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靈魂的革新 第二章
在〈星界變革者〉的世界裡，冒險者們陷入極大的混亂。
無法登出，連絡不上遊戲公司。這些也就罷了，遊戲暈還毫不留情地折騰著人們。
就算目前安然無恙，也許再過不久就會被症狀纏身。置身這樣的狀況里，當然不可能安得下心。
此刻，冒險者們有的大吵大鬧，有的失魂落魄地一動也不動，有的依舊樂天地笑開懷，場面相當混沌。
而目前仍安然無恙的〈福音詠團〉成員正試著讓大家冷靜下來，希爾特則是立於第一線坐鎮指揮。
除了透過遊戲公司，遊戲內沒有對外連絡的手段。既然遊戲公司也連絡不上，那麼就只能從內部問題開始處理。
「希爾特會長，遊戲公司那頭呢？」
「目前毫無回應。不過這也在預期內就是了。」
壹野一問之下，希爾特咬著指甲答道，怏然之色一覽無遺。
對平常舉止優雅的她來說，這動作可真是難得一見。
「真難得看到希爾特會長你這麼焦急。」
「畢竟這次無法因應嘛，主導權完全在另一頭……雖然我們不至於被殺掉就是了。」
壹野身旁的櫻不安地問了。
「在這裡頭的死，也會反映到現實里嗎？」
「我們的穿戴式電腦可不具備這種功能……不過跟伺服器交換資料時，的確有可能陷入植物人狀態。原理上有可能。不，說植物人也不太對，應該像是冷凍人那種假死狀態吧……」
壹野的妹妹戀就是這種狀態，壹野無法否認這種可能性。
先不論動機為何，遊戲公司是有可能把冒險者變成冷凍人。
「不過這些都只是可能性，何況目前也還沒真的惡化成那樣。」
希爾特說完，指向城鎮中央的噴水池。
喪失戰鬥能力的冒險者們，一個又一個被傳送到這個城鎮。
「雖然我們也只能確定，暫時還是會維持原狀……」
「……但還是不能太過武斷，是這個意思嗎？」
蕾娜當時在地城被打倒時，也是被傳送到研究室拆散人格。
而要是在〈八咫烏〉的公會裡死去，似乎也會被傳送到研究室。這也許有什麼限制在，但他們就是有辦法把死後的玩家送進研究室。
跟壹野等人對話告一段落，希爾特為了坐鎮指揮而回到第一線。
而這段期間裡，城鎮也有不少玩家因遊戲暈而倒下。
由裝備來看，他們大多是等級低的初心者。夥伴們只能將之攙扶著並努力安慰。
「……糟了！」
看著那樣的景象，壹野腦海里浮現兩人的身影。
他完全忘了。
等級低的玩家更容易出現遊戲暈的症狀。剛剛得知這消息後，他沒能在第一時間想起身旁那些人。
而直到現在他才後悔萬分，反省自己怎麼沒立刻想起他們。
一回過神，壹野的腳步已經筆直衝往想起的那個地點。
「壹、壹野！你怎麼了！」
櫻見狀，也連忙跟隨而去。
壹野不發一語地跑在弗瑟利亞中央十字型的大道上，穿越混亂的冒險者們，前往目的地。
最後，他來到一棟大型建築物前。三層樓的木造屋，門上看板寫著『雲雀工房』四個字。
「雲雀！」
一打開門他便火速進入裡頭，食堂已經有不少冒險者坐在桌旁垂頭喪氣。看來那些都是遊戲暈發作的人。
而工作檯附近，有群目前還安然無恙的冒險者。
手忙腳亂的冒險者們一見到突然進屋的壹野，紛紛聚焦到他身上。
「壹、壹野你來了……」「雲雀她病倒了。」「她好像連呼吸都有困難……」「其他人也接二連三倒下了……」「我也快要滿八小時了。天啊……」
穿著花紋和服的少女，倒在一群冒險者的正中央。
壹野和櫻火速趕往雲雀的身旁。
「雲雀！你不要緊吧！？」
「…………………………啊，壹野先生嗎？啊哈哈……」
「不用回我話。要是難受的話就安靜待著吧。」
雲雀等級28。
今天她負責擔任比武大會的播報員，早已在遊戲內待了八小時。
她目前陷入遊戲暈的症狀，表情蒼白到近乎病態。
「抱歉，我今天沒辦法幫您服務了……您接下來打算出外探險嗎？」
「不、不是……」
「原來不是嗎？看您好像是準備外出……抱歉說了奇怪的話。」
平常那開朗的笑容，如今卻讓人心疼。
不帶力氣的聲音，像是遊絲般幾乎聽不見。
「好好休息吧。然後雲雀，有件事我忘了說。你做的手鐲非常有用。謝謝你。」
「這樣嗎？很高興、能幫上、壹野先生您的忙……」
她吃力地呼吸著，看起來很難受。
其實就算這樣置之不理，可能也不至於對她的身體造成影響。
但她正受著苦。這樣的苦楚一定會在她的腦海里留下記憶。
「該死……」
而現在的壹野，完全無計可施。
何況等級低的，還不只她一個。
「櫻，你在這陪著雲雀。」
「你、你要去哪裡？」
「我去看京要不要緊，馬上就回來了。」
說完，壹野離開雲雀工房，穿過大街前往京的打鐵鋪。
他的臉上愁眉不展，滿是不祥的預感。
京是41級，雖然稱得上高等玩家，但現階段能夠安心的分界線，約是在45級之後。
京今天也整天登入，應該早就過了時間上限。
「拜託一定要平安無事……！或者已經事先登出了吧……！」
一來到城鎮南邊外牆附近，沿著兩旁座落零星小屋的小徑而行，抵達京的那間打鐵鋪。
外頭雖然掛著Closed的看板，但壹野不予理會地打開店門。
店內昏暗也沒有點燈，卻他感應得到些微動靜。
京平常打鐵的那個作業空間裡，嬌小的身子正橫躺在地。
布衣薄衫配上簡單的褲子。跟平常沒有兩樣的工作服，證明了她就是京。
「京！」
「……壹、壹野嗎？抱歉，我現在沒有餘力陪你聊。」
「遊戲暈嗎？」
京慢慢地點頭。
由於環境昏暗，看不清她的表情，不過由急促的呼吸馬上就能聽出她身上出了問題。
「是啊……不知為何，突然就不能登出了……」
「好吧，你別再說話了。抱歉勉強你。」
壹野的手繞到她的背後與膝關節底下將她抱起。
接著，朝半掩的房門一踢，來到外頭。
「哈哈，真想不到我會用這副模樣讓你公主抱啊。」
「別再說了。現在不是講那些的時候。」
微抿著雙唇的壹野接著說了。
「明明情況這麼危急，我卻幫不上忙。你為我做了劍，到處奔波，我卻……抱歉……」
「我……從來不要求你回報。能看到你為了我這麼賣力，我就很開心了。」
「……我先帶你到雲雀工房那兒跟大家集合。之後的事我一定會想辦法。」
京於是信任他地輕點了個頭。
回到雲雀工房的壹野，把京搬進自己房間，放到床上讓她躺著。
至於雲雀，櫻已經把她搬進房間，也讓她躺著休息。
與其躺在地板上，有道柔軟的緩衝應該會比較好。雖然面對遊戲暈的症狀，這些都只是聊勝於無的做法。
