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五章 選擇的連鎖奏響奇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時,艾莉絲的眼眸中洋溢著喜悅。因為她尋找的目標自動來到面前了。

  出現在眼前的彼方雖然還沒與兩人交手,但身上已經負傷。

  雖然不曉得詳情,但應該是在某處戰鬥過了吧。

  來吧,幫你奏響前往毀滅的輪舞曲吧……!

  在艾莉絲的意念操縱下,夢幻泡影所製造的無數水委一級如潮水般大肆湧向彼方。

  以無數的水委一級正面攻擊彼方,以消耗戰讓他為之疲憊。無論彼方·英司多麼驍勇善戰,只要憑著數量優勢逐漸消耗他的體力也能輕易擊倒才是。況且我方除了我之外,還有琪爾斯蒂在場。

  就在艾莉絲沉浸於確信勝利的興奮感時,事情發生了。

  持有莫名力量的彼方施展戰技,一瞬之間便將水委一級全數殲滅。而且更出乎意料的是,彼方甚至將那未知的力量升華為更加高階的全新力量。

  這、這究竟是?甚至與並駕齊驅的力量究竟是……!

  面對眼前敵人散發的力量,艾莉絲睜圓了雙眼。雖然艾莉絲感覺到那是遠遠超越人類極限的力量,但並非自己所知的力量——

  不、不可能啊……!

  這個世界人類擁有了自己不知道的力量。光是這點就已經是大問題了,而且居然還將那力量推升至與匹敵的水平。

  這樣的力量,已經超越了人類有資格持有的領域……

  「艾莉絲大人。」

  轉頭一看,正等候艾莉絲下判斷的琪爾斯蒂映入眼帘。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事態,她似乎也顯得有幾分舉棋不定。她一面注意著安涅羅傑與里帕的動靜,同時向艾莉絲詢問該如何處理威脅度最高的目標。

  就在這時,一個想法浮現艾莉絲的腦海。

  「琪爾斯蒂,雖然哥哥大人似乎還想與彼方再長談一次……」

  艾莉絲露出冷酷的微笑說道:

  「既然那力量並非源自咒力,那就算當成敵人排除也不會挨罵。現在就為哥哥大人排除障礙吧。」

  下一個瞬間,艾莉絲再度創造的水委一級群體與彼方展開交戰。

  面對無限的軍力,彼方在加速的同時使勁咬緊了牙根。

  哪門子的加速力啊……!

  超越預料的力道對彼方的全身施加劇烈的G力。仿佛氮氣增壓的劇烈加速讓彼方一瞬間瞪大雙眼,差一點陷入昏厥。

  然後,像是要保護彼方的安全般,綻放白色光芒的能量如同薄膜包覆彼方。

  彼方的意識隨之轉為清晰。他訝異地睜圓了眼。

  力量自動協助我……?

  彼方會有這樣的錯覺也理所當然。因為就彼方過去的狀況而言,他從未完全掌控的運用,只擁有魔核的他所能控制的量相當有限。使用戰技便使身體受傷就出自這個原因。

  然而現在彼方體內除了魔核之外,還有產生冥力的核心。

  換言之,現在的彼方可隨心所欲運用所有的力量。

  就真正的意義來說,能拿出全力……

  ……就姑且試試看吧。

  彼方朝著艾莉絲高速飛行,視線直指著朝自己蜂擁而來的無數水委一級。

  那情景猶如黑色的海嘯。

  一般的空士面對如此龐大的數量,必然陷入苦戰,更不可能憑一己之力殲滅敵軍。

  彼方將魔炮劍的炮口朝向充滿視野的無數敵人。

  魔炮劍戰技——多彈頭彈殲滅雨。

  尋常的空士無法施展的灌注的一擊。這巨大的一發能量彈霎那間分裂為合計兩百五十六發的炮擊之雨,如怒濤般襲擊無數的水委一級。

  儘管準確度不如莉子精準,但彼方施展的是炮擊的豪雨,每一發爆炸的規模都無法相提並論。

  水委一級的群體轉瞬間化為煙塵,回歸虛無。

  不對敵軍灰飛煙滅的情景多看一眼,彼方朝著目標急速飛馳。

  首先嘗試了施展戰技,但身體各處都沒有產生異狀。一擊便粉碎那黑色海嘯的他心中確信:沒問題……!

  「看、看來那力量不是虛張聲勢呢……!」

  艾莉絲不由得如此說道。

  然而,面對可能威脅哥哥大人的力量,艾莉絲沒有後退的選項。

  艾莉絲並未察覺自己額頭上浮現的冷汗,高聲說道:

  「接下來是這招……!」

  彼方的飛行方向上隨即出現了時空的扭曲。時空的扭曲立刻轉變為三隻變異種。那正是過去曾經令彼方等人深陷苦戰的三位一體變異種。雖然身上沒有黑晶的蹤影,但就算沒有黑晶,它們仍然是異樣強大的變異種。

  彼方他們在過去九人同心協力好不容易才打倒的強敵。

  然而,面對那強敵,彼方仍不停止飛行。

  首先阻擋在彼方面前的是。能以磁軌炮般的速度射出散彈炮擊的炮身已經做好了射擊準備。

  「閃開,別礙事……!」

  彼方手中魔炮劍的汽缸隨即轉動五次。

  魔炮劍戰技——收束魔炮。

  晚了一瞬之後射出的散彈炮擊與彼方的收束魔炮正面衝突。自魔炮劍衝出的閃耀白光的洪流在敵方的炮擊散開之前便予以貫穿,連同更遠處的的炮擊組織一併擊破。

  的散彈炮擊就連蔻依也頂多只能互相抵銷,然而彼方卻輕而易舉地壓過那威力。而且彼方的收束魔炮仍然如洪流奔馳。

  「喝啊啊啊——!」

  彼方將魔炮劍由上往下劈。沿著身軀中線被一分為二的隨即爆炸。

  這樣便擊破了第一隻。

  緊接著對彼方高舉起螳螂臂般的高頻率震動刀刃,以噴射氣流提升飛行速度,轉瞬間便拉近距離。

  「嘖……!」

  彼方千鈞一髮之際躲過高頻率震動刀刃。雖說有魔炮劍,但只要受那刀刃一擊,就連魔炮劍同樣會被截斷。不過彼方在閃躲的同時,將那高頻率震動刀刃連同手臂一同斬斷。

  也無法認知的那道斬擊名為閃光劍,是彼方所有戰技之中最快的一招。正常來說,這招會對身體帶來異常的負荷,但現在的彼方甚至感覺不到一絲痛楚。

  自豪的鐮臂遭到切斷,憤怒在的紅瞳中沸騰,它高舉起剩下的鐮臂。然而——

  「太慢了。你已經被擊墜了……!」

  彼方的話語聲剛落——剩下的鐮臂與頭部自身體脫落。在彼方施展第一次閃光劍之後,他已經接連使出了第二、第三擊。

  如此一來便擊墜了第二隻。

  背對著逐漸墜落的,彼方轉身面向最後一隻變異種。對彼方同時射出了複數的紅色結晶體。就在無法閃躲的音爆震波沖向自己之前,彼方無畏地挑起了嘴角。

  就試試那招吧?

  彼方判斷現在的自己辦得到,毫不留情施展戰技。

  魔炮劍戰技——絕空劍。

  颱風般的劍壓轉瞬間掃過大氣,產生一瞬間的真空狀態。不只阻擋了音爆震波,同時化為真空刃的狂風襲擊。

  轉眼便渾身撕裂仿佛破爛的抹布。最後彼方將魔炮劍刺向它的頭部,以零距離炮擊了結。

  過去九人合力才勉強擊破的三位一體變異種,彼方如疾風般橫掃而過便一一擊墜。

  只憑一己之力,勢如烈火。

  「還、還滿有一手的嘛……!」

  艾莉絲背後產生無數的扭曲,轉變為咒力彈的雨點試圖迎擊彼方。

  艾莉絲從未料想過三位一體的變異種會在一瞬間遭到擊墜。也因此,艾莉絲現在相當疲憊,無法再次創造強力的魔甲蟲。

  無數的咒力彈鋪天蓋地朝彼方而來。然而這點程度的攻擊,對於現在的彼方而言——

  「小把戲……!」

  彼方根本不把咒力彈的豪雨放在眼裡,藉由變速式加速——幻想加速一口氣逼近至艾莉絲身邊。

  會、會被殺……!察覺自己死期的艾莉絲不由得渾身僵硬。然而,彼方的行動好像根本不在乎艾莉絲的存在。

  彼方在艾莉絲眼前將魔炮劍刺向路面,仿佛要掀翻路面似的在急劇減速中接近。

  「克莉絲,別亂動喔。」

  彼方行雲流水般逼近之後,一劍斬斷了束縛克莉絲的長鞭。他確定克莉絲並無大礙之後,瞥了膽怯的艾莉絲一眼。

  然而,彼方並沒有多做些什麼,隨即再度展開進擊。他留下膝蓋顫抖,神情透露著恐懼的艾莉絲,再度起飛。

  這次他飛向了正要奪取安涅羅傑性命的琪爾斯蒂,將魔炮劍直刺向她。

  鏘——!雙方兵器交鋒發出刺耳的聲響。

  彼方那灌注了加速力道的斬擊,琪爾斯蒂從正面以黑色巨鐮硬是擋了下來。

  「嘖!區區人類也

  想礙我的事……!」

  「只要你們想要殘害別人,無論幾次我都會來打擾。」

  彼方將力量注入握著魔炮劍的雙臂。受到強化的臂力轉變為單純但壓倒性的暴力,那力道透過兵器震飛了琪爾斯蒂。仿佛受到橫向刮掃的暴風突襲,琪爾斯蒂被彈飛到一旁撞進瓦礫堆中。

