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靈魂的革新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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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linpop

  錄入:kid

  「壹野,你別無選擇,非得跟我們合作不可。」

  拇指大的不規則碎片正是壹野一心追尋,卻只知其下落的《記憶碎片》。

  道具名稱〈ST008〉。

  那是新手地城的頭目會掉落的道具,也是壹野現階段的最優先目標。

  在紫苑手裡的雖然只是件小道具,壹野的雙眸卻像是被它給吸住般,不聽使喚地盯著瞧。

  「………」

  他一度闔起眼,讓自己平靜下來。

  要是不這麼做,他覺得自己就要失控了。

  隔了一會兒再睜開眼後,他將視線在現場巡視一輪。

  這裡是〈八咫烏〉的公會會館。房間本身是在地底下,有著裸露的土牆跟簡單的木材桌,以及像是從邊鄙地區的酒館拿來的椅子。

  這樣的一個地方實在不太像個會議室,但或許這是屬於他們的某種偽裝。

  接著,壹野再次正面迎向紫苑等人,表情看似平靜,卻隱隱散發出某種壓抑過的怒火。

  「紫苑,為什麼你會有那東西?」

  「………」

  面對壹野的提問,曾是同公會夥伴的紫苑沒有回應。

  漂亮的臉蛋如今微垂著,看起來了無生氣。足以讓擦身而過的人多看幾眼的美貌,如今卻像是蒙上了陰霾,甚至連紫色的長髮紮成的馬尾都顯得無力下垂,勻稱身材上頭披著的秘銀裝備也黯淡無光。

  這跟前不久才在比武大會上全力一戰的那個她,簡直是判若兩人。

  「新手地城對我們來說就像後院一樣。只是去了一趟將它回收罷了。」

  包特羅代替她回應。

  眼前那兩側剃成平頭,體格精實的中年男性,雖一身皮革裝備,但根據上頭的紅色花紋,不難看出那其實是稀有道具。留著鬍子的他在大部分人眼裡,大概就只是個和藹可親的大叔。

  但壹野看過,那張臉底下藏著的兇惡笑靨。

  而這樣的包特羅,看著紫苑手裡的《記憶碎片》淺笑並說了:

  「順帶提醒,就算您現在去打倒頭目,也不會掉落《記憶碎片》。」

  「我想也是。戀的人格要是有重複那還得了。」

  「哈哈哈,一點都沒錯。」

  剛才的包特羅毫無疑問,因目的遭人看穿而亂了陣腳。

  但紫苑的登場,讓他的動搖因此平復,此刻又重拾從容態度,以表面恭維的虛情假意面對壹野。

  「壹野,你也許會懷疑這是假的……不過它可是貨真價實。」

  見壹野依舊狐疑地眯起眼看著《記憶碎片》,紫苑一聲提醒。

  「畢竟我以前被假貨騙過,可以的話希望能好好檢查一次。」

  以前壹野跟名叫馬修的冒險者有些過節,並且在當時看過一隻做工精巧的假貨。

  當時自己的戰友櫻就因此上了他的當,跟他進行了一場決鬥。

  而實際上,那東西的確是真假難辨。

  「……東西的所有權目前在我身上,沒辦法交給你。」

  《記憶碎片》是特殊道具,只能透過決鬥來轉移。

  不過雖說不能轉移,要讓人看倒是沒問題,因此紫苑對著壹野亮出東西。

  壹野沒伸手摸,就只是仔細端詳。

  道具不管名稱還是形狀,看起來都跟真的沒有兩樣。

  「我問個問題。你們這次又想要我做什麼?我只要再參加比武大會之類的就行了嗎?」

  「不,敝人想拜託的只有一件事。」

  帶著裝模作樣的口吻說到一半,包特羅故弄玄虛地暫停說明,對著紫苑使了個眼色,要她接著說下去。

  「壹野,我想請你解除等級限制。」

  「……什麼?」

  「只要有這個《記憶碎片》,你就沒理由再繼續維持等級1了。」

  壹野停在等級1的原因。

  一開始,只是因為他在〈星界變革者〉里喜歡以低等級挑戰關卡。

  但隨著戀的人格數據在遊戲裡被拆散為《記憶碎片》,這樣的玩法也成為某種義務。

  那些已知下落的《記憶碎片》里,有個就在新手地城之中,而那裡只有等級1才能進入。

  並且,他得用那樣的等級打贏新手地城裡的任務頭目──得超越那個照理說不可能戰勝的必敗任務。

  而那樣的任務頭目掉落的道具,如今竟然就在眼前。

  就如紫苑所言,其實壹野已經沒必要繼續留在等級1──或者至少,這不再是義務。

  「你在遊戲內部累積的經驗值,應該已經達到一個驚人的數字了。」

  為了將等級停留在1,壹野透過遊戲系統排除經驗值的取得。在〈星界變革者〉里,這隻要到街上的教會就能設定。之所以會有這種設定,是因為在某些特殊情況下,等級提升有可能帶來困擾。

  部分初心者專用的武器一旦超過等級10就不能再用,師徒系統也會隨兩人等級相近而失效。諸如此類的情況雖然不多見,但還是讓不少玩家在新手遊戲過程里受益。當然這遊戲裡除了壹野,沒有人會想以低等級通關。

