿特拉斯院想必早已獲得救贖了吧。又或許早已迎來終結了。不知哪種結局對我們而言更加輕鬆呢。」

  茨比亞在此中斷了自己的台詞。

  我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太陽已經幾乎完全沉到地平線之下了,在粘稠的暮色遮蔽下,我仿佛看到某種從未見過的景色浮現於他的雙唇之上。

  「不過在此基礎上,我得說……那是其他任何人都無法做出的,只屬於你的選擇,君主(Lord)。」

  「……咦。」

  我發出笨拙的聲音。

  可能。

  只是可能。

  甚至連弗拉特和斯芬回來都沒有注意到,我久久地陷在那份想像之中。

  我想我看到了,那個總是超然物外的,就連展露出某種狂氣的時候都像是電腦出了Bug一樣的阿特拉斯院院長——這樣的他在不經意間,露出了非常有人味的,讓人難忘的微笑的瞬間。

  *

  一回到倫敦,首先就是嘈雜的聲音直衝耳朵。

  這座城市,被各式各樣的音色充滿了。收音機和電視中播放的音樂自不必說,行人們的說話聲,汽車的引擎聲,孩子的哭聲,甚至連各個工地上施工的聲音都渾然一體,仿佛構成了一支樂隊。

  雖然在那個鄉下也充斥著大量的聲音,但最大區別在於那些聲音的主體是人類。

  因為人們活著,因為像坩堝一般被聚集到了一起,才奏響的交響樂。

  「……」

  我剛離開故鄉的深山來到倫敦的時候,還覺得那林立的樓群就像是墓碑一樣。被不知來自何方的大量灰色或棕色建築吸收的人們,就像是彷徨在冥府的死者的隊列。

  現在不同了。

  大樓是大樓,墓地是墓地。無論有多少人聚集在同一片土地上,其性質都不會發生任何改變。沒必要牽強附會出特別的意義。雖然隨著時光的流逝,這份感想大概也將再次改變吧,但現在的心情我並不討厭。

  我在上午忙完了幾件要做的事,然後乘上巴士。

  下車的地方是在斯拉大街的附近,接著我向不遠處的宅邸走去。

  不到十分鐘之後,我到達了目的地。

  我按照之前告訴過我的那樣繞到後院,按響兩次門鈴後走進後門(Backdoor)。到底是已經熟悉了,不用人帶路,我也能不假思索地在走廊中前進。不過即便如此,每次踩在鮮艷的地毯上時我還是會感到心臟稍稍有些加速,這也是無可奈何吧。

  萊妮絲正在會客室里等我。

  她看到我手裡拿的東西,非常意外地眨了眨眼。

  「格蕾。你手裡的是?」

  「那個,想著咱們一起吃點點心。……平時光是讓萊妮絲小姐來準備了。」

  我抱著與雅致的會客室格格不入的廉價紙袋,僵硬地站著。

  雖然姑且是在百貨商店買來的東西,但畢竟我完全沒有發現美味店鋪的眼光。這次我真是深刻地體會到了連買東西都要有經驗才能買好這件事。

  「你請客?」

  「是、是的。我、請、萊妮絲小姐。」

  萊妮絲一時間帶著一副少有的老實表情呆住了,氣氛變得就像相親一樣。

  不過見我費力地抱著袋子,她還是開口說道。

  「特里姆瑪烏,能幫忙找找適合的茶葉嗎。」

  「我明白了,大小姐。」

  水銀女僕行了一個完美的鞠躬(Curtsy),然後離開房間。

  之後她準備來了白瓷的碟子,看著自己帶來的巧克力放在上面,我不由得感到有些內疚。

  光是從擺盤的效果就能看出,都是些完全無法和萊妮絲平常請我吃的那種相提並論的便宜貨。在她的催促下嘗過一塊之後,我感到更加慚愧了。連耳朵都在發燙。自己簡直就是跳樑小丑。為什麼我會冒出做這種事的念頭呢。

  然後,萊妮絲在我的眼前吃下一口巧克力,接著一臉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因為是在自己家裡,她的眼睛現在是沒點眼藥時的美麗的焰色,這讓我感覺更對不起她了。