  「難、難以想像的強……!」

  承受太多傷害而無法起身的里帕圓睜著雙眼。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畢竟彼方在他眼前接連輕易料理了就算是經驗老道的空士們也必然會陷入苦戰的對手。

  彼方問道:

  「嗨,教皇陛下,沒受傷吧?」

  「多虧了你,沒事。看來你終於按照我的想法行動了呢。」

  「哦?你好像之前就知道這種力量了嘛。」

  「是的。彼方先生獲得的新力量名叫冥力。冥力就是去除了負面意念的咒力。而你現在發動的新種類正是斷絕扭曲之理的力量——。」

  得到了自己期望的結果,安涅羅傑臉上浮現欣喜的笑容。現在她的腦海里也許正在進行戰力分析吧——多虧艾蜜莉的犧牲,讓她得到了能拯救人類的棋子。

  克莉絲甩開因恐懼而渾身僵硬的艾莉絲,趕到此處問道:

  「那麼,艾蜜莉小姐已經……」

  就在克莉絲對為人類的未來而犧牲的同胞在心中致上謝意的同時——

  出乎意料的開朗說話聲傳來。

  「啊哈哈哈,現在該說是小不點艾蜜莉了吧?」

  妖精尺寸的小女孩如此說著,自彼方的領口處探出頭來。安涅羅傑震驚不已地圓睜雙眸看著那妖精尺寸的少女。少女的模樣是全裸的艾蜜莉。

  「教皇陛下。不好意思,這傢伙就交給你了。」

  彼方拎起了變成手掌大小的艾蜜莉,遞給安涅羅傑。

  「咦!啊,嗯……!」

  無法理解當下事態,安涅羅傑不由自主地聽從彼方的指示,將雙手併攏掌心向上。艾蜜莉隨即落入那掌心之中。

  目睹這狀況,不只安涅羅傑,所有人都會想這麼問吧。

  「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嘛,其實彼方小弟沒有降伏我,反而想把自己的生命交給我。」

  妖精尺寸的艾蜜莉說道:

  「多虧了彼方小弟的靈魂,我成功完全控制了咒核。一切真的都得感謝彼方小弟啊。」

  「獻、獻出自己的生命……?」

  「哎呀呀,別在這地步就嚇壞了啊,教皇陛下。」

  艾蜜莉豎起食指左右輕擺。

  「得到彼方小弟的生命之後,我取回了咒核的控制,然後想把咒核轉讓給彼方小弟。但是這時我突然覺得,這樣真的好嗎?因為這樣一來,我不就只是個給彼方小弟扯後腿的笨蛋,而且還要人家施捨才能活命的雜魚角色嗎?這樣不合我個人的原則啊。」

  艾蜜莉接過原本放在安涅羅傑口袋中的白色手帕,同時說著:

  「所以我先從彼方小弟那邊借用靈魂,把異常活性化的咒核全部收入掌控之中。之後再把我的肉體縮小,只留下維持這個小型肉體所需的少量咒核和靈魂,剩下的全部都託付給彼方小弟了。」

  艾蜜莉用白色手帕如浴袍般裹住身體,如此說了。

  儘可能不麻煩夥伴。這也是一種「生命的抉擇」。

  彼方注意到受傷的里帕與咒力耗盡的克莉絲,說道:

  「看來在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很多事啊?」

  彼方的視線指著艾莉絲與琪爾斯蒂的身影。

  「居然能輕易突破我的夢幻泡影……你的確是個危險人物呢。」

  彼方看著以凝重的表情瞪向自己的艾莉絲,露出無畏的笑容。

  「話說,你倒是與之前氣氛大不相同啊。」

  「哦?感覺可怕不少吧?」

  「不會啊。該怎麼說,現在這樣比較符合你的風格,很適合你啊。至少表情比起之前假裝親切時要自然多了。」

  「你說的話還真是莫名其妙。不過,彼方你就到此為止了。我會讓你體驗比美空她們更悲慘的處境。」

  比美空她們啊……看來美空她們也正受到傑斯一派的襲擊吧。

  彼方投以箭矢般的銳利目光。

  「注意點,琪爾斯蒂。彼方·英司現在的力量面對也不會屈於下風。」

  「遵命。艾莉絲大人,請容我提出一個請求。由於這對手似乎與我曾有點緣分,可以將他交給我對付嗎?」

  「好啊,隨你開心吧。」

  判斷自己屈居劣勢,艾莉絲不情不願地與琪爾斯蒂交換位置。

  琪爾斯蒂將黑色巨鐮指向彼方。

  「彼方·英司。我作夢也沒想到艾蜜莉肅清戰上那個蠢蛋還活著,而且還得到了力量。你身上的那份力量源自於艾蜜莉·威德貝倫?」

  「是啊。艾蜜莉轉讓給我的。不過那已經不是咒力了。」

  琪爾斯蒂恐怕是聽了艾莉絲從丹貝爾克魯那裡得到的記憶,得知艾蜜莉,威德貝倫還活著吧。

  自艾蜜莉手中接過的力量,經過抗咒耐性提升到極限的彼方淨化為冥力,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

  「在艾蜜莉被你擊敗的那次,也讓我差點丟了性命啊。今天就讓你嘗點苦頭。」

  艾莉絲與琪爾斯蒂。彼方將魔炮劍的劍鋒對準了兩名持有者。

  「拿出全力放馬過來吧。今天我要為那時還以顏色……!」

  牡羊座離宮,庭院。

  仰望著空中的克莉絲正凝視著與彼方對峙的琪爾斯蒂。而艾莉絲則在琪爾斯蒂後方靜觀戰況。

  「還以顏色?你該不會以為能夠贏過我?」

  琪爾斯蒂微微瞇眼,盯著發動的彼方。

  「那份力量確實可能是種威脅,能量的總量也不遜於。對於我和傑斯大人以外的人型魔甲蟲而言,可能會相當棘手吧。」

  「你說得好像你和傑斯就能贏過我啊?」

  「當然能。我比你強,而傑斯大人更在我之上。」

  如此揚言說完,琪爾斯蒂的魔力與咒力急遠高漲。力量仿佛爆炸一樣迅速竄升,形成黑色對流般的情景。

  那對流甚至抵達地面,掃過克莉絲等人的肌膚。

  克莉絲無法估計琪爾斯蒂發動之後的強度。那力量帶來的戰慄甚至幾乎遮蓋了彼方的存在感。

  「你該不會是嚇破膽了?」

  「怎麼可能,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

  彼方簡短地回應琪爾斯蒂的挑釁。隨後,雙方仿佛迸射的子彈般飛馳,刀刃飛舞在空中,空中噴濺火花。彼方發揮對抗使用的琪爾斯蒂。雖然里帕面對琪爾斯蒂束手無策,但彼方並未讓琪爾斯蒂主導戰鬥的節奏,以魔炮劍與對方短兵相接。

  每當斬擊彼此交叉,空氣便爆炸般震動。克莉絲眼中甚至能清楚看見刀刃相交時的衝擊波。灌注於武器上的龐大力量炸裂時,就如同波紋在大氣中蕩漾。

  與。如此強大的力量所施展的每一擊都擁有常識無法衡量的能量。

  同時,雙方的優異之處不僅止於斬擊的威力。

  飛行速度亦然。

  在彼此錯身而過揮出兵器的下一個瞬間,立刻加速飛行,用盡各種技巧試圖取得更有利的位置。那動作仿佛一閃即逝的閃光。朝著對方的死角飛馳,進一步追求更優勢的位置,每一瞬間正因為克莉絲置身於遠方才能將一切納入視野之中。

  對於在極近距離交戰的雙方而言,那速度之快恐怕只能借著察覺對方氣息直接反應。

  彼方銳利的眼神從未鬆懈。猛禽般的銳利雙眼以遠超乎克莉絲想像的速度捕捉、判斷並解讀琪爾斯蒂的動向。他揮出的每一劍絕不輸給的持有者,精準地刺向對方的要害。

  克莉絲驚愕地說了:

  「居、居然與琪爾斯蒂不相上下:

  「才不是呢。更占上風好嗎?」

  艾蜜莉嘖嘖作聲左右擺著指頭。安涅羅傑讓艾蜜莉坐在她的肩頭上,她本人的神情相當嚴肅。

  或許她正在衡量彼方獲得的力量吧。

  在空中上演一幕幕激戰的彼方揮出魔炮劍。琪爾斯蒂以咒鐮的柄招架,隨即反擊。面對直逼眼前的鐮刀,彼方刻意拉近距離閃躲。隨後便從攻擊半徑的邊緣處掠過,自琪爾斯蒂的左側由下往上出劍。琪爾斯蒂如閃光般閃躲,身影便在轉瞬間自彼方的視野中消失。

