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章 拂拭不去的「心之壁」
交流課程第一天,午後。
無論何處的咖啡廳生意都同樣興隆,輪到彼方等人就座時已經過了下午一點。
總而言之只要能填飽肚子就好而選擇了這家咖啡廳,享用少量的午餐。
午餐後的行程似乎已經決定了。但彼方保密,尚未公布。
美空等人瞪著他猜測,大概最有可能是空球或競賽等運動方面的競技活動。
「出席後天的交流戰嗎……還真是突然的決定呢。」
四人座的桌子擠不下,自己從別處拖了張椅子來的優莉如此問道。
在交流課程的期間內,優莉也會與彼方等人一同行動。在昨天,彼方已經取得了蔻依的同意。
「這件事先不談,我可以趁這個機會問一件事嗎?」
優莉的視線指著正舉杯啜飲冰可可亞的蕾克蒂。
從剛才開始,蕾克蒂就一句話也沒說,臉上掛著簡直像沉入深深湖底般的表情。
每個人都無法主動提起蕾克蒂與芙蕾雅間的關係。
芙蕾雅留下的警告,以及蕾克蒂消沉已極的表情。
眾人都知道蕾克蒂的個性不會做壞事。然而,她並未立刻解釋恐怕是有她的隱情吧。
優莉慎重地問道:
「蕾克蒂同學是那個艾森納赫流的繼承者嗎?」
「啊,關於這件事喔……話說艾森納赫流到底是什麼啊?」
只有美空搞不懂問題的意義,一個人歪著頭問道。
對於表現差勁的學生,責任似乎自動歸諸身為教官的彼方身上。優莉帶著不信任感的雙眸轉向彼方。
「嗯~~……這難道是錯在我沒好好解釋嗎?」
他說著,將視線拋向一旁的莉子。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當然知道。」
聽彼方這麼問,莉子露出斷然否定的表情。
「居然有人笨到不曉得,這才叫人驚訝。」
「對吧。所以說責任在……」
彼方、莉子、優莉三人同時看向美空。
「「「唉~~…………」」」
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美空。算我求你,多念點書吧。」
「咦!對、對不起……!」
美空突然察覺似乎是自己欠缺常識。
莉子不情不願地為她解釋:
「艾森納赫流被認為是窮究個人力量之極限的魔雙劍術流派。流派發源地的修行只有嚴苛一詞可形容。追不上修行而無法取得位階者,就不被允許自稱為艾森納赫,就是這麼嚴格。即使血緣相系也沒意義,而且就算取得了位階,若戰績不理想似乎也會被流派放逐。」
「就是這樣。」彼方點頭說道。
「補充說明一點,艾森納赫流的劍士其實少有置身於學園浮游都市的例子。戰鬥技術已經磨練完成的人,就算進入學園浮游都市,照理來說也沒有任何事物可學。反倒有可能因為旁人向他請教而阻礙自己的訓練。」
「那蕾克蒂就是……」
美空瞪大了雙眼,看向蕾克蒂。
仍舊低著頭的蕾克蒂顯得不知如何是好。
「那、那個……!我、我是……那個…………」
蕾克蒂從未特地隱藏自己的艾森納赫流繼承人身分。過去彼方詢問她時,她也承認了。
但是,並未自己主動向大家開陳布公有她的原因。
彼方赴任小隊教官時的蕾克蒂有怯場的毛病,因此在艾森納赫流的劍士之中也同樣算劣等生。
視力量為一切的艾森納赫流不需要弱者。
「那、那個……我、我是……有資格自稱艾森納赫的,真正的艾森納赫流劍士。過去也拿到了艾森納赫流魔雙劍士十翼空騎的位階。那個……雖然最後還是被趕出來了。」
考慮到她過去的嚴重怯場,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雖、雖然我這樣講,但是我這種人,居然也能自稱艾森納赫,大家一、一定沒辦法相信吧……?」
蕾克蒂與艾森納赫之間有過難分難解的往事,在場每個人都早已明了。
因為蕾克蒂解釋時,那畏縮的神色仿佛被大雨淋濕的小狗一般。
那件事肯定也與芙蕾雅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吧。
「……我相信喔。因為蕾克蒂明明就很強啊。」
美空斬釘截鐵地斷言。
然而,彼方在心中低聲說道——
……很強嗎?就單純的戰鬥力而言是很強沒錯。但是,所謂的強悍可不是只包含戰鬥技術的字眼啊。
彼方朝著表情仍舊陰沉的蕾克蒂瞄了一眼。
「算了,這話題就先到此為止。芙蕾雅的事也是。你說是吧,美空?」
「嗯。更進一步的事,應該不是我們可以隨便過問的。」
「但、但是……那、那個……我還是……」
「但是,蕾克蒂——」
美空直視著蕾克蒂的雙眼,正色說道:
「——你不想說吧?」
「…………!」
「不用勉強自己硬是說出來。因為不管是誰,都有一兩件不願意說出來的事吧。不過你要是想說,隨時都可以告訴我。所以這話題就先到此為止。」
雖然美空也有問題想問,但她刻意不開口詢問。
全場一致同意。
美空大概是以直覺看穿了蕾克蒂的心情吧。
嗯,就領導能力來說,果然還是美空較為優秀吧。
彼方的嘴角微微上揚。接著,他若無其事地改變了話題。
「對了,優莉。」
腦中回想起發生在V P室的騷動,彼方詢問道:
「老實說,你如果和芙蕾雅一對一決鬥,你覺得有勝算嗎?」
「很難說。我也只看過她在熱身賽上的表現,況且對方看起來也沒有拿出實力。」
「所以說,這次要進行哪種特訓?」
美空理所當然地問彼方。
畢竟後天就要和傳聞中的芙蕾雅小隊對決了。
美空和莉子沒兩下就被芙蕾雅耍著玩。要是和芙蕾雅打近身戰,可說是毫無勝算可言。
勝利的機會恐怕就在優莉和——彼方想著,默默看向蕾克蒂——同樣身為艾森納赫流魔雙劍士的蕾克蒂而已。
如果情況許可,希望能趁這個機會讓蕾克蒂更加成長。
「怎麼了嗎?」
蕾克蒂愣了一會,向彼方問道。
若按照彼方平常的作風,現在正是他展現教官實力的好時機。
但只見他若有所思般雙手抱胸後,無所謂地說道:
「嗯~~這次我沒有打算進行什麼特別的特訓。」
美空等人無一不露出驚愕的表情。
「咦!你說什麼……!」
「我說,沒有計劃要特訓。」
「什麼!為什麼不用特訓……?」
「我說,這樣真的能贏嗎……?」
「那、那個……難道是因為,根本沒有能獲勝的策略嗎!」
「學長該不會是……在戰鬥之前就已經放棄了?」
美空等人面露不安接連發問。
畢竟一路以來能夠獲勝,都是因為有彼方的特訓。
但在這緊要關頭,彼方居然宣稱不特訓……?
在美空不安的視線注視下,彼方一面搔著後腦杓一面回答:
「沒有啦,不是你們說的那樣啦。兩天後的交流戰不在原本的預定計劃上,所以根本就沒時間。你們的行程也已經塞滿了。我昨天已經把這三天的時程全部安排好了。雖然最後一天改成參加交流戰,其他的還是按照既定行程走,請各位多加配合喔。」
緊接著,他露出那招牌的無畏笑容。
「這可是難得的交流課程。趁這機會把訓練放一旁,好好休養生息吧。所以在交流課程中,你們都不准訓練。」
斬釘截鐵的指示。在那之後,彼方滿不在乎地敷衍美空等人的抗議,付帳之後帶著眾人前往了某個活動的會場。
午餐後。的劇場。
一般照明已經關閉,聚光燈照亮了舞台。舞台上正表演著樂團演奏或合唱等節目,觀眾們有的輕吹口哨,有的一隻手抱著爆米花,氣氛十分熱絡。
彼方等人的身影出現在劇場舞台後方的劇場練習室。這是昨天彼方事先安排的行程。在光滑的木質地板上,擺著一個上頭寫著戲服的紙箱。
「所以說,今天接下來到底要做什麼?那個紙箱上寫著戲服耶。」
「嗯?我沒說過嗎?」
彼方自豪地笑了。
「今天要請你們在
這裡的舞台上演戲。敬請配合。」
看來交流課程第一天的課外活動,就是演戲。
美空與優莉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兩人一點也不習慣在人前表演。
蕾克蒂仍然顯得有些消沉。莉子則是充滿了自信,臉上浮現愉悅的笑容。
「先、先等等,彼方學長。如果是運動之類的競技就算了,演戲我們完全沒練習過啊。況且為什麼要演戲?」
「對、對嘛!而且要是在那麼大的舞台上演得很爛的話,不就只是上去丟臉而已!」
「說演戲也只是頂多五到十分鐘的短劇啦。而且演出上已經調整成適合空戰魔導士科的風格,重點放在武打場面,所以只要打起來象樣就不會有問題。劇本是我寫的,角色分配也已經決定好了。再加上在台上有什麼問題,我會用通訊結晶指示你們,不用擔心。」
雖然美空與優莉嘗試抗拒,但輕易遭到鎮壓。
彼方開始發事前準備好的劇本與通訊結晶。
美空快速翻閱劇本,大略看過劇情。
登場人物有公主、王子、魔王和魔王的手下共四名。魔王覬覦公主,而王子負責保護公主,也就是典型的王道劇情。
劇情的高潮場景占大部分的時間,對演技的要求也不高。
就如同彼方剛才說的,有以王子為中心的武打戲,那應該就是整出短劇的高潮。
「就這樣,現在開始發表角色。」
彼方發完劇本後如此宣告。
「美空是公主,莉子是魔王,蕾克蒂是王子,優莉是魔王的手下。發表完畢。」
「不會吧!公主交給我真的好嗎……!」
「哼,我是魔王嗎?雖然比不上女神,不過既然權位夠崇高,那我就勉強接受吧。」
「我、我我我、我當王子真的不會出問題嗎……!」
「嗚!我沒參加特務活動,結果居然在演戲……」
美空、莉子、蕾克蒂、優莉四人分別發表各自的感想。
除了最後的武打場景之外,劇情開頭有公主與王子、魔王與魔王手下的兩段對白,因此一開始就以這兩組分開練習。
將練習室一分為二,兩人一組開始練習對白。
優莉、莉子組的練習狀況——
隨意翻過劇本後,莉子把劇本當成垃圾般隨手扔向一旁。接下來便從懷中取出哲學書,開始閱讀。
「真是受不了,有夠麻煩。你不這麼認為嗎?」
坐在擺放在窗邊的圓椅,莉子優雅地翹起腳如此說道。
「我確實不喜歡受到眾人的注目……不過,我們還是來練習吧。」
「唔,你不是也不願意嗎?」
「是這樣沒錯。但我現在是E601小隊的隊員,不能違抗教官的指示。好了,我們來練習吧,莉子同學。」
忠於規矩的優莉想按照彼方的指示開始練習對白。然而莉子翻著手中的書籍,冷淡地回答道:
「我拒絕。累人的事不合乎我的喜好喔,優莉。」
「真是的。稱呼前輩時請加上『學姐』,要講幾次你才會明白呢?」
「哼,身分高貴的我怎麼可能對每一位前輩都懷抱敬意。」
莉子合上了書本,發出砰的一聲。
緊接著,她不耐地面向優莉,宣言道:
「別以為年紀比較大就該無條件受人尊敬。身為女神的我只會對自己真正尊敬的人使用敬稱。」
「…………咦!」
難、難道說莉子同學討厭我嗎……?
受到打擊的優莉為之語塞。但她勉強振奮起精神,一語不發以眼神向莉子抗議。
「難道說你覺得這種程度的短劇,真的有必要特地練習嗎?」
「我說啊,莉子同學。彼方學長已經為了練習短劇排出了這段時間,所以我們也必須好好練習才行。來,站起來。」
優莉重新振作起精神,伸手想要抓住莉子的袖子。然而莉子揮手將優莉的手拍向一旁。
優莉火大地瞪著莉子。
「莉子同學,你再胡鬧下去我會生氣喔。」
兩人以兇險的表情互相瞪視。
察覺兩人間的緊張氣氛,彼方迅速來到兩人身旁。
「喂喂。幹嘛這樣深情注視對方,你們兩個感情是不是很好啊。」
莉子與優莉不快地轉向彼方,同時高聲說道:
「……怎麼可能好!」
「……一點也不好!」
彼方深感困擾似的搔著後腦杓想著——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不過你們如果沒辦法更了解彼此,之後很難再走下去啊。所以,趁這個機會主動加深對彼此的認知吧。
畢竟之後也要在同一支小隊中一起行動……
接著,優莉一五一十地報告事情的經過。光是聽她的敘述,無論從哪個角度思考,肯定是錯在不願意練習的莉子。
然而彼方並未立刻斥責莉子。
「嗯~~莉子。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不需要練習。台詞已經全部背完了。」
「莉子同學,說謊之前也得打個草稿……」
優莉才剛開口,莉子已經開始背誦台詞。
「第一頁第三行『我忠誠的部下啊,一同動身奪走公主吧』。第一頁第五行『無所謂。在我的霸道面前,渺小的世界不值一提』。第一頁第七行『即使此身灰飛煙滅,也有不得不成就之事』——第五頁第十一行『哼,王子啊。把公主交給我,否則……』」
在莉子剛才隨手翻閱劇本的瞬間,她似乎已經將所有台詞完全記憶在腦中了。
優莉啞口無言,彼方稱讚道:
「嗯。真不愧是莉子。」
「哼,完全沒有過獎。」
莉子一臉滿足地撩起長發,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同時以眼角餘光看著啞口無言的優莉。
「就這樣啦,優莉。別再任性了,要好好練習喔。」
「同意。優莉,你稍微認真過頭了。」
「咦!難、難道錯的人是我嗎!」
彼方與莉子同時開口:
「「對啊。」」
嗚!為、為什麼壞人變成我……?在彼方學長面前,我想扮演像蔻依學姐那樣可靠穩重的淑女啊……!
就在這時,莉子突然間將話題拋向彼方。
「你也不擅長和認真過頭的女性相處吧?」
「是有點啦。稍微放鬆一點的人和我的個性比較合。對了,優莉。」
「什麼事?」
「給你一個建議。莉子比你想像中更認真可靠,所以你也該把態度放輕鬆,好好去了解莉子。」
「態度放輕鬆……?」
「對。因為莉子屬於天才型,不受常識的拘束。如果你被常識綁著,不管經過多久都無法理解莉子……就這樣,我先走啦。」
彼方緩步走向練習室的另一端。
美空及蕾克蒂這組正在那裡練習。
目送那背影遠離,當說話聲傳不到彼方耳中時,莉子開口說道:
「就這樣。如果想博得好感,別認真過頭會比較好喔。」
「~~~~!你、你是指什麼事……!」
優莉整張臉泛起紅潮,用變調的聲音問道。
以眼角餘光瞧見她的反應後,莉子輕哼一聲後笑道:
「你說呢。不過以防萬一,我再說一次。如果想爭取好感,別認真過頭比較好喔。」
看著浮現妖艷笑容的莉子,優莉為之語塞。
該、該不會我的心情已經被她看穿了……!