雲雀跟京的臉色都極差。而不只是她們，在食堂趴著的冒險者們也都是半死不活，人數還比先前又多了些。
經過八小時，遊戲暈的受害者相繼出現。
「該死……」
面對這束手無策的事態，只有焦慮不斷升高。
遊戲公司跟〈八咫烏〉肯定搞了些什麼名堂。
但壹野他們現階段，卻什麼辦法也沒有。
離開雲雀工房，壹野朝希爾特的方向走去，想問問有什麼進展。
「壹野～！」
「壹野先生～！」
而就在途中，遠方響起兩道呼喚壹野的聲音。
往聲音來向一瞧，身材嬌小的一人正對著這裡揮手，那身巫師裝備就跟平常沒有兩樣。
至於另一人，則是一如既往穿著法衣的祭司花憐。這樣的組合還真是罕見。
兩人一齊接近壹野
他們。
「壹野，你們不要緊嗎？」
「壹野先生和櫻小姐看來都平安無事呢。」
看了壹野他們的氣色，兩人姑且是安了心。
而看到她們，壹野同樣是鬆了口氣。
「友梨、花憐，你們都沒遊戲暈吧？」
「呃、嗯。情況看起來好像挺糟的……我還有明天的功課得做，可不可以不要挑這種時候故障呀。」
友梨不安地垂下肩膀。
但她似乎沒通盤瞭解狀況，話里還聽得出樂觀之意。
「花憐也沒事，目前沒有什麼異狀。」
花憐原本就讓人分不清是NPC還是玩家，而且似乎一天二十四小時都登入在遊戲裡。
但現在的她，憂心忡忡地看著四週遊戲暈發作的冒險者們。
「遊戲暈的症狀，用治癒魔法也治不好呢……」
接著她說了些像是祭司會說的關心話。
「你們怎麼會在一起啊？」
「我們剛剛在半路上偶然碰頭。」
「其實我本來打算登出了，結果卻沒辦法，想說希爾特可能會知道問題出在哪兒，結果就碰巧遇見她。」
友梨在比武大會結束後上街採買，想把消耗的道具補齊。
後來她發現鎮上一團亂，一來到外頭，就剛好遇見了花憐。
「友梨、櫻，你們以前曾經登入超過八小時嗎？」
壹野問了友梨與一旁的櫻。由於事前聽說花憐二十四小時都是登入狀態，壹野直接跳過她這個特例。
「一開始有過吧，不過我死都不想再經歷第二次，所以設定成警鈴一響就強制登出。」
最先回答的是櫻。
「我也一樣。剛進遊戲時我也曾經失誤過一次，後來就不曾再待超過八小時了。」
遊戲暈的症狀會隨時間經過而益發嚴重。那噁心感強烈到讓人只要體驗一次，就絕不想再來第二次。
看來她們等級低的時候身體都還不適應數位世界，體驗過強烈的遊戲暈。
而由於設了警示，一到八小時就強制登出，因此她們並沒有發現，自己如今就算待了八小時也能安然無恙。
雖然一切都只是推測，但由埃里澤的例子來看，這些倒也不是不可能。
「看來你們等級提升後，都已經適應數位環境了嗎……？」
櫻目前等級52，友梨等級49。
兩人都是高等玩家，應該能躋身〈星界變革者〉的前百分之五。
她們很有可能因為等級提升，延後了遊戲暈的發作時間。
但，壹野只有等級1。
「我也一樣。這兩年來都沒遊戲暈過。」
壹野、櫻以及友梨參加了比武大會後，已經都過了八小時。
但壹野明明等級不曾提升，卻直到現在都沒有任何遊戲暈的跡象。
然而據說根據遊戲系統，沒收到的經驗值數據一樣會儲存於後台。
若是這樣來看，壹野認為與其在乎等級，也許經驗值才是所謂的『數位適性』。
畢竟經驗值計算式里的補正係數，正是『數位適性』。
「……壹野。」
就在這時，又來了另一個訪客。
即使是這種時候，他還是一樣神不知鬼不覺地從暗處現身。
「亞雷斯，你也沒事嗎？」
「……算是吧。我以為自己等級不到40應該很危險，不過到目前都還沒出問題。」
希爾特給的資料里，有些人雖然等級低，遊戲暈卻沒有發作。
也許亞雷斯就屬於那種稀少案例，擁有適應數位環境的天生資質。
「……先不說那些。我是來拿這給你的。」
亞雷斯說著，交出一顆奇怪的石頭。
那看起來就像以前希爾特給他的通話石，顏色卻不一樣。
「……是特殊的通話石。那個女人交給我的。」
「那個女人……喔喔，普莉希拉嗎？」
「……她很走運，在一連串事情發生前就先登出了。她離開時說為了『以防萬一』而把這個交給我，你就好好活用它吧。」
只交代完這些後，他就前往希爾特那兒。
看來他承接了什麼任務，跟她開始交頭接耳。
「我聽聽看……」
壹野把通話石抵到耳邊，裡頭傳來帶了雜音的語聲。
『餵？聽得見嗎？』
略顯稚氣的少女聲，毫無疑問是普莉希拉的聲音。
「普莉希拉嗎？幸好你已經登出了。」
『謝了。普莉希拉雖然走運，不過你們那頭似乎就沒這麼樂觀了。』
「是啊，前所未有的倒楣。話說，原來有能夠跟外界連絡的通話石嗎？」
『畢竟目前不是在乎作弊手段的時候了。既然對方先動手，我們當然也得做點該做的。不過反過來說，暫時也只能做到這樣就是了……』
石頭裡傳來的話語，聽得出某種懊惱之情。
看來她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事情在你們那邊也傳開了嗎？」
壹野一問之下，普莉希拉不甘地說了。
『只有提到遊戲又發生大規模問題。不知道是不是有其他遊戲發生過類似狀況，這次並沒有引發太大的騷動。以前那次最後不也沒事嗎？也沒有留下什麼後遺症。』
雖然地點是在其他遊戲裡，但的確發生過數次類似把人關在數位世界的遊戲故障。
但那也就只是被關在數位世界裡，並沒釀成什麼嚴重意外，時間也只有短短一小時。
沒有鬧出人命，甚至未留下後遺症。
由於正值數位黎明期，事情雖然引起滿城風雨，成為輿論關注焦點，但時至今日就只是一種偶發的現象。
受害者當時受訪時也說，他們並不感到害怕。
原因之一或許是因為，這個數位世界就跟現實里的相同，而且當時遊戲公司也不斷更新資訊，讓玩家們得以安心。
而這次不一樣的是，遊戲官方完全沒有任何發言。這只會讓恐懼更加蔓延。
『裡頭的玩家已經發現，這是遊戲公司蓄意造成的嗎？』
「扣掉我們的話，其他冒險者應該都還一頭霧水吧。你不能替我們報警嗎？」
『有個壞消息，那就是其實普莉希拉已經做了，可是警方就是沒有動作。他們連絡遊戲公司瞭解狀況，而遊戲公司只說馬上會修復，但根據仁的說法，公司內部似乎也陣腳大亂……』
「……我們這裡有不少冒險者遊戲暈，情況挺嚴重的。」
『遊戲公司幾個小時內應該是處理不了了。再這樣下去，沒有數位適性的人可能會面臨精神崩潰……Fuck。』
「一個女生還是不要隨便講這種不雅的話吧。」
