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受威脅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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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

  我一個人回到旅舍。

  瑞秋為了向騎士團長報告之後將與我共同行動一事,先回到值班室。

  尤妮絲則前往南區的商店街,她知道南娜應該十分擔心。

  我躺在床上,仰望天花板。

  雖然只是稍微巡視了一下,卻可以看到城裡的狀況相當糟糕。

  民眾害怕怪物大軍即將大舉入侵,治安惡化,經濟活動也停擺。

  商店接二連三停止營業,朝東邊移動的逃難人潮絡繹不絕。

  各種糾紛與爭端也不斷發生,為了收拾任意妄為的好事者引起的騷動,自警團、地方騎士與國家騎士到處奔走,結果連軍隊都出動了。

  大家都很不安吧,雖然這種時候占用人力恐怕會造成困擾……

  ——要去看一下狀況嗎?

  不,即使只有我一個人,但如果因此讓怪物大軍開始行動就糟了。雖然我能夠拖延一些時間……卻不可能打倒所有怪物,也無法守護法德拉市。

  該怎麼辦?

  一個人獨處雖然可以進行深度思考,但我的思緒好像一直被困在同一個地方。

  此時有人敲了我的房門。

  說不定是來自領主的消息。

  難道怪物大軍有什麼動靜嗎?

  我從床上坐了起來。

  「請進。」

  房門打開。

  由於來訪者太過出人意料,我頓時倒抽了一口氣。

  那是有著一頭雪白色頭髮的少女。

  她的肌膚同樣異常白皙,容貌端整精緻,宛如陶瓷娃娃。

  她的個子嬌小纖細,身上穿著寬大的長袍,令人看不清身形,卻依然遮不住纖瘦的身材。

  一雙紅色的眼眸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我低聲喊了她的名字。

  「夏諾瓦爾……!?」

  「你好,我的勇者大人……我們有一陣子沒見了吧?好久不見。」

  「啊、嗯……」

  「怎麼了?你看起來很驚訝。」

  她邊說邊走向我,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最後來到床邊——坐在我身旁。

  我們的距離十分靠近,幾乎肩並肩,就像以前一起冒險的時候。

  「我當然會驚訝吧。」

  就在不久之前——

  夏諾瓦爾成為詐欺案的幫凶。她協助詐欺師欺騙工商協會,害他們幾乎破產。

  幸好最後受騙的人得救了……

  當時她丟下詐欺案主謀,從我眼前消失。

  沒想到會在如此突然的情況下再會!

  夏諾瓦爾把頭歪向一側說:

  「沒想到我會來嗎?真開心,我的勇者大人……原來你也會覺得驚訝啊。」

  「我其實滿常被你嚇到的。今天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應該不是想見我才來的吧?」

  「嗯……你的新外型也很帥喔,很迷人。但我好像還是比較喜歡『素顏』的勇者大人。」

  「哈哈……」

  現在我的外貌不是『勇者艾連』,不是那個金髮、一身精壯肌肉的男人。『約爾·布萊克卡洛士』的頭髮為黑色,而且體格偏瘦。

  夏諾瓦爾歪著頭詢問:

  「你要逮捕我嗎?」

  「嗯?啊、對、你……為什麼要幫詐欺犯?雖然伊萊莎告訴我,你在村莊發生的事……」

  「……真該把多嘴的龍騎士吊起來。」

  「請好好解釋一下。」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已經決定要當『吃人』的一方啊。只是挑錯合作對象,真的錯了。但也沒辦法吧?因為,我不知道我的勇者大人也在這座城市。」

  「夏諾瓦爾……使別人不幸,無法讓自己變得幸福。」

  「唉呀,你的表情好可怕。要逮捕我嗎?感覺很有趣,一定會很有趣。不過,先讓我把該做的事做完可以嗎?」

  「……你有什麼該做的事?」

  「沒有的話,我就不會來了。」

  「也對……」

  以前就算毫無理由,我們也總是待在一起。

  夏諾瓦爾將肩膀靠向我,以非常近的距離抬頭看著我說:

  「吶?我的勇者大人……你知道嗎?你應該知道吧?高塔被破壞後結界消失,森林前方出現怪物大軍……情況非常不妙喔。」

  「我們一起冒險的時候,也很少碰到這麼慘的狀況。」

  「我的勇者大人,你打算怎麼做呢?」

  她的一雙大眼由下往上楚楚可憐地望著我。

  我誠實地回答:

  「我會想辦法在沒有人受害的情況下解決……現在的我基本上是拿錢辦事……但這次可不是能撒手不管的小事。我會去幫助需要幫助的人,跟以前一樣。」

  我握緊拳頭。

  夏諾瓦爾輕聲笑了起來。

  「真是太棒了,我的勇者大人,你真的愛著世人以及這個世界。這樣我就放心了,你一點都沒有改變。」

  「……難道夏諾瓦爾是來幫我的嗎?你如果能助我一臂之力,我會很開心。」

  她疑惑地歪著頭說:

  「為什麼?」

  「……畢竟怪物的數量那麼多,單靠我一個人無法完全守住。」

  「我的勇者大人……雖然我很開心你請我幫忙,但很可惜,我無法答應你的要求。」

  「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你想知道?也對,好吧,我就告訴你吧,已經不可能收手,因為一切都啟動了。」

  她又在做什麼不好的勾當嗎?

  那她為什麼要來?

  「你為什麼特地來這裡找我?跟你在做的事情有關嗎?」

  「嗯嗯,沒錯。那個,我的勇者大人——我要跟你說一個秘密。」

  她將聲音放輕。

  在我的耳邊細細低語。

  「破壞高塔、讓怪物出現的人,是我喔。」

  她的告白衝擊性太強。

  導致我腦袋一片空白。

  「什、麼?不,但是……」

  我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腦中卻亂成一團,理不出頭緒。

  夏諾瓦爾從床上站起。

  在我正前方凝視我。

  「怎麼了,我的勇者大人?你看起來好像不知所措。太奇怪了。我的勇者大人是脆弱到會在敵人面前不知所措的人嗎?」

  「……是、敵人嗎?你是我的敵人?」

  「是啊,你的敵人,人族的敵人。怎麼啦,我的勇者大人?如果你不相信——我就讓怪物突襲城市好了。要殺死多少人,你才會相信我?」

  她笑著說。

  ——我不相信。

  不想相信。

  過去為了守護人族一起並肩作戰的夥伴,現在卻變成敵人。

  真的變了嗎?

  已經回不去了嗎?

  把她當作夥伴的心情仿佛陷入泥沼中,不斷下沉。

  但在另一方面,我仍然是『勇者』。

  某一部分的我冷靜思考。

  如果夏諾瓦爾所言不假,她將成為不能等閒視之的威脅。

  在這兩年間,她已經成為難有人能夠與之匹敵的召喚士。

  假使抱著半吊子的心態面對她,會被打敗。

  我深呼吸一口氣。

  定睛注視著夏諾瓦爾說:

  「已經沒關係了,接下來我會好好思考如何對付你。」

  「真令人期待,我的勇者大人……原來跟你敵對,可以看見你這麼迷人的表情。」

  「夏諾瓦爾,別再繼續做傻事了。」

  「……傻事?你指什麼?」

  「協助詐欺師、叫一大群怪物在城外整隊待命,這些都是。」

  「原來,勇者大人喜歡乖乖聽話的女孩子。」

  她愉快地綻開微笑。

  我也嘴角上揚回應:

  「與現在的你相比,我的確比較喜歡乖乖聽話的……所以,該怎麼做你才願意收手?」

  「該怎麼做?怎麼做比

  較好?我的勇者大人,我想要贏過你,所以,看是要滿足我的要求,還是要想辦法讓我放棄?」

  「又是這種曖昧不清的抽象答案……」

  「我的勇者大人,你知不知道我做了些什麼?心裡有數嗎?」

  她的頭規律地歪向旁邊兩次。

  我點了點頭。

  「……我有想到幾種可能……你讓那群龐大怪物大軍出現,可能是想製造『人質事件』,這是一種可能。」

  然而,人族應該無法操縱那麼多怪物,我還有許多想不通的疑點。

  不過,比起解開她的手法,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須先弄清楚——

  她的目的。

  夏諾瓦爾剛才說想贏過我。

  若是這樣——

  她仿佛在唱歌般,以開心的口吻說:

  「你想過各種可能性了嗎?真的嗎?應該是真的吧。因為你是我的勇者大人啊,任何事情都會被你看穿吧。」

  「我不清楚自己究竟看穿了多少……你的要求應該就是我的命吧?如果你的目的是『贏過我』,我想應該沒有比這更明確的答案……如何?」

  我不知道為什麼夏諾瓦爾會說想贏過我。

  她恨我嗎?

  假使真是如此,希望她至少能夠告訴我為什麼。

  「真可惜,你猜錯了。簡單明快是你的優點,無趣則是缺點。我期待的是更加複雜的東西,只是殺了你就太無聊了。」

  「……這麼說起來,你從以前就是個很難懂的傢伙啊。」

  「我很難懂嗎?很難懂吧,你總是追求單純的答案,而我只想追求能夠剛好填滿心之縫隙的答案罷了。」

  「好了好了,我投降,你可以用比較容易理解的語言說明嗎?」

  我舉起兩隻手。

  夏諾瓦爾眯起眼睛。

  「這樣就投降了嗎?」

  「這是『人質事件』,而你是主謀,現在我正在聽你說明要求,但你老是說些抽象的內容,我完全不知道具體該做什麼,你並不想要我的命對吧?那你到底想要什麼?」

  「你真的很無趣呢,我的勇者大人。陪我多玩一下嘛?這樣太浪費了,難得有這麼有趣的遊戲,輸了一次就馬上投降……這就是我討厭你的地方。」

  「你的要求究竟是什麼?」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還是九呢?湊成整數十好了。」

  夏諾瓦爾愉快地掰著手指頭數數。

  「……你在數什麼?」

  「對你而言重要的人啊。龍騎士、戰士、魔槍使、治癒魔術師,還有國王、公主、騎士與商人,全部八個,或是再加上一個商人及子爵……全都給我吧?」

  「給你?」

  「我要他們的命。」

  「……!?」

  我說不出話。

  雖然她沒有明確說出名字,但從排列順序我大概知道夏諾瓦爾指的是哪些人。

  龍騎士、戰士、魔槍使、治癒魔術師——他們是除了我與夏諾瓦爾外的勇者,是一起旅行、討伐魔王的夥伴。

  國王與公主就不用說了,她指的是利菲里亞王,以及在官方說法中與我締結婚約的安潔莉卡公主。

  騎士與商人——恐怕是瑞秋與尤妮絲。

  最近我與她們十分親近,客觀看來會被認為是『我重要的人』,除了她們我也想不到其他人。

  她口中的「再加上一個商人及子爵」,是工商協會的會長南娜與多維爾吧?

  我與那兩人,並不像與瑞秋與尤妮絲般親近……

  要他們的命?

  「……你到底在說什麼?」

  夏諾瓦爾輕撫我的臉頰。

  「嚇了一跳吧,我的勇者大人。今天是第二次囉?我已經看膩你這個表情了,可以給我看看新的嗎?」

  「你不是想贏過我嗎?做這些拐彎抹角繞圈子的事情……到底有何意義!?」

  「唉呀,你生氣了嗎?這個表情真不錯。這種情緒很好,我的勇者大人,你還記得嗎?我還小的時候,有次離開你自己接受委託……」

  「當然記得。」

  那時夏諾瓦爾為了證明自己的實力,瞞著夥伴接受了一個困難的委託任務,獨自一人踏上冒險的旅程。

  「吶,我最喜歡你了,但跟你在一起有時會令人焦躁不安。你很聰明,了解很多事,可是一直以來你都太會計算利害得失了。」

  她面無表情地盯著我。

  寧靜的語氣卻散發一股難以名狀的魄力。

  因為這些是夏諾瓦爾發自內心想說的話……吧?