  彼方的雙眸放射瞪視般的光芒。

  就在這時,琪爾斯蒂突如其來出現在彼方的背後。像是查覺到她的突襲般,彼方並未轉身,直接急速攀升。一瞬間的時間差之後,灌注全力的鐮擊割裂大氣。

  「嘖…

  …!」

  琪爾斯蒂咂嘴聲中夾雜著煩躁。看來這次輪到她找不到彼方的身影。然而,琪爾斯蒂倏地仰望上方,也許是因為天花板照明受到些微的遮蔽使她察覺了吧。她抬起臉正好看見急速俯衝的彼方。

  「喝啊啊啊——!」

  彼方以大上段的架式揮出的斬擊明顯蘊含著。琪爾斯蒂以咒鐮試圖招架,但由於接招時姿勢不良,無法使上所有的力量。

  「怎麼樣啊……!」

  「不過就這點程度……!」

  琪爾斯蒂明白不能比拼蠻力,決定順勢而為。

  不正面反抗彼方斬擊的威力,一面急遠下降一面連續射出咒力彈。讓打算進一步追擊的彼方暫時後退的同時,以飛行魔法急遽減速,藉此完全減輕斬擊施加的力道。在幾乎貼近地面之處,琪爾斯蒂勉強取回飛行控制,重整態勢。

  雖然彼方目前尚未給予有效打擊,但劍勢已經逐漸追上琪爾斯蒂。

  琪爾斯蒂被認為是人型魔甲蟲的首領傑斯的左右手。看著面對琪爾斯蒂也不屈於下風的彼方,克莉絲掩不住驚訝神色。

  「教皇陛下,彼方同學的究竟是……?我記得您剛才說那是『斷絕扭曲之理的力量』?」

  「是能與對等戰鬥的力量,也是只有這世界的人類才能用的力量。」

  「只有這世界的人類才能用嗎?」

  「是的。要發動,需要自咒力驅除詛咒之後得到的冥力,因此人型魔甲蟲無法使用。」

  安涅羅傑靜觀戰況變化,如此說明。

  「雖然彼方先生無法完全發揮的潛能,但能隨心所欲控制。人型魔甲蟲掌握著可能顛覆世界力量均衡的,就是唯一能夠與之抗衡的力量,也就是斷絕世界扭曲的力量……若能徹底理解,彼方先生就會成為人類中對抗人型魔甲蟲最強大的存在。」

  「那麼,彼方同學就有可能……」

  消滅琪爾斯蒂——克莉絲想著。

  目前彼方還沒有真正習慣自己的全新力量。然而在這樣的狀態下,彼方已經對琪爾斯蒂取得優勢。

  在這一戰中擊倒琪爾斯蒂的可能性相當高。

  「在這個當下失去琪爾斯蒂,對傑斯而言會是無可挽回的損失吧。每當過上真正重要的任務,傑斯傾向於交給琪爾斯蒂處理而非艾莉絲。她是傑斯比起血親更加信賴的人物。」

  安涅羅傑說了。

  原本要消滅武力偵察部隊的任務也應該是由琪爾斯蒂而非艾莉絲執行。如果當時彼方等人運氣不好過上琪爾斯蒂率領三位一體的變異種,那麼他們肯定沒有生還的機會吧。

  聽安涅羅傑說完,克莉絲不由得感到胸口一陣熱。這情況可說是難得的好機會啊。

  「也就是說彼方同學會贏得這一戰嘍……?」

  「我也打從心底希望這樣。而且現在的彼方打出氣勢了。」

  如此回答的是剛才直接與琪爾斯蒂交戰,滿身瘡痍的里帕。他以蒼藍魔劍代替拐杖,撐起了身子。

  克莉絲與里帕真心期盼彼方獲勝,安涅羅傑對兩人冷冷地說:

  「不,這場戰鬥沒有那麼容易,戰鬥的層級在根本上與我們的認知不同。況且琪爾斯蒂也還沒拿出全力。」

  安涅羅傑以嚴肅的表情凝視著琪爾斯蒂。

  地下都市,空中。

  「明明就差一點了,不過還滿難得手的啊。」

  彼方面對著從剛才到現在不斷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致命傷的琪爾斯蒂。

  儘管承受彼方的猛攻,她的呼吸仍然平順。

  彼方心想:雖然剛才嘴巴上那麼說,不過實際上被玩弄的人是我啊。琪爾斯蒂仍然是深不可測的對手,儘管自己擁有了也不能輕怱大意。

  「你能不能早點讓我擊墜啊?我趕時間耶。」

  「你有急事?也好,那就早點結束吧。畢竟我也沒那種閒工夫。」

  將巨鐮如同指揮棒般在右手中旋轉數圈之後,琪爾斯蒂朝彼方逼近。

  ……氣氛與剛才不同了。

  彼方感覺到琪爾斯蒂釋放出的鬥氣有所改變,繃緊了表情。

  至今為止的互相較勁,不過只是彼此試探。雖然彼方為了摸索駕馭的方式而全力以赴,但琪爾斯蒂選擇的是觀察彼方動靜的戰法。

  若非如此,雙方應該已經全力揮舞手中兵刃,廝殺到上氣不接下氣了。

  琪爾斯蒂讓彼方踏入自己的攻擊範圍後,揮動黑色巨鐮。就在下一個瞬間,藏著尖牙的毒蛇顯露了本性。

  鏘——!刺耳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在空中,琪爾斯蒂全力揮出黑色巨鐮,一道淡淡血跡流過彼方臉頰。因為琪爾斯蒂那精準直取要害般的一擊力道甚至壓過了彼方為迎擊而舉起的魔炮劍,觸及了彼方的臉頰。

  嘖,這使鐮的風格……是邪流啊。

  與正道彼此對立的暗招。那並非守護人們不受魔甲蟲侵害的流派,而是專為殺人而鍛鍊的技術。

  若非彼方實時反應,剛才的一擊可能已經造成了致命傷。

  雖然出招只在一瞬之間,在彼方眼中,琪爾斯蒂的鐮擊仿佛蛇一般,而且是擁有超乎敵人預料的狡智,將那巨牙深深刺入獵物的毒蛇。

  因為這一擊使得彼方的優勢開始逐漸瓦解的可能性相當高。

  然而彼方沒有顯露任何動搖。

  「這表情……看來你知道剛才我只是在觀察你啊。」

  「那還用說。如果換作是我,遇見使用未知力量的對手也不會馬上就使出渾身解數急於取勝。」

  「原來你設想到這個地步。第一次就逃過毒蛇鐮,我就先稱讚你一聲吧。不過……」

  琪爾斯蒂將勁道注入那柄黑色巨鐮。

  「呃……!」

  彼方以渾身的力量推開了黑色巨鐮。

  琪爾斯蒂不與彼方繼續比拼力氣,向後退開與彼方保持一定的距離。那距離恐怕就是隨時能突襲彼方的距離吧。

  果然沒那麼容易啊——彼方想著。

  不沉溺於力量,懂得運用智謀的對手特別棘手。

  「那麼,我要開始暖身了。」

  語畢,琪爾斯蒂以平淡的表情沖向彼方。

  自左右兩側直刺彼方要害的利落鐮擊就如毒蛇般刁鑽。

  簡直像是要咬向彼方的咽喉,令彼方難以化解而向後退。然而像是事先猜中彼方的動向,琪爾斯蒂繞向彼方的背後。

  「怎麼可能那麼簡單就讓你繞背啊……!」

  不願讓對方掌控戰鬥主導權,彼方以不規則的飛行試圖甩開琪爾斯蒂。雙方在空中劃出不時彼此交纏、互相碰撞的軌道。

  「接下來你會佯裝朝地面下降,實則為了更加拉開距離吧。」

  琪爾斯蒂高舉著黑色巨鐮說道。

  這傢伙真能預測我的動作……!

  由於對方完全說中,彼方被迫改變原定計劃。

  「聽了我剛才的預測,你會連發炮擊試圖甩開我的追擊。」

  琪爾斯蒂的話語聲剛落,彼方便朝著琪爾斯蒂連連開炮,只借著直覺瞄準,為了擾亂對方的飛行。

  「一切全在我的預測之中。太簡單了。」

  琪爾斯蒂穿梭在炮擊之間,使出毒蛇鐮。動向已經被看穿的彼方使出渾身力氣擋下了那一招。

  為什麼這傢伙能夠預判我的想法到這種地步……?

  額頭冒著冷汗的彼方說:

  「你該不會連讀心術都懂吧?」

  「只要花一點時間觀察動向,就能預測對手的下一步。你已經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以預判掌握先機的琪爾斯蒂用黑色巨鐮猛攻,而動作被看穿的彼方只能全力防禦。

  那光景仿佛在玩弄著毒素逐漸傳遍全身的獵物一般。

  不久後就能擊墜彼方。如此確信的琪爾斯蒂問道:

  「我想你差不多也覺得撐不下去了吧……?」

  聽著琪爾斯蒂如此說道的同時,彼方凝視著毒蛇般的鐮擊。那一舉一動的每個細節,彼方全部看在眼裡。

  與對方兵器交鋒,彼方大言不慚:

  「怎麼可能?反倒是聽你說這不是讀心術,讓我鬆了口氣啊。」

  「還逞強啊……!」

  語畢,琪爾斯蒂的攻勢更加猛烈。彼方則依舊只守不攻。

  但過沒多久,琪爾斯蒂的表情產生了變化。不知為何,不斷主動進攻的琪爾斯蒂表情變得凝重。

  答案就近在眼前。

  「為什麼你能夠抵擋我的鐮擊這麼久?」

  「不好意思喔,要論觀察力,我也很有自信。」

  話才說完,彼方將魔炮劍使勁向上揮,彈開了琪爾

  斯蒂的毒蛇鐮,輕而易舉破解了那刁鑽的軌道。

  隨後,彼方衝到架式瓦解的琪爾斯蒂面前。

  「多虧了你,我現在終於明白你的真正實力。順便告訴你,我也差不多習慣怎麼控制了。」

  彼方的絕地反攻就此開始……!