美空、蕾克蒂組的練習狀況——
就在兩人一隻手拿著劇本,彼此面對面正在練習對白時。
「那個,蕾克蒂。你有聽見嗎?下一句是你的台詞……」
「咦!那、那個……對、對不起!」
蕾克蒂對著美空深深低頭道歉。
這是第幾次了呢?美空心中感到不安。目前正在對著彼此念出台詞練習,但蕾克蒂卻遲遲沒回答下一句對白。
她仍未擺脫芙蕾雅的挑戰帶來的影響,似乎心不在焉。顧慮到蕾克蒂的心情,美空也無法說重話提醒蕾克蒂。
這時,旁邊飛來一句話。
「怎麼啦,美空?這樣很不像你耶。」
彼方仿佛看穿美空的心思般說道。他到莉子、優莉組那邊看過情況後,來到了這一組。
「照你的個性不會在這種時候特別顧慮吧。」
「因為蕾克蒂她……有她的苦衷啊。」
「苦衷啊……」
不像莉子、優莉組,美空
與蕾克蒂之間已有一定程度的信賴關係。
美空或多或少能體諒蕾克蒂的心情。
因此,美空似乎反而變得客氣。
然而,有時正因為能理解對方的心情才會引發問題。這兩人也必須再更前進一步才行。
彼方刻意選擇嚴厲的言詞:
「我說蕾克蒂,你今天過上問題之後,好像一直心不在焉。難道說有苦衷就可以不參加課外活動嗎?」
「呃,這個,那、那個……」
神情怯懦的蕾克蒂歉疚地縮起了肩膀。
「蕾克蒂你想成為空戰魔導士吧?空戰魔導士一旦有苦衷時,就可以放棄保護大家的責任嗎?」
「那、那個……我、我覺得不可以……!」
蕾克蒂慌慌張張地說出的這句話,令彼方挑起嘴角微笑。
「既然這樣,現在是該演戲的時間吧?該做的時候就得好好做。」
說完,彼方伸手撫摸蕾克蒂的頭髮,直到她的瀏海變得亂七八糟。
「啊嗚啊嗚。彼、彼方教官,很癢耶!」
蕾克蒂的表情仿佛雨過天晴般恢復開朗。
美空在旁看著兩人的互動,對彼方的可靠感到敬佩。
雖然美空是小隊長,但她沒辦法像彼方那樣激勵蕾克蒂。
「對了,蕾克蒂。」
對著取回平常心的蕾克蒂,彼方若無其事地說道。
「……有什麼事嗎?」
「主角王子的責任是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公主。聽好嘍,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公主喔。」
意味深長的台詞。
這、這傢伙絕對又在打什麼歪主意了……!
關心蕾克蒂的美空敏感地察覺到彼方有所意圖。
在這之後,蕾克蒂與優莉簡單確認武打部分的流程。包含莉子在內的全員進行了僅僅一次的全體練習。結束後,彼方事先申請的演出順序已經到了,的劇場工作人員前來請彼方等人上台。
美空等人換穿與各人角色相符的戲服後,走上舞台。
不久後,短劇開始了。
首先是身為魔王的莉子向手下優莉宣告將要出發前往搶奪美空公主。莉子身穿妖艷的漆黑禮服,對著頭戴黑色三角帽、身披長袍的優莉下令。
擁有女神般美貌的莉子的魔王打扮,以及特務小隊優莉的登場,在觀眾席中引發了一陣騷動。
緊接著則是美空公主委託蕾克蒂王子護衛的橋段。身穿深紅色禮服的美空請求穿上白色燕尾服的蕾克蒂。
隨後美空等四人一同走上舞台。
美空與蕾克蒂在舞台的右側,莉子與優莉則在左側。
身穿妖艷漆黑禮服的莉子得意地說道:
「哼,乖乖把美空公主交出來吧。」
「不、不不不,不行!美、美空公主絕不能交給你們!」
腰間掛著魔雙劍的蕾克蒂畏畏縮縮地挺身阻擋。
「那就只好動用武力硬搶了。上吧,優莉。」
「……奉、奉魔王莉子的命令,美空公主就由我收下了。」
內心不禁一陣悲感的優莉走上前去。
啊啊,為什麼我會在這種地方演戲呢?如果允許的話,我好想只和彼方學長兩人參加巡邏任務……雖然不情不願,優莉將魔力注入左手的戒指——魔導士的寶石箱中。
對特有的魔力波產生反應,一柄魔槍憑空現身。優莉握住了長槍。
「求、求求你,蕾克蒂王子,請保護我的安全。」
「請、請請請交給我吧!」
像是受到美空催促似的,蕾克蒂上前一步,抽出掛在腰側的魔雙劍,擺出八雙的架式。
緊接著,蕾克蒂與優莉的武打戲隨之開始。
維持著適度的緊張感,兩人手中兵器數度交鋒。在空戰魔導士科之中以戰鬥技術見長的兩人演出,在會場內招來感嘆的讚美聲。
彼方正站在舞台上方裝設眾光燈的高架窄走道仔細觀察。
哦~~果然就算在眾目睽睽之下要彼此過招,對蕾克蒂已經不成問題了。所以並不是怯場的毛病再度復發。
既然如此,蕾克蒂的問題果然就是「那個」。因為那玩意是精神上的問題,彼方希望能不動聲色地予以打破硬殼的契機。
重點在於契機。就是契機。
確定了短劇正順利進行的同時,彼方發出指示。運用通訊結晶,而且是蕾克蒂與美空聽不見的隱匿頻率。
『優莉,有聽見嗎?』
『嗯,我有聽見……』
目前正在與蕾克蒂表演武打戲的優莉回答。
『聽好喔。趁這個時機,可以對美空施放裂翔槍嗎?』
『咦!可、可以請學長再說一次嗎?』
『我想拜託你,趁這個時機對美空使出裂翔槍。』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彼方學長……?』
『嗯?就我剛才說的啊。』
『這種事我怎麼可能辦到!就算運氣再怎麼好,都有可能讓美空同學受傷啊!』
驚訝萬分的優莉無視彼方的指示,下定決心不再回應。
『嗯……那就莉子吧。』
彼方緊接著聯絡站在後方、神情倦怠地交抱雙臂的莉子。
『有事?』
『你現在就攻擊美空,儘可能選用強力的手段。』
『你認真的?』
『嗯。』
『……唔嗯。』
一手扶著下顎短暫沉思之後,莉子自言自語道:
『噢,原來如此。是這個用意啊……既然這樣,沒辦法了。』
如果按照劇本演出,接下來就是優莉敗北,莉子拋下不服氣的台詞後撤退的場景。
然而,莉子的右手悠悠伸向空無一物之處,握住了憑空出現的狙擊槍型魔槍,舉槍做好準備。同一時間,優莉被蕾克蒂砍中,發出「嗚哇~~」的傻氣慘叫聲,癱倒在地。
「哼,勇者蕾克蒂啊,打倒我忠誠的部下的確值得讚賞。然而我不會因此退縮。如果你能擋住我接下來射出的這一擊,我就放過美空公主吧。反正比起美空公主,身為魔王的我更加美麗。」
伴隨著劇本上沒寫的台詞,莉子突然舉起魔槍瞄準目標。
那應該不是……即興演出吧?
美空與蕾克蒂忘了自己仍站在舞台上。
「等、等等,莉子!你在說什麼……」
「莉、莉子同學。該不會……你不是認真的吧……」
然而莉子並未有分毫動搖。魔槍的槍口處出現了肉眼可見的球狀魔力塊。
「哼,吃我一招!」
魔槍戰技——衝力壞射(Vega Bullet)。
「不、不會吧!」
嚇壞了的美空自言自語。同一時間,莉子扣下了扳機。
蕾克蒂仿佛反射動作般挺身阻擋在美空面前。
她的直覺已經判斷美空的能力不可能躲過這一擊。
魔槍戰技直逼眼前。若要抵擋這一擊,唯有艾森納赫流魔雙劍戰技。
刻印在蕾克蒂的魔雙劍上的如尼文字綻放金黃色的光輝。
我、我我我一定要擋住才行……用艾森納赫流魔雙劍戰技絕對能擋住!
事情就發生在蕾克蒂要抵銷戰技而凝聚精神的瞬間。
魔雙劍戰技即將發動的剎那,她的身體突然間失去了力氣。魔雙劍的光芒消逝無蹤,她只能使出一般的斬擊。
奇、奇怪……?
困惑不已的蕾克蒂解除了八雙的架式,立刻將魔雙劍交叉為十字。
……糟、糟了!
擺出防禦架式的蕾克蒂對於自身的危機做好了覺悟。
至少要讓彈道偏向天花板……
就在蕾克蒂打算做最後的些微抵抗時,銀白色的魔炮命中了衝力壞射。雖然無法與之抵銷,但成功使之爆炸。暴風直撲蕾克蒂的身子。
「喂!莉子!你是想怎樣啊!」
連忙用魔炮擋下的美空咒罵著。
扮演受保護對象的公主,不知何時取出了魔炮劍。
「唔嗯。果然是這麼一回事。」
讓魔槍化為光之粒子而消失的同時,莉子心想。
看來蕾克蒂似乎是撞上了「心之壁」啊。況且,事前若沒有任何提示,美空也不可能及時應對我的射擊。
莉子瞥向上方的窄走道,彼方臉上掛著無畏的笑容。
……那個男人設計的吧。
「喂!我在問你到底是想怎樣啊!莉子!」
「哼,身為女神兼魔王……換言之,統御光暗雙界的我,沒有興趣奪走美
空公主,而是想要暗殺她。不過,既然美空公主本身的防禦力也不差,今天我就放你們一馬吧。我們撤退嘍,優莉。」
剛才被砍死的優莉猛然自地面爬起,簾幕垂下遮蓋了舞台。目睹了這太過於突兀的結局,觀眾們啞口無言,連拍手都忘了。
美空等人默默地用抹布清理舞台上的煤灰。
不過,只有莉子一個人不在場。
在舞台落幕之後,莉子拋下了一句「我累了」便一個人離開了劇場。她自己施展的魔槍戰技的熱風使得舞台沾滿了燒焦的黑灰,然而她既不道歉也不打算清掃舞台。
這時,美空發現——
優莉似乎咄咄逼人地緊追著彼方不放。
而且話中內容令她十分在意。
優莉厲聲說道「指使莉子同學對美空同學使用魔槍戰技,你是在想什麼啊!」還有「我之後會好好糾正莉子同學,但是彼方學長也該好好反省!」之類的。
美空的眉毛高高挑起。
換句話說,自己剛才差點送命,原因是出在彼方身上。
一股怒意直衝腦門,美空正要跨大步走向彼方質問他時——
「話說回來,為什麼蕾克蒂不抵銷莉子的魔槍戰技呢?既然是艾森納赫流的劍士,照理來說應該已經學會了幾招魔雙劍戰技吧。」
聽見彼方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美空停下了腳步。
優莉同樣發現了某些不自然之處,喃喃自語:
「該不會……不,就算真的是那樣……」
「嗯?怎麼了嗎?」
察覺了彼方的意圖,優莉正色說道:
「……沒什麼。我的意思是,就算蕾克蒂同學的問題真的是『那個』,彼方學長的做法還是太過強硬了。這種事絕不能原諒。」
在這之後,彼方前去向的相關人士道歉,並指示美空、蕾克蒂、優莉三人先回去。
三人一同穿過通道,一語不發地走向休息室。
美空與優莉似乎陷入沉思,而蕾克蒂則顯得有些落寞。
抵達休息室的美空等人,在該處發現了已經換回原本服裝,正自個兒優雅地啜飲著紅茶的莉子。
美空沉穩地開口問道:
「莉子,為什麼剛才你要對我開槍?」
「哼,只是想出點鋒頭罷了。畢竟難得上舞台。」
「應該還有其他理由吧。比方說那傢伙……更正,那個教官指示你,而你同意了?」
美空與優莉的視線同時聚集到莉子身上。莉子十分享受似的悠悠輕啜一口紅茶後,微微點頭。
「……就美空的程度來說,直覺滿準的嘛。那個男的有對你說什麼嗎?」
果然是這樣……這件事背後也藏著某些意圖吧。美空心中有所察覺。
這時,優莉語氣和緩地試著指正:
「莉子同學,就算那是彼方學長的指示,有些事情還是不該做的。像那樣亂來的方法,要是讓人受傷了該怎麼辦?」
「但結果沒有人受傷,沒有任何問題吧?」
「~~!問、問題的重點不在這裡……」
這時,完成了事故處理的彼方來到休息室。
「好了,今天的行程已經結束了,快點前往住宿地點吧。」
莉子與優莉間的氣氛似乎有點差。
最後,美空還是找不到機會詢問彼方真正的目的。