  「……好吃。」

  「那、那個,不用顧忌我、」

  「不是,我也覺得奇怪。味道確實很普通。回火不太成功口感怪怪的,而且首先可可的品質就一般所以風味有些不足……為什麼呢。真的很好吃。」

  少女再次歪過頭。

  她冥思苦想著,每一口都細細地品嘗,看樣子好像也不是在說謊。仔細想來,現在既不是在必要的社交晚會中,我也不是什麼值得她說客套話的對象。

  我也帶著一種就當是被騙了的心情,又試著拿起一塊巧克力。

  從第二塊開始,感覺意外的還不錯。

  雖然我無法像萊妮絲那樣詳細地分析味道,不過,嗯,很好吃。

  「是因為兩位在共享吧,特里姆瑪烏這樣指出。」

  「哪會有這種事!味道怎麼可能會因為其他人的關係改變!」

  對於特里姆瑪烏的發言,萊妮絲以少見的激動態度回答道。

  「怎麼了嗎?」

  「嗚。沒什麼。」

  萊妮絲哼了一聲,然後指向我的茶杯。

  「喝點茶吧。點心時間可是要兩樣都享受的。」

  「好、好的。」

  我照著她的話去做了,接著又大吃一驚。

  因為一喝下特里姆瑪烏沏好的茶水,本來平凡的巧克力頓時有了入口即化的口感。雖然遠沒有萊妮絲平時準備的那種的仿佛由夜空的繁星裝點著一般的精美,但卻有一種非常踏實的,讓人平靜的香甜。

  我們一起一顆兩顆的抓著巧克力,品味著這段讓人目眩的奢侈時光。

  能一同享受茶點實在是一件讓人非常開心的事。

  然後。

  靜靜聽我說完在故鄉的經歷後,萊妮絲這樣說道。

  「原來如此。雖然我也收到了報告,不過真沒想到居然會事關阿特拉斯的七大兵器。」

  萊妮絲有些無奈地揚起嘴角。

  「就算是君主(Lord),像這樣接二連三地被麻煩事找上門也太誇張了吧……雖然想這麼說,但現在看來至今為止遭遇過的事件並不是巧合。不對,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可能只有最初的相識是巧合吧。」

  「……?」

  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稍稍地歪過了頭,萊妮絲見此微微苦笑道。

  「我是說你和兄長的相識。」

  白皙的手指晃過桌子。

  她撫過桌子的邊緣。真是美麗的手指,我想道。如同陶瓷人偶(Bisque doll)一般的,為了美而存在的造形。然而,我知道事實並非如此。我知道她為了能到達這裡,克服過多少障礙,支付過多少代價。

  「當然,起因還是兄長需要能對付從者的人才,但你們也不是因為這件事才會有默契的。……某種意義上,哈特雷斯可能也是這樣。」

  說到這裡,少女眯起眼睛。

  「兄長和Dr.哈特雷斯從更早以前開始,就在某些方面上契合得過分了。也許就是因此他們才會先後就任現代魔術科(諾利吉)的學部長一職吧,但是關鍵的是,即使是這樣也並不意味著兩人的思考方式就一定是相同的。應該說,他們的特點正好互補嗎。」

  「互補,是嗎。」

  「我是這麼想的。就好像弗拉特和斯芬那樣。處理得當的話應該可以構築起相互扶持的關係,反之……」

  「反之?」

  對於我的回問,萊妮絲拿起兩塊巧克力。

  一手一塊,在眼前將它們撞在一起。

  「雙方都只會迎來毀滅吧。」

  這句話讓我的心臟開始加速。因為說出這話的不是別人,正是恐怕是最了解師父的人之一的萊妮絲,使得這句話充滿了逼近真實的說服力。

  而萊妮絲則將兩塊磕在一起的巧克力塞進嘴裡,然後一邊搖晃著雙腿,一邊抬頭仰望天花板。

  「說起來,我這邊的調查也有種奇怪的感覺。」

  「發生了,什麼嗎。」

  「之前不是過年嗎,時鐘塔周邊有很多晚會,而且又是這個時候,所以就四處打探了一下。貴族主義、民主主義、中立主義,這三派的情報通我都去見了……嗯,果然有關聖杯戰爭的傳聞被提及的太少了。」