  但據說這些被排除的經驗值其實並未消失,而是暫存於遊戲內部,只要更改回原先設定,經驗值就會一口氣回流。而實際上也的確有人在改回設定的瞬間升級,證明了這樣的推測。

  「我並不是為了搜集《記憶碎片》才留在等級1,而是從以前就用低等級通關,只是這次狀況剛好符合我的玩法罷了。我對等級沒有興趣,紫苑你不是也很清楚嗎?」

  「我知道。這我在公會時已經不只聽你說過一次。可是這一次……」

  「我拒絕。」

  聽了這回答,紫苑像是鬆了口氣,卻又轉為愁困。

  接著,換包特羅搖頭並開口。

  「您不答應的話就傷腦筋了。因為我們非得讓您的等級升上99才行。」

  「要讓我當第二號移民嗎?」

  「是的,那也是原因之一。」

  「這種人總有一天會出現,為什麼非找我不可?埃里澤早晚都會升上99級,你搞個比武大會加速她的升級有什麼意義?」

  「………」

  壹野的質問,讓包特羅噤口不語。紫苑也是垂著頭,雙唇抿成一線。

  而他們的模樣等於是清楚宣布了,裡頭有些不可明言的重要內情。

  「……目前還有些《記憶碎片》不知下落。我有四枚,櫻有一枚,還有一枚在這裡。」

  還有一枚其實在花憐身上,但壹野避開不談。

  「反正不管怎樣,目前還有一枚不知道在哪裡。在這種情況下,我沒辦法隨便配合你。」

  「關於下落,我們會盡力查明。」

  「你為何要這麼急?」

  壹野突如其來的質疑,讓包特羅的臉苦了起來,表情一看就像是被戳中了痛處。

  「急嗎……的確,就如您所言,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

  「壹野先生,若我說地球目前正面臨迫切危機,您會相信嗎?」

  壹野蹙起眉,滿是狐疑地看著包特羅。

  「當然,我不指望您現在就相信,可是您應該也看過新聞報導,有關能源枯竭的事。」

  「我其實對那挺懷疑的。能源枯竭的議題從以前呼籲到現在,都超過一百年了不是嗎?」

  「可是這次,那些真的就快要成為事實了。」

  「你這話大家也聽膩了。『不行了、撐不下去了、下次就要枯竭了』之類的……到頭來卻什麼也沒變。」

  「可是您真的以為,資源是無窮無盡的嗎?」

  「………」

  壹野什麼也說不上來。

  其實這話題他並不曾深入瞭解,只是大略看過報導,不曾思辨那些訊息的真假,也沒有立場那麼做。

  『美國的能源部以及住房城市發展部已經計算出數據,認為只能再撐十年。畢竟目前的用電效率除了冷凍睡眠研發出新技術,其他都沒有太大的進步。枯竭是遲早的事情。』

  但既然普莉希拉也如此提過,那麼這番話或許也不全是不可信。

  當然這一切的考量都是建立在,能源部以及住房城市發展部的試算結果一切屬實的前提之上。

  「這話或許不該由敝人說,但這世界(遊戲)的技術走偏了。原因恐怕是,這遊戲中樞的中介軟體發明人普莉希拉•特蕾莎•柯林,只為自己感興趣的領域帶來革新,造成這樣的不均衡。」

  「……你想把責任推到

  單一個人身上嗎?」

  「不是的。敝人只是有個想法,那就是一個人活在現實里所需要的能源,跟活在虛擬世界需要的能源,兩者已經進入黃金交叉。」

  「………」

  「冷凍睡眠與〈星界轉換器〉的技術,從最初就擁有極高的能源效率。要是為一個人準備專屬伺服器,當然沒辦法節約太多能源,但要是能對數百萬人──不,對數十億人進行數位移民,原本只能再供應十幾年的能源,就能延長至數百年之久。」

  「但前提是,那些話都是真的……」

  目前的冷凍睡眠技術的確是異常高效,甚至聽說只要幾根乾電池就能供應一人的一生所需。這樣的技術的確領先目前世界數十年甚至數百年之久。

  而這些雖然都是普莉希拉研發的,但她確實只研究自己有興趣的領域,對能源開發卻不曾著手。也因此讓能源技術與某些效率化的技術,產生如此巨大的落差。

  據傳,鐘錶匠路易•布雷蓋將鐘錶的歷史往前推進了兩百年。而世上要是少了圖靈與諾伊曼,電腦的歷史或許也將全然不同,甚至到現在都不會有這個〈星界變革者〉。

  而普莉希拉做的,則是將小部分科技的能源運用極致地效率化。

  電池目前尚未有新的科技突破,已經超過一百年都是同個樣子。但透過改良用電方式,就能一步步改善現況。

  不過話說回來,普莉希拉嶄露頭角也才不過幾年的事。要將所有技術都革新,還得再等待一些時日。

  而包特羅也不知明不明白這些,接著繼續說道。

  「〈星界變革者〉的世界可以說,已經等同現實世界的完美模擬,就算要定居也毫無問題。這些要歸功於〈星界轉換器〉的作者普莉希拉,以及在這世界重現物理法則的仁。」

  普莉希拉自己也說過,厲害的並不是她。還原出真實世界的仁才是最有本事的。

  「要是在伺服器內準備可供實驗的環境,甚至要進行研究都不是問題。若您的父親仁願意配合,就能提前迎接奇蹟。只要能透過研究發現替代能源,一切問題就能迎刃而解。為了邁向未來,這些都是當務之急。」

  這些跟普莉希拉說的內容幾乎一致,雖然數字有些落差,但壹野認為那只是他基於立場的加油添醋。

  但──

  「你們有重要的部分沒提到。」

  是的。

  截至目前為止的內容,都是壹野早聽說過的。

  「你們這些話只讓我覺得『想做就儘管去做』,根本不能解釋你們為何要這麼急。」

  「這是因為地球上的能源愈來愈少……」

  「這些確實重要,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搞定的事情。可是你們卻表現出一副分秒必爭的樣子。」

  結果,紫苑投降似地輕嘆一聲,帶著既無奈而又悲傷的表情迎向壹野。

  「因為法案就快要提交出去了。」

  紫苑一說明,讓包特羅瞠目而望。

  「要是不講清楚,是說服不了他的。」

  紫苑的疲態里,像是依舊帶了些迷惘。

  不對,除了迷惘之外,更流露出某種焦慮。

  「要執行數位移民,得進行一些修法,可是這種事情就連在美國也一樣未經許可。整件事目前還在研究階段,沒有實際的執行計畫,然而一旦法案通過,就會馬上提供經費。用來整備移民環境的經費。」