  「……我們那時候的處境,一不小心就會沒命。」

  「那是我第一次獨自接受委託,就算會受傷我也想完成任務。你卻不讓我去做,並奪走原本委託給我的工作,用你的力量完成。」

  「如果我不管,你不只會受傷……當時的你還不成熟,那個任務對你來說太困難了。」

  「有生命危險才叫冒險不是嗎?」

  「我是想保護你。」

  「你一定不懂吧,酬勞那麼低,若受傷或許還會賠本……但那樣才能得到無形的收穫。」

  「沒有任何東西比生命還重要吧。」

  「是嗎?在你心目中是如此吧,不,在許多人心目中都是如此。」

  她仿佛對我失去了興趣,迅速起身離去。

  我忍不住叫住她。

  「夏諾瓦爾!」

  「……今晚,只要一個人就夠了。」

  「什麼意思?」

  「你不懂嗎?看來真的不懂,這就是我的『要求』喔。我不會過分地叫你一下子把他們全部殺光。明天早上太陽升起前,請帶著重要之人的屍體來吧,只要一個人就夠了。」

  「我怎麼可能答應這種要求?」

  「我會在『星降之塔』等你,明天早上前殺掉一個在這座城裡的人,很簡單吧。」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照你的話做?」

  「你不聽嗎?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我就命令怪物大軍發動攻擊,那是我的勇者大人希望看到的結果嗎?比起弄髒自己的手,寧可讓這座城市變成戰場……」

  夏諾瓦爾背對我。

  我感到胸口一陣疼痛。

  「……如果你發動怪物攻進城裡,我……只能打倒你。」

  「你辦得到嗎?」

  她轉頭看我。

  我一手握住擱在一旁的長劍。

  這是個狹窄的房間,夏諾瓦爾與我之間只有不到一步的距離。

  她連使用魔術的時間都沒有,在她呼吸下一口空氣前,我就可以下手砍她。

  只要一瞬間就會結束。

  如果我想奪走她的生命……

  長劍從我手中落下。

  我辦不到,我怎麼可能下手砍過去的夥伴?

  「吶,夏諾瓦爾……這樣事情根本無法解決,你乾脆殺了我吧。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盡全力、在自己可及的範圍內保護所有人的性命……你應該很清楚,我做的決定一定不會無疾而終。」

  「那我會殺死所有你想保護的人。只要你伸出援手,我就想辦法讓需要幫助的人愈來愈多。看看是你還是我,誰先筋疲力竭、哀莫大於心死……讓我們不斷持續戰鬥下去吧?」

  「我們已經變得太強了,這樣會把所有人族卷進來,這可不是開玩笑。」

  「我不介意啊,我會殺光所有人族,所以你就好好保護他們吧?我的勇者大人。」

  「你到底在說什麼……那樣簡直就像……我們拼命打倒的——」

  「沒錯,就像魔王一樣。」

  夏諾瓦爾走向房門。

  我靠近她說:

  「我們話還沒說完吧?」

  「若只有魔王能夠束縛你的心,我非常樂意成為魔王喔……再見了,我的勇者大人,下次見面時……你是否已經殺了人?不,我想你一定不會吧。到時,就是我開始殺人的時刻。」

  我朝夏諾瓦爾伸出手。

  但是她毫不猶豫地說:

  「你碰我,是要殺我嗎?勇者大人?」

  「……」

  「我在這裡也可以對那些怪物下達命令喔。」

  召喚獸只能在聽得到召喚士聲音的範圍內活動。

  或者,召喚士只能下達簡單的命令讓召喚獸朝向遠處前進。

  但人族不可能有辦法指揮數量如此龐大的怪物大軍。

  ——換句話說,夏諾瓦爾使用的是我不知道的魔術。

  說不定她真的已經成為魔王了。

  夏諾瓦爾從容地走出房間,姿態仿佛正在嘲笑我的優柔寡斷。

  我站在原地遲遲無法回神。

  一段過去的回憶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不久之前,當我向伊萊莎坦承心裡的想法時,她曾對我說『只有你不能說出這種話』……

  但我無法不這麼想。

  我們——

  為了打倒魔王而一同冒險的那段日子,才是最幸福的時光也說不定。

  †

  房門外響起一陣略顯遲疑的敲門聲。

  我將視線轉向門口。

  「是誰?」

  「是、是我……」

  瑞秋打開房門。

  我對她點點頭。

  「跟騎士團長都談妥了嗎?」

  雖然我現在的精神狀態不太適合與人談話,但也只能勉強裝作鎮定。

  瑞秋走進房間,謹慎地關上房門。

  她低著頭有些遲疑地開口:

  「那個、我……其實來了一段時間了……」

  「……是嗎?」

  「我看到有人走進約爾的房間……」

  她的眼神遊移不定。

  我終於了解瑞秋的表情為什麼這麼尷尬。

  「……因為是便宜的旅館,即使關上房門還是可以聽見說話聲吧。」

  「對、對不起!我偷聽了你們的談話!」

  「不,沒關係。站在你的立場,倒不如說應該要聽。你全都聽到了嗎?」

  竟然沒有注意到瑞秋就在附近……

  我太過慌亂了。

  若是身處人群中就算了,怎麼可以沒注意到有人站在房門口偷聽?

  ——我確定現在沒人在偷聽。

  「呃、剛才離開你房間的女子說,是她把怪物大軍集合在《食人森林》,這是真的嗎?」

  「應該是,明明沒做過的事情卻說是自己做的……她不是會撒那種可恥謊言的人。」

  「她挾持這座城市要脅約爾……要你取人的性命……其中也包括我與尤妮絲,對嗎?」

  「……看來沒辦法隱瞞你了。」

  「那個……」

  「想說什麼就快說吧。」

  「是……她是夏諾瓦爾大人吧?是打倒魔王的勇者大人的夥伴之一。」

  「是的。」

  「可、可是……夏諾瓦爾大人……剛才稱呼約爾為『我的勇者大人』……?」

  瑞秋由下往上看向我。

  我放棄掙扎,全身失去力氣。

  「啊啊,是啊……」

  夏諾瓦爾的確叫我『我的勇者大人』。

  已經不可能再繼續隱瞞真實身份了吧。

  雖然打倒魔王的隊伍成員皆被稱為『勇者』,但被團隊成員稱為『勇者』的只有一個。

  也就是討伐魔王團隊的隊長——『勇者艾連』。

  瑞秋怯生生地繼續詢問:

  「難道約爾……在討伐魔王時加入了那個團隊嗎?」

  「……嗯,沒錯。」

  「也就是說,你是沒有被算入勇者大人夥伴的『第七號勇者』吧?」

  「嗯,是啊,我就是………………嗯?你說什麼?不好意思,可以再說一遍嗎?」

  我好像聽到了十分奇妙的言論。

  瑞秋有些興奮地說:

  「約爾是第七號勇者吧!大家都以為是六位勇者與魔王對抗,其實是七個人對吧!?」

  「等、等等等等,你為什麼會這樣想?夏諾瓦爾稱呼我為『勇者大人』吧?她口中的勇者應該只有一個人吧!?」

  「你說得沒錯,但約爾的長相與勇者艾連大人完全不同,這我很清楚。」

  「嗯……啊啊,是嗎……也對。」

  原來如此,瑞秋曾經見過『艾連』時期的我。

  她不知道《變化戒指》的存在,因此完全想像不到有徹底改變一個人外表的方法。

  對她而言,比起想像艾連因為『某種未知方法』變身成為另一個人,把我當作第七號勇者還比較實際。

  如此說來……人本來就只會用自己擁有的知識推測事情。

  我突然靈光一閃。

  「……只會用自己擁有的知識……我不知道的知識——」

  瑞秋將臉龐湊了上來。

  「難道約爾是夏諾瓦爾大人的重要之人!?竟然把艾連大人放到一邊,稱你為『我的勇者大人』!」

  現在明明是這種情況……

  姑且不論法德拉市的狀況,她自己的性命也受到威脅了耶,太強了。

  不過,在某種意義上我覺得自己好像被拯救了。

  看到她一如往常的興奮模樣,我終於回過神。

  ……如果光是沮喪就可以解決,這世上就不會有苦惱的人。

  我必須比任何人都積極向前!

  「你啊,真的很喜歡勇者耶。」

  「當然!」

  「那你現在還喜歡夏諾瓦爾嗎?」

  「喜歡啊。雖然我不知道她為什麼破壞高塔、召集怪物、要脅約爾去殺人……但她一定有苦衷吧。」

  「她說她想贏過我耶?」

  「你們吵架了嗎?」

  我想了一下。

  這算吵架嗎?

  「……也許可說是吵架吧。」

  「那就快點和好吧。你們不是曾經一起旅行、戰鬥、打倒魔王的夥伴嗎?你們之間的羈絆應該強大到令人難以想像的地步吧。」

  「呃,是這樣嗎?我們其實經常吵個不停,夏諾瓦爾和伊萊莎常常——」

  回想起過去的點點滴滴,我的嘴角不禁上揚。

  明明直到前一刻為止,我幾乎沮喪到無可救藥。

  真是不可思議。

  即使是世界上最厲害的治癒魔術師,也沒有讓陷入憂鬱的心情快樂起來的能力。

  這傢伙卻在毫無自覺的情況下做到了。

  我彎腰撿起掉落地上的劍。

  「謝謝你,瑞秋。」

  「咦!?」

  「不趕快想出對策的話……那傢伙真的會命令怪物攻進城裡。」

  「怎、怎麼會……」

  「她說要做就一定會做,如果沒有那種堅強的意志力,根本無法打倒魔王。但她的強大意志力,這次會變成我們的大麻煩。」

  瑞秋默默垂下肩膀。

  「是嗎?真傷腦筋,如果約爾實在想不出解決辦法,明早之前就把我交出去吧。」

  「什麼!?」

  瑞秋擦了一下眼角。

  她是認真的嗎?

  「我相信你,約爾。可是我也有覺悟,從成為國家騎士的那一刻開始,就抱著可以為保護人民而犧牲生命的決心……」

  她在發抖。

  然而,她看著我的眼神直率且真誠。

  「你啊……真的是個大好人。」

  「我只是不想逃避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情。」

  「我明白你的心意了。不過,就算你死了也無法拯救這座城市,我無法認同犧牲某人拯救其他人的做法。」

  「約爾……」

  剛才因夏諾瓦爾的話,受到衝擊而停止運作的腦袋,又重新開始思考。

  是夏諾瓦爾在操縱怪物大軍,究竟該如何解決?

  根本無法期待這座城市的戰力能與之對抗。

  也不可能立刻讓居民避難。

  先拖延時間?光靠我一個人不知道能撐多久。

  「……這件事實在太怪了。」

  我想破

  了腦袋,還是只能想到一個對策。

  真的——

  除了殺死夏諾瓦爾外,沒有其他方法。

  她在這次的計劃中沒有準備任何『退路』。

  無論是來這裡找我,還是設定期限。

  都讓我感覺到除了『殺死夏諾瓦爾』這個選項,她完全不打算給我其他選擇空間。

  這是怎麼回事?

  ……她不是說想要贏過我嗎?