『……抱歉，壹野。』
結果，普莉希拉輕聲道了歉。
「呃，也用不著這麼嚴肅道歉啦……」
『不是這個。普莉希拉得跟所有玩家道歉。這件事說到底，都怪普莉希拉自私地拋下公司忙著研究，才讓部下有這種荒唐想法……好友一定也是因為這原因才辭掉公司。整件事都要怪普莉希拉。』
「別胡說。錯的永遠都是居心叵測的那些人。普莉希拉，這絕不是你的錯。」
『可是，要是普莉希拉當初沒製造星界轉換器……』
「這是很棒的技術不是嗎？你知道這讓人們和數位的連繫進步了多少年嗎？我再說一次，錯的不是你的發明，而是那群拿它來亂搞的傢伙。」
『壹野……』
「普莉希拉，憑你的本事，能為這狀況做點什麼嗎？就算只能幫幫那群遊戲暈的冒險者……」
『能做的事嗎……』
壹野聽得出另一頭也正苦惱著。
隔了一下，普莉希拉才想起什麼似地，向壹野提出要求。
『壹野，你能把那些遊戲暈的人全部集中到教會嗎？』
「你打算怎麼做？」
『普莉希拉沒辦法阻止數位訊號的傳遞，但是可以在那裡把傳遞量壓抑到最小。』
「……有更淺顯一點的說法嗎？」
『玩家行動時會產生訊號傳遞，對腦部造成負荷，而我們可以延遲那種訊號傳遞，或者說得更精準點，唯獨讓那個空間裡的時間變慢。我們不能阻止訊號傳遞，但是可以用大量的假資料對該地點造成集中負荷，使之發生延遲。』
「知道了。所以只要帶他們到教會就行了嗎？」
『是，麻煩你了。然後，壹野。』
「嗯？」
『謝謝你剛剛的安慰。』
「我沒有安慰什麼，只是說出心中的想法。」
和普莉希拉談話一結束，壹野等人馬上回到希爾特那兒。
「希爾特會長，能請你幫個忙嗎？」
「咦？」
壹野一開口，希爾特便納悶地聽著說明。
壹野把剛剛普莉希拉說的話挑重點轉達給她。
「想不到壹野你竟然跟星界轉換器的發明人柯林也有關係，真不愧是個風流人物呢。」
「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
「這種時候才要保持幽默嘛。反正既然急也沒用，更該抱著從容行動。這樣講對遊戲暈的人不太好意思，但若要發揮百分之百的實力，首先得維持一顆平常心。」
聽希爾特微笑說完，讓壹野緊繃的精神跟著緩和。
「我沒看過那位柯林，但她是可信賴的人對吧？」
「是。」
「好吧，既然壹野你都這麼說，我就相信吧。」
於是，希爾特向周遭喊口令。
「所有人集合！我有事情宣布。」
接著，她下達命令，要求將遊戲暈發作的人們都集中到教會裡。
公會成員俐落地分配完各自的負責區域後解散，將命令傳達到整個城鎮。
接著，命令又傳播至天津真浦以及彼斯特雷等等，連五大城鎮之外的小鎮也都接收到了。
「每個大城鎮都有教會，容納量也大出一個位階，就算是鎮上所有人都能容納。我們已經要求以〈天津真浦〉為首的其他公會一同配合，讓他們把人帶進教會裡。」
希爾特說明完，一名成員發表意見。
「不過應該有些人還倒在城鎮外或者原野、地城裡……」
「遊戲暈還沒發作的人都到外頭去尋找冒險者，就算只找到一兩個也好。雖然找到的機率渺茫，不過這件事就拜託各位了。但離開城鎮的話主動怪也會變多，倒下的冒險者應該會失去戰鬥能力，被傳送回這裡就是了……」
正當希爾特忙著坐鎮指揮，壹野等人也同樣展開行動。
現在得先把雲雀跟京從雲雀工房搬到教會裡。
壹野從雲雀工房抱起雲雀，接著前往教會，京則是由櫻負責背著。趴在食堂桌上的冒險者們，也都由雲雀工房的常客一一運送過去。
「………」
雲雀不只無力起身，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壹野一臉歉疚地帶著她趕往教會。
『對了，讓那些意識還穩定的人，對遊戲暈發作的人說些話。』
「什麼意思？」
『遊戲暈的痛苦，可以用意志力克服……這樣講可能有點迷信，但原理就跟這有點類似。我們可以用其他的意志，趕走那些帶來痛苦的訊號。其實不只遊戲暈，只要意志夠堅定，理論上有可能驅除這種數位訊號。』
聽了這些話，壹野對懷裡的雲雀說了。
「加油啊，雲雀。我們一定會為你想辦法。」
「………」
雲雀發不出聲。
但壹野似乎看見，她露出微微一笑。
「往裡頭搬！」「動作快動作快～！」「這裡還有空位！」「需要躺下的來這裡！」
一抵達教會，〈福音詠團〉的公會成員們已經做出適宜的指揮，讓遊戲暈發作的玩家們躺下。
他們不知從哪兒弄來大量的棉被，把玩家們照顧得無微不至。
壹野等人也讓雲雀和京躺著休息，隨後便離開到外頭。
之後，遊戲暈的冒險者很快地都被收容到教會裡頭。
「普莉希拉，我們這邊結束了。」
壹野透過對外通話石連絡。
『收到。正常人都離開了吧？』
「嗯，所有人都離開了。」
『OK。那普莉希拉要開始了。』
教會的門並沒有關上，計畫就這麼直接執行。
乍看之下，好像一切都沒有改變。
但要是仔細一瞧，教會裡躺著的人們呼吸運動明顯減緩，甚至遠比深呼吸還慢。
『他們的時間應該已經變慢，這下就能稍微減少受苦的時間了。』
聽她這麼說，壹野鬆了一小口氣。
「有件事我有點好奇。為什麼現在等級超過45的玩家有一半不再遊戲暈了？我本來以為要像埃里澤那樣超過70級才會解除八小時的限制……而且就算是低等級的玩家，有些人還是能夠安然無恙。」
『〈星界變革者〉的系統會對進入超過八小時的冒險者進行遊戲暈的模擬，而這次把模擬程序關閉了，才會造成真正的遊戲暈。普莉希拉猜測，原本等級超過70，模擬程序就會自動關閉吧。』
「也就是說，這次遊戲暈沒發作的人，就代表有數位適性是嗎？」
『應該說是，適性在平均之上。他們有可能十二小時後才遊戲暈發作，也有可能二十四小時都沒事。畢竟玩家數位適性高的話會有高補正值，等級容易偏高。』
「那些等級低卻沒事的冒險者也是這樣嗎？」
『是啊，他們應該都具有數位適性，其中有些是低年齡玩家對吧？』
「低年齡？跟這有關係嗎？」
『有研究結果指出，小學以下的人擁有較高的數位適性，而那樣的適性要是置之不理，就會隨年齡增長而衰退。但若像現在這樣進入數位世界，就不會衰退了。』
正當他和普莉希拉談著這些，其他城鎮也紛紛傳來教會收容完畢的回報。
「普莉希拉，其他城鎮也結束了。我們該怎麼做？」
『把那些城鎮的名稱告訴普莉希拉，由這邊動手。』