  牡羊座離宮,庭院。

  「照這樣來看,彼方同學不會輕易落敗才是。」

  「教皇陛下,我想您應該不需要太操心了。」

  望著脫離險境展開反攻的彼方,克莉絲與里帕鬆了一口氣。然而靜觀戰況的安涅羅傑表情仍舊凝重。

  就在克莉絲正要詢問原因的瞬間——

  「不,我剛才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看著與對手展開連番激戰的彼方,安涅羅傑開口了。

  「那您是指什麼意思呢?」

  克莉絲問道。

  目前的戰況雙方勢均力敵。

  上空的大氣仍然不停震動。與的持有者正不斷試探對方的力量,同時彼此牽制。而且彼方與琪爾斯蒂都是相當程度的強者,因為其中一方的疏忽而在一瞬間分出勝負的狀況恐怕不會出現。

  教皇陛下意指長期戰中已經熟悉力量運用的琪爾斯蒂更加有利?

  「你還不明白嗎?這場戰鬥的層級不同。」

  安涅羅傑毫不鬆懈地注視著戰況。

  在上空處,賭上性命的交戰仍然持續著。

  「喝啊啊啊啊……!」

  彼方的魔劍術顯得更加流暢犀利,對琪爾斯蒂連連追擊。另一方面,琪爾斯蒂只是默默地揮動黑色巨鐮。

  雙方的力量彼此碰撞,互相較勁,震傷大氣。

  拉近距離之後,彼方在極近之處使出突刺。

  琪爾斯蒂以超乎常識的軌道閃躲,隨即以咒鐮反擊。鐮擊掠過前額劉海,彼方重新拉開距離。

  看來戰況本身還算順遂。至少擁有的彼方同學不會一面倒地敗給。

  正因為克莉絲懷有這樣的想法,她才沒有察覺。

  安涅羅傑所說的「戰鬥的層級不同」的真正含意。

  彼方與琪爾斯蒂互相對峙,同時尋找著對方的破綻。

  安涅羅傑察覺雙方互相較勁的力量逐漸往極限攀升,說道:

  「要開始了。克莉絲小姐、里帕先生,請保護自身安全。一不小心就可能遭波及喔。」

  被什麼波及?無法理解安涅羅傑話中的含意,她與里帕愣愣地仰望天空。

  這時克莉絲突然察覺了接下來很可能發生的危險事態。克莉絲理解了原由,臉龐倏地失去血色,手腳不停顫抖。

  臉色仿佛死人般蒼白的克莉絲愣愣地開口:

  「該、該不會!教皇陛下指的是……!」

  克莉絲驚恐的視線直指著激烈凝聚自身力量的彼方與琪爾斯蒂。

  地下都市,空中。

  「她不停在提升力量到底是想幹嘛?」

  放射尖銳光芒的彼方雙眸中映著更加凝聚力量的琪爾斯蒂。

  彼方尚未習慣超乎人類常識的戰鬥,決定追隨琪爾斯蒂的動向,自己也不停提升力量並逐漸累積。

  雖然就結果而言,這個選擇救了彼方自己一命,但這並不是因為他事先看穿事態的未來發展。

  只是告誡自己面對未知的敵人,必須做好後發而先至的準備。

  在剛才互相牽制的過程中,彼方確確實實感受到對方的力量。所以彼方也知道就算自己擁有,也無法輕易勝過琪爾斯蒂。

  ……來吧,接下來的動向是什麼?會怎麼進攻?

  彼方不改那難以捉摸的態度,靜觀對方的選擇。這時,琪爾斯蒂緩緩開口說道:

  「好了,身體也差不多熱起來了,就開始發動總攻擊吧。」

  「總攻擊……?」

  「是的。我想我們已經大致上看清彼此的身手了吧。就這樣以兵器纏鬥下去,也難以分出勝負。那麼,接下來自然該較量另一方面的力量了。」

  話才說完,深濃的黑色能量包覆琪爾斯蒂的黑色巨鐮。她隨即連續四次揮舞黑色巨鐮。

  咒鐮戰技——羅剎諶歌。

  四片巨大的咒力戰輪自巨鐮射出,沖向彼方。那是里帕也無法招架的強力戰技,不但經過的強化,而且一次使出了四發。

  就常套手段來說,這時應該要一面炮擊一面拉開距離吧。不過,剛才琪爾斯蒂異常積蓄力量一事停駐在腦海中。

  突然就使出戰技?——不對,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如果我的猜測正確,現在用一般手法應對,鐵定會被擊墜……!

  察覺自己原本的應對方式無法抗衡,彼方不由得咂嘴。

  這時,彼方發現自己剛才構思戰法的方向完全錯誤。

  然而接下來面對的才是真正的戰鬥……

  「呃……!」

  彼方緊咬牙根,讓魔炮劍的汽缸旋轉五分之一。

  魔炮劍戰技——複數同時射擊。

  灌注而射出的巨大魔力彈一分為四,確實擊中琪爾斯蒂的黑色戰輪,戰技的威力互相抵銷而引發大爆炸。

  每一次爆炸的威力之劇烈已經不是一般戰技威力所能比擬。刺眼至極的閃光、巨響、烈焰充斥在地下都市的天空中,那情景仿佛有整排的活火山在地下都市上空同時爆發。

  城市內的砂塵被捲入空中,地下都市仿佛地震般開始震顫。居民們在驚惶之中躲進自家避難。

  「那就換這招試試吧……?」

  「小把戲……!」

  咒鐮戰技——亂刃光舞(Blade-ray)。

  魔炮劍戰技——多彈頭彈殲滅雨。

  自琪爾斯蒂的黑色巨鐮放射的龐大黑光轉變為極細的光刃之雨襲向彼方。另一方面,彼方的魔炮劍氣缸迅速旋轉五次,發射巨大的魔力彈。魔力彈經過四次的一分為四,化作總計兩百五十六發的魔力彈迎擊。

  雖然命中精確度不如莉子,但彼方射出的並非槍彈而是炮擊。每一發都具有炮擊的威力,而且還經過的強化。炮擊與光刃之雨在接觸的瞬間爆炸。強烈的爆炸讓光刃之雨融解並蒸發於無形。

  「下一招也能擋住嗎……?」

  「你該問問你自己吧……!」

  雙方再度灌注力量,同時出招。

  咒鐮戰技——羅剎斷頭刃。

  魔炮劍戰技——絕空劍。

  琪爾斯蒂施展的巨大真空刃與彼方施展的真空刃彼此衝撞。

  飛舞在空中戰域的沙礫被擊碎為塵埃,暴風仿佛要吹垮民房般毆打牆面,衝擊波令居民們為之戰慄。不僅止於此,支撐地下都市的軸柱與外牆紛紛傳來慘叫般的嘎吱聲。

  這場戰鬥的層級已經超越了既有的任何戰鬥。

  天災。

  遠超乎人類力量的自然災害。

  這就是彼方與琪爾斯蒂的死斗最終抵達的境地。

  就如同安涅羅傑所擔憂的,這場戰鬥的層級超乎常識,光是戰鬥所造成的餘波就足以破壞浮游都市本身。也許教皇派當初無法肅清會長派的真正理由就在於此。

  如果兩人就這樣繼續戰鬥下去,整個地下都市都會崩塌。

  然而彼方不會停止發動戰技。因為他知道自己停手的瞬間,就是自己的死期。

  因此雙方毫不保留地施放戰技,同時尋找彼此的破綻。

  總攻擊。意即與間的戰技較量。

  那只會是宣告毀滅的默示錄。

  「唔……!」

  戰鬥中彼方的表情透露著焦躁。他必須儘早結束戰技對抗,擊倒琪爾斯蒂。然而戰鬥的走向無法輕易改變。

  琪爾斯蒂射出羅剎謳歌並說:

  「雖然你還有待磨練,不過已經撐得比想像中要久了呢。儘管身懷人類不應擁有的力量,但使用手法倒也合乎道理。」

  「簡單說,既然擁有強力的能量,那問題就只在怎麼運用吧?」

  彼方以複數同時射擊應戰,如此回答。

  劇烈爆炸隨之而來。嵌在天花板的二三十盞照明設備連同天花板一同被炸飛。

  琪爾斯蒂的目的恐怕是維持戰技比拼,使地下都市崩陷,藉此削弱彼方的集中力吧。

  畢竟是狡猾的對手,這點小手段肯定想得到。

  彼方必須在她得逞之前分出勝負不可。

  ……並非沒有辦法。

  儘管擁有無窮無盡的力量,但也絕非毫無可利用的空隙。彼方神色依然嚴肅,雙眼盯著設於天花板的照明設施。

  在這樣劇烈的戰鬥中仍然維持光亮,應該是源自技師們為應對緊急狀況所做的努力吧。照理來說應該要稱讚那牢固

  的構造,不過現在……

  彼方迅速瞄準,扣下扳機。

  炮擊穿過琪爾斯蒂的下方遠處。

  「你在瞄準哪裡呢?」

  琪爾斯蒂嘲笑般說道。

  彼方不為所動。

  於剛才戰鬥的過程中,彼方察覺了一個事實——琪爾斯蒂相當輕視彼方。在這樣的激戰之中,她仍然不打算解放詛咒。

  既然彼方曾是手下敗將,輕視也是理所當然的態度。正因如此,彼方決定針對她的這份疏忽下手。

  自琪爾斯蒂下方遠處奔馳而過的炮擊落向牡羊座離宮——正確來說,落向位於離宮內的白色小屋。那棟小屋是照明設施的管理室,一旦遭到破壞就會使得所有照明設施短時間內失去作用。彼方的炮擊貫穿了該處。