  「傳聞嗎?」

  見我歪過頭去,萊妮絲輕輕地點了點頭。

  「是啊。歸根到底,那好歹也是導致了埃爾梅羅派曾經的君主(Lord)凱尼斯死亡的原因,但人們對於聖杯戰爭卻依然保持著偏遠地區的魔術儀式這樣的看法。在這次的第五次聖杯戰爭中,時鐘塔可是特意派了封印指定執行者到冬木市去,然而這件事卻幾乎沒有在時鐘塔里流傳開。情報分布的落差大得有些不自然。」

  少女的考察中,隱藏著長期居於時鐘塔的權力抗爭漩渦中的人所獨有的敏銳。

  當然師父也同樣具備這樣的能力,但與萊妮絲相比果然還是有些差距。我私下裡覺得,除了經驗的多寡之外,與生俱來的性質與性格搞不好也有很大的影響。

  「在魔術師的世界中,能做到這種事的組織只有一個。」

  少女又吃下一塊杏仁巧克力,然後豎起食指。

  「就是法政科。」

  現在浮現在我的腦海中的,自然就是那位迄今為止多次邂逅過的法政科魔術師。會讓人聯想到蛇的,身著遠東民族服飾的女性(人)。

  化野菱理。

  如果是她的話,不管使出怎樣的手段都不足為奇。在剝離城阿德拉和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中,這位魔術師面對師父的推理也毫不退讓。

  不過,現在讓我忍不住吞口水的,是其他的理由。

  「在那之後,茨比亞也說過類似的話。」

  「哦。他說了什麼?」

  萊妮絲饒有興趣地探出身子。

  我惴惴不安地說出了分別之前,那名鍊金術師若無其事地對我們說出的台詞。

  「哈特雷斯或許是你的敵人,但不等於說他就是時鐘塔的敵人……他是這麼說的。」

  我打了個寒戰,一種不適的感覺堆積在心底。

  時鐘塔絕不是什麼清白無辜的組織。交錯著諸多人類的思慮,因權力的多重構造而腐敗著……在這個意義上,阿特拉斯院可以說完全無法與之相提並論。誰是同伴誰又是敵人這種事,根本無從分辨。

  既然如此。

  會認為【在時鐘塔中有哈特雷斯的同伴】,應該是很自然的吧。

  「原來如此。我也會調查看看的,不過對方要真是法政科的話,你還是不要太過期待的好。……說到底,就連法政科都不一定是團結一致的呢。」

  萊妮絲略顯憂鬱地閉上一隻眼睛。

  即便在將權謀術數當做家常便飯的時鐘塔里,法政科的名號也是特別的。也是因此,她所能使用的手段必然會受到限制吧。

  「對了,茨比亞就說了這些嗎?」

  萊妮絲像在惡作劇的貓一樣,趴到了桌子上。

  她圓圓的雙眼炯炯有神。應該有很多人都會從中感覺到攝人魂魄的魅力吧,不論男女。

  「是、是啊。」

  「真的?真的是這樣嗎?」

  就在萊妮絲一點點地靠近我的時候。

  「咦嘻嘻嘻嘻嘻!一睜眼就趕上美食時間了嘛!」

  從右肩的固定器(Hook)中,突然傳來了刺耳的大叫。

  「亞德。」

  「嘻嘻嘻,區區格蕾還敢參加女生會真是囂張啊!既然如此算老子一個好了!雖說匣子沒有性別,不過這種時候哪邊有利算哪邊就行吧!到時候睡衣晚會啥的也別忘了老子啊,要是能再叫上幾個符合老子口味的美女就更好——」

  我覺得它應該也是這樣希望的,所以摘下固定器(Hook),使勁幫它搖了搖。雖然它發出了像蟲子被打死一般的悲鳴,但我一點都不關心。誰要關心它啊。也不想想之前害我有多擔心。

  萊妮絲高興地拍著手,特里姆瑪烏則只是用她那張若無其事的臉反射著哀嚎的匣子。

  那是非常快樂的時光。

  甚至讓我一不小心做過了火,把亞德欺負狠了,最後只好向它道歉。

  甚至讓我差點情不自禁地落下眼淚。

  實際上,茨比亞還說了一件事。

  但是只有這件事,我沒辦法告訴萊妮絲和亞德。

  *

  ——他是這樣說的。

  在與Logos ReAct的大戰之後。

  那時亞德再次陷入了沉睡,茨比亞來找我談起了正事。師父當時正好在和弗拉特他們商量今後的打算,沒有將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作為這次的謝禮給你一個忠告吧,今後