「知道了。只不過……」
光是這麼做，不會有任何改變。
目前只是對遊戲暈的症狀做緊急處置，卻沒辦法把冒險者們帶回現實。
「我們無法突破現狀嗎？」
『目前我們能做的就這樣了。要是有好一點的設備，也許還能駭入伺服器，但另一頭的防護措施也很堅牢。普莉希拉已請仁準備設備，但要讓大家能夠登出，恐怕還得再花些時間。』
「該死。這對他們來說豈不是正中下懷嗎？」
壹野忿忿地咬牙。但普莉希拉的看法，似乎和他不太相同。
『不對，這樣的情況對他們來說，只是一種情非得已的處置。』
「什麼意思？」
『你回過頭想想，〈八咫烏〉這麼做有什麼好處？他們照理說是沒必要如此亂來。』
「其實事情發生當下我也很納悶……」
快回想起來。線索在壹野腦海里呼之欲出。
「對了。他們那時看起來很著急。」
為了全人類，為了未來，為了地球的危機。
他們雖然說過這些，但重點不在這上頭。
『因為法案就快要提交出去了。』
他想起的是，紫苑說過的這句話。
但就算是這樣，他們又為何要禁止所有冒險者登出呢？
『也許是因為若不關閉登出功能，會讓問題人物跑出去？一個比這次的醜聞還要麻煩的人物。』
普莉希拉這麼說，壹野卻毫無頭緒。
「會是誰啊？」
『普莉希拉也不曉得。搞不好其實就是壹野？』
「別開玩笑了，我什麼也沒做啊。」
還是說，他們不希望自己知道的內情流到外頭？
然而，壹野知悉的內情全都是來自普莉希拉以及仁，那麼〈八咫烏〉照理說要先從他們下手才對。
『你想想，法案不是就快通過了嗎？比方說，壹野你是不是從〈八咫烏〉那兒偷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我什麼也沒偷啊，一直都只有躲著他們。」
『照目前的局勢，法案應該會通過，但要是鬧出什麼醜聞，立刻就會被打回票了。』
「這次的事不正是你所謂的醜聞嗎？」
『這點程度的小事對他們來說，算不上什麼醜聞。』
的確，人被關在數位世界裡這種事，早就發生過了。
這或許有責任歸屬的問題，但只要沒鬧出人命，就算上了新聞版面，也不能算是醜聞。
『所以普莉希拉覺得，還有更黑暗的內幕才對。』
「更黑暗的內幕……有件事我問一下，那法案要是通過了會怎樣？」
『這普莉希拉也不曉得。只不過……為了數位移民政策，事態會變得更加迷亂，而〈星界變革者〉也會被他們拿來進一步利用。』
「開什麼玩笑……！」
父親投注畢生心血與靈魂的遊戲，豈能被用在這種事上頭──
壹野緊握拳頭，不能接受。
『他們應該已經在著手處理遊戲暈的問題。』
「遊戲暈嗎……」
『畢竟數位移民最大的瓶頸就在於遊戲暈。只要這樣的症狀持續存在，就不可能活在數位世界裡。因此他們從以前到現在，都鼓勵玩家升級。』
〈星界變革者〉這遊戲有一條標語。
『邁向至高境界吧。這遊戲將改變你的現實。』
這句話的含意，原來就如同字面所示。
〈星界變革者〉從一開始，就是個用來克服遊戲暈的實驗平台。
只要等級達到99，人就能確實地克服遊戲暈。
二十四小時。
一整天都在數位世界裡度過──這樣的事將會成真。
『要是繼續袖手旁觀，這次事件最後大概也會在附加某種限制後，便不會浮上檯面吧。』
「對我們來說，這次可不是什么小事啊……」
『遊戲暈發作對現實里的肉體不會造成影響。所以這次的處置，頂多就是支付賠償金吧。』
「這麼說是沒錯，可是天底下怎麼有這麼荒謬的事情……！」
『就是說呀。不過事情的結局肯定是這樣了。』
普莉希拉接著說了。
『所以普莉希拉會再接再厲，想辦法讓你們登出。這段期間請你們去刺探〈八咫烏〉，進一步追查造成這狀況的原因。他們現在也很焦急才是。』
「可是就算你這麼說，我們又該怎麼做啊……」
話雖如此，現階段的確也只能這樣。
造成這事故的，毫無疑問是遊戲公司〈八咫烏〉，因此就只能從那裡著手。
『拜託你們了。雖然這次是我方公司的人員造成……但普莉希拉一定會全力支援你們。』
為了讓自己冷靜，壹野深呼吸。
接著，他向普莉希拉說了。
「拜託你了。期待你的表現。」
『沒問題。』
「接下來我有點事得辦，沒辦法繼續轉達其他城鎮的遊戲暈處理進度，這石頭就交給別人了。」
『知道了，交給你信賴的人吧。』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走向壹野。
「……壹野，借我講一下。」
「亞雷斯？怎麼了嗎？」
前不久，亞雷斯才跟普莉希拉一同行動。也許他有什麼話忘了告訴她。
「……我有些事要跟那女人談。會花點時間，你要是有其他事，就先去忙吧。」
「好吧，反正我也說完了，那就交給你。普莉希拉，我把東西轉交給亞雷斯了。」
『亞雷斯嗎？收到。』
壹野將特殊通話石交到亞雷斯手上。
櫻憂心忡忡地看著壹野。
「壹野，你打算怎麼做？」
「我要到希爾特會長那裡一趟。」
「希爾特會長？」
「她應該曉得重要的那部分線索。剛剛因為場面混亂，我忘了問她。」
她說調查了〈八咫烏〉的底細，找出一些負面傳聞。
雖然不清楚她最終目的為何，但也許能在這件事上頭得到她的協助。因此壹野打算找她。
「出發吧。」
但就在這時，友梨不安地問了。
「欸，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她直到現在還是不清楚狀況。
但壹野不希望她知道有關遊戲公司的負面消息。再說如今紫苑也是遊戲公司內部組織〈八咫烏〉的成員之一。
「呃，這件事我覺得友梨你還是別……」
「欸，壹野。我又要被排擠在外了嗎？」
失落的表情面向壹野。
又被排擠。
如今一回想，從弗瑟利亞防衛戰那時開始，壹野就沒對她提過這一切。
接下來，她應該還是會跟著壹野走。
等於是身陷此事，卻對原因一無所知。
「……我們沿路談吧。」
從教會前往希爾特所在地的途中，壹野向友梨說明了遊戲公司的陰謀。
一開始她似乎還不大相信，但由於櫻也是一本正經，讓她體悟到一切都是真的。
「竟然有這種事情啊……」
「連我自己都不相信。但那群人是來真的，所以才搞出這種把戲。這次不是BUG。」
「………」
「我接下來可能會介入一些危險的事，所以──」
「要我別跟著你？」
「可以的話。」
「才不要呢。我也想幫你的忙，也不覺得自己實力不足，更要去找那些人算帳。」