  我絕不會讓瑞秋為了這座城市而死。

  同樣的,如果需要殺死夏諾瓦爾才能解決所有事……

  那還能稱為解決嗎?

  我仔細思考。

  想起剛才在腦海中閃現的一絲靈光。

  這個世界上必定存在我不知道的力量,從過去的各種行動中可以推測出那股力量。

  例如,我的《變化戒指》無法製造分身,我不能以約爾之姿,與勇者艾連並肩站在一起。

  瑞秋憂心忡忡地凝視我。

  「沒事吧?」

  我摸了摸她的頭。

  瑞秋驚訝地睜大雙眼。

  「哇啊啊!?你、你幹嘛!?」

  「啊……抱歉,你不喜歡這樣嗎?」

  「沒有啦,只是嚇了一跳……你怎麼了?」

  「你幫了我很大的忙喔。」

  「咦?我有做什麼嗎?」

  「……總之,你幫了我。」

  你將我陷入失意泥沼的心從深淵中拉出來。

  然後讓我想起過去的回憶,想起我與夏諾瓦爾還是夥伴時,一同冒險的心情……

  甚至給了我靈感。

  ——所以,接下來就是我的工作了。

  我高高舉起雙手。

  「哈啊啊……我已經無計可施了!」

  「咦?」

  「我已經絞盡腦汁,還是無法立刻想出解決的辦法。」

  我說著倒在床上。

  瑞秋十分擔心我。

  「是、是嗎……那還是我……」

  「別想那些蠢事,絕對沒有必要。也別跟其他人說喔?如果把你交出去,那下一步呢?隔天把尤妮絲也交出去嗎?」

  「那可不行!」

  「對吧?總會想到辦法的,不過現在不行啊。」

  「有沒有我能夠幫上忙的地方?」

  綠貝希摩斯事件時,她也像這樣陪著我,以結果來說的確有幫上忙,但這次不行。

  「如果我想到了什麼,就會跟你聯繫。」

  「騎士團長已經同意讓我和你一起行動,我也答應了領主大人。」

  「有別人在旁邊監視,就算靈感出現我也抓不住啊,稍微讓我一個人靜靜吧。不然……你去《古蘭亭》好了,不管我要做什麼,都會去填飽肚子。」

  瑞秋的表情看起來有些不滿,但終究還是接受了我的提議。

  「我知道了。」

  「對不起啦。你別擔心,我會守護這座城市,也不會讓你犧牲的。」

  「……我只是擔心約爾你一個人會不會亂來。」

  「哈哈……不會啦。」

  真想不到居然被看透了。

  但我可不會讓步。

  「還有……夏諾瓦爾的事……希望你可以保密。」

  我知道這樣要求十分任性,但若沒處理好引起騷動,會很麻煩。

  打倒魔王的英雄,現在竟然對人族造成威脅,如果這件事廣為周知,民眾恐怕會陷入與《人魔戰爭》時代一樣,甚至更加嚴重的混亂與恐懼中。

  瑞秋點了點頭。

  「我保證絕對不會說出去。」

  「謝謝你,還有我的事情也是,勇者什麼的……我不喜歡受到矚目。」

  「我知道了!關於約爾是勇者大人夥伴的事情,我會保密的!」

  「……你看起來挺開心的呢?」

  「我很開心啊!與勇者艾連大人一起戰鬥的人就在我的眼前耶!」

  這傢伙真是個勇者狂熱份子。

  「好了好了……我想一個人思考一下。」

  「我知道了,那個……約爾……你絕對不可以亂來喔?」

  「謝謝。」

  瑞秋露出驚詫的表情。

  「總覺得今天好像一直被約爾感謝和誇獎。」

  「跟平常一樣啊。」

  我真的很感謝瑞秋。

  相互告別之後,瑞秋走出房間。

  我凝視著關上的房門。

  等到瑞秋的氣息遠離。

  我把劍握在手中。

  ——走吧,去見夏諾瓦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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