  「原來如此,法案嗎?」

  接著,包特羅繼續說明。看來他覺得既然對方有所質疑,自己有義務多做點解釋。

  「是的。關於法案能否通過,再不久就會進行審議。我們要獲得核准,就得報告調查的結果,告訴他們計畫安全無虞,是值得信賴的政策。」

  「所以你們才會這麼急嗎……」

  「是的。現今的議會政治實在是麻煩的東西。法案要是被否決,重新提案得花不少時間。而為了全人類,我們已經沒有那種時間了。」

  為了全人類,為了未來,為了地球的危機。

  一字一句都是如此浮誇。

  「要是錯過這一次,能源問題來到危險階段,就為時已晚。所以拜託您,就當是替人類的未來著想,幫我們一個忙吧。」

  一切都未免太過可疑。

  然而除了包特羅,此刻連紫苑都是態度嚴肅。

  事情帶有某種類似宗教信仰的詭譎,不過他們應該都不是在撒謊──或者,只是壹野沒能看破謊言。

  「要是我不答應呢?」

  「您知道得太多了,到時只好請您住在這裡。」

  「……聽起來還真嚇人啊。我大不了原地登出。」

  「您可以試試看,但是這領域的性質特殊,沒辦法輕易登出。」

  壹野照他所言嘗試,而這地方的確設計成無法登出。

  「順帶一提,逃生道具在這裡也是派不上用場。」

  「真受不了你這種人,只有在這種地方小心謹慎。看來我就算自殺,你也有因應對策是嗎?」

  自殺對壹野來說並不是個好主意,畢竟他有可能因死亡懲罰而失去《記憶碎片》。

  不過真要說的話,在這裡被逮搞不好會更糟。

  「答對了。您要是在會館內自殺──」

  但他說到一半中斷了話,先是神秘兮兮地看著壹野──

  「就會被送進研究室。」

  「研究室……?」

  「也就是您的妹妹──蕾娜的人格數據被拆散的地方。」

  一瞬間,壹野的臉色驟變。

  「用這樣的表情看我也沒用。您要是進了那裡……就要有遭遇跟您妹妹同樣下場的心理準備。」

  「也就是變成冷凍狀態的植物人嗎……」

  「是的,但動手的過程會花點時間,您不會一進去就被分割拆散。不過花的時間愈長,恐懼感也會更加強烈。您說是吧?」

  笑得陰森的包特羅接著又說了。

  「若您不願配合,其實我們更樂見您自殺。遊戲程式因為是由您父親的下屬組建的,我們沒辦法強制將您送進那裡頭。對我們來說除了星界轉換器,他們設計的世界也同樣是個黑盒子。」

  在MMO(多人同時參與型線上)RPG的世界裡,遊戲公司一般握有各種生殺大權,照理說能夠像神一樣為所欲為。

  『遊戲公司也融入為世界的一部分,這才是最理想的狀態。』

  壹野想起以前父親說過的話。

  而包特羅他們之所以並非全能,也許得感謝仁他們的設計理念。這樣的狀況或許不在他們當初的預期內,但還是大幅縮減了〈八咫烏〉的權限範圍。

  他們說穿了,只不過是在鑽程式漏洞,濫用管理者的權限罷了。

  「爸……」

  覺得自己像是得到父親庇佑,讓壹野重回冷靜。

  父親正在外頭為妹妹而戰,那麼自己豈能踏上妹妹的後塵。

  要是可以的話,他不想現在跟對方正面衝突而枉死。

  「你們還真是只有在這種地方小心謹慎啊。」

  「因為我們對這件事也是很嚴肅的。我們很想要您的等級99數據資料,但要是您不願意配合,就只好請您在這裡待著了。但是放心,我們不會為難您,大概三天後就會放您走。」

  聽他這麼說,壹野輕嘆一聲。

  他們所說的,應該全都是事實。

  要想離開這房間,就只能走先前的入口離開,但這狹窄的空間根本無處可躲,沒有可行的逃脫方案。

  這也就罷了,房間外還有一大堆敵人守著。

  「我有個問題。」

  既然無論如何都逃不出這裡,只好先拖延時間,慢慢摸索逃離的辦法。

  而既然要拖延時間,有收穫總比沒有好。

  「……請儘管問。」

  「你們為什麼要把戀給──」

  但,壹野正打算問問題,屋外就在同一瞬間傳來些許喧騰。

  包特羅眉頭不悅地微微抽動。

  「失陪。」

  接著一起身打開房門──煙霧瞬間漫進屋內。

  「什麼……!」

  「包特羅大人,有敵襲!」

  「怎麼可能?這裡為何會被……!」

  狹小的基地,漸漸被白煙掩沒視野。這樣的景況讓人忍不住想摀起嘴,不過在這世界裡,可沒有煙嗆之類的感覺。

  關於發生什麼事,壹野其實也不清楚,只曉得如果想逃,就只能趁現在。

  腦海浮現前來時的沿途路線並轉為實際行動。現在可沒空悠哉下去。

  「壹野!」

  見壹野打算逃離,紫苑對

  著他喊。

  「紫苑,我還是沒辦法和你們合作。」

  「你不在乎《記憶碎片》了嗎!?」

  「之後我一定會跟你們討回來。」

  在不良的視野里,瞪著紫苑的壹野接著說了。

  「你可以試試看將它弄壞。就算我們曾經是好夥伴,到時我也絕不會原諒你。」

  紫苑的臉色忽然糾結。

  那表情像是悲傷,像是落寞,也或許是某種希望他人諒解的神色。

  但壹野只瞥了她一眼,接著便離開現場。

  「休想逃!」

  包特羅一聲斥喝,於是附近前往應付偷襲的公會成員這下才想起有事比偷襲更要緊,紛紛轉過身攻向壹野。

  當然,壹野拔劍應戰。

  「嘖……!」

  要在漫天煙霧裡移動並不容易。

  壹野只能舉劍且戰且走,避免被敵人包夾,而其他交戰聲就在這時傳來。

  那聽起來像是烈風呼嘯。

  也是最近早已耳熟能詳的聲音。

  在白煙里,翠綠軌跡閃躍著。

  而每當劍光閃逝,敵人也跟著倒下。

  「壹野!」

  煙幕中現身的,是披著一頭櫻色長髮,宛若妖精的劍士。

  她是壹野目前的戰友──櫻。

  「櫻?你怎麼會在這裡……」

  「晚點再跟你解釋!現在先離開要緊!」

  櫻握起壹野的手腕將他拖來,前往的卻是出口的反方向。

  「啊,喂,出口不是應該在那邊嗎……」

  「壹野你進來的那地方已經被堵住了!我準備了其他的出入口!」

  雖然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壹野姑且還是照著櫻的話做。

  能以一擊撂倒〈八咫烏〉的公會成員而順暢前進的櫻,讓壹野可說是吃了定心丸。

  不但如此,她還用壹野教她的抵消,穩健地無效化敵人的攻擊。那些半自動玩家的攻擊判定對她來說,已經連練習都稱不上了。

  在這煙霧瀰漫的視野里,她卻保留了驚人的直覺與洞察力。

  「真虧你有辦法看清對手的劍路啊。」

  「因為我不會被一擊打倒,所以才相對從容吧。再說跟壹野你還有紫苑的攻擊比起來,這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櫻最近不知怎地,進步速度非比尋常。