友梨握著杖，士氣高昂地說了。
「你確定？這可是很危險的。」
「就算如此，我也不能看著壹野你冒險，自己卻待在安全區里。好久以前蕾娜也交代過我，說要是哪天壹野你遇上危險，就用我的魔法幫助你。」
蕾娜，也就是戀的角色名稱。
壹野、蕾娜、友梨原本都待在〈死亡收割者〉這個公會，而這讓壹野想起，友梨跟蕾娜兩人常常聚在一起閒聊。
「那傢伙說過這樣的話嗎……」
「關於蕾娜為何從遊戲消失，我現在就不過問了。但我希望能儘自己的使命。」
「好吧。但你可別太勉強，有需要的話隨時可以依靠我。」
「嗯！」
接著，壹野等人來到依然忙著坐鎮指揮的希爾特那兒。此刻她人在原野外頭，尋找那些可能遊戲暈發作的冒險者。
然而由表情來看，成績似乎不太樂觀。
「希爾特會長，你現在方便嗎？」
「有什麼事嗎？」
「關於之前逃脫時你提到的〈八咫烏〉的負面傳聞，我有些事情想請教。」
結果，只見希爾特一時露出煩惱模樣，接著對身旁的副會長說了。
「這裡交給你指揮。不要疏於搜集情資。」
「知道了，希爾特會長。」
「那麼，你們和我一起到會館去吧。」
於是希爾特伴著壹野，一同進入公會裡的會議室，櫻、友梨、花憐也跟隨在後。
一坐上會議室的椅子，希爾特撥了撥頭髮，顯得有些煩惱。
「那麼，該從何說起呢？我對壹野你所掌握的情報也有些興趣，你願意透露多少？」
「我相信希爾特會長你。所以我會把知道的全說出來。」
「哎呀？我還以為我從以前到現在一直都表現得形跡可疑呢……你這樣講，確定不後悔嗎？」
「雖然你做過不少事，但我是相信你的，畢竟你一直都是個好人，也為了大家奉獻自我。我感覺得出你做的那些確實是為玩家設想。」
「這是我的榮幸。」
「再說……你說想解救這個城鎮，聽起來不像是謊話，認真的表情也不像是假的。」
「哎呀，這樣講還真讓人難為情。」
希爾特略顯靦腆地笑了。
那是跟平常一樣，洋溢著從容的笑容。
「我們目前瞭解的……」
接著，壹野對希爾特透露目前掌握的情報。
有關數位移民政策的所有一切。
至於情報來源──仁與普莉希拉的事，也透露了必要的部分。
「原來如此……整件事還真是超出想像呢。」
「這些就是我們能提供的情報。希爾特會長你呢……？」
「關於你提供的情報，我們只有耳聞一點風聲。因此我們用稍微強硬的手段偷襲，闖入他們公會裡派了最多人看守的某個地方。」
「然後……你們找到了嗎？」
「沒錯，不過倒不是發現他們舞弊，而是針對數位移民政策的，有關遊戲暈的資料。」
「你說沒有舞弊……？」
「因為那份資料並未違反規章，也完全不影響人身安全，算是被允許搜集來改善遊戲體驗的情報。你有讀過遊戲規章嗎？」
「沒、沒有……」
希爾特輕笑一聲。
「那方面的規章要是不事先詳讀，之後可是會吃虧的喔。」
「我會銘記在心。可是希爾特會長，照你這麼說，那份數據等於是沒有用的東西嗎？」
「正好相反。照壹野你的說法，我們是中大獎了，因為這能夠把他們接下來準備做的勾當全部公諸於世。我認為他們現在不讓人登出，就是怕這份資料流傳到外頭。」
「原來是這樣嗎？」
看來事情果然被普莉希拉說中了。
遊戲公司真
正害怕的是希爾特，怕她將這份資料帶到外頭。
在外頭的普莉希拉不知是不是對系統動了手腳而成功連絡上壹野，但這種內外聯繫在平常是不可能辦到的。
現階段，沒有辦法讓希爾特把資料帶出去。
「……等事情結束後，可得對受牽連的所有冒險者好好道歉，發放一點賠償金才行。」
「希爾特會長，你的真實身分究竟是……」
「這就由你自行想像了。畢竟我現在就算說了身分，也沒辦法證明。」
「是類似網路特工之類的嗎？」
「其實有一大部分是基於興趣，不過這樣講大致不算錯吧。」
「興趣……？」
「就跟壹野你以低等級通關的興趣類似。何況我本身也是沉醉在〈星界變革者〉里的一介冒險者。」
聽她這麼說，壹野也回不了什麼話。
接著，希爾特一撥前發，收起表情端正神色。
「那麼接下來，該進入正題了。」
「是。」
「只要能把這份資料帶到外頭，也許就能結束他們的陰謀。不過光有這份資料還是不太夠。」
「不太夠？」
「說起來就是證據不足吧……你看看這個。」
說完，她喚出全息影像界面，顯示出道具的內容。
那是寫入長篇文章的一種文書道具，裡頭的資料量相當巨大。
壹野稍微過目，原來是有關遊戲暈的記述，以及疑似實驗數據的情報，有些部分甚至還提到了埃里澤的名字。
「我已經把內容看過一遍，但只有關於實驗的內容，並沒有提到數位移民。要是遊戲公司對這件事裝蒜到底，事情也許就會不了了之。我們需要其他能夠當證據的資料。」
要揭露遊戲公司的陰謀，這樣不夠。但對他們來說，這份資料相當重要。
目前無法登出的狀況，也許只是他們為防萬一而做的保險措施。
但──希爾特接著說了。
「類似這樣的資料，應該還有其他三份。」
櫻小心翼翼地問了。
「為什麼您會曉得有三份？」
「其實我也不確定，但〈八咫烏〉那廣大的公會會館裡，有四個地點派了許多人看守著。而我們這次突襲的，就是當中一個。」
聽了這解釋，壹野也心裡有數了。
「所以得把剩下的三份也弄到手，是嗎？」
「沒錯，很高興你一點就通。派了大量人力看守的地點還有其他三個。但光靠我們實在是人手不足，也不曉得哪些人值得信賴。」
「所以問題就在於，該如何攻略剩下三個地點嗎？」
「但要是在那被打倒，我沒辦法保證下場會如何。先前突襲時被打倒的那些人，我到現在都還連絡不上。他們似乎並沒有被傳送回來……」
這點包特羅也提過，說是會從公會會館傳送到研究室。
但，壹野可不會因此退縮。
「沒關係，我們應付得來。」
壹野說完，其他成員也紛紛點頭。
「既然這樣，其中一個地點就由〈福音詠團〉負責。我們到時還得順便營救被打倒的那些人，所以只能應付一個地方。至於壹野你們，我想請各位負責一個地點。」
「這倒是沒問題，但最後一個地點呢……？」
此時，友梨舉手發問。
「我們不能一個一個慢慢找過去嗎？」
然而，希爾特搖搖頭。
「因為這份資料，有可能被他們從伺服器里刪除。」
「但如果是這樣，遊戲公司應該隨時都能刪除不是嗎……」
櫻也納悶地問。
「不見得。我是這樣想的，他們要刪除資料得花點時間。畢竟是實驗的心血，他們會想要保留下來，因此會留點時間設法將它帶到外頭。我猜他們已經在著手擷取資料了。或許……這無法登出的狀況，是某種實驗。」