住宿設施,餐廳。傍晚時分。
由於彼方等人被選為的代表小隊之一,因此可以在安排好的住宿設施過夜。
彼方、美空、莉子、蕾克蒂、優莉等五人一同走向餐廳。
能在豪華程度出乎意料的設施住宿,美空、莉子與蕾克蒂眼中閃耀著興奮的光芒。她們的視線正指著那張大尺寸長桌上頭擺放的無數高價餐點。鮮嫩多汁的烤牛肉,以及芥末菜與煙燻鮭魚色拉等等。
「嗚哇~~感覺好像要什麼有什麼耶!蕾克蒂,你看你看」那邊後面連蛋糕都有耶。」
「……看起來好像很好吃耶!」
蕾克蒂停頓了一拍才回答。
大概是察覺到美空刻意率先向她搭話吧。
蕾克蒂正痛切反省著每當她想要發動魔雙劍戰技時,總是無法發動的缺點。
在消沉的蕾克蒂面前,美空刻意展現開朗的態度。
「咦!莉子,你只吃這些嗎?」
「是啊。因為吃肉會變胖。」
莉子一眼也不看烤牛肉,盤子上裝的全是色拉,並且淋上無油脂的莎莎醬。
「莉子同學,用餐時確實考慮營養均衡會比較好喔。」
優莉將肉、魚、蔬菜三者份量平均地盛在盤中,語氣和緩地勸阻。
為了與莉子增進感情,優莉原本打算試著找個話題與她交流……
「哼,身為光暗之皇帝的我要吃什麼用不著你管。」
「呃、嗯……!」
然而莉子沒給她好臉色,找不到機會彼此熟識。
順帶一提,光暗之皇帝似乎用來比喻她女神身兼魔王的身分。
對於注重常識的優莉而言,莉子就像外星人一樣。
這時,從色拉中挑出討厭的萵苣後才盛到盤中的彼方發現了兩人。
他走到兩人身旁,插嘴說道:
「嗯?不過就吃個飯而已,挑喜歡的吃不就好了!」
「彼方學長!你好歹也是教官,請多把營養均衡這四個字放在心上!話說回來,學長又把萵苣挑掉了吧!」
「咦~~因為我討厭萵苣啊……」
「不可以啦,彼方學長!挑食的話不會長成健康的大人喔!」
「喂喂喂,優莉。你是我老婆嗎?」
「老老老老、老婆?學長沒頭沒腦的突然講這什麼話啊!」
優莉整張臉漲得通紅,手上餐盤差點就摔到地上。
「沒什麼。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你反應真奇怪。彼方心中冒出問號。
同一時間,美空向輕聲哼笑的莉子搭話,與蕾克蒂三人一同走向了甜點區。
「營養均衡是很重要沒錯啦,但我的運動量又不像你們那麼大。況且優莉也半斤八兩吧,從剛才開始你的視線就一直往蛋糕那邊飄。」
「沒這回事。不只是蛋糕,還有那邊那個。學長請看那邊。」
簡直像是享受野餐似的,優莉展露純真的笑容。
「有巧克力噴泉喔!」
閃爍著光芒的雙眸看向彼方。
那模樣似乎格外興奮。
「……那是什麼玩意?」
「咦!學長不知道嗎?可以玩巧克力火鍋喔!」
優莉不由得露出陶醉神情向彼方解釋。將棉花糖或水果放進去,就能製成內部軟綿綿,外頭濕潤帶酥脆口感的巧克力甜點。
「就是這樣,我們快點過去那邊吧。巧克力火鍋在一般家庭中可是很難嘗到的呢!」
遠眺著將融化的巧克力如噴泉般向上湧起的器具,彼方面無表情地說道:
「什麼嘛。說穿了你還不是跟美空她們一樣。」
此話一出,優莉發出「嗚」的一聲,表情為之扭曲。
……糟、糟糕了。因為彼方學長行徑莫名其妙,我自己得好好振作起來才行。
要不然,美空同學她們一定會受到彼方學長的不良影響。
原本打算陪她一起過去的彼方開口:
「唉,真拿你沒辦法……快走啊,你不是想吃巧克力火鍋嗎?」
「沒、沒這回事!我才不想吃什麼巧克力火鍋!」
鬧起脾氣的優莉翹起了嘴唇。斷腸之思。某種角度上來說,甚至比當初與雷亞爾戰鬥更加艱辛。領人前往至福之境的甜美食物近在咫尺,卻無法伸手拿取。
不行。我要連同彼方學長的份,為大家做好榜樣……
「啥!可是你剛才不是超開心地跟我解釋嗎!」
「那、那是錯覺!用餐一定要顧慮到營養均衡才行!」
「是喔。那就快點找個地方坐下吧。」
彼方這麼說著催促她就座,但優莉卻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用那仿佛看著今生再也無緣相見的戀人般的眼神,遠望著巧克力噴泉。
彼方看穿了她的想法,裝模作樣地說道:
「哎呀,我突然間難得想吃點甜的。有沒有一個體貼的人幫我拿一點來呢。」
「真、真拿學長沒辦法!既然學長都這樣說了,我就勉為其難幫學長一個忙吧!」
優莉加上了聽起來再正當不過的理由,就要出擊之時——
不知何時,美空等人已經回到了此處。
餐盤中裝
滿了甜點。
「那、那個……要不要吃一個?」
「哼,畢竟甜點裝在另一個胃裡。我幫你拿了一些來。」
「那、那個……彼方教官,我的也請您嘗嘗看。」
朝學生們瞥了一眼後,彼方一臉傷腦筋地看著優莉。
「嗚嗚……我、我從來就沒說過我自己想吃!」
看來優莉還打算為了面子繼續苦苦忍耐。
喜孜孜的少女們興高采烈地圍繞在餐桌旁。
「美空,我想要吃一口草莓慕斯,可以吧?」
「可以啊。那用莉子你的藍莓蛋糕和我交換一口吧。」
「那個……美空同學。我也可以嘗一口草莓慕斯嗎?我的栗子口味也給你一口。」
「咦!真的可以嗎?蕾克蒂不是特別喜歡栗子口味嗎?」
「這裡的栗子蛋糕非常好吃喔。而且好吃的東西大家一起分享,會覺得更美味喔!」
雖說是無限量取用的蛋糕,能吃的量終究有限。少女們一口一口彼此分享中意的蛋糕。
加入空戰魔導士科投身於戰鬥職業的少女們,在甜點面前變回了普通的女生。身為前輩的優莉也不例外。但由於她告訴自己必須做個好榜樣,因此沒辦法加入那三名少女之中。
彼方不動聲色地用眼角餘光窺探優莉的表情。優莉臉上掛著意中人被情敵奪走而緊咬著手帕似的悔恨神色。
「我說優莉啊。」
「……有、有什麼事嗎?」
「我剛才突然回想起一句名言,『好吃的東西大家一起分享,會覺得更美味』。你何不加入美空她們的甜點品評會?」
「呃!我、我從來就不覺得想吃!」
正打算品嘗巧克力火鍋的莉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看來敏銳的她聽見了。
「哼,有夠麻煩。還真是沒辦法。」
說完,莉子便從椅子上站起身。她的雙手中握著的長叉子上頭,刺著泡過巧克力噴泉的甜點。
彼方揚起嘴角微笑。
嗯,看來莉子已經發現了。也許會由莉子主動拉近關係?
莉子是個不需費心的學生,但有一個不願對人敞開心胸的缺點。明明頭腦聰慧而且判讀對方意圖的洞察力也相當優秀,卻又自稱女神,有種異於常人的乖僻。
那樣唯我獨尊的莉子居然主動出擊。
棉花糖上頭沾滿了巧克力。莉子左右手各抓著一根叉著那棉花糖的叉子,走向優莉,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裡有兩個泡過巧克力噴泉的棉花糖,其中一個我要吃。但是,吃下去我就飽了,所以必須請某個人幫我吃另一個。」
「這、這種對付小孩子的招式,我怎麼可能上當!」
「哼,是喔。那我必須把它塞給某個人。我想想,該選誰呢?」
彼方以眼角餘光不動聲色地觀察兩人的交流,參透了莉子的想法。
嘿嘿,反正等一下她就會找上我,打算在我拒絕之後交給優莉吧。當然,她肯定已經把優莉沒辦法率直收下的問題納入考慮了。
……莉子果然有在關心周圍嘛。
「沒辦法。那就給你吧。」
彼方打算對她表達拒絕之意而張口的瞬間。
嗯?
突然間,柔軟無比且入口即化的甜味在彼方的口腔中漾開。
「如何?我獻上的餵食。好吃吧?」
……這傢伙,在打什麼主意?
超乎預料的行動令彼方定睛觀察優莉的反應。
「太、太過分了!居然餵彼方學長吃東西!我、我都還沒有成功過啊……」
緊咬著下嘴唇,優莉惡狠狠地瞪著莉子。莉子仍未把巧克力棉花糖的叉子抽出,彼方這時發現到——
非常罕見地,莉子的眼神散發著充滿惡意的光芒。
「哼,因為囉嗦的傢伙不願意吃,我才會餵你吃。沒有任何問題。」
難道說莉子知道優莉想吃巧克力火鍋,所以特地讓我吃嗎?而且還反方向運用我以前出過的招數。
此外,她甚至巧妙地利用了彼方也沒察覺的優莉的愛慕之情。
莉子與優莉互相瞪視一會。在那之後,兩人一句話也沒說,莉子靜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彼方突然間感到疑惑,向優莉問道:
「該不會你想對我做那種事?」
「?那種事是指哪種?」
「就剛才莉子對我做的那個。」
「~~~~!怎麼可能嘛!我怎麼可能想做那種孩子氣的事!」
優莉慍怒地說道。
……但、但是!說實話——我好想試試看啊,彼方學長!這句話優莉並未說出口,只在心中吶喊。
「那不就沒什麼好在意的。別因為這點小事就生這麼大的氣嘛。」
「我、我才沒有生氣!彼方學長要讓誰喂,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那你為什麼要這麼生氣?」
「我、我才沒有生氣!」
「明明就有啊……」
就在這時。
毫無任何前兆,侍者走近桌邊將一枚紙片遞給蕾克蒂。
視線掃過那紙片後,蕾克蒂的表情倏地失去了光采。
發現蕾克蒂的反應,彼方詢問道:
「怎麼了嗎?蕾克蒂。」
「沒、沒什麼……!」
蕾克蒂露出了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將紙片藏到背後。雖然那隱藏的手法拙劣,但相當符合蕾克蒂的風格。
看這樣子八成有問題。彼方稍稍眯起眼,但他不再追問蕾克蒂。就算這麼做,恐怕也只會讓蕾克蒂為之詞窮罷了。
彼方將視線拋向美空。這時,美空像是有所察覺似的對著彼方微微點頭。
「不好意思,我得和美空討論明天的行程,要離席一下。」
彼方隨便找了個理由離開座位。起身後他直接走向餐廳附近的休息室。
彼方與美空一同離開餐廳之後,兩人搭乘休息室的電梯,前往最上層的瞭望樓層。
「不好意思打擾你用餐啦,小隊長。」
「咦?啊,沒關係沒關係。不用在意啦……小、小英司!」
在「叮」的清脆聲音響起之後,電梯門開啟。
美空快步走入瞭望樓層,隨後才發現彼方似乎沒有跟上來而轉過身去。他的身影還停留在電梯內,一手扶著額頭,露出頭痛萬分似的表情。
「怎麼了嗎?」
「你幫人取綽號的品味,就不能再好一些嗎?沒有其他的稱呼嗎?」
彼方一面說一面走進瞭望樓層。
住宿設施本身就是一棟七層樓高的大型建築物,在最上層的瞭望樓層可將都市設施散發的人工光輝與星空交織而成的夜景收入眼底。
在瞭望樓層上,沒有其他人的身影。
「有啊。我想了好幾個……英司老師、英司司、英瓊克斯、英吉利安,哪個比較好?」
美空展露純真無邪的笑容如此細數。
那神情看起來似乎……對自己的品味相當有自信。
「不行,全部不及格……全部。」
「不、不會吧!我、我盡全力想的綽號全部不及格……?」
「光是從『英司』出發就不行了啦。一直叫姓氏反而變得比較見外。」
「話是這樣說,不過英司教官聽起來感覺就很強悍啊。」
……感覺就很強悍嗎?