  而一想到兩人將來也許還有機會再戰,讓跟在她身後的壹野明明身處險境,卻不禁雀躍不已。

  「話說回來,這地方還真大啊。」

  「這片區域沒人曉得它有多大,搞不好連〈八咫烏〉都不曉得……」

  「〈八咫烏〉沒道理不曉得吧?」

  「不,這方面其實也有些內情在……」

  她打算邊跑邊解釋,而煙幕漸漸散去,兩人來到一間開闊的房間。

  房間依然是土牆外露,但這裡大概是未經整理,顯得更加高低起伏而不便於行。

  而就在此處,壹野見到熟悉的人物。

  「你好,壹野。」

  「希爾特會長!?」

  〈福音詠團〉的會長,希爾特露特。

  貴族般的服裝配上帶有華飾的劍,就跟平常的她沒有兩樣,也還是一如既往地,光是站著都散發出某種氣質。

  即使身處這種狀況,她的臉上卻帶有一抹笑靨。

  「這真是把我弄糊塗了……為什麼希爾特會長會在這裡?雖然我大概猜得到你就是幕後黑手。」

  「把我說成幕後黑手也太失禮了。雖然這樣講也不算錯就是了。總之我沿途再邊跑邊解釋吧。」

  說完,只見她人往內部奔去,壹野和櫻也尾隨而去。

  「其實我們〈福音詠團〉本來就派了部分能信賴的成員到〈八咫烏〉里負責秘密偵查,而且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從房間進入通道後,並肩而跑的希爾特開始道起。

  「秘密偵查……聽起來也太誇張了吧。」

  「是呀,不只遊戲內(製作物),連現實里也調查過了。而這次我們終於弄到非常負面的消息。」

  「像他們這種沒有實體的公會,真虧你有辦法查得這麼深入。」

  壹野說完,希爾特露出輕笑。

  「這都是拜你所賜呀,壹野。」

  「我做了什麼嗎?」

  「你一進入這裡,我就同時派亞雷斯跟蹤。他在報告地點時,還透露了一些談話內容。」

  「……原來亞雷斯那小子一直都在嗎?我完全沒發現。」

  「畢竟這方面可是他的專業。抱歉了,像這樣瞞著你到現在。」

  「不,沒發現被人跟蹤是我自己的問題,再說由結果來看,我也幸虧有你們才脫困。」

  要是逃不掉又不能登出,想離開那裡幾乎不可能。

  剛剛的混亂對壹野來說,就宛若一場及時雨。

  「那櫻你怎麼會在這裡?」

  接著,壹野望向櫻並說了。

  「希爾特會長說壹野你可能會有危險,所以我就跟她一起行動,後來她們實在分身乏術,就派我過來救你。」

  「真的假的……」

  希爾特到底有多麼老謀深算啊?