「總之我們得在他們刪除資料前搶過來是嗎？反正不管怎樣，時間都已經所剩無幾，得趕緊行動。」
「問題就在於，最後一個該怎麼辦才好。」
就在這時，門隨著誇張的開門聲打開了。
「我好像聽到你們想幹些有意思的事！」
站在那兒的，是〈九大榜眾〉之一，〈天津真浦〉的會長雅羅斯卡。
「雅、雅羅斯卡，剛剛的話你都聽見了嗎？」
突然現身的人物，讓在場所有人目瞪口呆。
「哈哈！今天總算看到你那自信假面具底下的真表情了。」
「這種時候就別再開玩笑了。」
「別這麼生氣嘛。我也被〈八咫烏〉擺了一道，想回敬他們。讓我加入你們吧。」
希爾特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吧，反正你這人頭腦簡單，反倒是值得信賴……」
「沒錯，再多讚美我幾句。」
「我可不是在讚美你。不過你確定要加入嗎？我們沒有證據，甚至不曉得這資料是不是真的重要……」
「喔～關於這點，我認為應該很重要沒錯。」
「為什麼你這麼確定？」
雅羅斯卡翹起拇指往門外一指。
一來到走廊上，只見幾個盜賊與刺客裝扮的傢伙被繩子五花大綁。
「他們全都是要來暗算你的〈八咫烏〉成員，大概是來搶奪或者刪除那份重要資料的吧。」
「這些都是你替我逮住的嗎？」
「只是舉手之勞而已，畢竟我本來就覺得氣氛不太對勁。幸虧有他在，我才能揪出這些傢伙。」
雅羅斯卡接著指向空無一物的半空，但上頭卻停了一道影子。
只見影子漸漸浮現出實體，而且還是一次兩個人。
「亞雷斯？原來是你啊？」
「……當希爾特的護衛，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其中一人是盜賊亞雷斯。
「原來你跟雅羅斯卡認識嗎？」
「……倒不是，只是剛剛碰巧遇到。她好歹算是名人，說起來只是我單方面認識她。」
至於另一道人影──
「……一會兒沒見了，壹野。」
神似美男子的纖瘦女性，腰上佩著一把與身材不成比例的大劍──雅羅斯卡為她打造的〈天魔劍艾斯布雷德〉。
而她脖子上纏著的，則是令人聯想到獅子鬃毛的圍巾──她是〈星界變革者〉里最強的〈九大榜眾〉，〈獅子聖〉埃里澤。
「埃里澤？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本來要請這女人幫我打一把劍，結果途中就被她架過來了。」
「沒錯。畢竟她的〈聖光劍艾斯卡利博〉被你這個〈究極初心者〉給折斷了，所以我就開了條件，說要是肯幫忙，我就免費幫她打一把劍。」
雅羅斯卡笑著拍拍埃里澤的背，她則是不太耐煩地將手撥開。
〈九大榜眾〉當中的四人聚在一間小房間裡，這樣的景象應該難得一見。
「要是埃里澤也願意幫忙，那麼計畫就無懈可擊了。〈福音詠團〉、〈天津真浦〉再配上壹野與埃里澤，要強攻三處不成問題。」
「我不想與人為伍。我不曉得你們打算叫我做什麼，但既然人都來了，讓我再開一個條件。」
「你有什麼要求？」
希爾特一問之下，埃里澤的視線轉往壹野身上。
「壹野，我要和你再打一場。」
「這沒問題，請自便吧。」
但壹野還沒回話，希爾特卻二話不說地答應。
「等、等等，希爾特會長！？你為什麼代替我答應她……」
「一點小事何必計較呢？又不會怎麼樣。」
「咦咦咦……」
「要是能跟壹野再戰，那麼好吧，這次就破例配合你們。」
「很好，那麼就有勞了。」
「哇喔，這下可有意思了！」
三名〈九大榜眾〉紛紛露出詭譎的笑容。
「喂，櫻。你好歹也是〈九大榜眾〉，幫我阻止她們啊。」
「抱、抱歉，這我恐怕沒辦法。」
結果她也乾脆地說辦不到而打了壹野回票，讓他只好認栽地長嘆一聲。
「那麼接下來，我們開個作戰會議吧。」
如此這般，一場如何奪得剩下三筆資料的作戰會議開始了。
聽完希爾特的說明，壹野等人為了前往弗瑟利亞的郊區，往南門方向前進。
「六個人沒問題嗎？」
「我們得機密行動，人太多也只是不方便。」
壹野這組裡，有埃里澤、櫻、友梨、花憐，再加上亞雷斯一共六人。
「要是有需要，我們還可以再加派人手喔？」
「不，這樣就夠了。我們已經有兩個〈九大榜眾〉，還有巫師跟祭司，以及盜賊亞雷斯，很均衡了，盾牌由我負責就行。」
接著，壹野等人從弗瑟利亞出發。
計畫的指定地點位在森林裡，而亞雷斯很快就帶領大家抵達該位置。
「原來不是到我們之前離開的那個地方嗎？」
櫻一問之下，亞雷斯聳聳肩。
「畢竟之前使用過的地點有可能會泄漏行蹤。希爾特為了今天，已經事先準備了幾個攻堅地點，而這就是其中之一。」
「可是這裡什麼也沒有呀？」
友梨納悶地問了亞雷斯，他則是默默交出一隻單眼鏡片。
友梨將眼鏡裝備上身。
「啊，有一層淡淡的微光。」
壹野也借來單眼鏡片並且看了亞雷斯身旁的土地，相當幽暗的森林裡，只有該處散發著微光。
「原來如此，還可以這麼做嗎？」
「……這世界充滿無限的可能。雖然我們不曉得，裡頭是不是摻有開發人員的好奇心與惡意。」
亞雷斯神秘兮兮地說著，將某物插到上頭。
那乍看只是一根細鐵棒，但一插上地面，發光的土壤全部墜落。
「咦，這是怎麼回事？」
「……這土壤因為施了魔法而飄浮，一旦解除魔法，當然就會掉回地底。只要再過一陣子，魔法就會再次啟動並堵住洞口。這樣的麻煩就在於，要是想從底下離開，就會被掉下的泥土潑滿一身。」
友梨興味盎然地待在原地看著這樣的地洞。
「……時間不多了，我們出發吧。」
亞雷斯則是率先進入其中，壹野、櫻、埃里澤、花憐相繼進入，讓她也只好跟隨在後。
墜落了約五公尺，壹野等人才踏上地面。
這樣的高度並不算高，因此也沒有墜落傷害。
底下黯淡無光。亞雷斯隨後點燃火炬製造光源，但光量並不大，搖曳的火光顯得有些靠不住。
一看照亮之處，可以發現這裡其實是通道的半途，材質就跟〈八咫烏〉的公會會館相同，一眼就看得出這裡也是他們基地的一部分。
「再把它弄亮一點嘛。還是我用魔法來照亮好了？」
「……住手。這火炬可不是一般貨，只有我指定的冒險者才看得到亮光。這也是魔法道具的一種。」
「原來還有這種道具嗎？魔法道具還真是無奇不有啊。」
壹野說完──
「……你還好意思說我啊。」