「嗯,我很強是理所當然的,不過這完全是兩回事。你把事情想太複雜了。還有,我再重複聲明一次,不要叫我英司教官。」
有種彼此之間的距離突然被拉遠的感覺。
身為教官,彼方不想在學生之間建立莫名其妙的阻隔。
「難得有這機會,想個用名字改編成的綽號吧。」
「那樣……太失禮了,不行。」
「不過你基本上對我也不會用敬語吧。」
「那、那個我……小的以後一定會改!一定!」
「不了,沒必要這樣吧……」
「沒關係。我……小的一定會改!」
美空開朗地微笑。
與其他小隊成員明顯不同的待過。與其他人相比,與彼方獨處的時間稍微多一點點。
這令當下的美空感到淡淡的喜悅。
「那,我……小的一定會再想新的綽號!這樣可以嗎?呃,不,請問這樣可以嗎?」
「……嗯。一定要用名字去改喔。對了,如果你真的堅持的話,要用敬語也是可以。但是沒必要這樣卑躬屈膝喔。」
「~~~~!」
也不管美空害羞得滿臉通紅,彼方走到窗邊,俯瞰夜景。
像是跟著彼方的腳步般,美空也鼓起勇氣站到彼方身旁。
彼方一語不發地注視著美空的表情。
「話說回來,美空。經歷過今天的舞台,你有沒有什麼發現?」
「那個……莉子和優莉好像相處得不是很好……小、小的是這麼認為!」
「對。一開始你和莉子的關係也像那樣……不過,我已經有所安排,不用擔心。」
「還有,蕾克蒂她……」
美空開口,卻沒辦法往下說。
「這我知道。她的狀況可以拜託你多注意嗎?你是小隊長,也是她的同伴,可以嗎?」
「……好、好的!那就是……在、在下的職責對吧?」
「……………………」
「怎、怎樣啦……呃,請問有事嗎?」
「你真的不用太勉強自己。」
「我、我知道啦……呃!」
「…………話說回來……」
彼方拋開吐槽的衝動,說道:
「你也變得能看清周圍狀況了呢。」
彼方把手擱在美空的頭上,輕撫那頭長髮。
突然間,美空的臉龐染上緋紅。
「怎麼了嗎?」
「咦!那個……沒、沒什麼……!」
美空想矇混過去般說道。
在那之後,彼方與美空兩人再度搭乘電梯,一同回到了餐廳。
兩人不動聲色地將視線轉向蕾克蒂。蕾克蒂的舉止顯得格外躁動,仿佛無法保持平靜。
住宿設施,入口招待人廳。
「哦。魔甲蟲的對策會議啊。」
結束晚餐後,彼方來到大廳旁邊的交誼廳。他坐在靠牆邊的座位,出入口一覽無遺。
坐在這位置上,彼方偶然遇見了蔻依,蔻依向他尋求對策會議的意見。
每年交流課程的最後一天,與都會針對魔甲蟲的對策舉辦合作會議。而蔻依自稱受到芙隆的委託,負責製作會議上使用的數據。
「嗯。關於雷亞爾的事件,我已經看過彼方和優莉交出的報告書,而且也根據那份報告,製作了對策會議上使用的數據。不過還有沒有其他該在會議中提出的議題?」
「……該在會議中提出的事?」
你該不會是指咒力吧……
「好像也沒什麼該強調的吧……」
口吻相當自然。
由於彼方平常的態度就飄匆不定難以捉摸,難以判斷他是否在說謊。
「你真的什麼事都沒有隱瞞?在那件事之後,優莉似乎變得更加信任你了。」
「沒有啊。我沒有隱瞞什麼。」
蔻依一動也不動地凝視著彼方。
然而,彼方臉上並未流露出動搖。蔻依倏地放鬆雙肩,發出「嗯——」的聲音將雙臂向上伸展。
「是喔,那就好。要是覺得有什麼事應該要大家一起討論,或者想和我商量,都要告訴我喔。」
蔻依放棄從彼方口中間出真相後,自口袋取出兩副臂章,伸手遞給彼方。綠色臂章上頭描繪著盾牌的紋樣。
「還有這個。這是交流課程的警衛臂章。昨天人家拜託我的,交流課程第二天會用上……你打算讓你的學生擔任警衛嗎?」
「嗯,其中兩個人而已。」
「那我先提醒你一件事。聽說有相當惡劣的竊盜團出沒,最好小心一點。交流課程問題特別多也是每年的慣例就是了。」
「嗯。謝啦。」
彼方點了點頭。
「對了,蔻依。你第一次學會收束魔炮(Strike Bluster)時……會害怕使用嗎?」
「嗯~~我想想。我記得一開始很開心。那時候我覺得這樣自己就擁有了獨當一面的空土應有的戰鬥力……」
蔻依將指頭擱在唇邊,陷入沉思。
「不過,在那之後……我很害怕。也曾經因為自己的力量太過強大而猶豫不決吧。儘管如此,需要用上那力量時不用而後悔,這是我絕對不想見到的。若誤用強大的力量的確可能傷害到別人,但是,我認為只要找到那力量存在的意義,貫徹自己的意志——就能讓它成為守護大家的力量。所以只要需要,我就能毫不猶豫地施展炮擊。我已經完全不害怕了。」
「力量存在的意義啊……」
真是促人深思的話啊。
彼方傷腦筋似的伸手搔著自己的後腦杓。
原本只是在思索蕾克蒂的問題,沒想到連自己的問題都被她一語中的。看來我也還有許多事得學習啊。
寄宿於這具身軀內的咒力,以及魔力與咒力的合力——。
那份力量出現在自己體內的意義,彼方仍然尚未尋得。為了守護人們而使用的方針不會動搖。然而,總不能總是依賴性質不明的力量。
就彼方的經驗而言,戰技無法發動的原因,大多是心理上的問題。
蕾克蒂的問題也一樣,原因恐怕就是「心之壁」吧。
能否克服,得看當事人的想法。首先要儘可能自然地讓她察覺到失敗的狀況,給予她正視自身缺點的契機。接下來再累積些許成功的經驗,讓她建立起自信。最後嘗試實踐,試驗結果。
無論彼方給她多少克服的契機,到實際參加比賽施展戰技為止都無法得知結果。並非要在交流戰之前克服,在那之前只能給予契機。實際上是否能克服,得在交流戰中才能得知。
蕾克蒂·艾森納赫個性溫柔,而且是非常溫柔。形成那溫柔個性的慈悲心會令她的劍路遲鈍,使得她下意識地壓抑力量太過強大的艾森納赫流魔雙劍戰技吧。
在那之後,彼方與蔻依閒聊了一段時間,看見表情僵硬的蕾克蒂走出了大廳,朝著外頭走去。
在她身旁,沒有看見美空的身影。
有所察覺的蔻依低聲問道:
「她不就是……?」
「時間也差不多了。我該來個夜間散步了。」
就是因為蕾克蒂看起來不太對勁,才會挑這個位子監視出入口……彼方不動聲色地開始跟蹤蕾克蒂。
的第三訓練場。月光與夜間照明設施照出了夜間混濁的空氣。
廣大的訓練場內,芙蕾雅孤身一人閉目佇立於此。
她的眼皮緩緩睜開。
視野中映著朝此處緩步接近的一個人影。
「……真虧你有膽量來,蕾克蒂。」
表情緊繃的蕾克蒂站在她眼前。
晚餐時,蕾克蒂收到的字條上頭簡潔地寫著時間與地點。是誰找她出來,她馬上就明白了。指定的地點是第三訓練場。會指定這種場所的人物,她只想得到一個。蕾克蒂下定了決心,一個人溜出了住宿設施。對同房間的美空,蕾克蒂謊稱自己只是去散步而已。胸口覺得緊繃。
會找她來的目的,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不會是出自善意吧。
前來此處的路上,蕾克蒂已經明白了。
遭芙蕾雅怨恨的事實已經無法否定。然而對蕾克蒂而言,芙蕾雅是位嚴苛之中藏著溫柔的重要友人。因此,儘管知道對方厭惡自己……她仍然絞盡了僅存的勇氣來到此處。
「那個……芙蕾雅同學。亞莉亞同學她……為了保護我而受傷的亞莉亞同學,在那之後還好嗎?」
「現在還在復健。因為某個連地痞流氓程度的戰技都無法抵消的弱者。」
「……我、我,關於這件事,我有話一定要向芙蕾雅同學說……」
「我也有話想告訴你。」
月光與照明燈光打在芙蕾雅那美麗的銀色頭髮上。她是蕾克蒂憧憬的對象,也是當時幫助跟不上修行進度的蕾克蒂的恩人。
然而,現在卻是——
「托你的福,亞莉亞和我的人生脫了軌,要把脫軌的列車推回原處非常辛苦。也因為如此,能夠像這樣與你再度相見,我很開心。」
「……芙蕾雅同學?」
「你還沒搞清楚狀況嗎?我說我要向你復仇!」
語畢,芙蕾雅憑空取出了魔雙劍。
緊接著——毫不留情地揮刀砍向蕾克蒂。
蕾克蒂連忙向後方跳躍,拉開距離。
「請、請等一下……!」
「我不是說了嗎?這是亞莉亞的復仇!托你的福,亞莉亞差點就被逐出門下。眾人眼中擁有大好前程的那孩子為了要被放逐而心驚膽戰的模樣,我一點也不想見到!你在亞莉亞的人生中留下了污點,身為亞莉亞的姐姐,我絕對無法原諒!」
戰士般銳利的雙眸緊盯著蕾克蒂
。
「還記得我們的鐵則吧。」
那即是弱肉強食的鐵則,弱者對強者絕對服從的規矩。
艾森納赫流中力量就是一切。
無力之人百分之百會遭到淘汰。
「這場戰鬥,要是我贏了,你就得把魔雙劍交出來。我不會讓你再使用艾森納赫流!」
「為、為什麼要這樣……?」
「為了讓你補償現在仍然無法靈巧揮舞魔雙劍的亞莉亞。」
恢復從前那樣的關係——重新成為朋友。
不只是和亞莉亞,芙蕾雅也是。
雖然心中懷有這樣的想法,蕾克蒂卻沒有勇氣將之化作語言。
「如果你有什麼願望,就證明你比我還強吧。這樣一來,不論是什麼願望,我都會幫你實現。」
早就知道對方怨恨著自己。
然而,迎面撲來的敵意令她難以承受,也不可能承擔。
對於蕾克蒂而言,芙蕾雅就是那樣重要的——
「……芙蕾雅同學。」
在蕾克蒂開口傾訴之前,芙蕾雅已經向她逼近。在啞口無言的蕾克蒂的視野中,瞬間逼近的芙蕾雅身影逐漸放大。
蕾克蒂反射性地展開魔雙劍。在思考之前,深植於身體內洗鍊已極的魔雙劍術自同流派的兇刀下守護了自身。
刀光自左右兩側接連襲向蕾克蒂。
連綿劍勢壓倒蕾克蒂,她被迫緩緩後退。
但她抓住僅僅一瞬間的空隙向後跳開,拉開了距離。
「哦?只有劍速依舊嗎?」
「那、那個……我、我不是來戰鬥的……」
蕾克蒂雖然這麼說,但仍不得不擺出八雙的架式。
將刀鋒對準了芙蕾雅的眉心。
芙蕾雅正看著蕾克蒂。
凝神瞪視。
那雙眸仿佛兇猛的肉食野獸般,令她本能地感受到恐懼。
寒意湧上背脊,肌膚一陣陣顫抖。
面對人類釋放的憎惡、惡意與魄力,蕾克蒂的身體膽怯了。
「少胡扯!我沒興趣聽你的理由!」
艾森納赫流中,力量就是一切。
芙蕾雅在艾森納赫門下成長,要將想法傳達給她,首先必須使之屈服。
為了傳遞自己的想法,唯有與之一戰且獲勝。
接下來芙蕾雅會如何出招,蕾克蒂早已知曉。
——要來了!
鐫刻於芙蕾雅的魔雙劍的如尼文字綻放白色光輝。
艾森納赫流魔雙劍戰技——飛炎沖天擊。
芙蕾雅以貼地低飛的燕子般的姿勢疾沖,以包覆灼熱火焰的魔雙劍使出刺擊,試圖將力量集中於一點。
毫無防備地吃下這招,鐵定喪命。直覺體悟生命危機的蕾克蒂連忙應對。
出來啊,出來啊。拼命集中精神。
如果無法使出,自己的生命就會灰飛煙滅。刻在蕾克蒂的魔雙劍的如尼文字綻放金黃色的光芒。
艾森納赫流魔雙劍戰技——飛炎沖天擊。
凝聚在四柄魔雙劍的能量互相炸裂的瞬間,蕾克蒂的魔雙劍上的火焰突然間消失了。搖晃大氣的爆炸以及灼燒大地的熱風橫掃四周。
下一個瞬間,勝敗已經揭曉。
原本握在手中的魔雙劍被彈飛,其中一名少女被炸飛到遠處。失去所有反擊能力的,是蕾克蒂。
「真弱。太弱了……」
煙塵散去,芙蕾雅的身影直挺挺地站在爆炸中心。飛散至四周地面仍在冒煙的火焰,映出她臉上的兇惡神情。
「怎、怎麼會……!」
蕾克蒂震驚不已,表情不由自主地扭曲。她渾身無力地癱倒在地,身體全然不聽使喚。
「我明明已經和美空同學她們一起變強了啊……」
趴在地面上動彈不得,蕾克蒂只能動著嘴唇。
「少胡扯了!強悍是孤高的力量!只不過是與弱者群眾的你,絕不可能擁有!」
芙蕾雅俯視蕾克蒂,將刀鋒抵在蕾克蒂眼前。
「認清敗北,捨棄魔雙劍!這樣一來,就不會再有亞莉亞那樣的犧牲者。而且這也是對亞莉亞的贖罪。亞莉亞就是因為你,差點就被逐出艾森納赫了啊!」
雖然癱倒在地面上,蕾克蒂感覺到某種不協調感。芙蕾雅的口氣中似乎參雜了與剛才不同的感情。
若硬是要分類的話,那恐怕就是所謂的空虛感吧。
蕾克蒂抬起臉,看向芙蕾雅。
眼看長年來的恨意就要付諸實現,芙蕾雅的雙眸卻毫無光采。
那空洞的神情仿佛深受寂寥感折磨一般。
「我絕不會原諒你!這樣就……結束了!」
芙蕾雅將身心交給恨意,要對蕾克蒂報仇雪恨的瞬間。
第三者的聲音迴響在黑夜中。
「差不多該收手了吧。」
芙蕾雅轉過身,看見有個人影正從黑暗中逐漸走近。
「要是玩得太過火,蕾克蒂會受傷耶。」
「……彼、彼方教官?」
蕾克蒂的視野中,映出了若無其事般向芙蕾雅搭話的彼方。雖然態度一如往常,但那漆黑的雙眸蘊含著不下芙蕾雅的兇險之色。
彼方以無比沉靜平穩的聲音開口說道:
「今天就到此為止了,芙蕾雅。」
「……別隨隨便便叫我名字!」
芙蕾雅不悅地對彼方大暍一聲之後,神情流露些許惆悵。
那表情仿佛對於報仇雪恨這件事心生厭倦似的。
「哼!真是掃興。今天就先饒過你吧。但是,蕾克蒂,後天的交流戰你就做好覺悟再出場吧。只要在交流戰上獲勝,我一定會奪走你的魔雙劍。」
芙蕾雅轉過身,乾脆地邁步遠離。
彼方原以為會再僵持一陣子,沒想到她離去時毫不留戀。
也許芙蕾雅其實也不是個壞傢伙吧——彼方想著。
緊接著,彼方對仍然趴在地面上的蕾克蒂開口說道:
「好啦,蕾克蒂。我們也回去吧。」
「……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雖、雖然是這樣,我還是——」
「……蕾克蒂?」
蕾克蒂的模樣不太對勁。彼方抓住她的手讓她站起身,帶著她踏上歸途。回程的路上,蕾克蒂什麼也不解釋,彼方也一句話都不追問。
因為彼方認為就算問了,現在的蕾克蒂也無法回答。
原以為自己已經刻意留心了,卻絲毫沒有察覺……
激烈的自責之情驅使美空找還了住宿設施附近的所有場所。因為留下「要去散步」這一句話之後,蕾克蒂便一直沒回來。
美空的確特別注意蕾克蒂的行動。在用過晚餐之後,她便來到了蕾克蒂的房間,隨口扯了一句「待在自己房間閒得發慌」當作藉口。
隨後,蕾克蒂一如往常地為美空泡了杯茶。不過現在回想起來,那時蕾克蒂大概是故作鎮定吧。若非如此便無法解釋,為何蕾克蒂遲遲不回到自己的房間。
慌了手腳的美空拜訪莉子、優莉的房間,解釋狀況後詢問蕾克蒂是否在她們的房內。跑了一趟彼方的房間,不巧他也不在。附近的場所都找了,仍舊遍尋不著蕾克蒂的身影。束手無策的美空只好回到了住宿設施的大廳。
要是蕾克蒂發生了什麼萬一……那都是我的錯。美空坐在大廳抱著頭。
「喂,你在這地方做什麼啊?」
是彼方的聲音。美空倏地抬起臉。
也許……這位教官會有辦法。
「那、那個!其、其實……!」
美空話才說到一半,蕾克蒂的身影便映入眼中。她縮著肩膀站在彼方身旁。
「蕾、蕾克蒂!你跑哪去了啦……?」
美空擔憂地問道。於是,蕾克蒂一語不發地垂下了頭,舉起手擦拭眼角,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咦!為什麼蕾克蒂會哭啊?……你該不會做了什麼好事吧!」