  壹野真心覺得,這個女人實在是高深莫測。

  「畢竟我們真正的目的是弄到〈八咫烏〉那些負面證據,救你出來倒是其次,也沒那樣的人力資源,所以才拜託了公會外的人。」

  「原來是這樣嗎?嗯,不過這次真的幸虧有你。謝謝。」

  「沒惹壹野你生氣真是太好了。既然我們也有了豐碩的成果,那麼這戰績應該是沒話可說了。」

  「怎樣的成果?」

  「等離開這裡再談吧。」

  回完壹野的話,一行人隨後專注於脫逃。

  「休想逃!」

  結果在通道的轉角處,突然出現一名隸屬〈八咫烏〉的冒險者。

  「少礙事!」

  然而對上兩名〈九大榜眾〉,敵人當然是束手無策,眨眼間就被劍刺穿,送回自家據點。

  然而對方的目的既不是打倒三人,也不是拖延時間。

  原本前進的通道,突然傳來響動。

  異變,則是在隨後發生。

  「地板裂了!?」

  櫻發出近乎驚叫的呼喊。

  而發出啪啪聲的地面,則是開始迸裂。

  「連這種陷阱都有嗎!?」

  「我們趕緊離開吧,否則會陷入崩裂里,到時就得承受墜落傷害(衝擊度)了。」

  於是三人加快腳步,竭盡所能地奔向深處的房間。

  「你那些公會成員沒關係嗎!?」

  「我給了他們這裡頭的簡易地圖,應該是不要緊的。再說他們已經從其他地方離開了。」

  然而,通道眼看就要崩塌。

  前頭的希爾特奮力一躍,手勉強抓上房間入口的邊緣。

  壹野和櫻同樣跟著跳去,手卻碰不到邊。身受重力的兩人隨著岩石落下。

  「嗚……!」

  壹野左手抱著櫻,右手拔出劍。接著,把劍刺上岩壁。

  劍在岩壁上劈出深深凹痕,最後終於在途中停下。這在現實里當然辦不到,是在〈星界變革者〉里才得以成真。

  「呼……」

  「謝、謝謝你……壹野。」

  被一手抱著的櫻,臉早已紅了起來。

  在陰暗的洞窟內雖然看不清,但櫻自己倒是很清楚。

  「小事一件而已。不過接下來,得想想辦法解決這問題……」

  立於上頭的希爾特,就在這時探出頭來。

  「你們不要緊吧?」

  「沒事。不過有沒有什麼上去的辦法?」

  「這我也想不到呢……畢竟我身上也沒帶繩子之類的。」

  希爾特的公會裡應該有些人能夠使用飛行魔法,可是要找人來得花點時間。

  壹野的道具囊里有繩索,但目前雙手騰不出來。

  「櫻,你摸得到我的道具囊嗎?」

  「抱、抱歉,好像沒辦法。」

  櫻努力地伸出空著的那隻手,但還是伸不到道具囊里。再說櫻目前手裡拿著劍,頂多從自己的道具囊里拿東西,卻沒辦法從他人道具囊中取物。

  「這下傷腦筋了……還是我們像剛剛那樣用劍刺懸崖,邊墜落邊煞車好了?」

  但,壹野也沒把握次次都能成功。

  「壹野,我想試試某個辦法……」

  「怎樣的辦法?」

  壹野問完,先是沉默了一下。

  「……那能夠解決問題嗎?」

  「憑現在的我,應該是可以吧。」

  說完,櫻的視線落到自己的好夥伴──劍的身上。

  「OK,我相信你。那就交給你了。」

  「嗯。我做好心理準備了,隨時都能開始。」

  「您打算怎麼做?」

  上頭的希爾特問完,壹野沒有回答,而是將刺上崖面的劍拔出。

  身體受了重力影響,一口氣往下墜落。

  而在這看不見地面的狀況下──

  「〈風精劍捷飛嵐瑟斯〉!風,升起吧!」

  櫻的《始源武裝》捷飛嵐瑟斯發出綠光。

  劍發出的強風呼嘯,往地面方向吹去。受了反作用力,櫻和壹野的身子於是飄飄浮起。

  隨後,兩人再次落下,但櫻又再次施展,讓風吹起。

  兩人再次輕輕飄浮,在風的擺布下重複著加速與減速,往昏暗的底層漸漸墜落。

  之後過了一會兒,腳終於在黑暗裡著地。

  這樣的高度差不多三十公尺,往上頭看去只能看到希爾特縮小的身影。

  一瞬之間壹野還思考能不能用繩子爬回去,但他的繩子只有約十二公尺,對上這高度完全不夠。

  「我們下來了!人沒事!」

  「好吧,那麼祝兩位好運了。」

  對兩人喊完後,探頭的希爾特進入房間裡頭的通道離開。

  壹野隨即從囊中取出火炬。一拿出就自動點燃的火炬照亮身邊,才終於勉強看清周遭環境。

  裸露的土牆就跟之前沒兩樣,不過上頭有些地方卻埋進成形的、像是石頭的東西。

  那跟剛才崩塌的通道,屬於完全不同的地質。

  「……這地形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

  櫻納悶地念念有詞。

  「我可從來沒看過。遊戲裡有這樣的地城嗎?」

  「嗯……不過我應該是好久以前看到的。」

  地點像是一個大廳,還看得到後方有條通道。

  「總之我們邊記憶地圖邊前進吧。這裡看起來有點像是地城。」

  「呃、嗯。不知道脫離地城的道具在這裡能不能用?」

  櫻試著使用,不過道具並沒有啟動。

  「看來也沒辦法登出。」

  「雖然不太想這麼做,不過我們要試試看自殺嗎?」

  「不,這就最好不要。那群人剛剛說過要是在這裡頭死了,只會回到〈八咫烏〉的公會裡頭。我不確定此地是不是也一樣,但要是有可能性在,那麼還是別冒這個險,等不得已的時候再當成最後手段。」

  沒其他辦法的兩人,只好往通道而去。

  由於通道僅只一條,只要有照明在手,並沒有迷路的問題。

  一朝深處前進,景觀雖然沒有變化,不過看得出這裡確實是個地城,而且是未經人手整理過的天然地城。

  「這個地方原本有座地城嗎?」

  壹野才剛從〈八咫烏〉今天的公會位置下到地底,但前進的距離並沒有多長。

  壹野回想著地圖與大和的座標,不禁感到納悶。

  這地方竟然有座地城,真要說的話確實是不太自然。

  「嗯~到這裡為止我是有點印象啦……」

  而看樣子,櫻也同樣感到有些疙瘩在。

  「但如果這是地城,也實在不太對勁,不但沒有任何道具掉落,甚至連敵人都沒有。」

  一說到地城,當然少不了道具跟敵人。

  遊戲裡的地城,本來就是用來讓玩家攻略通關的。

  但一個連陷阱都沒有,只能一路前進的地城,除非是設計來供特殊事件用,否則照理說不可能存在。

  「還是說這其實是〈八咫烏〉打造的呢?」

  「但有必要打造成這種景觀嗎……」

  然而──

  『其實呢,〈八咫烏〉是遊戲公司建立的實驗公會。』

  包特羅以前也說過這句話。

  雖然壹野不清楚他這人有什麼能耐,但也許打造一個地城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說不定,這裡是另一個實驗性質的某種設施。