  ,還是不要再使用倫戈米尼亞德為好。」

  「……咦。」

  沒想到會突然得到這樣的忠告,我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為、什麼。」

  「你曾在那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時解放過倫戈米尼亞德吧。那確實是一件適合為故事拉下帷幕的寶具。即便是曾為舞台主演的英靈們,面對那盡頭之錨也不得不甘拜下風。不過,幸好未能完全解封,若是十三拘束全數獲得許可,完全解放的話,亞德毫無疑問會被破壞。」

  「……啊。」

  這句話提醒了我。

  確實,就是在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的事件之後,亞德所需要的睡眠開始越來越多了。實際上,那是亞德為了修復自己所必需的休息嗎。

  「它是非常精密的禮裝。在一定程度上還是能夠自我修復的。但是,這種程度似乎就是極限了。儘管尚不完全,但解放了十三拘束的聖槍帶去的負擔依舊不容小覷。這不怪你。即使對於原型來說,那也是個略難應付的對手。」

  「原型?」

  「呼嗯,你還沒有發覺嗎?當然亞德的記憶上也被施加了限制,但在它能勉強顯現出凱爵士的精神模型時,這件事便可以說是昭然若揭了吧。何況連假想寶具都成功地構築了出來。雖然那大概是因為身處於原型的演算空間中才能辦到的絕技。」

  接著,阿特拉斯院的鍊金術師這樣宣告道。

  「作為封印禮裝的亞德的核心,就是Logos ReAct·Replica(複製品)。」

  *

  鍊金術師的話像一根拔不掉的刺一般,始終扎在我的心裡。

  師父說不定已經注意到了。正如茨比亞所言,那是通過堆積推論即可到達的事實。以師父的觀察眼,不如說沒有看穿才更不自然。

  (……但是。)

  但是關於亞德會毀壞的可能性呢?

  需要我解放倫戈米尼亞德的情況,可以說少之又少。然而,只要繼續和哈特雷斯牽扯下去,就無法斷言不會遭遇那種狀況。而且,聖杯戰爭這個關鍵詞數次出現,在遠東的第五次聖杯戰爭即將召開的現在,難保不會發生重大事件。

  假如師父或萊妮絲的生命遇到了危險,我會使用倫戈米尼亞德嗎?

  這個問題一直在我的腦海中徘徊。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像這樣不斷思考一個問題。

  翌日,我離開宿舍,向Druid Street出發。

  現在空氣中依然帶著寒意,吐息都被染成了白色。就算告訴別人就在幾天前我們還在謳歌著夏日,整個倫敦能有幾個人相信呢。

  另外,埃爾梅羅教室的授課還沒有正式重啟。

  原因是身為最高責任人的師父還沒有復歸。儘管授課本身正在由以夏爾丹翁為首的現代魔術科引以為豪的講師們維持著,但教室中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我從昏暗的Druid Street移動到被結界籠罩著的岔路。

  這間公寓(Flat)偶然也會有不請自來的情人志願者伊薇特造訪,而其他熱情的學生們為了不讓她偷跑也經常在附近巡視,結果導致這裡突然變成決鬥場接著全都被師父趕跑……我以前還見過這樣的情景。

  走上螺旋樓梯之後,我先敲了下門,然後直接打開了。門沒鎖,一走進玄關,就能看到那亂糟糟的房間。大量的書本、文件、衣服、香菸、像是裝著藥品的罐子,還有——少見的酒瓶和罐頭以及一些雜物堆積在一起,製造出完美的混沌。