「我什麼也沒做。不過,『有事發生』這點倒是無庸置疑。」
「有事發生……」
驚訝過度的美空連說好的敬語都忘了。
她注視著蕾克蒂,不知該不該對她說話。
蕾克蒂的表情異樣地消沉,萬分憔悴。
仿佛心被深深掏空一般。
仿佛心靈創傷被活生生挖出來一般。
仿佛被一把推進絕望深淵似的神情。
「我說美空,現在蕾克蒂沒什麼精神。時間也晚了,總不能讓她住在我房間。蕾克蒂可以拜託你嗎?」
「是可以啦……」
美空握住欠缺生氣的蕾克蒂的手。
「來,蕾克蒂。我們走。」
在美空的伴隨之下,蕾克蒂回到了房間。這一天,蕾克蒂連一句話也沒說。
緊接著,隔天早上.蕾克蒂躲在房間內,不願意與夥伴們見面。
無論何處的咖啡廳生意都同樣興隆,輪到彼方等人就座時已經過了下午一點。
總而言之只要能填飽肚子就好而選擇了這家咖啡廳,享用少量的午餐。
午餐後的行程似乎已經決定了。但彼方保密,尚未公布。
美空等人瞪著他猜測,大概最有可能是空球或競賽等運動方面的競技活動。
「出席後天的交流戰嗎……還真是突然的決定呢。」
四人座的桌子擠不下,自己從別處拖了張椅子來的優莉如此問道。
在交流課程的期間內,優莉也會與彼方等人一同行動。在昨天,彼方已經取得了蔻依的同意。
「這件事先不談,我可以趁這個機會問一件事嗎?」
優莉的視線指著正舉杯啜飲冰可可亞的蕾克蒂。
從剛才開始,蕾克蒂就一句話也沒說,臉上掛著簡直像沉入深深湖底般的表情。
每個人都無法主動提起蕾克蒂與芙蕾雅間的關係。
芙蕾雅留下的警告,以及蕾克蒂消沉已極的表情。
眾人都知道蕾克蒂的個性不會做壞事。然而,她並未立刻解釋恐怕是有她的隱情吧。
優莉慎重地問道:
「蕾克蒂同學是那個艾森納赫流的繼承者嗎?」
「啊,關於這件事喔……話說艾森納赫流到底是什麼啊?」
只有美空搞不懂問題的意義,一個人歪著頭問道。
對於表現差勁的學生,責任似乎自動歸諸身為教官的彼方身上。優莉帶著不信任感的雙眸轉向彼方。
「嗯~~……這難道是錯在我沒好好解釋嗎?」
他說著,將視線拋向一旁的莉子。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當然知道。」
聽彼方這麼問,莉子露出斷然否定的表情。
「居然有人笨到不曉得,這才叫人驚訝。」
「對吧。所以說責任在……」
彼方、莉子、優莉三人同時看向美空。
「「「唉~~…………」」」
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美空。算我求你,多念點書吧。」
「咦!對、對不起……!」
美空突然察覺似乎是自己欠缺常識。
莉子不情不願地為她解釋:
「艾森納赫流被認為是窮究個人力量之極限的魔雙劍術流派。流派發源地的修行只有嚴苛一詞可形容。追不上修行而無法取得位階者,就不被允許自稱為艾森納赫,就是這麼嚴格。即使血緣相系也沒意義,而且就算取得了位階,若戰績不理想似乎也會被流派放逐。」
「就是這樣。」彼方點頭說道。
「補充說明一點,艾森納赫流的劍士其實少有置身於學園浮游都市的例子。戰鬥技術已經磨練完成的人,就算進入學園浮游都市,照理來說也沒有任何事物可學。反倒有可能因為旁人向他請教而阻礙自己的訓練。」
「那蕾克蒂就是……」
美空瞪大了雙眼,看向蕾克蒂。
仍舊低著頭的蕾克蒂顯得不知如何是好。
「那、那個……!我、我是……那個…………」
蕾克蒂從未特地隱藏自己的艾森納赫流繼承人身分。過去彼方詢問她時,她也承認了。
但是,並未自己主動向大家開陳布公有她的原因。
彼方赴任小隊教官時的蕾克蒂有怯場的毛病,因此在艾森納赫流的劍士之中也同樣算劣等生。
視力量為一切的艾森納赫流不需要弱者。
「那、那個……我、我是……有資格自稱艾森納赫的,真正的艾森納赫流劍士。過去也拿到了艾森納赫流魔雙劍士十翼空騎的位階。那個……雖然最後還是被趕出來了。」
考慮到她過去的嚴重怯場,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雖、雖然我這樣講,但是我這種人,居然也能自稱艾森納赫,大家一、一定沒辦法相信吧……?」
蕾克蒂與艾森納赫之間有過難分難解的往事,在場每個人都早已明了。
因為蕾克蒂解釋時,那畏縮的神色仿佛被大雨淋濕的小狗一般。
那件事肯定也與芙蕾雅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吧。
「……我相信喔。因為蕾克蒂明明就很強啊。」
美空斬釘截鐵地斷言。
然而,彼方在心中低聲說道——
……很強嗎?就單純的戰鬥力而言是很強沒錯。但是,所謂的強悍可不是只包含戰鬥技術的字眼啊。
彼方朝著表情仍舊陰沉的蕾克蒂瞄了一眼。
「算了,這話題就先到此為止。芙蕾雅的事也是。你說是吧,美空?」
「嗯。更進一步的事,應該不是我們可以隨便過問的。」
「但、但是……那、那個……我還是……」
「但是,蕾克蒂——」
美空直視著蕾克蒂的雙眼,正色說道:
「——你不想說吧?」
「…………!」
「不用勉強自己硬是說出來。因為不管是誰,都有一兩件不願意說出來的事吧。不過你要是想說,隨時都可以告訴我。所以這話題就先到此為止。」
雖然美空也有問題想問,但她刻意不開口詢問。
全場一致同意。
美空大概是以直覺看穿了蕾克蒂的心情吧。
嗯,就領導能力來說,果然還是美空較為優秀吧。
彼方的嘴角微微上揚。接著,他若無其事地改變了話題。
「對了,優莉。」
腦中回想起發生在V P室的騷動,彼方詢問道:
「老實說,你如果和芙蕾雅一對一決鬥,你覺得有勝算嗎?」
「很難說。我也只看過她在熱身賽上的表現,況且對方看起來也沒有拿出實力。」
「所以說,這次要進行哪種特訓?」
美空理所當然地問彼方。
畢竟後天就要和傳聞中的芙蕾雅小隊對決了。
美空和莉子沒兩下就被芙蕾雅耍著玩。要是和芙蕾雅打近身戰,可說是毫無勝算可言。
勝利的機會恐怕就在優莉和——彼方想著,默默看向蕾克蒂——同樣身為艾森納赫流魔雙劍士的蕾克蒂而已。
如果情況許可,希望能趁這個機會讓蕾克蒂更加成長。
「怎麼了嗎?」
蕾克蒂愣了一會,向彼方問道。
若按照彼方平常的作風,現在正是他展現教官實力的好時機。
但只見他若有所思般雙手抱胸後,無所謂地說道:
「嗯~~這次我沒有打算進行什麼特別的特訓。」
美空等人無一不露出驚愕的表情。
「咦!你說什麼……!」
「我說,沒有計劃要特訓。」
「什麼!為什麼不用特訓……?」
「我說,這樣真的能贏嗎……?」
「那、那個……難道是因為,根本沒有能獲勝的策略嗎!」
「學長該不會是……在戰鬥之前就已經放棄了?」
美空等人面露不安接連發問。
畢竟一路以來能夠獲勝,都是因為有彼方的特訓。
但在這緊要關頭,彼方居然宣稱不特訓……?
在美空不安的視線注視下,彼方一面搔著後腦杓一面回答:
「沒有啦,不是你們說的那樣啦。兩天後的交流戰不在原本的預定計劃上,所以根本就沒時間。你們的行程也已經塞滿了。我昨天已經把這三天的時程全部安排好了。雖然最後一天改成參加交流戰,其他的還是按照既定行程走,請各位多加配合喔。」
緊接著,他露出那招牌的無畏笑容。
「這可是難得的交流課程。趁這機會把訓練放一旁,好好休養生息吧。所以在交流課程中,你們都不准訓練。」
斬釘截鐵的指示。在那之後,彼方滿不在乎地敷衍美空等人的抗議,付帳之後帶著眾人前往了某個活動的會場。
午餐後。的劇場。
一般照明已經關閉,聚光燈照亮了舞台。舞台上正表演著樂團演奏或合唱等節目,觀眾們有的輕吹口哨,有的一隻手抱著爆米花,氣氛十分熱絡。
彼方等人的身影出現在劇場舞台後方的劇場練習室。這是昨天彼方事先安排的行程。在光滑的木質地板上,擺著一個上頭寫著戲服的紙箱。
「所以說,今天接下來到底要做什麼?那個紙箱上寫著戲服耶。」
「嗯?我沒說過嗎?」
彼方自豪地笑了。
「今天要請你們在
這裡的舞台上演戲。敬請配合。」
看來交流課程第一天的課外活動,就是演戲。
美空與優莉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兩人一點也不習慣在人前表演。
蕾克蒂仍然顯得有些消沉。莉子則是充滿了自信,臉上浮現愉悅的笑容。
「先、先等等,彼方學長。如果是運動之類的競技就算了,演戲我們完全沒練習過啊。況且為什麼要演戲?」
「對、對嘛!而且要是在那麼大的舞台上演得很爛的話,不就只是上去丟臉而已!」
「說演戲也只是頂多五到十分鐘的短劇啦。而且演出上已經調整成適合空戰魔導士科的風格,重點放在武打場面,所以只要打起來象樣就不會有問題。劇本是我寫的,角色分配也已經決定好了。再加上在台上有什麼問題,我會用通訊結晶指示你們,不用擔心。」
雖然美空與優莉嘗試抗拒,但輕易遭到鎮壓。
彼方開始發事前準備好的劇本與通訊結晶。
美空快速翻閱劇本,大略看過劇情。
登場人物有公主、王子、魔王和魔王的手下共四名。魔王覬覦公主,而王子負責保護公主,也就是典型的王道劇情。
劇情的高潮場景占大部分的時間,對演技的要求也不高。
就如同彼方剛才說的,有以王子為中心的武打戲,那應該就是整出短劇的高潮。
「就這樣,現在開始發表角色。」
彼方發完劇本後如此宣告。
「美空是公主,莉子是魔王,蕾克蒂是王子,優莉是魔王的手下。發表完畢。」
「不會吧!公主交給我真的好嗎……!」
「哼,我是魔王嗎?雖然比不上女神,不過既然權位夠崇高,那我就勉強接受吧。」
「我、我我我、我當王子真的不會出問題嗎……!」
「嗚!我沒參加特務活動,結果居然在演戲……」
美空、莉子、蕾克蒂、優莉四人分別發表各自的感想。
除了最後的武打場景之外,劇情開頭有公主與王子、魔王與魔王手下的兩段對白,因此一開始就以這兩組分開練習。
將練習室一分為二,兩人一組開始練習對白。
優莉、莉子組的練習狀況——
隨意翻過劇本後,莉子把劇本當成垃圾般隨手扔向一旁。接下來便從懷中取出哲學書,開始閱讀。
「真是受不了,有夠麻煩。你不這麼認為嗎?」
坐在擺放在窗邊的圓椅,莉子優雅地翹起腳如此說道。
「我確實不喜歡受到眾人的注目……不過,我們還是來練習吧。」
「唔,你不是也不願意嗎?」
「是這樣沒錯。但我現在是E601小隊的隊員,不能違抗教官的指示。好了,我們來練習吧,莉子同學。」
忠於規矩的優莉想按照彼方的指示開始練習對白。然而莉子翻著手中的書籍,冷淡地回答道:
「我拒絕。累人的事不合乎我的喜好喔,優莉。」
「真是的。稱呼前輩時請加上『學姐』,要講幾次你才會明白呢?」
「哼,身分高貴的我怎麼可能對每一位前輩都懷抱敬意。」
莉子合上了書本,發出砰的一聲。
緊接著,她不耐地面向優莉,宣言道:
「別以為年紀比較大就該無條件受人尊敬。身為女神的我只會對自己真正尊敬的人使用敬稱。」
「…………咦!」
難、難道說莉子同學討厭我嗎……?
受到打擊的優莉為之語塞。但她勉強振奮起精神,一語不發以眼神向莉子抗議。
「難道說你覺得這種程度的短劇,真的有必要特地練習嗎?」
「我說啊,莉子同學。彼方學長已經為了練習短劇排出了這段時間,所以我們也必須好好練習才行。來,站起來。」
優莉重新振作起精神,伸手想要抓住莉子的袖子。然而莉子揮手將優莉的手拍向一旁。
優莉火大地瞪著莉子。
「莉子同學,你再胡鬧下去我會生氣喔。」
兩人以兇險的表情互相瞪視。
察覺兩人間的緊張氣氛,彼方迅速來到兩人身旁。
「喂喂。幹嘛這樣深情注視對方,你們兩個感情是不是很好啊。」
莉子與優莉不快地轉向彼方,同時高聲說道:
「……怎麼可能好!」
「……一點也不好!」
彼方深感困擾似的搔著後腦杓想著——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不過你們如果沒辦法更了解彼此,之後很難再走下去啊。所以,趁這個機會主動加深對彼此的認知吧。
畢竟之後也要在同一支小隊中一起行動……
接著,優莉一五一十地報告事情的經過。光是聽她的敘述,無論從哪個角度思考,肯定是錯在不願意練習的莉子。
然而彼方並未立刻斥責莉子。
「嗯~~莉子。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不需要練習。台詞已經全部背完了。」
「莉子同學,說謊之前也得打個草稿……」
優莉才剛開口,莉子已經開始背誦台詞。
「第一頁第三行『我忠誠的部下啊,一同動身奪走公主吧』。第一頁第五行『無所謂。在我的霸道面前,渺小的世界不值一提』。第一頁第七行『即使此身灰飛煙滅,也有不得不成就之事』——第五頁第十一行『哼,王子啊。把公主交給我,否則……』」
在莉子剛才隨手翻閱劇本的瞬間,她似乎已經將所有台詞完全記憶在腦中了。
優莉啞口無言,彼方稱讚道:
「嗯。真不愧是莉子。」
「哼,完全沒有過獎。」
莉子一臉滿足地撩起長發,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同時以眼角餘光看著啞口無言的優莉。
「就這樣啦,優莉。別再任性了,要好好練習喔。」
「同意。優莉,你稍微認真過頭了。」
「咦!難、難道錯的人是我嗎!」
彼方與莉子同時開口:
「「對啊。」」
嗚!為、為什麼壞人變成我……?在彼方學長面前,我想扮演像蔻依學姐那樣可靠穩重的淑女啊……!
就在這時,莉子突然間將話題拋向彼方。
「你也不擅長和認真過頭的女性相處吧?」
「是有點啦。稍微放鬆一點的人和我的個性比較合。對了,優莉。」
「什麼事?」
「給你一個建議。莉子比你想像中更認真可靠,所以你也該把態度放輕鬆,好好去了解莉子。」
「態度放輕鬆……?」
「對。因為莉子屬於天才型,不受常識的拘束。如果你被常識綁著,不管經過多久都無法理解莉子……就這樣,我先走啦。」
彼方緩步走向練習室的另一端。
美空及蕾克蒂這組正在那裡練習。
目送那背影遠離,當說話聲傳不到彼方耳中時,莉子開口說道:
「就這樣。如果想博得好感,別認真過頭會比較好喔。」
「~~~~!你、你是指什麼事……!」
優莉整張臉泛起紅潮,用變調的聲音問道。
以眼角餘光瞧見她的反應後,莉子輕哼一聲後笑道:
「你說呢。不過以防萬一,我再說一次。如果想爭取好感,別認真過頭比較好喔。」
看著浮現妖艷笑容的莉子,優莉為之語塞。
該、該不會我的心情已經被她看穿了……!