結果被回了這麼一句。
「埃里澤小姐，您是不是在生什麼悶氣呢？」
「……別理我。」
而他們交談時，花憐則是跟埃里澤不知說些什麼。
花憐目前纏著埃里澤，似乎不太喜歡她那意興闌珊的模樣。
「我們一起帶著歡笑前進嘛～」
「不是說別理我了嗎？現在也不是搞這些的時候吧。」
埃里澤的話雖然有理，但壹野其實也有些納悶。
前進的途中，壹野問了。
「我真沒想到你會提供協助。」
「因為我聽說內情了。〈八咫烏〉的確是讓人看不順眼。他們的做法脫離常軌，讓玩家無法登出更是瘋狂之舉。我絕不能忍受有人玷污了這個世界。」
「喔？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冷酷的人，想不到原來也有熱情的一面。」
「………………我太多話了。忘了它吧。」
大概是心情差，埃里澤把頭撇到一旁。
前進途中，壹野問了走在前頭的亞雷斯。
「亞雷斯，這裡離目的地近嗎？」
「……要是不從遠處潛入的話會被發現。這裡是連〈八咫烏〉那群人也不熟悉的區域。」
壹野等人在亞雷斯的引領下前進。
亞雷斯沿途沒有猶豫，馬不停蹄地帶領壹野等人。
「你對這裡的路還真清楚啊。」
「……因為希爾特已經詳細對我說明過了。」
「你該不會跟希爾特一樣是背景特殊的人吧？你等級雖然稍微低些，卻沒有遊戲暈。」
「……不，我不是，也不清楚我為何沒遊戲暈。」
普莉希拉之前說過，『小學生以下的年齡對數位的適性本來就較高』，那麼也許亞雷斯的真實身分其實是……
但正當壹野這麼想，亞雷斯卻垂下頭藏起臉。壹野心想現在不適合深究下去，也就沒再繼續問了。
這樣的會話持續著，六人慢慢前進。
隔了一陣子，前方彷佛傳來〈八咫烏〉成員的動靜，亞雷斯於是停下腳步，舉手制止壹野等人。
眾人在通道的轉角潛伏，窺望著聲響的地點。
而看到的，是約五名玩家，正閒來無事地轉來轉去。
但他們似乎情緒緊繃，每個人都是眉頭深鎖。
「喂，這裡有必要派這麼多人嗎？」
「因為同志包特羅說，會有人入侵這裡。」
「怎麼可能嘛……這裡藏在地下這麼深的地方，根本不曉得位置不是嗎？」
他們如此掉以輕心，要打倒輕而易舉。
「接下來呢？要秒殺他們嗎？」
友梨一開口就是語出驚人。
「……不，在這裡把事情鬧大不會有任何好處。他們應該沒有查知動靜的技能，我們就偷偷溜過去吧。」
接著，亞雷斯也隨即使用了讓人銷聲匿跡的技能。
他的技能甚至是高階版，能讓周遭的玩家同樣享有效果，因此也附加到了壹野等人身上。
「……你們可千萬別出聲，別嘗試攻擊，因為這招只是讓他們看不到我們的身影。誰打噴嚏我就扁誰。要是等一下技能效果不幸解除，就立刻擺平那群人。」
大家聽完這難得的指揮式發言後，由亞雷斯帶著繼續前進。
壹野已經不是第一次跟亞雷斯搭檔，所以早就習以為常，但櫻跟友梨大概是不習慣，顯得有些戰戰兢兢。
花憐看起來一派輕鬆，埃里澤則是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
即使從他們面前經過，對方依舊渾然不覺。
穿越敵人聚集的地點，亞雷斯的技能效果也結束了。原來這招主動技能會消耗SP，沒辦法長時間使用，加上又是高階技能，讓消耗格外劇烈。
「……呼。」
「這招還真厲害呢，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只要學了技能，誰都能辦到的。」
友梨語帶欽佩，但亞雷斯就只是懶懶地回應。這時，壹野從旁插了一句。
「不過這招其實算是稀有技能。」
「……請不要多嘴。」
壹野等人談著這些，逐漸接近目的地的房間。等一行人來到某個巨蛋狀的空洞，亞雷斯便在通道內製止壹野等人。
這裡，也有好幾名玩家看守。
「就是一旁的那扇門。」
眾人為了不被敵人看見而從通道悄悄探頭，後方的確是有一扇鐵門。
那兒看起來果然像是資料重地，被看守得滴水不漏，要想毫髮無傷進入是不可能的。
「……接下來該輪到你們上場了。迅速擺平這群人，到裡頭找出標的物吧。」
「知道了。」
聽完亞雷斯的說明，壹野轉頭面向友梨。
「友梨，放手一搏吧。要是可以的話，儘量使用那種能讓現場煙霧瀰漫的魔法。」
「確、確定嗎？」
「我們要的是一擊脫離。反正到時一定會被發現。」
壹野的意見，亞雷斯隨後也表達同意。
「……與其發出不上不下的音量悄悄對打，還不如讓他們從頭混亂到尾。」
「好吧。」
「我、櫻還有埃里澤會趁亂砍倒他們所有人，花憐你在一旁待命，隨時準備在發生意外時幫我們治癒。」
櫻和花憐點點頭。
但唯獨埃里澤默不吭聲，不知在想些什麼。
「……埃里澤？」
一喊之下她才回過神，將視線轉往壹野。
「抱歉，剛剛有些心不在焉了。」
「原來你也有心不在焉的時候。」
「我可不是超人。剛剛就只是……感到有些懷念罷了。」
埃里澤說到這兒，沒再繼續說下去。
「我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開始。」
但不久之後，又補上這麼一句。
「可以嗎？那我要上囉。」
說完，友梨舉起杖慢慢詠唱。
「吾乃渴望之人。接受吾之世界──」
杖尖亮起火光，下個瞬間──火種飛向門前。
「〈閃焰炸彈〉！」
彈體一命中，掀起強大的衝擊與氣浪。
待在門旁的〈八咫烏〉成員頓時灰飛煙滅，驚覺有異的其他人也如壹野的盤算，陷入一團混亂。
「怎、怎麼回──」
那句話沒能說到最後。
因為壹野和櫻在衝擊當中前進，迅速擺平了氣浪攻擊的漏網之魚。
埃里澤一個人將試圖逃跑的玩家一擊擺平。即使只剩〈天魔劍艾斯布雷德〉，她的實力依然毫不遜色。
轉眼間的工夫，門前的玩家已經一個都不剩。
「……好。」
粉塵尚未散去，亞雷斯已經貼到門上，並在五秒後解除了門鎖。
接著，一鼓作氣地把門推開。
房間內的大小約可容納二十人，裡頭有幾名公會成員，似乎正在討論該如何應付外頭的天翻地覆，但一切當然都為時已晚。
友梨已經在房間外詠唱完畢，等候多時地射出魔法。
「再來一發！〈閃焰炸彈〉！」
房間內烈焰四射。
裡頭的公會成員很快就身影散去，被傳送回他們的據點。
壹野等人紛紛進入屋內。
「……好，看來沒人了。把可疑的道具都找出來。希爾特她持有的那件道具是一塊石板。」