  看到更裡面那個熟悉的身影時,我不禁露出苦笑。

  有點放鬆過頭了吧。

  師父背對著以戈爾迪烏斯之結為主題的複製畫(Replica),靠在沙發上——準確來說,幾乎是癱在上面。

  他用這樣一個懶散到家的姿勢專心致志地控制著手柄。

  我感覺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師父這副打遊戲的樣子了。

  「師父,我把您說的小吃和可樂買來了。」

  「謝了,就放那裡吧。」

  師父叼著香菸,目不轉睛地盯著液晶屏幕,說道。

  他的嘴邊冒出了些胡茬。搞不好是昨晚玩了一個通宵吧。明明說過是為了恢復疲勞才要在家裡宅兩天的,沒想到把時間都用來打遊戲了。

  不對。

  撤回前言。其實我已經預料到會變成這個樣子了。畢竟那是師父。他現在吸的不是平時的雪茄,而是抽起來更方便的香菸,也是為了方便集中精神打遊戲吧。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向他提議道。

  「至少讓我幫您整理一下頭髮吧?」

  「你隨意。」

  師父聚精會神地看著畫面,說道。

  看他那麼專注,我不由得有些擔心起他的眼睛來,不過靠魔術應該有辦法解決。雖說如果真到了那時候,又會因為拿到比普通醫生多一位數的帳單而抱怨整整一周吧。

  總之,我讓他擺成方便我梳頭的姿勢,在他身後輕輕捧起一縷頭髮。

  拿出梳子,從發梢開始替他梳理。

  明明生活態度這麼隨便卻沒什麼分叉,是魔術的作用嗎。儘管知道他是為了魔術才會留長頭髮的,不過我也記得他曾經自嘲過這是為女性魔術師準備的技術,對於男性而言雖然沒什麼風險但也沒有太大的回報。一邊自嘲一邊卻依然這樣做的這一點,倒是很有師父的風格。

  他現在在玩的遊戲好像是RPG,每當那個像是主人公的紅髮鎧甲角色揮舞利劍的時候,怪獸們都會在華麗的特效下被消滅。師父玩過的遊戲類別多種多樣,不過最喜歡的似乎還是日式的模擬遊戲和RPG。

  「……我能問您個問題嗎。」

  我問道。

  「你不介意我邊玩邊答就行。」

  這個心不在焉的回答不知為何讓我感到有點開心。就只有一點點。

  我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東西,

  「這些藥是梅爾文先生拿來的嗎。」

  「是啊。我回倫敦那天他跑過來了,強行塞了一堆恢復疲勞的魔術藥還有罐頭和酒過來。正好也餓了,我就暫且先把魔術藥和罐頭收下了。」

  「果然啊。」

  一半是必需品,一半是愛好類的東西,很像梅爾文會做的事。他很了解師父這種會暫時收下自己需要的東西的脾氣。順帶一提,他多半會把師父收下的東西仔細確認一遍,然後列一張賣給師父的人情的明細表吧。那個自稱的摯友中的摯友,雖然很大方但催債的方式就像惡魔一樣。

  不過。

  在此基礎上,他能在這種時候前來看望師父的關心還是讓我很欣慰。

  這次的事件,感覺實在是太讓人精疲力盡了。

  儘管已經解決,但師父和我也都留下了傷痕。那是肉眼無法看到,卻會在健康的表面之下,讓人突然想要止步不前的心之傷。

  第一次沒有出現死者,反而還成功地救出了本將死去的母親和祭司的事件。沒有比這更讓人高興的事了,本來明明應該感到安心的,可卻有超出這份安心的粘稠的疲憊沉澱到了身體各處。