美空、蕾克蒂組的練習狀況——
就在兩人一隻手拿著劇本,彼此面對面正在練習對白時。
「那個,蕾克蒂。你有聽見嗎?下一句是你的台詞……」
「咦!那、那個……對、對不起!」
蕾克蒂對著美空深深低頭道歉。
這是第幾次了呢?美空心中感到不安。目前正在對著彼此念出台詞練習,但蕾克蒂卻遲遲沒回答下一句對白。
她仍未擺脫芙蕾雅的挑戰帶來的影響,似乎心不在焉。顧慮到蕾克蒂的心情,美空也無法說重話提醒蕾克蒂。
這時,旁邊飛來一句話。
「怎麼啦,美空?這樣很不像你耶。」
彼方仿佛看穿美空的心思般說道。他到莉子、優莉組那邊看過情況後,來到了這一組。
「照你的個性不會在這種時候特別顧慮吧。」
「因為蕾克蒂她……有她的苦衷啊。」
「苦衷啊……」
不像莉子、優莉組,美空
與蕾克蒂之間已有一定程度的信賴關係。
美空或多或少能體諒蕾克蒂的心情。
因此,美空似乎反而變得客氣。
然而,有時正因為能理解對方的心情才會引發問題。這兩人也必須再更前進一步才行。
彼方刻意選擇嚴厲的言詞:
「我說蕾克蒂,你今天過上問題之後,好像一直心不在焉。難道說有苦衷就可以不參加課外活動嗎?」
「呃,這個,那、那個……」
神情怯懦的蕾克蒂歉疚地縮起了肩膀。
「蕾克蒂你想成為空戰魔導士吧?空戰魔導士一旦有苦衷時,就可以放棄保護大家的責任嗎?」
「那、那個……我、我覺得不可以……!」
蕾克蒂慌慌張張地說出的這句話,令彼方挑起嘴角微笑。
「既然這樣,現在是該演戲的時間吧?該做的時候就得好好做。」
說完,彼方伸手撫摸蕾克蒂的頭髮,直到她的瀏海變得亂七八糟。
「啊嗚啊嗚。彼、彼方教官,很癢耶!」
蕾克蒂的表情仿佛雨過天晴般恢復開朗。
美空在旁看著兩人的互動,對彼方的可靠感到敬佩。
雖然美空是小隊長,但她沒辦法像彼方那樣激勵蕾克蒂。
「對了,蕾克蒂。」
對著取回平常心的蕾克蒂,彼方若無其事地說道。
「……有什麼事嗎?」
「主角王子的責任是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公主。聽好嘍,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公主喔。」
意味深長的台詞。
這、這傢伙絕對又在打什麼歪主意了……!
關心蕾克蒂的美空敏感地察覺到彼方有所意圖。
在這之後,蕾克蒂與優莉簡單確認武打部分的流程。包含莉子在內的全員進行了僅僅一次的全體練習。結束後,彼方事先申請的演出順序已經到了,的劇場工作人員前來請彼方等人上台。
美空等人換穿與各人角色相符的戲服後,走上舞台。
不久後,短劇開始了。
首先是身為魔王的莉子向手下優莉宣告將要出發前往搶奪美空公主。莉子身穿妖艷的漆黑禮服,對著頭戴黑色三角帽、身披長袍的優莉下令。
擁有女神般美貌的莉子的魔王打扮,以及特務小隊優莉的登場,在觀眾席中引發了一陣騷動。
緊接著則是美空公主委託蕾克蒂王子護衛的橋段。身穿深紅色禮服的美空請求穿上白色燕尾服的蕾克蒂。
隨後美空等四人一同走上舞台。
美空與蕾克蒂在舞台的右側,莉子與優莉則在左側。
身穿妖艷漆黑禮服的莉子得意地說道:
「哼,乖乖把美空公主交出來吧。」
「不、不不不,不行!美、美空公主絕不能交給你們!」
腰間掛著魔雙劍的蕾克蒂畏畏縮縮地挺身阻擋。
「那就只好動用武力硬搶了。上吧,優莉。」
「……奉、奉魔王莉子的命令,美空公主就由我收下了。」
內心不禁一陣悲感的優莉走上前去。
啊啊,為什麼我會在這種地方演戲呢?如果允許的話,我好想只和彼方學長兩人參加巡邏任務……雖然不情不願,優莉將魔力注入左手的戒指——魔導士的寶石箱中。
對特有的魔力波產生反應,一柄魔槍憑空現身。優莉握住了長槍。
「求、求求你,蕾克蒂王子,請保護我的安全。」
「請、請請請交給我吧!」
像是受到美空催促似的,蕾克蒂上前一步,抽出掛在腰側的魔雙劍,擺出八雙的架式。
緊接著,蕾克蒂與優莉的武打戲隨之開始。
維持著適度的緊張感,兩人手中兵器數度交鋒。在空戰魔導士科之中以戰鬥技術見長的兩人演出,在會場內招來感嘆的讚美聲。
彼方正站在舞台上方裝設眾光燈的高架窄走道仔細觀察。
哦~~果然就算在眾目睽睽之下要彼此過招,對蕾克蒂已經不成問題了。所以並不是怯場的毛病再度復發。
既然如此,蕾克蒂的問題果然就是「那個」。因為那玩意是精神上的問題,彼方希望能不動聲色地予以打破硬殼的契機。
重點在於契機。就是契機。
確定了短劇正順利進行的同時,彼方發出指示。運用通訊結晶,而且是蕾克蒂與美空聽不見的隱匿頻率。
『優莉,有聽見嗎?』
『嗯,我有聽見……』
目前正在與蕾克蒂表演武打戲的優莉回答。
『聽好喔。趁這個時機,可以對美空施放裂翔槍嗎?』
『咦!可、可以請學長再說一次嗎?』
『我想拜託你,趁這個時機對美空使出裂翔槍。』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彼方學長……?』
『嗯?就我剛才說的啊。』
『這種事我怎麼可能辦到!就算運氣再怎麼好,都有可能讓美空同學受傷啊!』
驚訝萬分的優莉無視彼方的指示,下定決心不再回應。
『嗯……那就莉子吧。』
彼方緊接著聯絡站在後方、神情倦怠地交抱雙臂的莉子。
『有事?』
『你現在就攻擊美空,儘可能選用強力的手段。』
『你認真的?』
『嗯。』
『……唔嗯。』
一手扶著下顎短暫沉思之後,莉子自言自語道:
『噢,原來如此。是這個用意啊……既然這樣,沒辦法了。』
如果按照劇本演出,接下來就是優莉敗北,莉子拋下不服氣的台詞後撤退的場景。
然而,莉子的右手悠悠伸向空無一物之處,握住了憑空出現的狙擊槍型魔槍,舉槍做好準備。同一時間,優莉被蕾克蒂砍中,發出「嗚哇~~」的傻氣慘叫聲,癱倒在地。
「哼,勇者蕾克蒂啊,打倒我忠誠的部下的確值得讚賞。然而我不會因此退縮。如果你能擋住我接下來射出的這一擊,我就放過美空公主吧。反正比起美空公主,身為魔王的我更加美麗。」
伴隨著劇本上沒寫的台詞,莉子突然舉起魔槍瞄準目標。
那應該不是……即興演出吧?
美空與蕾克蒂忘了自己仍站在舞台上。
「等、等等,莉子!你在說什麼……」
「莉、莉子同學。該不會……你不是認真的吧……」
然而莉子並未有分毫動搖。魔槍的槍口處出現了肉眼可見的球狀魔力塊。
「哼,吃我一招!」
魔槍戰技——衝力壞射(Vega Bullet)。
「不、不會吧!」
嚇壞了的美空自言自語。同一時間,莉子扣下了扳機。
蕾克蒂仿佛反射動作般挺身阻擋在美空面前。
她的直覺已經判斷美空的能力不可能躲過這一擊。
魔槍戰技直逼眼前。若要抵擋這一擊,唯有艾森納赫流魔雙劍戰技。
刻印在蕾克蒂的魔雙劍上的如尼文字綻放金黃色的光輝。
我、我我我一定要擋住才行……用艾森納赫流魔雙劍戰技絕對能擋住!
事情就發生在蕾克蒂要抵銷戰技而凝聚精神的瞬間。
魔雙劍戰技即將發動的剎那,她的身體突然間失去了力氣。魔雙劍的光芒消逝無蹤,她只能使出一般的斬擊。
奇、奇怪……?
困惑不已的蕾克蒂解除了八雙的架式,立刻將魔雙劍交叉為十字。
……糟、糟了!
擺出防禦架式的蕾克蒂對於自身的危機做好了覺悟。
至少要讓彈道偏向天花板……
就在蕾克蒂打算做最後的些微抵抗時,銀白色的魔炮命中了衝力壞射。雖然無法與之抵銷,但成功使之爆炸。暴風直撲蕾克蒂的身子。
「喂!莉子!你是想怎樣啊!」
連忙用魔炮擋下的美空咒罵著。
扮演受保護對象的公主,不知何時取出了魔炮劍。
「唔嗯。果然是這麼一回事。」
讓魔槍化為光之粒子而消失的同時,莉子心想。
看來蕾克蒂似乎是撞上了「心之壁」啊。況且,事前若沒有任何提示,美空也不可能及時應對我的射擊。
莉子瞥向上方的窄走道,彼方臉上掛著無畏的笑容。
……那個男人設計的吧。
「喂!我在問你到底是想怎樣啊!莉子!」
「哼,身為女神兼魔王……換言之,統御光暗雙界的我,沒有興趣奪走美
空公主,而是想要暗殺她。不過,既然美空公主本身的防禦力也不差,今天我就放你們一馬吧。我們撤退嘍,優莉。」
剛才被砍死的優莉猛然自地面爬起,簾幕垂下遮蓋了舞台。目睹了這太過於突兀的結局,觀眾們啞口無言,連拍手都忘了。
美空等人默默地用抹布清理舞台上的煤灰。
不過,只有莉子一個人不在場。
在舞台落幕之後,莉子拋下了一句「我累了」便一個人離開了劇場。她自己施展的魔槍戰技的熱風使得舞台沾滿了燒焦的黑灰,然而她既不道歉也不打算清掃舞台。
這時,美空發現——
優莉似乎咄咄逼人地緊追著彼方不放。
而且話中內容令她十分在意。
優莉厲聲說道「指使莉子同學對美空同學使用魔槍戰技,你是在想什麼啊!」還有「我之後會好好糾正莉子同學,但是彼方學長也該好好反省!」之類的。
美空的眉毛高高挑起。
換句話說,自己剛才差點送命,原因是出在彼方身上。
一股怒意直衝腦門,美空正要跨大步走向彼方質問他時——
「話說回來,為什麼蕾克蒂不抵銷莉子的魔槍戰技呢?既然是艾森納赫流的劍士,照理來說應該已經學會了幾招魔雙劍戰技吧。」
聽見彼方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美空停下了腳步。
優莉同樣發現了某些不自然之處,喃喃自語:
「該不會……不,就算真的是那樣……」
「嗯?怎麼了嗎?」
察覺了彼方的意圖,優莉正色說道:
「……沒什麼。我的意思是,就算蕾克蒂同學的問題真的是『那個』,彼方學長的做法還是太過強硬了。這種事絕不能原諒。」
在這之後,彼方前去向的相關人士道歉,並指示美空、蕾克蒂、優莉三人先回去。
三人一同穿過通道,一語不發地走向休息室。
美空與優莉似乎陷入沉思,而蕾克蒂則顯得有些落寞。
抵達休息室的美空等人,在該處發現了已經換回原本服裝,正自個兒優雅地啜飲著紅茶的莉子。
美空沉穩地開口問道:
「莉子,為什麼剛才你要對我開槍?」
「哼,只是想出點鋒頭罷了。畢竟難得上舞台。」
「應該還有其他理由吧。比方說那傢伙……更正,那個教官指示你,而你同意了?」
美空與優莉的視線同時聚集到莉子身上。莉子十分享受似的悠悠輕啜一口紅茶後,微微點頭。
「……就美空的程度來說,直覺滿準的嘛。那個男的有對你說什麼嗎?」
果然是這樣……這件事背後也藏著某些意圖吧。美空心中有所察覺。
這時,優莉語氣和緩地試著指正:
「莉子同學,就算那是彼方學長的指示,有些事情還是不該做的。像那樣亂來的方法,要是讓人受傷了該怎麼辦?」
「但結果沒有人受傷,沒有任何問題吧?」
「~~!問、問題的重點不在這裡……」
這時,完成了事故處理的彼方來到休息室。
「好了,今天的行程已經結束了,快點前往住宿地點吧。」
莉子與優莉間的氣氛似乎有點差。
最後,美空還是找不到機會詢問彼方真正的目的。