  「反正不管怎樣,我們得走下去才曉得。再說那個地點應該不會是起點,那麼這條路就會通往某個地方吧。」

  「呃,嗯……」

  而邊走邊探勘的兩人,隨後來到一間大廳,前後約三十公尺長,形狀像是略微鼓脹的長方形。

  地表由成形的石塊拼成,看起來也有點像是遺蹟地城的內部。

  大廳並沒有延伸出去的歧道,倒是有一條通往更深處的通道。

  「唉,真不曉得這路還得走多久……」

  壹野才聳肩說完──

  「就走到這裡為止。」

  少女一說完,某個東西關閉,發出叩咚聲。

  回過頭一瞧,大廳的出入口已經被石頭封住,兩人這下也進退維谷。

  兩人視線轉往說話聲方向,只見紫苑站在那兒,看起來就宛如地城深處的最終頭目。

  她手裡的〈冰霜魔劍〉也像是共振般發出鳴響。令空氣凍結的聲音,帶著些微的迴蕩在大廳內響著。

  「紫苑……」

  「我不能放你們前進。請你們在這裡待一陣子。」

  「………」

  「除非是打倒我,否則門是不會開的。就跟地城的最終頭目一樣。」

  紫苑一說完,櫻提出反駁。

  「玩家不可能成為頭目角色。這根本只是個仿造出來的機關。」

  「櫻,你……」

  「紫苑,你只是在利用壹野的良心,以為要是這樣講,壹野就不會舉劍相向。」

  而看來事情真的被櫻說中,讓紫苑的眼角高高吊起。

  「……少來……阻撓我!」

  「我是壹野的戰友,願意照戰友的意思做。你難道不是嗎?」

  「少來、阻撓我!」

  紫苑施展〈冰霜魔劍〉朝櫻攻去。

  超出預期的攻擊速度,讓櫻遲了一拍才開始應對。

  「哼!」

  結果壹野〈一方之刃〉的藍色軌跡帶著高亢的鏗響,攔下了冰之凶刃。

  兩邊經過抵消,攻擊判定都因此失效。

  「櫻,幫我拿著火炬。」

  也沒等對方同意便扔出的火炬,讓櫻嚇了一跳並匆忙接下它。

  交付火炬而騰出雙手的壹野,以舉劍的架式提防著紫苑,同時對櫻說了。

  「你說得沒錯,這個機關跟封鎖頭目房間的機制不太一樣,應該有什麼用來解除的開關。你去把它找出來。」

  「那、那壹野你呢?」

  「我負責擋下紫苑。」

  「既、既然如此,由我來應付她吧!」

  「……你說得沒錯,我也許太心軟,不想殺掉紫苑。明明曉得就算打敗她也只是把她送回據點,但就是不想這麼做。」

  聽他這麼說,櫻無奈地嘆了一聲,默默點了下頭。

  「那好吧。不過關於這點,的確挺符合壹野你的作風。」

  「感謝你的體諒。」

  接著,櫻沖了出去,尋找那個能夠解除機關的開關。

  她心想那應該藏在什麼不起眼之處,於是特別留意容易偽裝的場所,邊找邊離開現場。

  「你不要多事!」

  紫苑見狀打算追上去,但壹野隨即堵到她的動線前,阻撓她的行動。

  「不好意思,紫苑。接下來,我們就在這裡稍微過個幾招吧。」

  「壹野,拜託!請你留下來吧!」

  「紫苑……」

  紫苑激動地說著,手裡的劍發出顫動,表情更是泫然欲泣。

  那模樣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打從心底為〈八咫烏〉效命。

  明明看起來不願戰鬥,實際的行動卻恰恰相反。

  「為什麼你會站在他們那邊?為什麼要舉劍相向?我不在的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紫苑是他過去的同伴。