  剎那間,無數的照明設施同時熄滅。

  遭遇預料之外的狀況,琪爾斯蒂一瞬間為之分神,正要再度瞄準彼方施展戰技的動作暫時中斷。

  趁著這機會,彼方一口氣拉近與琪爾斯蒂之間的距離。

  琪爾斯蒂連忙施展戰技。強烈的力量凝聚體自彼方的左斜上方掠過,但沒有帶來任何痛楚。

  照明很快就再度恢復。趁著黑暗逼近的彼方視線直指向表情緊張地瞪著他的琪爾斯蒂·帕米利翁。

  「這招怎麼樣啊……!」

  魔炮劍戰技——閃光劍。

  懷著百分之百的自信,彼方揮出那一劍。

  琪爾斯蒂儘可能注入了所有的力量,展開咒力障蔽,試圖以全力抵擋彼方的閃光劍。然而在下一個瞬間,琪爾斯蒂敵不過那強烈的劍壓,連同咒力障蔽一同陷入遠處的牆面。

  琪爾斯蒂半嵌在牆面上,擦拭嘴角的血絲。直至這時她才察覺自己受傷,那理性冷漠的氣氛隨即改變。渾身散發著近乎異常的靜謐氣氛,言語中不再帶有任何一絲情緒。

  「啊……看來我的認知有些許錯誤啊。」

  肅清艾蜜莉·威德貝倫時,讓琪爾斯蒂受傷的並非偶然也不是奇蹟。

  而是彼方·英司身為空士的實力。

  「好吧。就讓你見識看看我為何被稱作。」

  渾身散發著深不可測的殺氣,明確的殺意直刺彼方。彼方感覺到理應負傷衰弱的琪爾斯蒂身上湧現了比之前更強大的力量。

  這一瞬間仿佛暴風雨前的寧靜。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戰鬥……!」

  ……要來了!

  彼方提高戒心的同時,琪爾斯蒂就要解放自身的詛咒。然而,在那之前她打消了主意。

  難不成到了這地步還想保留實力?彼方神情之中透著狐疑。就在這時,琪爾斯蒂冰冷地說道:

  「不。看來沒必要特地解放詛咒,勝利已經屬於我們了。」

  「什麼意思?」

  由於全神貫注應付琪爾斯蒂這個威脅,讓彼方確實遺漏了這件事。不,或許那敵人一直靜靜等待著這一刻。

  「嘖……!」

  彼方察覺異狀,連忙展開球狀的魔法障蔽。下一瞬間,無數咒力彈自全方位襲向彼方。

  針對以強化的魔法障蔽,大型的咒力彈如雨點般灑落。障蔽很快就出現龜裂而破裂飛散,彼方遭到大型咒力彈直擊而被炸飛。

  空氣瞬間自肺部衝出,數秒內無法呼吸。全身浴火般炙熱而傳來陣陣劇痛。若非彼方在千鈞一髮之際以施加肉體強化術式,恐怕早已當場喪命。

  儘管如此,彼方仍然絞盡力氣,重整態勢。他的雙眼捕捉到剛才創造了無數咒力彈的艾莉絲。

  「你可別忘了我也在場啊,彼方·英司。」

  艾莉絲隨即開始創造無數的水委一級。

  看來艾莉絲並未因突如其來的黑暗而慌張。

  她知道彼方是直到最後也不放棄追求逆轉的人物。因此在彼方與琪爾斯蒂戰鬥的過程中,她一直等待著打倒彼方的機會。

  她剛才便認為彼方那發看似失準的炮擊肯定別有用意…:

  「琪爾斯蒂,因為你好像陷入苦戰了,我就好心插手幫忙嘍。」

  獨自與彼方戰鬥肯定免不了苦戰,因此艾莉絲轉換做法為支持琪爾斯蒂,伺機奪得功績。艾莉絲正虎視眈眈地想奪得彼方的性命與莫大的功勞。

  「來吧,彼方·英司。憑你那份力量能勝過兩名持有者嗎?」

  語畢,艾莉絲創造的魔甲蟲蜂擁而上。琪爾斯蒂則移動到能掩護艾莉絲的位置,再度挑起戰技對決。彼方一瞬間被逼入絕境。

  牡羊座離宮,庭院。

  地下都市空中的戰鬥勝負已經逐漸明朗化。艾莉絲參戰之後打破了力量的平衡,戰況由人型魔甲蟲取得優勢。

  在彼方與琪爾斯蒂互相施展戰技廝殺的同時,不畏懼死亡的魔甲蟲們紛紛沖向彼方。

  理所當然地,它們無法輕易觸及彼方。

  受到雙方施展的戰技所波及,無數的魔甲蟲轉瞬間墜落。

  然而只要數十隻中有一隻——不,數百隻魔甲蟲中的某一隻抵達了彼方身邊,那就已經足夠了。在戰技比拼的當下,彼方很可能被迫應付魔甲蟲使判斷略有遲滯。

  這場戰鬥中每一擊都蘊含著必殺的力量。在這場戰鬥中,些微的判斷遲滯都將成為無可挽回的失誤,重創當事人。

  因此艾莉絲參戰帶來的影響不容小覷。

  這件事對於地面上的觀戰者而言同樣一目了然。

  「彼、彼方……!」

  負傷的里帕絞盡力氣想要起飛,然而疲軟的身體不聽使喚。就算再怎麼拼命,也不可能打倒琪爾斯蒂。

  不過,正以夢幻泡影創造魔甲蟲的艾莉絲還有可能擊倒。她雖然擁有力量,但並不怎麼擅長戰鬥。只要能打倒艾莉絲,便能停止詛咒發動,魔甲蟲的大軍也會跟著消失。

  妖精尺寸的艾蜜莉站在安涅羅傑肩上說道:

  「不妙喔。這樣下去,彼方小弟沒有勝算。」

  雖然彼方並未因此放棄奮戰,但看上去似乎也還找不出勝算何在。至於這時能助彼方一臂之力的人物——艾蜜莉看向安涅羅傑。

  「教皇陛下,你打算怎樣啊?」

  「打算?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安涅羅傑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地反問。

  「都到了這個地步,你還要繼續靜觀其變喔?如果你拿出全力也不是毫無勝算吧?」

  「……你說的沒錯。不過我現在還不能拿出全力。我該使用力量的時機不是現在。」

  安涅羅傑似乎有她不同的想法。

  艾蜜莉並未進一步懇求她,轉頭望向位於地下都市上空處指揮魔甲蟲的艾莉絲。

  「……至少要找出辦法搞定那傢伙吧?」

  「艾莉絲的夢幻泡影啊。」

  咒力恢復的克莉絲以下定決心的表情說了:

  「以彼方同學的實力而言,只要能阻止艾莉絲就能顛覆現在的戰況。是這樣吧,艾蜜莉小姐?」

  「嗯~~我的評估是這樣啦。沒辦法保證彼方小弟真的能擊敗琪爾斯蒂。」

  「有您這句話就很夠了。」

  克莉絲說完展露微笑。

  「原本步上凋零命運的艾蜜莉小姐現在仍然存活。而命運之所以改變,我想應該是因為彼方同學吧。」

  艾蜜莉隱藏對生的執著,不只欺騙旁人甚至欺騙了自己。唯一的選擇只是束手無策接受命運。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彼方出手介入。然而當初彼方打從一開始就明白阻止艾蜜莉陷入狂亂的方法嗎?對於拯救艾蜜莉的具體手段,彼方有必然成功的根據嗎——並非如此。

  但是他沒有放棄。

  不,他不知何謂放棄。

  於是……彼方·英司拯救艾蜜莉·威德貝倫免於毀滅的命運,現在投身於戰鬥之中。

  為了保護這座地下都市,保護眾人不受侵略者所害…

  「彼方同學的行動讓我看到了人類的可能性。我們不能坐視失去這樣的人。」

  可能性——原本應該受到降伏而消失的艾蜜莉·威德貝倫仍然存活的事實。

  彼方與艾蜜莉都跨越了命運,開闢了新的未來。

  這樣的結果出自人的意志。

  「我也必須做出我自己的『生命的抉擇』,以不愧對彼方同學帶來的勇氣。」

  克莉絲如此說道,向里帕提出了一個請求。

  艾莉絲正瞪視著地下都市空中戰況,手插在裙子口袋的克莉絲緩緩飛向她。

  「嗯?克莉絲,找我有事嗎?」

  「艾莉絲,我來阻止你了。」

  「哦?是喔。但是不好意思,我現在沒空和你糾纏。」

  艾莉絲明白克莉絲的咒力只

  恢復少許。況且克莉絲無法使用,再加上只懂得施展障蔽,根本算不上敵人。

  因此艾莉絲命令所有的魔甲蟲持續襲擊彼方。

  這時克莉絲問道:

  「艾莉絲,有件事我想問你。遭到迫害的數名人型魔甲蟲孩童目前居住在此處。假使你征服了這座城市,你會怎麼處置那些孩子們?」

  「這個嘛。如果情況允許,我打算讓他們成為我的手下。」

  艾莉絲看向設置於地下都市外圍區的養育設施說道:

  「我目前感覺得到微弱的咒力反應。雖然哥哥大人認為無法使用魔力的人型魔甲蟲毫無價值,不過我覺得提供個住處給他們也無妨。」

  「……這樣啊。」

  克莉絲的回答之所以慢了一拍,也許是因為發現艾莉絲與傑斯有不同的選擇。

  如果艾莉絲願意,她也能把居住於此的人們當作人質,藉此威脅彼方就範。

  但她並未如此選擇,是因為她對手無寸鐵之人懷有慈悲之心吧。

  至於琪爾斯蒂,恐怕是認為不需要認真對待低等生物吧。

  「艾莉絲,我不能讓你擊墜彼方同學。」

  克莉絲一面說一面從右邊口袋抽出手,以指尖指定空間的同時設下障蔽。克莉絲的詛咒——破邪障蔽在轉瞬間展開,築起巨大的障蔽牢籠。無數重絕對防禦的障蔽將艾莉絲與克莉絲封閉在內部。

  「你以為這樣就能拖延時間?太天真了吧?」

  矛與盾的鬥爭中,矛總是有利的一方。況且克莉絲似乎由於不習慣戰鬥,忘記展開自己與艾莉絲之間的障蔽。

  如此一來,艾莉絲便能直接攻擊克莉絲。艾莉絲輕聲哼笑,悠悠地舉起黑色長鞭。就在這時——

  「你小看我了呢。我無法使用所以沒將我視為一份戰力。」

  克莉絲如此說道,自左邊口袋抽出手。掌心綻放著藍白色的光芒。

  「這究竟是什麼,你明白嗎?」

  艾莉絲起初不明白那是什麼。然而在了解的瞬間,艾莉絲的臉色轉為慘白。

  「該、該不會……!」

  「是的。我向里帕先生借了些許魔力。」

  克莉絲左手掌心中的藍白光芒正是里帕的縮退魔力。光是這點魔力,對已經發動的艾莉絲無法構成威脅,然而——

  「在這個密閉空間中,如果讓這份縮退魔力與我的咒力合成爆炸,即使你以防禦也無法全身而退吧。」

  要產生需要精密小心的合成。在過去,人類曾嘗試利用野生的水委一級的咒力產生人工合成的,引發劇烈爆炸。

  艾莉絲清楚感覺到自己全身上下為之戰慄。

  「住、住手!克莉絲,做這種蠢事,你真的會死……!」

  「死?我想應該會死吧。」

  雖然艾莉絲渾身顫抖,克莉絲卻毫無懼色,反倒打從心底感到困惑:有必要為這樣理所當然的事感到害怕嗎?

  「那正是我的目的。如果我的生命能阻止你,那樣正合我意。」

  克莉絲如此說著,緩緩拉近與艾莉絲之間的距離。

  也許那模樣在艾莉絲眼中猶如死神吧。艾莉絲用那顫抖的手臂一次又一次地使勁揮著黑色長鞭。長鞭毫不留情地傷害克莉絲,艾莉絲一心只想逼退衣物被撕裂、額頭流出鮮血卻仍不停止靠近的克莉絲。

  就在這時,艾莉絲指出了克莉絲自身也沒有察覺的變化。

  「到、到底有什麼好笑的……!」

  在膽怯的艾莉絲詢問之下,克莉絲這才發現自己正面露笑容。額頭流著鮮血正要與對方同歸於盡,臉上卻露出了笑容。在艾莉絲眼中肯定相當瘋狂吧。

  「沒什麼。只是發現之前那樣煩惱,但實際上其實很簡單。」

  克莉絲維持著與平常毫無二致的優雅口吻。

  「用自己的生命做交換,沒想到居然能這麼容易做出選擇。」

  「生命的抉擇」。是否能下定決心與艾莉絲戰鬥?克莉絲現在認為自己當初煩惱的問題層次未免也太低了。現況下真正需要的並非足以顛覆世界常理的叛逆之力。

  而是背負一切的覺悟。無論是朋友的過錯和朋友的性命,再賭上自己的一切。

  就像彼方賭上自己的生命,拯救了艾蜜莉。

  一步又一步。克莉絲悠悠邁步似的飛行逼近。

  「如果你現在還要攻擊彼方同學,我會殺死你。」

  「難道你還以為講這種話就能嚇倒我……」

  「嚇倒?在這狀況下,我有什麼欺騙你的必要嗎?」

  艾莉絲握著長鞭的手顫抖著。顫抖的艾莉絲肯定正這麼想著:

  在這個狀況下如果解除夢幻泡影,恐怕琪爾斯蒂就會趕來救援。艾莉絲肯定正以此為前提計算著……

  不過,克莉絲不打算讓她得逞。

  「如果你覺得我是隨口說出『殺死』這個字眼,那可是天大的誤會。既然我來到戰場上,自然有殺害對方或是遭到殺害的覺悟。」

  在克莉絲如此說道的瞬間,襲擊彼方的魔甲蟲大軍突然亂了陣腳。莫名其妙地顫抖,或是散發著黑色的蒸氣,存在本身幾乎汽化逼近消失。

  恐怕是因為詛咒與艾莉絲的精神聯繫吧。

  雖然那蠻橫的個性容易遭到誤會,但艾莉絲的精神相當柔弱。

  儘管身懷,她的心靈卻像玻璃般脆弱。克莉絲知道她的兄長傑斯利用了這一點。也正因如此,為了避免讓艾莉絲步入歧途,關鍵時刻克莉絲必須挺身阻止艾莉絲。

  假使彼方在這場戰鬥中墜落,那就等同於人類的希望就此斷絕。

  克莉絲忍受著痛楚,一步又一步靠近,同時堅定地告訴自己。

  彼方同學拿出了只屬於他的答案,我也必須找到只屬於我的答案。

  「好了,你打算怎麼做?選擇權在你手上。」

  克莉絲來到了艾莉絲身旁,雖然額頭流著血,但表情卻一如往常。然而這正是她充滿決意的神情吧。

  「你要和我一起死在這裡?還是解除夢幻泡影?」

  克莉絲將左手中的縮退魔力靠近右手中的咒力。艾莉絲明白她真的打算與自己同歸於盡,理性崩潰了。

  那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面對「生命的抉擇」的恐懼,對於無所畏懼之人感到的恐懼。那是來到這個世界擁有之後,在傑斯的身旁從未感受的真正的恐懼。

  死?現在為了哥哥大人,和克莉絲同歸於盡?死的會是誰?——是我……?我不要死。好可怕。我不想死。但是,如果現在解除夢幻泡影,哥哥大人會對我失望,哥哥大人會被琪爾斯蒂奪走。可是克莉絲不是鬧著玩的。找不出辦法,誰來救救我……!就算現在解除了夢幻泡影,萬一克莉絲還是自爆了……

  艾莉絲無法戰勝「生命的抉擇」。

  混亂的思考影響夢幻泡影,她創造的魔甲蟲全數蒸發消失,就像其名稱,猶如泡沫破滅。在艾莉絲察覺時——不,在她察覺之前,克莉絲說道:

  「……直到最後都沒拿出答案啊。」

  在甚至忘了抵抗而不停顫抖的艾莉絲背上,克莉絲以咒力寫下了束縛的如尼文字。下一個瞬間,艾莉絲的身體就連顫抖都辦不到。

  「這場賭局是我贏了。我在此束縛你的自由。」

  這便是克莉絲「生命的抉擇」所帶來的結果。

  地下都市,空中。

  「怎麼會……!夢幻泡影消失了……!」

  在戰技對決的過程中,魔甲蟲群的消失令琪爾斯蒂一瞬間分神。諷刺的是就結果而言,因為艾莉絲的介入,帶給琪爾斯蒂出乎意料的結局。

  彼方抓緊機會立刻沖了上來。在劣勢下長時間戰鬥的他,照理來說已經沒有多少殘存體力才對。

  然而他的動作仍然利落。

  由於加速超乎預料,彼方便利用飛行魔法的加速使出一記迴旋踢。琪爾斯蒂以右臂防禦。但彼方並未就此浪費拉近的距離,他維持著使出迴旋踢的姿勢,順勢揮出魔炮劍。

  仿佛直挑首級的一劍。琪爾斯蒂上半身後仰閃躲,藍寶石般的秀麗長發接連自空中散落。

  琪爾斯蒂露出了苦澀的表情,拉開距離。

  「這體力究竟是從哪來的……?」

  「嘖,只差一點就能造成致命傷啊。」

  聽了彼方這句話,琪爾斯蒂不經意地觸碰臉頰。帶著體溫的濕潤觸感傳至指尖。

  「不過是個人類也敢放肆……!」

  因劍壓而吐血之後,這次居然臉頰被割破。

  面前的彼方滿頭大汗,肩膀隨呼吸而劇烈起伏。呼吸的頻率十分急促。

  另一方面,琪爾斯蒂仍然顯得遊刃有餘,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剛才有

  艾莉絲以夢幻泡影創造的魔甲蟲助陣。

  只要任何一擊命中眼前的少年,就能擊墜他。不,他應該連體力都幾乎耗盡了,為什麼自己會陷入如此的苦戰呢?