住宿設施,餐廳。傍晚時分。
由於彼方等人被選為的代表小隊之一,因此可以在安排好的住宿設施過夜。
彼方、美空、莉子、蕾克蒂、優莉等五人一同走向餐廳。
能在豪華程度出乎意料的設施住宿,美空、莉子與蕾克蒂眼中閃耀著興奮的光芒。她們的視線正指著那張大尺寸長桌上頭擺放的無數高價餐點。鮮嫩多汁的烤牛肉,以及芥末菜與煙燻鮭魚色拉等等。
「嗚哇~~感覺好像要什麼有什麼耶!蕾克蒂,你看你看」那邊後面連蛋糕都有耶。」
「……看起來好像很好吃耶!」
蕾克蒂停頓了一拍才回答。
大概是察覺到美空刻意率先向她搭話吧。
蕾克蒂正痛切反省著每當她想要發動魔雙劍戰技時,總是無法發動的缺點。
在消沉的蕾克蒂面前,美空刻意展現開朗的態度。
「咦!莉子,你只吃這些嗎?」
「是啊。因為吃肉會變胖。」
莉子一眼也不看烤牛肉,盤子上裝的全是色拉,並且淋上無油脂的莎莎醬。
「莉子同學,用餐時確實考慮營養均衡會比較好喔。」
優莉將肉、魚、蔬菜三者份量平均地盛在盤中,語氣和緩地勸阻。
為了與莉子增進感情,優莉原本打算試著找個話題與她交流……
「哼,身為光暗之皇帝的我要吃什麼用不著你管。」
「呃、嗯……!」
然而莉子沒給她好臉色,找不到機會彼此熟識。
順帶一提,光暗之皇帝似乎用來比喻她女神身兼魔王的身分。
對於注重常識的優莉而言,莉子就像外星人一樣。
這時,從色拉中挑出討厭的萵苣後才盛到盤中的彼方發現了兩人。
他走到兩人身旁,插嘴說道:
「嗯?不過就吃個飯而已,挑喜歡的吃不就好了!」
「彼方學長!你好歹也是教官,請多把營養均衡這四個字放在心上!話說回來,學長又把萵苣挑掉了吧!」
「咦~~因為我討厭萵苣啊……」
「不可以啦,彼方學長!挑食的話不會長成健康的大人喔!」
「喂喂喂,優莉。你是我老婆嗎?」
「老老老老、老婆?學長沒頭沒腦的突然講這什麼話啊!」
優莉整張臉漲得通紅,手上餐盤差點就摔到地上。
「沒什麼。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你反應真奇怪。彼方心中冒出問號。
同一時間,美空向輕聲哼笑的莉子搭話,與蕾克蒂三人一同走向了甜點區。
「營養均衡是很重要沒錯啦,但我的運動量又不像你們那麼大。況且優莉也半斤八兩吧,從剛才開始你的視線就一直往蛋糕那邊飄。」
「沒這回事。不只是蛋糕,還有那邊那個。學長請看那邊。」
簡直像是享受野餐似的,優莉展露純真的笑容。
「有巧克力噴泉喔!」
閃爍著光芒的雙眸看向彼方。
那模樣似乎格外興奮。
「……那是什麼玩意?」
「咦!學長不知道嗎?可以玩巧克力火鍋喔!」
優莉不由得露出陶醉神情向彼方解釋。將棉花糖或水果放進去,就能製成內部軟綿綿,外頭濕潤帶酥脆口感的巧克力甜點。
「就是這樣,我們快點過去那邊吧。巧克力火鍋在一般家庭中可是很難嘗到的呢!」
遠眺著將融化的巧克力如噴泉般向上湧起的器具,彼方面無表情地說道:
「什麼嘛。說穿了你還不是跟美空她們一樣。」
此話一出,優莉發出「嗚」的一聲,表情為之扭曲。
……糟、糟糕了。因為彼方學長行徑莫名其妙,我自己得好好振作起來才行。
要不然,美空同學她們一定會受到彼方學長的不良影響。
原本打算陪她一起過去的彼方開口:
「唉,真拿你沒辦法……快走啊,你不是想吃巧克力火鍋嗎?」
「沒、沒這回事!我才不想吃什麼巧克力火鍋!」
鬧起脾氣的優莉翹起了嘴唇。斷腸之思。某種角度上來說,甚至比當初與雷亞爾戰鬥更加艱辛。領人前往至福之境的甜美食物近在咫尺,卻無法伸手拿取。
不行。我要連同彼方學長的份,為大家做好榜樣……
「啥!可是你剛才不是超開心地跟我解釋嗎!」
「那、那是錯覺!用餐一定要顧慮到營養均衡才行!」
「是喔。那就快點找個地方坐下吧。」
彼方這麼說著催促她就座,但優莉卻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用那仿佛看著今生再也無緣相見的戀人般的眼神,遠望著巧克力噴泉。
彼方看穿了她的想法,裝模作樣地說道:
「哎呀,我突然間難得想吃點甜的。有沒有一個體貼的人幫我拿一點來呢。」
「真、真拿學長沒辦法!既然學長都這樣說了,我就勉為其難幫學長一個忙吧!」
優莉加上了聽起來再正當不過的理由,就要出擊之時——
不知何時,美空等人已經回到了此處。
餐盤中裝
滿了甜點。
「那、那個……要不要吃一個?」
「哼,畢竟甜點裝在另一個胃裡。我幫你拿了一些來。」
「那、那個……彼方教官,我的也請您嘗嘗看。」
朝學生們瞥了一眼後,彼方一臉傷腦筋地看著優莉。
「嗚嗚……我、我從來就沒說過我自己想吃!」
看來優莉還打算為了面子繼續苦苦忍耐。
喜孜孜的少女們興高采烈地圍繞在餐桌旁。
「美空,我想要吃一口草莓慕斯,可以吧?」
「可以啊。那用莉子你的藍莓蛋糕和我交換一口吧。」
「那個……美空同學。我也可以嘗一口草莓慕斯嗎?我的栗子口味也給你一口。」
「咦!真的可以嗎?蕾克蒂不是特別喜歡栗子口味嗎?」
「這裡的栗子蛋糕非常好吃喔。而且好吃的東西大家一起分享,會覺得更美味喔!」
雖說是無限量取用的蛋糕,能吃的量終究有限。少女們一口一口彼此分享中意的蛋糕。
加入空戰魔導士科投身於戰鬥職業的少女們,在甜點面前變回了普通的女生。身為前輩的優莉也不例外。但由於她告訴自己必須做個好榜樣,因此沒辦法加入那三名少女之中。
彼方不動聲色地用眼角餘光窺探優莉的表情。優莉臉上掛著意中人被情敵奪走而緊咬著手帕似的悔恨神色。
「我說優莉啊。」
「……有、有什麼事嗎?」
「我剛才突然回想起一句名言,『好吃的東西大家一起分享,會覺得更美味』。你何不加入美空她們的甜點品評會?」
「呃!我、我從來就不覺得想吃!」
正打算品嘗巧克力火鍋的莉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看來敏銳的她聽見了。
「哼,有夠麻煩。還真是沒辦法。」
說完,莉子便從椅子上站起身。她的雙手中握著的長叉子上頭,刺著泡過巧克力噴泉的甜點。
彼方揚起嘴角微笑。
嗯,看來莉子已經發現了。也許會由莉子主動拉近關係?
莉子是個不需費心的學生,但有一個不願對人敞開心胸的缺點。明明頭腦聰慧而且判讀對方意圖的洞察力也相當優秀,卻又自稱女神,有種異於常人的乖僻。
那樣唯我獨尊的莉子居然主動出擊。
棉花糖上頭沾滿了巧克力。莉子左右手各抓著一根叉著那棉花糖的叉子,走向優莉,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裡有兩個泡過巧克力噴泉的棉花糖,其中一個我要吃。但是,吃下去我就飽了,所以必須請某個人幫我吃另一個。」
「這、這種對付小孩子的招式,我怎麼可能上當!」
「哼,是喔。那我必須把它塞給某個人。我想想,該選誰呢?」
彼方以眼角餘光不動聲色地觀察兩人的交流,參透了莉子的想法。
嘿嘿,反正等一下她就會找上我,打算在我拒絕之後交給優莉吧。當然,她肯定已經把優莉沒辦法率直收下的問題納入考慮了。
……莉子果然有在關心周圍嘛。
「沒辦法。那就給你吧。」
彼方打算對她表達拒絕之意而張口的瞬間。
嗯?
突然間,柔軟無比且入口即化的甜味在彼方的口腔中漾開。
「如何?我獻上的餵食。好吃吧?」
……這傢伙,在打什麼主意?
超乎預料的行動令彼方定睛觀察優莉的反應。
「太、太過分了!居然餵彼方學長吃東西!我、我都還沒有成功過啊……」
緊咬著下嘴唇,優莉惡狠狠地瞪著莉子。莉子仍未把巧克力棉花糖的叉子抽出,彼方這時發現到——
非常罕見地,莉子的眼神散發著充滿惡意的光芒。
「哼,因為囉嗦的傢伙不願意吃,我才會餵你吃。沒有任何問題。」
難道說莉子知道優莉想吃巧克力火鍋,所以特地讓我吃嗎?而且還反方向運用我以前出過的招數。
此外,她甚至巧妙地利用了彼方也沒察覺的優莉的愛慕之情。
莉子與優莉互相瞪視一會。在那之後,兩人一句話也沒說,莉子靜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彼方突然間感到疑惑,向優莉問道:
「該不會你想對我做那種事?」
「?那種事是指哪種?」
「就剛才莉子對我做的那個。」
「~~~~!怎麼可能嘛!我怎麼可能想做那種孩子氣的事!」
優莉慍怒地說道。
……但、但是!說實話——我好想試試看啊,彼方學長!這句話優莉並未說出口,只在心中吶喊。
「那不就沒什麼好在意的。別因為這點小事就生這麼大的氣嘛。」
「我、我才沒有生氣!彼方學長要讓誰喂,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那你為什麼要這麼生氣?」
「我、我才沒有生氣!」
「明明就有啊……」
就在這時。
毫無任何前兆,侍者走近桌邊將一枚紙片遞給蕾克蒂。
視線掃過那紙片後,蕾克蒂的表情倏地失去了光采。
發現蕾克蒂的反應,彼方詢問道:
「怎麼了嗎?蕾克蒂。」
「沒、沒什麼……!」
蕾克蒂露出了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將紙片藏到背後。雖然那隱藏的手法拙劣,但相當符合蕾克蒂的風格。
看這樣子八成有問題。彼方稍稍眯起眼,但他不再追問蕾克蒂。就算這麼做,恐怕也只會讓蕾克蒂為之詞窮罷了。
彼方將視線拋向美空。這時,美空像是有所察覺似的對著彼方微微點頭。
「不好意思,我得和美空討論明天的行程,要離席一下。」
彼方隨便找了個理由離開座位。起身後他直接走向餐廳附近的休息室。
彼方與美空一同離開餐廳之後,兩人搭乘休息室的電梯,前往最上層的瞭望樓層。
「不好意思打擾你用餐啦,小隊長。」
「咦?啊,沒關係沒關係。不用在意啦……小、小英司!」
在「叮」的清脆聲音響起之後,電梯門開啟。
美空快步走入瞭望樓層,隨後才發現彼方似乎沒有跟上來而轉過身去。他的身影還停留在電梯內,一手扶著額頭,露出頭痛萬分似的表情。
「怎麼了嗎?」
「你幫人取綽號的品味,就不能再好一些嗎?沒有其他的稱呼嗎?」
彼方一面說一面走進瞭望樓層。
住宿設施本身就是一棟七層樓高的大型建築物,在最上層的瞭望樓層可將都市設施散發的人工光輝與星空交織而成的夜景收入眼底。
在瞭望樓層上,沒有其他人的身影。
「有啊。我想了好幾個……英司老師、英司司、英瓊克斯、英吉利安,哪個比較好?」
美空展露純真無邪的笑容如此細數。
那神情看起來似乎……對自己的品味相當有自信。
「不行,全部不及格……全部。」
「不、不會吧!我、我盡全力想的綽號全部不及格……?」
「光是從『英司』出發就不行了啦。一直叫姓氏反而變得比較見外。」
「話是這樣說,不過英司教官聽起來感覺就很強悍啊。」
……感覺就很強悍嗎?