  當時,壹野接受現任會長的邀請加入公會,幾天之後她也加入。

  在那之後,兩人一起完成了許多任務。

  他以為在過去的那段期間裡,兩人建立起深厚的信賴關係。

  「那跟壹野你在或不在無關……我已經決定跟他們共進退,無關方式如何。」

  「為什麼?」

  「因為除了這麼做,我沒其他路可走了!」

  紫苑再次把劍握實,一看就知道是卯足了力。

  就算緊緊握著劍,力道也不會反映至數

  值上頭,但激動難抑的情緒,讓她就是身不由己。

  「壹野,你退開吧。我現在不能放走你們!」

  「……『沒其他路可走』這麼含糊的回答我可不能接受。」

  「求求你……!」

  隔了一拍時間,壹野也死心似地舉劍擺出架式。

  「你要是真想阻止我,就打中我一下吧。那麼我就會被送到〈八咫烏〉的研究室,包特羅也會很樂意分解我的人格,就像對蕾娜所做的那樣。」

  「壹野!拜託你……」

  「要是誰都說服不了誰,就只好訴諸武力了,不是嗎?但我會貫徹防守,不會攻擊你任何一下,否則要是殺了你,搞不好會失去《記憶碎片》。」

  紫苑帶著懇求的表情,朝壹野逼近。

  昏暗的洞窟里,微光映在〈冰霜魔劍〉的刀身之上。宛如新月的光芒,隨後化為劍路襲向壹野。

  壹野一記犀利的橫掃,從旁抵消了攻擊。

  早料到會被抵消的紫苑,切換至下個攻擊動作,把〈冰霜魔劍〉刺上地面。

  接著,刺上的位置生出凝冰。紫苑將刺著的劍朝壹野揮去,冰於是挾著聲響,如波浪似地襲向壹野的腳部。這是〈冰霜魔劍〉的專屬技能。

  為了躲開這招,壹野一個側跳。但貼地而來的冰之浪像是鎖定了壹野,朝目標修正角度。

  「我應該不曾對你用過這招……!」

  以前探險時,壹野不只一次看過她對怪物施展這招,但今天頭一次面對這攻擊。

  紫苑從地面拔劍,接著又重複了幾次插劍揮劍的動作。

  形成的幾道冰浪,全都朝壹野而去。

  「雖然那是由劍生成,不過既然是魔法,那麼總有辦法應對。」

  壹野先是衝出去,到房間的角落迴避。

  冰柱發出啪啪的裂響在地面翻騰,對著壹野緊咬不放。

  一波波的冰浪走著直線軌跡,堵住壹野正中央的去路,化為扇形相繼襲向壹野。

  「京還真是惠我良多啊!」

  冰即將咬上人的瞬間,壹野把劍朝地面一揮。

  藍色軌跡砍上地面,將冰浪全數劈裂。被劈裂的冰就像是失去了魔力,隨後消失無蹤。

  「魔法切斷……!」

  「換作一般的劍我應該已經輸了,不過這把可是用〈日緋色金〉打造成的。」

  這本來是櫻跟友梨對決時所施展的技能,而壹野目睹並學起這招,在與希爾特交手時也曾運使過。

  魔法本來用〈星界護盾〉也能抵禦,但要是可以的話,他希望儘可能把SP省下來。

  「嗚……!」

  「自暴自棄的劍是碰不到我的,紫苑。」

  紫苑早已不在乎姿勢也不做假動作,就只是一味揮劍,但攻擊全被壹野毫不留情抵消。

  「我說,紫苑。」

  廝殺的同時,壹野問了。

  「真的只有加入〈八咫烏〉才有路走嗎?有沒有什麼我能幫忙的?」

  紫苑不發一語,就只是悲愴地望著他。

  而她的情感也像是傳到了劍尖上頭。微微發顫的劍,已經不帶任何殺氣。

  「就是這個!壹野,我解除它了!」

  到處尋找的櫻就在這時成功解除了機關。看來她把房間角落的開關用劍一劈而關閉了它。

  岩石與岩石摩擦的聲音響起,門又再次開啟了。

  「……再見了,紫苑。下次見面時……希望你能改變心意。」

  「等、等等!壹野……!求求你,不要走!」

  壹野有種恨不得把她也一併帶走的衝動,但隨即擺脫了這樣的感傷。

  現在的她,可是跟傷害戀的那群人站在同一邊。

  就是這點讓壹野猶豫,不知該不該對她伸出援手。

  壹野轉身拋下她,往門口方向而去。

  紫苑大概已經氣力全無,也沒追上去,而是癱坐到地面。

  「紫苑。」

  面對癱坐的紫苑,櫻來到她的身邊。

  抬頭看著櫻的紫苑,表情了無生氣,甚至像是瀰漫著某種死相。

  「……雖然對你的第一印象奇差無比,但我原本以為我們可以為了壹野並肩作戰。」

  「………」

  「有些事情不說清楚是不會曉得的。要是什麼都不說,只等著別人理解體諒,就未免太天真了。我能對你說的,就只有這些。」

  說完,櫻也轉過身子,追著壹野而去。

  於是剩下一動也不動的紫苑,孤伶伶地留在大廳里。

  甩開紫苑往深處而去,兩人發現這地城就像是個死胡同。

  「還有什麼沒走過的通道嗎?」

  「不,應該全部都走過了,就算有也只剩密道……」

  「我可沒有學那種看破密道的技能啊。這下該如何是好……」

  兩人剛探索過的路線,全都是死路。

  行經的通道是極緩的上坡,兩人知道自己正在往上爬,但到了這裡已經是極限。

  「根本算不上是個完整的地城。」

  「這地方果然是〈八咫烏〉一手打造的嗎……」

  「也許還在製作途中。總之不管怎樣,看來除了這裡,沒有其他出口了。」

  說著,壹野仰望牆壁。

  那與其說是牆壁,其實是崩塌過後的殘跡。來自上頭的落石,全都堆在地表上。

  而在更上方看得到孤伶伶的一個洞口──原本的通道出入口,就在整堆落石上方約十公尺處。

  「看來只能爬到那裡了。」

  「可、可是該怎麼做才好?」

  「還好我們已走了一段上坡,看來爬得到那裡,加上還有崩塌的岩石。你幫我拿火炬。」

  把火炬交給櫻後,壹野從囊中取出鉤爪般的東西以及繩索。

  將鉤爪綁上繩索後,壹野將它甩了起來。

  「剛剛因為跟希爾特會長離得太遠派不上用場,不過要是只有十公尺,應該勉強甩得上去……!」

  接著,壹野把鉤爪朝上一甩。

  但鉤爪並沒有鉤中通道的地面,又掉了下來。這次並沒有成功。

  「還是鉤不到嗎?」

  「不,我想勉強可以。」

  壹野再次甩起鉤爪,往上空一扔。

  這次,鉤爪鉤到了東西。可是才稍微施了點力,鉤爪又再次滑落。

  「唉……這樣豈不是又白扔了嗎?」

  壹野第三度扔出繩索。

  這次鉤爪鉤到東西,也不再滑落。

  即使壹野施加全身重量拉扯繩索,鉤爪還是穩當地鉤在上頭。

  「……好。」

  確定鉤爪穩固了,壹野判斷爬上去也沒問題。

  「嘿咻……」

  只見他沿著繩索,漸漸登上懸崖。

  憑藉得心應手的敏捷動作,沒多久就抵達通道。

  通道通往更深處。由於內部昏暗,只看得到約五公尺遠,但要是有火炬,應該沒問題。

  壹野探頭下望。

  「櫻,你也爬繩索上來吧。火炬丟著就行了,反正我這裡還有一把。」

  「呃、嗯。鉤爪有鉤牢吧?」

  「有,不必擔心。」

  「其實我不太擅長這種事就是了……」

  儘管略顯不安,櫻還是抓著繩索向上爬。

  在上頭的壹野為防萬一,也抓著繩索等櫻上來。

  「嘿、咻……」

  櫻以生疏的動作,一點一點向上爬。

  她大概也曉得自己爬得慢,臉上泛起的是焦躁之情。

  「用你自己的步調慢慢爬就行了,反正這地方看來沒有敵人在。」

  「好、好吧。」

  接著終於爬到快登頂,壹野對她伸出手臂。

  「來吧,抓著我的手。」

  戰戰兢兢的櫻,小心翼翼地抓著那隻手。

  等確定手抓牢了,壹野同樣緊緊回握住櫻的那隻手,人接著往後方一倒,把櫻拉了上來。