  這無法理解的事實讓琪爾斯蒂的精神為之動搖。最後猛烈的怒意翻湧而上,突破了極限,令琪爾斯蒂為之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仿佛出自理性崩潰的狂人般。

  琪爾斯蒂狂笑的同時,方才她打算發動詛咒時展現的異樣殺氣再度湧現。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好吧,那我就拿出全力對付你……!」

  面露扭曲笑容的琪爾斯蒂讓體內力量攀升至突破極限。看著那情景,彼方不由得感到背脊發寒。

  這傢伙是怎麼搞的……?

  現在的琪爾斯蒂毫無破綻,明明正哈哈大笑卻毫無破綻。擺明了已經發狂,彼方卻找不到進攻的機會。

  與她對峙的同時,彼方開始積存力量。

  然而在彼方積存足夠之前,琪爾斯蒂已經展開攻勢。

  「什……!」

  在大吃一驚的彼方面前,琪爾斯蒂揮舞黑色巨鐮襲向彼方。彼方能目視那自全身滿溢而出的,仿佛黑色的光芒環繞著琪爾斯蒂。

  以施加的身體強化無法抵禦,彼方連同魔炮劍一同被彈飛。

  「哈哈哈哈哈!怎麼啦!就這點程度而已……!」

  琪爾斯蒂高聲尖笑,嘲弄彼方。直到這時,彼方明白了琪爾斯蒂身上發生的現象為何。

  這力量是……狂亂嗎?

  雖然還保持著幾分理性,但恐怕差不了多少吧。

  雕才的戰技對決上兩人幾乎平手,面對更加提升的力量,彼方束手無策。

  牧羊座離宮,庭院。

  「琪爾斯蒂進入那樣的狀態之後,就沒辦法阻止她了。」

  靜觀戰況演變的艾蜜莉說道:

  「她故意在狂亂之前不停提升力量。該說是狂戰士模式吧。在人型魔甲蟲之間也只有琪爾斯蒂辦得到。」

  聽著艾蜜莉的解釋,安涅羅傑注視著戰況。

  捉住了艾莉絲的克莉絲與里帕回到此處,但兩人的表情都為之僵硬。

  沮喪的艾莉絲只是愣愣地看著眼前的戰況。

  在上空,琪爾斯蒂施展羅剎諂歌。彼方以複數同時射擊迎戰,但威力無法完全抵銷。他連忙使出閃光劍,勉強與之抗衡。然而他敵不過戰技的力道與爆炸的狂風,再度被炸飛。

  「這樣下去彼方小弟會……!」

  艾蜜莉擺出了要求她參戰的表情看向安涅羅傑。

  然而,安涅羅傑仍然看著戰況說道:

  「若過度提升會陷入狂亂狀態失去自我。換作是會如何呢?」

  「換作是……?——難、難道說……!」

  艾蜜莉喃喃說著,視線直指著綻放刺眼光芒的能量場包覆全身的彼方。

  「彼方同學身上環繞著光芒……!」

  克莉絲訝異地問道。

  「超限狀態。突破極限的狀態。」

  安涅羅傑原本就知道這現象。

  「在短時間內釋放擁有的所有。雖然釋出力量之後一段時間內無法運用,但彼方先生能維持自我意識持續戰鬥。」

  怎麼可以在這裡被擊墜……!

  面對那暴虐至極的力量,彼方仍不屈服的瞬間,那現象發生了。彼方馬上就明白那力量的意義。

  沒什麼大不了的。這力量的意義正是斬斷眼前的對手,斷絕那傢伙所操縱的崩解世界常理的力量。

  「哈哈哈哈哈!這樣就結束了……!」

  彼方接下那力道雄渾的一擊而被彈飛,琪爾斯蒂毫不留情緊追在後,將那高高舉起的黑色大鐮全力向下劈。

  那原本會是對彼方的奪命一擊。

  「什麼……!」

  突然間渾身環繞白光的彼方以魔炮劍擋下了那一擊。

  不理會訝異的琪爾斯蒂,彼方揮舞魔炮劍。第一擊彈開了黑色巨鐮,第二擊將琪爾斯蒂的左臂連同黑色能量一起斬斷。

  「什麼……!」

  吃驚的琪爾斯蒂連忙想拉開距離。彼方毫不猶疑展開追擊,瞄準握著黑色巨鐮的右臂。琪爾斯蒂看穿他的目標,踢出右腿代替盾牌。彼方的斬擊切斷了纏繞黑色能量的右腿。

  「哈哈哈哈哈!你真的是怪物啊,彼方·英司……!」

  琪爾斯蒂在轉瞬之間以黑色光芒讓左臂與右腿再生,與彼方以手中兵器神速過招。

  無數的斬擊聲響遍天空,霎那間閃爍的刀光無法計數。兩人正以艾森納赫流也無法並駕齊驅的速度捉對廝殺。

  「呀啊啊啊啊啊啊!斬斬斬斬斬斬斬——……!」

  琪爾斯蒂在極近距離下的兵器戰中落敗,身體被一刀兩斷,但隨即以黑色光芒復原。

  在毫不停歇的斬擊戰中,彼方思索著。琪爾斯蒂應該是捨棄了防禦,完全專注於攻擊吧。在近乎狂亂的狀態下,琪爾斯蒂能辦到高速再生。因此她能採取依靠強韌恢復力,只攻不防的戰術。

  「來啊來啊來啊來啊來啊,請更激烈地攻過來啊!和我一起享受互砍的快樂吧……!」

  現在雙方的斬擊已經附加了突破極限的過剩力量,身體沒受到強化的人類若挨上一刀就會爆炸般渾身粉碎並炸裂。那甚至已經遠遠超越了「斬擊」的層級。

  在這戰況中,彼方突然有種自己已經發狂的錯覺。他甚至懷疑自己或許該像琪爾斯蒂那樣,以瘋狂應對如此的戰鬥。

  接二連三的死戰讓人有時會忘記,冷靜戰鬥其實也是一種反常。

  這並非點到為止的比賽,而是互相奪命的戰鬥。

  「哈哈哈哈哈!好舒暢!這真的好舒暢啊!叫人非常興奮呢……!」

  讓瘋狂與狂喜融為一體,琪爾斯蒂揮舞著兇惡巨鐮的同時執行狡猾的戰術。

  自殺式的鐮擊仍不停飛舞。

  單就傷害而言,應該是彼方對琪爾斯蒂造成的傷害較重。

  然而琪爾斯蒂在這樣的斬擊戰中仍然洋溢著笑容。儘管身受照常理而言足以致命的傷害,也不改喜悅之情,甚至不時發出陶醉的呻吟。

  彼方不由得懷疑這一連串看似發狂的舉動也許全都是演戲,真正的目的是引誘彼方為之鬆懈。

  不過,在當下的彼方面前,就連自殺式的攻擊也起不了作用。彼方揮出的每一劍都精準貫穿琪爾斯蒂,琪爾斯蒂揮出的鐮擊反倒全被彈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陷入幾乎狂亂的狀態還是敵不過彼方,但琪爾斯蒂仍然狂喜不止,不停發出異樣的尖笑聲與彼方捉對廝殺。

  這場戰鬥的優劣勢已經無法判斷。

  就肉體而言,應該是只受幾道割傷的彼方占上風。儘管琪爾斯蒂運用高速再生保持肉體完好無缺,但彼方的劍終將割斷她的咽喉吧。然而在精神上則是琪爾斯蒂占了上風,她的一舉一動之中沒有恐懼。

  「別太誇張了喔……!」

  彼方對琪爾斯蒂使出帶著白光的斬擊。白光化為飛行的刀刃,掃過琪爾斯蒂。

  雖然琪爾斯蒂的腹部被割出嚴重的傷口,但馬上又恢復原狀。琪爾斯蒂的力量似乎更加攀升了。然而,同時琪爾斯蒂的精神似乎也已經瀕臨極限。

  「哈哈哈哈哈!這樣下去我的意識會消失呢。差不多該使出全力一擊了……!」

  琪爾斯蒂開始將提升至幾乎狂亂的所有力量注入那柄黑色的巨鐮中。

  察覺了對方的意圖,彼方也將自身持有的所有力量注入魔炮劍中。

  彼方若選擇躲過琪爾斯蒂的全力一擊,第一人工空島肯定會被炸穿一個大窟窿。因此彼方非正面接招不可。

  下一次的衝突將決定勝負。

  兩人的殺氣不斷攀升的同時,彼方發現被束縛的艾莉絲正在地上。

  彼方問道:

  「話說,你不去救艾莉絲也沒關係嗎?」

  「既然被抓到,那就代表了艾莉絲大人的實力。反倒是明白了她沒有身為傑斯大人妹妹的資格令我十分慶幸……最適合隨侍在傑斯大人身旁的,只有我。」

  儘管同伴被逮,琪爾斯蒂卻沒有一絲動搖。彼方明白艾莉絲只是用過即拋的棋子。琪爾斯蒂對著彼方露出冷酷的笑容。

  「別管這些雜事了,讓我們繼續較量吧。肅清艾蜜莉·威德貝倫的時候,你就像路邊的蟲子般一點意思也沒有。」

  「這次不會那樣簡單被你擊墜的。」

  環繞彼方的白光如同氣流改變形體,轉變為飄浮在彼方身旁的球狀物體。琪爾斯蒂也

  相同。那能量的潮流逐漸增強,產生對流,令大氣為之緊張,將飛舞於戰鬥空域的沙塵輾得更加細碎,吹至遠方。

  膨脹至幾乎就要炸裂的強大力量。若不問那力量的善惡,確實猶如神祈降臨般崇高神聖,強大到難以置信。也許當下正是蒼穹墜落的末日瞬間,同時也是神祈創造世界的瞬間。

  存在於此的確實就是君臨世界的力量。消滅任何敵對的存在,足以輕易顛覆一切的絕對力量。

  持有如此力量的雙方,只是冷靜地注視著彼此。

  這就是最後一擊……

  彼方使勁握緊了雙手握著的魔炮劍。雖然彼方不曉得琪爾斯蒂的力量何時積蓄完成,但他已經幾乎瀕臨極限。

  這個瞬間正是這場戰鬥的終點。彼方全力施展最強戰技的同時,琪爾斯蒂也會出招對抗吧。

  儘管是站在地面上靜觀戰況的眾人也明白。

  現在回想起來,自從身懷咒力之後便過著與平常學生相去甚遠的生活,也曾經被當成叛徒受到排擠。不過彼方覺得這樣也能接受。因為這讓彼方成為了美空等人的教官,培育保護世界的晚輩。

  而現在……從今以後他也會為了保護眾人而持續奮戰。

  命運之刻已經到來。

  魔炮劍的劍峰直指琪爾斯蒂,彼方發起挑戰:

  「接招吧……!」

  「放馬過來啊,彼方·英司……!」

  雙方同時施展戰技。

  魔炮劍戰技——光翼之帝劍。

  咒鐮戰技——煉獄沖。

  黑與白。抵達兩種不同極限的光——極光閃耀,劇烈地互相推擠較勁。

  無限制地釋放的力量遵從主人的意志,為了殲滅眼前的敵人而瘋狂奔馳。相異的兩種力量彼此衝突,令空間為之扭曲,力場的干涉波如漣漪般蕩漾。

  那異樣強大的衝擊力使第一人工空島整體為之震顫。目睹這場水平已經遠遠超越人類極限的戰鬥,不止安涅羅傑等人,這座地下都市的居民們也全都瞠目結舌。

  白色極光與黑色極光互相抗衡。

  朝四面八方濺射力場,達到平衡狀態。

  「哈哈哈哈哈!不過是區區人類,居然能與我戰鬥到這個地步!不過,這樣一來就全部結束了……!」

  黑色極光威力增強,吞噬了白色極光直逼彼方。

  就在這個瞬間,彼方的嘴角倏地上揚。

  隨後,白光力道急遽攀升,黑光反而節節敗退。

  白光根本沒有潰敗。這抹白色斷絕並蹂躪了所有的黑光。

  「怎、怎麼可能!為什麼我的力量敵不過……!」

  光芒直逼眼前,琪爾斯蒂深受打擊似的喃喃問道。

  「嗯?我沒說過嗎?」

  彼方神色驕傲地淡然說道:

  「因為你那邊只有你一個,而我的力量是和艾蜜莉相加啊。所以我這邊有兩人份喔。」

  白色極光隨即擁抱琪爾斯蒂。白光的洪流轉瞬間衝散了環繞琪爾斯蒂身旁的黑光,意圖斷絕那黑光的源頭。

  極光毫不留情地奔流。

  在白色極光消逝之後,只剩下黑色巨鐮完全消失、體無完膚的琪爾斯蒂。她似乎在遭受直擊的瞬間,將剩下的所有轉移至強化防禦。

  儘管肌膚潰爛、衣衫襤褸,她的眼神仍然異樣銳利。

  「……這筆帳我總有一天會討回來。」

  表情扭曲的琪爾斯蒂露骨地展現厭惡,拋下這句狠話。她已經自狂亂邊緣恢復為一般狀態了。她馬上轉身,朝著剛才入侵時通過的電梯井逃離。

  彼方默默地目送她的背影直到消失。

  恐怕是因為時限已到吧,急遠升高的力量一口氣消失無蹤,自全身上下迅速消褪。

  超限狀態似乎有時間限制與強烈的副作用。雖然體內魔力尚存,但冥力已經幾乎消耗殆盡。恢復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吧。

  彼方緩緩朝地面降落。當他降落在牡羊座離宮的庭院中,艾蜜莉在安涅羅傑肩膀上靈巧地站起身,向他說道:

  「好不容易贏了啊,彼方小弟。」

  「算是吧。多虧有你。」

  成功報仇雪恨的兩人神色驕傲地彼此交換眼神。因為勝過了曾經讓兩人苦吞慘敗的對手,喜悅更是強烈。

  「看來各位都還算平安無事吧。」

  安涅羅傑環顧眾人,同時也看見了雙手被裡帕扣在背後的艾莉絲。似乎是因為克莉絲的「生命的抉擇」而喪失戰意時受到了束縛。

  「克莉絲小姐,艾莉絲小姐就交給我們予以監禁。」

  為了人類的未來,安涅羅傑打算請克莉絲將艾莉絲轉交給她。

  「不,請容我拒絕。」

  克莉絲一句話便拒絕了人類全權代理人的要求。在愣住的安涅羅傑面前,克莉絲在指尖凝聚咒力,將那力量灌入艾莉絲的胸口。

  「我剛才注入的是束縛術式。術式會常駐於艾莉絲體內,只要我願意,隨時都能絞碎她的心臟。我會負責管理艾莉絲的自由。」

  無論如何都不放棄身為朋友的對待方式,克莉絲如此宣言。

  「但是我們需要與傑斯有關的情報。我不能輕易把艾莉絲的人身自由交給你……」

  「雖然你們好象話才說到一半,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喔。」

  突然插嘴的正是彼方。雖然同樣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但眼神燦然發光。

  「我有個地方想去,我可以離開了吧?」

  「哦哦,你是說那個吊車尾紅頭髮女生那邊吧。那我也去……」

  艾蜜莉理所當然般跳到彼方肩上。

  「請、請留步……!」

  安涅羅傑遭過預料之外的事態,拉高了音量。

  「彼方先生,你的力量可說是人類的希望,絕不能輕率投入戰場。請留在此處,在我身邊為人類而行動。」

  「喔,差點忘了我還沒回答你那個要求啊。」

  ——殲滅這世界上包含人型魔甲蟲在內的所有魔甲蟲。我希望你能成為這場戰爭的前鋒。

  在謁見大廳,教皇親口賜下的指令。

  為了拯救人類、為了維持世界秩序,彼方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戰力。然而——

  「關於那件事喔,我拒絕。下次有機會再找我吧。」

  憤怒之情湧現臉龐的安涅羅傑責備:

  「請別胡鬧了!你以為你是誰啊……!」

  「不過艾蜜莉的問題也解決了,我已經決定停止教官的休業狀態了。所以我不能繼續待在這裡啊。」

  在旁聽著彼方的話,克莉絲默默地露出微笑。

  然而安涅羅傑並不放棄。

  「彼方先生擁有的力量是足以斷絕世界歪曲的強大力量。而強大的力量有隨之而來的責任與代價。如果你願意成為我的侍衛,為人類而戰,那我就告訴你那份代價為何。這個條件如何?」

  「……………………」

  彼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難以捉摸的他說道:

  「因為現在的我是美空她們的教官嘛,總是要關心一下她們的狀況。況且那些傢伙好像已經介入比賽了。」

  「對於彼方先生的學生們,我也感到相當同情。然而我現在不能失去你的戰力。對你而言,人類的未來和學生們到底哪邊比較重要?」

  「這還用說。」

  彼方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說:

  「美空她們啊。」

  安涅羅傑的眼眸深處浮現了明確的敵意。

  「里帕先生!請把彼方先生抓起來。彼方先生不會殺害人類,請你立刻強行逮捕他。」

  「不好意思嘍,彼方。」

  里帕如此說道,阻擋在彼方面前。

  然而他的反應不太對勁。里帕身上沒有顯露一絲戰意,仿佛宣告自己已經不願再戰鬥似的對著彼方便了個眼神。

  ……原來如此,是這個意思啊。

  彼方明白了里帕的意圖,全力揮拳毆擊里帕的左臉。

  咦!都不手下留情的喔……?為彼方的無情而深受打擊的同時,被揍飛的里帕重重摔倒在地。

  按著真的很痛的左臉頰,里帕抬起臉看向安涅羅傑。

  「……教皇陛下,雖然我也想抓住他,但是失敗了。也許最近老是被人家當作跑腿的,讓我覺得有點陷入低潮,以後請您就叫我跑腿里帕吧。」

  「里帕·恩迪凱斯?你在胡鬧些什麼……?」

  從未預料的反叛人物讓安涅羅傑為之震驚。

  在這段時間內,彼方與艾蜜莉也沒閒著。

  「該走了,抓緊了喔,艾蜜莉。」

  「別擔心,萬無一

  失。」

  艾蜜莉緊抓著彼方的頭髮,在彼方耳畔回答。

  「好!出發嘍……!」

  彼方發動飛行魔法,兩人仿佛子彈射入空中。

  那急遽攀升的模樣像是要劃破蒼穹、貫穿天頂,筆直的軌道仿佛沒有一絲迷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