「嗯,我很強是理所當然的,不過這完全是兩回事。你把事情想太複雜了。還有,我再重複聲明一次,不要叫我英司教官。」
有種彼此之間的距離突然被拉遠的感覺。
身為教官,彼方不想在學生之間建立莫名其妙的阻隔。
「難得有這機會,想個用名字改編成的綽號吧。」
「那樣……太失禮了,不行。」
「不過你基本上對我也不會用敬語吧。」
「那、那個我……小的以後一定會改!一定!」
「不了,沒必要這樣吧……」
「沒關係。我……小的一定會改!」
美空開朗地微笑。
與其他小隊成員明顯不同的待過。與其他人相比,與彼方獨處的時間稍微多一點點。
這令當下的美空感到淡淡的喜悅。
「那,我……小的一定會再想新的綽號!這樣可以嗎?呃,不,請問這樣可以嗎?」
「……嗯。一定要用名字去改喔。對了,如果你真的堅持的話,要用敬語也是可以。但是沒必要這樣卑躬屈膝喔。」
「~~~~!」
也不管美空害羞得滿臉通紅,彼方走到窗邊,俯瞰夜景。
像是跟著彼方的腳步般,美空也鼓起勇氣站到彼方身旁。
彼方一語不發地注視著美空的表情。
「話說回來,美空。經歷過今天的舞台,你有沒有什麼發現?」
「那個……莉子和優莉好像相處得不是很好……小、小的是這麼認為!」
「對。一開始你和莉子的關係也像那樣……不過,我已經有所安排,不用擔心。」
「還有,蕾克蒂她……」
美空開口,卻沒辦法往下說。
「這我知道。她的狀況可以拜託你多注意嗎?你是小隊長,也是她的同伴,可以嗎?」
「……好、好的!那就是……在、在下的職責對吧?」
「……………………」
「怎、怎樣啦……呃,請問有事嗎?」
「你真的不用太勉強自己。」
「我、我知道啦……呃!」
「…………話說回來……」
彼方拋開吐槽的衝動,說道:
「你也變得能看清周圍狀況了呢。」
彼方把手擱在美空的頭上,輕撫那頭長髮。
突然間,美空的臉龐染上緋紅。
「怎麼了嗎?」
「咦!那個……沒、沒什麼……!」
美空想矇混過去般說道。
在那之後,彼方與美空兩人再度搭乘電梯,一同回到了餐廳。
兩人不動聲色地將視線轉向蕾克蒂。蕾克蒂的舉止顯得格外躁動,仿佛無法保持平靜。
住宿設施,入口招待人廳。
「哦。魔甲蟲的對策會議啊。」
結束晚餐後,彼方來到大廳旁邊的交誼廳。他坐在靠牆邊的座位,出入口一覽無遺。
坐在這位置上,彼方偶然遇見了蔻依,蔻依向他尋求對策會議的意見。
每年交流課程的最後一天,與都會針對魔甲蟲的對策舉辦合作會議。而蔻依自稱受到芙隆的委託,負責製作會議上使用的數據。
「嗯。關於雷亞爾的事件,我已經看過彼方和優莉交出的報告書,而且也根據那份報告,製作了對策會議上使用的數據。不過還有沒有其他該在會議中提出的議題?」
「……該在會議中提出的事?」
你該不會是指咒力吧……
「好像也沒什麼該強調的吧……」
口吻相當自然。
由於彼方平常的態度就飄匆不定難以捉摸,難以判斷他是否在說謊。
「你真的什麼事都沒有隱瞞?在那件事之後,優莉似乎變得更加信任你了。」
「沒有啊。我沒有隱瞞什麼。」
蔻依一動也不動地凝視著彼方。
然而,彼方臉上並未流露出動搖。蔻依倏地放鬆雙肩,發出「嗯——」的聲音將雙臂向上伸展。
「是喔,那就好。要是覺得有什麼事應該要大家一起討論,或者想和我商量,都要告訴我喔。」
蔻依放棄從彼方口中間出真相後,自口袋取出兩副臂章,伸手遞給彼方。綠色臂章上頭描繪著盾牌的紋樣。
「還有這個。這是交流課程的警衛臂章。昨天人家拜託我的,交流課程第二天會用上……你打算讓你的學生擔任警衛嗎?」
「嗯,其中兩個人而已。」
「那我先提醒你一件事。聽說有相當惡劣的竊盜團出沒,最好小心一點。交流課程問題特別多也是每年的慣例就是了。」
「嗯。謝啦。」
彼方點了點頭。
「對了,蔻依。你第一次學會收束魔炮(Strike Bluster)時……會害怕使用嗎?」
「嗯~~我想想。我記得一開始很開心。那時候我覺得這樣自己就擁有了獨當一面的空土應有的戰鬥力……」
蔻依將指頭擱在唇邊,陷入沉思。
「不過,在那之後……我很害怕。也曾經因為自己的力量太過強大而猶豫不決吧。儘管如此,需要用上那力量時不用而後悔,這是我絕對不想見到的。若誤用強大的力量的確可能傷害到別人,但是,我認為只要找到那力量存在的意義,貫徹自己的意志——就能讓它成為守護大家的力量。所以只要需要,我就能毫不猶豫地施展炮擊。我已經完全不害怕了。」
「力量存在的意義啊……」
真是促人深思的話啊。
彼方傷腦筋似的伸手搔著自己的後腦杓。
原本只是在思索蕾克蒂的問題,沒想到連自己的問題都被她一語中的。看來我也還有許多事得學習啊。
寄宿於這具身軀內的咒力,以及魔力與咒力的合力——。
那份力量出現在自己體內的意義,彼方仍然尚未尋得。為了守護人們而使用的方針不會動搖。然而,總不能總是依賴性質不明的力量。
就彼方的經驗而言,戰技無法發動的原因,大多是心理上的問題。
蕾克蒂的問題也一樣,原因恐怕就是「心之壁」吧。
能否克服,得看當事人的想法。首先要儘可能自然地讓她察覺到失敗的狀況,給予她正視自身缺點的契機。接下來再累積些許成功的經驗,讓她建立起自信。最後嘗試實踐,試驗結果。
無論彼方給她多少克服的契機,到實際參加比賽施展戰技為止都無法得知結果。並非要在交流戰之前克服,在那之前只能給予契機。實際上是否能克服,得在交流戰中才能得知。
蕾克蒂·艾森納赫個性溫柔,而且是非常溫柔。形成那溫柔個性的慈悲心會令她的劍路遲鈍,使得她下意識地壓抑力量太過強大的艾森納赫流魔雙劍戰技吧。
在那之後,彼方與蔻依閒聊了一段時間,看見表情僵硬的蕾克蒂走出了大廳,朝著外頭走去。
在她身旁,沒有看見美空的身影。
有所察覺的蔻依低聲問道:
「她不就是……?」
「時間也差不多了。我該來個夜間散步了。」
就是因為蕾克蒂看起來不太對勁,才會挑這個位子監視出入口……彼方不動聲色地開始跟蹤蕾克蒂。
的第三訓練場。月光與夜間照明設施照出了夜間混濁的空氣。
廣大的訓練場內,芙蕾雅孤身一人閉目佇立於此。
她的眼皮緩緩睜開。
視野中映著朝此處緩步接近的一個人影。
「……真虧你有膽量來,蕾克蒂。」
表情緊繃的蕾克蒂站在她眼前。
晚餐時,蕾克蒂收到的字條上頭簡潔地寫著時間與地點。是誰找她出來,她馬上就明白了。指定的地點是第三訓練場。會指定這種場所的人物,她只想得到一個。蕾克蒂下定了決心,一個人溜出了住宿設施。對同房間的美空,蕾克蒂謊稱自己只是去散步而已。胸口覺得緊繃。
會找她來的目的,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不會是出自善意吧。
前來此處的路上,蕾克蒂已經明白了。
遭芙蕾雅怨恨的事實已經無法否定。然而對蕾克蒂而言,芙蕾雅是位嚴苛之中藏著溫柔的重要友人。因此,儘管知道對方厭惡自己……她仍然絞盡了僅存的勇氣來到此處。
「那個……芙蕾雅同學。亞莉亞同學她……為了保護我而受傷的亞莉亞同學,在那之後還好嗎?」
「現在還在復健。因為某個連地痞流氓程度的戰技都無法抵消的弱者。」
「……我、我,關於這件事,我有話一定要向芙蕾雅同學說……」
「我也有話想告訴你。」
月光與照明燈光打在芙蕾雅那美麗的銀色頭髮上。她是蕾克蒂憧憬的對象,也是當時幫助跟不上修行進度的蕾克蒂的恩人。
然而,現在卻是——
「托你的福,亞莉亞和我的人生脫了軌,要把脫軌的列車推回原處非常辛苦。也因為如此,能夠像這樣與你再度相見,我很開心。」
「……芙蕾雅同學?」
「你還沒搞清楚狀況嗎?我說我要向你復仇!」
語畢,芙蕾雅憑空取出了魔雙劍。
緊接著——毫不留情地揮刀砍向蕾克蒂。
蕾克蒂連忙向後方跳躍,拉開距離。
「請、請等一下……!」
「我不是說了嗎?這是亞莉亞的復仇!托你的福,亞莉亞差點就被逐出門下。眾人眼中擁有大好前程的那孩子為了要被放逐而心驚膽戰的模樣,我一點也不想見到!你在亞莉亞的人生中留下了污點,身為亞莉亞的姐姐,我絕對無法原諒!」
戰士般銳利的雙眸緊盯著蕾克蒂
。
「還記得我們的鐵則吧。」
那即是弱肉強食的鐵則,弱者對強者絕對服從的規矩。
艾森納赫流中力量就是一切。
無力之人百分之百會遭到淘汰。
「這場戰鬥,要是我贏了,你就得把魔雙劍交出來。我不會讓你再使用艾森納赫流!」
「為、為什麼要這樣……?」
「為了讓你補償現在仍然無法靈巧揮舞魔雙劍的亞莉亞。」
恢復從前那樣的關係——重新成為朋友。
不只是和亞莉亞,芙蕾雅也是。
雖然心中懷有這樣的想法,蕾克蒂卻沒有勇氣將之化作語言。
「如果你有什麼願望,就證明你比我還強吧。這樣一來,不論是什麼願望,我都會幫你實現。」
早就知道對方怨恨著自己。
然而,迎面撲來的敵意令她難以承受,也不可能承擔。
對於蕾克蒂而言,芙蕾雅就是那樣重要的——
「……芙蕾雅同學。」
在蕾克蒂開口傾訴之前,芙蕾雅已經向她逼近。在啞口無言的蕾克蒂的視野中,瞬間逼近的芙蕾雅身影逐漸放大。
蕾克蒂反射性地展開魔雙劍。在思考之前,深植於身體內洗鍊已極的魔雙劍術自同流派的兇刀下守護了自身。
刀光自左右兩側接連襲向蕾克蒂。
連綿劍勢壓倒蕾克蒂,她被迫緩緩後退。
但她抓住僅僅一瞬間的空隙向後跳開,拉開了距離。
「哦?只有劍速依舊嗎?」
「那、那個……我、我不是來戰鬥的……」
蕾克蒂雖然這麼說,但仍不得不擺出八雙的架式。
將刀鋒對準了芙蕾雅的眉心。
芙蕾雅正看著蕾克蒂。
凝神瞪視。
那雙眸仿佛兇猛的肉食野獸般,令她本能地感受到恐懼。
寒意湧上背脊,肌膚一陣陣顫抖。
面對人類釋放的憎惡、惡意與魄力,蕾克蒂的身體膽怯了。
「少胡扯!我沒興趣聽你的理由!」
艾森納赫流中,力量就是一切。
芙蕾雅在艾森納赫門下成長,要將想法傳達給她,首先必須使之屈服。
為了傳遞自己的想法,唯有與之一戰且獲勝。
接下來芙蕾雅會如何出招,蕾克蒂早已知曉。
——要來了!
鐫刻於芙蕾雅的魔雙劍的如尼文字綻放白色光輝。
艾森納赫流魔雙劍戰技——飛炎沖天擊。
芙蕾雅以貼地低飛的燕子般的姿勢疾沖,以包覆灼熱火焰的魔雙劍使出刺擊,試圖將力量集中於一點。
毫無防備地吃下這招,鐵定喪命。直覺體悟生命危機的蕾克蒂連忙應對。
出來啊,出來啊。拼命集中精神。
如果無法使出,自己的生命就會灰飛煙滅。刻在蕾克蒂的魔雙劍的如尼文字綻放金黃色的光芒。
艾森納赫流魔雙劍戰技——飛炎沖天擊。
凝聚在四柄魔雙劍的能量互相炸裂的瞬間,蕾克蒂的魔雙劍上的火焰突然間消失了。搖晃大氣的爆炸以及灼燒大地的熱風橫掃四周。
下一個瞬間,勝敗已經揭曉。
原本握在手中的魔雙劍被彈飛,其中一名少女被炸飛到遠處。失去所有反擊能力的,是蕾克蒂。
「真弱。太弱了……」
煙塵散去,芙蕾雅的身影直挺挺地站在爆炸中心。飛散至四周地面仍在冒煙的火焰,映出她臉上的兇惡神情。
「怎、怎麼會……!」
蕾克蒂震驚不已,表情不由自主地扭曲。她渾身無力地癱倒在地,身體全然不聽使喚。
「我明明已經和美空同學她們一起變強了啊……」
趴在地面上動彈不得,蕾克蒂只能動著嘴唇。
「少胡扯了!強悍是孤高的力量!只不過是與弱者群眾的你,絕不可能擁有!」
芙蕾雅俯視蕾克蒂,將刀鋒抵在蕾克蒂眼前。
「認清敗北,捨棄魔雙劍!這樣一來,就不會再有亞莉亞那樣的犧牲者。而且這也是對亞莉亞的贖罪。亞莉亞就是因為你,差點就被逐出艾森納赫了啊!」
雖然癱倒在地面上,蕾克蒂感覺到某種不協調感。芙蕾雅的口氣中似乎參雜了與剛才不同的感情。
若硬是要分類的話,那恐怕就是所謂的空虛感吧。
蕾克蒂抬起臉,看向芙蕾雅。
眼看長年來的恨意就要付諸實現,芙蕾雅的雙眸卻毫無光采。
那空洞的神情仿佛深受寂寥感折磨一般。
「我絕不會原諒你!這樣就……結束了!」
芙蕾雅將身心交給恨意,要對蕾克蒂報仇雪恨的瞬間。
第三者的聲音迴響在黑夜中。
「差不多該收手了吧。」
芙蕾雅轉過身,看見有個人影正從黑暗中逐漸走近。
「要是玩得太過火,蕾克蒂會受傷耶。」
「……彼、彼方教官?」
蕾克蒂的視野中,映出了若無其事般向芙蕾雅搭話的彼方。雖然態度一如往常,但那漆黑的雙眸蘊含著不下芙蕾雅的兇險之色。
彼方以無比沉靜平穩的聲音開口說道:
「今天就到此為止了,芙蕾雅。」
「……別隨隨便便叫我名字!」
芙蕾雅不悅地對彼方大暍一聲之後,神情流露些許惆悵。
那表情仿佛對於報仇雪恨這件事心生厭倦似的。
「哼!真是掃興。今天就先饒過你吧。但是,蕾克蒂,後天的交流戰你就做好覺悟再出場吧。只要在交流戰上獲勝,我一定會奪走你的魔雙劍。」
芙蕾雅轉過身,乾脆地邁步遠離。
彼方原以為會再僵持一陣子,沒想到她離去時毫不留戀。
也許芙蕾雅其實也不是個壞傢伙吧——彼方想著。
緊接著,彼方對仍然趴在地面上的蕾克蒂開口說道:
「好啦,蕾克蒂。我們也回去吧。」
「……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雖、雖然是這樣,我還是——」
「……蕾克蒂?」
蕾克蒂的模樣不太對勁。彼方抓住她的手讓她站起身,帶著她踏上歸途。回程的路上,蕾克蒂什麼也不解釋,彼方也一句話都不追問。
因為彼方認為就算問了,現在的蕾克蒂也無法回答。
原以為自己已經刻意留心了,卻絲毫沒有察覺……
激烈的自責之情驅使美空找還了住宿設施附近的所有場所。因為留下「要去散步」這一句話之後,蕾克蒂便一直沒回來。
美空的確特別注意蕾克蒂的行動。在用過晚餐之後,她便來到了蕾克蒂的房間,隨口扯了一句「待在自己房間閒得發慌」當作藉口。
隨後,蕾克蒂一如往常地為美空泡了杯茶。不過現在回想起來,那時蕾克蒂大概是故作鎮定吧。若非如此便無法解釋,為何蕾克蒂遲遲不回到自己的房間。
慌了手腳的美空拜訪莉子、優莉的房間,解釋狀況後詢問蕾克蒂是否在她們的房內。跑了一趟彼方的房間,不巧他也不在。附近的場所都找了,仍舊遍尋不著蕾克蒂的身影。束手無策的美空只好回到了住宿設施的大廳。
要是蕾克蒂發生了什麼萬一……那都是我的錯。美空坐在大廳抱著頭。
「喂,你在這地方做什麼啊?」
是彼方的聲音。美空倏地抬起臉。
也許……這位教官會有辦法。
「那、那個!其、其實……!」
美空話才說到一半,蕾克蒂的身影便映入眼中。她縮著肩膀站在彼方身旁。
「蕾、蕾克蒂!你跑哪去了啦……?」
美空擔憂地問道。於是,蕾克蒂一語不發地垂下了頭,舉起手擦拭眼角,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咦!為什麼蕾克蒂會哭啊?……你該不會做了什麼好事吧!」
「我什麼也沒做。不過,『有事發生』這點倒是無庸置疑。」
「有事發生……」
驚訝過度的美空連說好的敬語都忘了。
她注視著蕾克蒂,不知該不該對她說話。
蕾克蒂的表情異樣地消沉,萬分憔悴。
仿佛心被深深掏空一般。
仿佛心靈創傷被活生生挖出來一般。
仿佛被一把推進絕望深淵似的神情。
「我說美空,現在蕾克蒂沒什麼精神。時間也晚了,總不能讓她住在我房間。蕾克蒂可以拜託你嗎?」
「是可以啦……」
美空握住欠缺生氣的蕾克蒂的手。
「來,蕾克蒂。我們走。」
在美空的伴隨之下,蕾克蒂回到了房間。這一天,蕾克蒂連一句話也沒說。
緊接著,隔天早上.蕾克蒂躲在房間內,不願意與夥伴們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