  「嘿、咻……」

  「啊!」

  被拉起的櫻正好倒到壹野身上,兩人疊在一塊兒。

  帶著相擁的姿勢,兩人各自鬆了口氣。

  「你還好吧?」

  「呃、嗯,我沒事。抱歉拖了這麼久才上來。」

  「不要緊。只不過慢一點點,總還是有辦法的。」

  壹野先起身,向櫻伸出手,而櫻也自然而然地伸手回握並起身。

  但接著她才突然發現不對勁,兩頰紅了起來。而且仔細一想,剛剛兩人不是還抱在一起嗎?她的腦

  海里甚至浮現這樣的念頭。

  「怎麼了?為何突然紅起臉?」

  「沒、沒事……」

  她用幾不可聞般的聲音說完後,頭靦腆地垂下。

  「這裡看來挺有〈八咫烏〉公會的氣氛。」

  壹野從囊里取出另一根火炬並點亮,通道於是現出其面貌。

  裸露的土牆說明了,這是條返回〈八咫烏〉公會會館的通道。

  幸好目前沒有〈八咫烏〉的成員,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好,我們走吧。」

  「嗯。」

  之後,兩人在昏暗的通道里前進。

  通道剛好能讓兩人並肩而行,但要是角色的體格超過185公分,恐怕就得彎腰前進了。

  「這地方還真是夠大了。〈八咫烏〉的公會會館……到底是什麼構造?」

  「大是應該的吧。四通八達的地下通道,正是〈八咫烏〉的公會會館本身。」

  「什麼意思?」

  「根據我聽到的說法,這裡以大和為中心,最遠甚至能通往弗瑟利亞。」

  「真是大得太誇張了。怪不得他們能常常改變公會入口。」

  在遊戲內扮演紫苑的紅葉曾經提過,〈八咫烏〉每天都會更換公會會館。

  但壹野沒有想到,那些地方竟然都是連在一起的。

  「好像是這樣沒錯。不過聽說那些入口幾乎都在大和裡頭。」

  「做到這地步,根本就是為所欲為了嘛……雖然我不懂用意是什麼。」

  「希爾特會長的說法是,這也許是為了某設施而打造的。」

  「設施嗎……」

  兩人說著說著,循著方位返回原本的位置,發現有幾個人影在那兒。

  一瞬之間他們還以為是敵人,但隨後就察覺是熟悉的面孔,一同安心地鬆了口氣。

  「唉呀,壹野,你還真的回來了呢。真是太好了。」

  是希爾特與她的三名公會成員。

  「我才剛召集到人正要去找你們,這下就省工夫了。」

  「抱歉,讓你擔心了。」

  「不會,反正我們打開的出口就在附近而已。趕緊離開吧。」

  於是由希爾特開路,壹野等人尾隨在後。

  過不到五分鐘,大家終於來到出入口,來到外頭。

  外頭早已是夜幕低垂,閃閃星光燦爛得陰森,天空也萬里無雲,冷颼颼的夜風沁入骨子。明明自動調溫系統依舊運作著,壹野卻感到莫名的涼意。

  不只是他,櫻也環抱著身子藉此禦寒。

  「嘿咻……!」

  隨行的公會成員埋起出入口並施上偽裝。

  他們拿鐵棒插在上頭,不知在做些什麼。那可能是某種魔法,但壹野即使看了過程,也不懂個中原理。

  「看來〈八咫烏〉真的是連自己的公會會館也不瞭解呢。」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希爾特的自言自語,被敏銳的壹野聽見並問道。

  「〈八咫烏〉其實無所不在──沒有代表人,成員依自己的目的行動。這其實就是〈八咫烏〉的真實面貌。所有人唯一的共通點就只在於,他們都是符合遊戲公司要求的人。」

  「也就是說,他們連公會有哪些成員都不清楚嗎?」

  「說起來就是這樣了。不過他們起碼曉得自己的部下有誰。這些就是我們調查的結果。」

  說到這兒,希爾特想起什麼似地抬起頭。

  「唉呀,都這麼晚了。你們三個可以登出了。」

  於是三名公會成員各自應了聲,準備進行登出。

  然而──

  她們並沒有登出。

  不,其實她們已經行動,甚至喚出緊急用的全息投影界面,使用了裡頭的登出系統。

  但,她們卻沒有從這個世界消失。

  「……登出功能出錯了?這怎麼可能?」

  希爾特自己也進行登出動作。

  但接著,她的表情蒙上了陰霾。

  「我也沒辦法登出。」

  壹野和櫻也試了,但一樣無法登出。玩〈星界變革者〉這麼久,大家都是頭一次遇上這種事。

  希爾特於是拿出通話石,不知跟誰連絡。

  「有人在嗎?那邊有人能夠登出嗎?鎮上狀況如何?」

  她對著通話石講了幾句,接著耳朵貼上石頭。

  而她的表情,漸漸變得凝重。

  「所有人都沒辦法登出……?鎮上一片混亂……這也難怪了。」

  並且,異象到此尚未結束。

  「嗚……」

  「米、米莉卡,你還好嗎?」

  「啊、嗚……我、我沒事,只是有點噁心罷了……」

  三人當中,有一人的臉色已經轉為紫色。

  這是標準的遊戲暈表情。

  但即使陷入這種狀況,她還是沒被強制登出。每當偵測到身體有異,或者登入後過了八小時,遊戲內就會進行各種保險性質的登出處理,但那些卻直到現在都沒執行。

  「希爾特會長,我們回弗瑟利亞吧。」

  「好吧。我心中只有不祥的預感。米莉卡,你再稍微忍著點。愛菈,你幫忙背她吧。」

  希爾特拿出〈艾朵涅結晶〉,告知想要的去處。

  「前往弗瑟利亞。」

  一回到弗瑟利亞,城鎮已陷入恐慌。

  「喂!為什麼不能登出啊!」「遊戲公司到底在搞什麼?」「這種事以前根本沒發生過吧?」「是BUG嗎?」「不會吧?別鬧了!」「快來人啊!教我怎麼應付遊戲暈……!」「你的臉色愈來愈糟了!」

  這不讓人意外。畢竟現在可是無法登出的狀況。

  大家都回不了原本的現實世界。就算這個世界再怎麼逼真,如今剩下的就只有恐怖。

  像是一個人被丟棄在國外的不安,漸漸變質為回不了家的絕望。

  除此之外,還有浮現的遊戲暈症狀。

  鎮上已經有些冒險者無力地橫躺街頭。

  壹野等人十萬火急地前往〈福音詠團〉的公會會館,在錯落的篝火之間穿梭著。

  「希爾特會長,請您過目。」

  希爾特一抵達,副會長直接省略了問候並交了樣東西。

  「這是……遊戲暈發作的玩家等級?」

  「為了以防萬一,我把登入至今過了八小時以上的冒險者,以及發生遊戲暈的冒險者調查了一遍。不只是弗瑟利亞,每個鎮上的玩家從下午七時二十八分後,全都無法登出。」

  壹野也湊到一旁看著那份資料。

  遊戲暈的症狀,是從等級低的玩家開始出現。

  等級高的玩家,有不少人相對安好。

  但,並沒有絕對的標準在。

  有些玩家雖然等級低卻沒發生遊戲暈,有些即使等級高但還是發生遊戲暈。

  然而資料一旦集中,比較起來就一目瞭然。

  等級高的玩家──特別是45級以上的玩家,有過半數沒發生遊戲暈。

  「這是,等級提升後帶來的好處嗎……?」

  櫻不安地嘀咕著。

  不再遊戲暈的身體。這或許有很大一部分,是來自先天的體質。

  「我們的身體,正在一點一滴適應。」

  但有件事能夠確定──

  高階玩家們,漸漸獲得數位世界的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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