  大概,是因為感覺到了【還沒有結束】吧。

  事件還沒有結束。我們現在還沒有切入最為關鍵的部分。

  一時間,只有遊戲聲,呼吸聲,以及梳子理過頭髮的細微聲音交錯在房間了。

  然後,師父冷不丁嘀咕道。

  「……我不該問那個問題的。」

  他不說我也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是向茨比亞詢問自己是否正確那件事吧。

  「本來我還以為自己有點長進了呢,但果然還是沒變,依然那麼不成熟。感覺所謂人類還真是難以成長啊。」

  「剛認識的時候,您也這麼說過呢。」

  說著,我回想道。

  ——「我根本就沒有絲毫的成長。從那個時候起就完全沒有變化。離我想要成為的自己一步也沒有靠近。」

  我能感到那是滲透出鮮血的話語。

  大概正是因為有這句話,我才會跟隨師父吧。因為我覺得,即便這個人或許不會給我正確的答案,但他一定會和我一同煩惱痛苦受傷。

  當時的想像並沒有出錯。

  但是,我完全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變得痛苦。

  「我比您還要不成熟,所以總是會想要大喊出來。會希望有人能告訴我自己是正確的。」

  「懈怠啊,咱倆都是。」

  「可能吧。」

  我儘可能放慢梳頭的動作,點了點頭。

  短暫的沉默再次降臨了。畫面中的英雄正在匆忙地奔波著。看樣子好像快到結局了,魔法使已經學會了

  好幾頁的咒文。看到師父操作這樣的魔法使角色,難免感到有幾分諷刺。

  「有件事先跟你說好。」

  師父盯著屏幕,嘟囔道。

  「要好好愛惜朋友。就算真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你也沒必要為了我付出什麼奇怪的代價。雖然對於只能當個被徒弟保護的師父這件事我已經認命了,但要是再給徒弟帶來些無謂的糾結的話,我還不如乾脆地去死。」

  「……唔。」

  ……被他看穿了。

  亞德似乎還在睡夢中,沒有插嘴。

  一直在打遊戲的師父,面無表情到簡直惹人生厭。對於我的煩惱,他是已經想開了嗎,還是毫不在乎嗎。又或者,是在和我同等程度地為我苦惱著嗎。

  「……好。」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不過,稍稍冒出點想要惡作劇的念頭。

  「師父真是,太狡猾了。」

  「嗚。有嗎。」

  「有。明明自己總是亂來,自己付出犧牲。卻還去要求別人,我覺得真是太不負責任了。」

  「……對不起。」

  可能是有所自覺吧,師父老實地垂下了頭。

  「我原諒您。不過相對的您要回答我一件事。」

  「什麼事?」

  他回問道。

  我一邊梳著頭髮,一邊偷偷地調整呼吸。

  這幾天裡,我一直都很在意這件事。我匆忙地把自己的想法整理成問題,同時這樣開口道。

  「我還是沒有勇氣去見不認識我的你,您在二周目里這樣說過吧。」

  「這種事還記著幹嘛。」

  師父皺起眉頭。

  看來他相當不願意回憶起當時的事。

  說實話,其實我也感到很羞恥。畢竟如果那時師父並不認識自己的話,我有充分的自信會當場崩潰,搞不好整個人都會四分五裂。

  但是,這件事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

  「那麼,師父有勇氣去見不認識您的王嗎?」

  「……」

  他沒有立刻回答。

  「師父應該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吧。因為您在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時也說過,能夠留下有關對方的記憶這種幸福,以自己的人生是無法還清的。不過,做好了心理準備,就能產生去面對的勇氣了嗎?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擁有這樣的勇氣呢?」

  想要勇氣,我想道。

  能讓我在羅列出大道理之前就去見媽媽的勇氣。

  不是等亞德和萊妮絲溫柔地察覺,而是由自己來對她們坦白真相的勇氣。告訴她們一想到你們如果不在了,就會害怕到睡不著覺的勇氣。究竟要怎麼做,才能擁有這樣強大的內心呢。

  只有啪嗒啪嗒的遊戲按鍵聲在持續著。

  我想我會一直等下去吧。雖然不覺得自己算是非常有耐心的人,但少數有些時候,不管多久的時間我都能等下去。

  就像現在這樣。

  最終,

  「既然已經放棄了第五次聖杯戰爭,那首先就沒法再見到他了吧。」

  以這句話作為開場白,他用柔軟的手指夾住香菸。

  灰色的煙飄蕩在天花板之下,師父的低語像是隨之而出一般。

  「但是……我到現在也一直在想,假如真的有奇蹟發生的話,到那時到底應該怎麼向他搭話才好。所以說,其實我也沒有這樣的勇氣呢。」

  他微笑著說道。

  「不過……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不管有沒有勇氣……嗯,我都希望自己能是一個就算說錯話也能走上前去的人。大概就這些吧。」

  他那有些不好意思的側臉瞬間映入我的心間。

  那過於真摯的眼神甚至讓我痛苦了起來。

  不管是亞德的本體,時鐘塔的思慮,還是哈特雷斯暗中的活躍都在這個剎那遠去了,我只是專注地移動著梳子。

  但我也很清楚,這段時光不會長久。

  因為師父和我都有所預感,和第五次聖杯戰爭一樣——以時鐘塔為中心的這一系列事件,即將邁入最後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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