爆炸的餘波讓道具散落一地，混在桌子椅子裡頭。
大家邊收拾邊尋找，埃里澤則是在門前把風，以防有人突然攻入。
「……找到了。」
亞雷斯似乎在房間一角找到標的物，手裡多出一枚石板，接著迅速收進囊中。
「好，既然事情辦完──」
壹野等人正打算離開房間。
「嗚……！？怎麼、搞的……？」
守在門口的埃里澤突然屈膝跪下。
「埃里澤！？」
埃里澤的一旁，多出了一票〈八咫烏〉的成員。
但埃里澤的實力不該如此輕易被打倒。憑〈八咫烏〉成員的本事，就算來一百人都不夠。
何況不說別的，這裡可不同於現實，角色就算受了攻擊，也沒道理屈膝跪下。
可是現在，埃里澤的表情卻因痛苦而扭曲。那不是遊戲暈，因為她的臉就像發燒般通紅。
接著，她就這麼毫無抵抗地，被〈八咫烏〉的冒險者給架走。
「埃里澤！」
為了救她，壹野打算離開房間。
但埃里澤一離開，換一名熟悉的少女擋到門前，環顧著房間裡的壹野等人。
「……你們還是來了嗎？」
「紫苑……！」
她不知是在外頭待命已久，還是臨時才趕來，表情看起來滿是落寞。
「壹野。看來我們終究得形同陌路嗎？」
「這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你們把埃里澤怎麼了！」
「我……不知道。我連他們打算做什麼都不曉得……」
紫苑抽出愛劍〈冰霜魔劍〉。
接著，劍輕輕往門上一揮，於是上頭結了一層冰，把壹野等人唯一的逃脫路徑給封上。
但這樣一來，外頭的公會成員也無法進入。
剩一個人的紫苑，就這麼立於原地。
「咦？等、等等！紫苑？你怎麼會在這裡？」
「……友、友梨。」
「這、這難道是一場大型的整人節目嗎？是、是這樣沒錯吧？不然紫苑怎麼可能對我還有壹野舉劍相向呢……」
但紫苑已聽不進這番話。
只見她腳底一蹬，往壹野等人攻去。
「紫、紫苑！為什麼！」
「我也是不得已，友梨。我沒有退路了！」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
依舊混亂的友梨努力想用話勸阻紫苑，但她依舊是充耳不聞。
〈冰霜魔劍〉毫不留情地，朝著壹野身上揮落。
壹野隨即使出抵消，將攻擊無效化。
「你真打算，繼續走這條歧途嗎！？」
「就算是歧途……！我也已經……沒有其他路了！」
由於戰鬥發生在出入口附近，沒有機會讓他們離開。
「〈閃焰炸彈〉！」
紫苑的反目雖讓友梨一時失措，但她同時試著對冰封的門扉施放爆裂魔法。
然而就算再怎麼融冰，剩下的冰還是迅速增長，將門口持續封牢。
看來那些冰塊勢必得一次清除乾淨才行，但憑目前的友梨似乎難以辦到，總是會留下一些殘冰。
「紫苑！」
櫻的劍劈向紫苑。
紫苑隨即使出抵消，也回敬了櫻一劍。
而這樣的回砍又被櫻抵消。雙方持續著攻擊無效化的一來一往。
但，櫻似乎略占上風。
「你顯然有什麼迷惘，讓劍路也跟著遲鈍了！」
「……！」
似乎被說中痛處，讓紫苑氣急敗壞地猛揮著劍。
但那樣的劍法，對櫻不可能奏效。
門依然被冰凍住，插不了手的亞雷斯和花憐，只能在一旁看著她們的戰鬥動向。
「我們不能使用〈艾朵涅結晶〉之類的嗎？」
「……那類道具在這裡是不管用的。」
看來只要她還活著，就別想強行通過。
除非紫苑失去戰鬥能力，否則冰的效果將一直存在。
「除了打倒她，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壹野持劍的手握緊──
「友梨小姐！請離開門邊！」
花憐突然對友梨如此喊道。
「咦？」友梨才剛錯愕地哼了聲，壹野已經將她抱離牆邊。
下個瞬間，冰封的門扉連同牆壁一同炸開。
看著因爆炸而掀起的沙塵，壹野將友梨放回地上，不敢掉以輕心地舉劍備戰。
從煙霧中現身的是──包特羅。
「想不到你們竟然這樣慢條斯理地跑來這兒。辛苦您了，紫苑。」
包特羅用腳尖往地面一點，地板突然傳出震動。
等大家注意力轉往地面，才驚覺房間地面就像是底下被拔了樑柱般崩塌墜落。
「呀啊！」「咦！」「……糟了。」「咦咦～！」
櫻、友梨、亞雷斯、花憐紛紛墜落。
「嗚……！」
紫苑也差點落下，但她一揮手中的〈冰霜魔劍〉，在牆上造出突起的冰錐。
但她的手卻沒能抓住。
而幸好壹野手勾住冰錐，另一隻手在最後勉強伸向紫苑，成功抓住她的手。
「壹、壹野……為何要救我？」
「我也、不曉得……！」
得救的事讓紫苑錯愕，完全沒料到已是敵人的壹野竟然會對自己伸出援手。
而這樣的她，似乎也對包特羅犧牲自己人的事感到失望，以冷酷的眼光瞥向他。
「櫻！友梨！花憐！亞雷斯！」
墜落的四人生死未卜，甚至唯一能用魔法自救的友梨，也沒看到她使用飄浮魔法。
「真是群生命力頑強的傢伙。」
就在這時，包特羅現身了。壹野卻以無懼的笑容面對包特羅。
「我們已經弄到資料，接下來只要離開這就行了。」
「……唉，可惜諸位要是墜落，就別想再離開了。諸位要是能死於墜落傷害當然是再好不過，不過以您的本領，大概還是有辦法活下來吧。總之等一切結束後，我就會放了諸位，所以在事情告一段落前，就請您先在地底靜一靜吧。」
被壹野抓著的紫苑，轉為費解的表情。
「包、包特羅？你打算做什麼……！」
「反正憑您一個人也打不贏他們，那麼用您來把五個知名玩家關到地底，豈不是挺划算的嗎？」
「什麼……！」
「既然我方都逮到埃里澤了，要是您能順便跟他們同歸於盡，事情就更完美了。為了〈八咫烏〉著想，您就乖乖犧牲吧。」
包特羅的指尖在半空揮了揮。隨後，《記憶碎片》從紫苑的道具囊里飛出。
「什麼……你這是在做什麼！」
「為防萬一我要先收回，否則要是您把它交給壹野閣下就麻煩了。」
等《記憶碎片》進了包特羅的道具
囊後，只見他一腳往壹野抓著的那根冰錐一踢。
「嗚啊！」
手抓的支點應聲而斷，壹野等人也消失在地底的黑暗裡。
「這下資料就消失了。接下來得取得完整的備分，應付現實世界那一頭的問題……」
看著深不見底的黑暗，包特羅一聲嗤笑。
落下的途中，壹野趕緊拔劍，也沒鬆開紫苑的手，像之前那樣將它插上牆面。
帶來的衝擊雖然強勁，但兩人總算是煞住了。
「……呼，想不到竟然又來第二次……這招也只有在遊戲裡才能實行了，否則要是在現實里，劍跟手臂一定都會報銷。」
喃喃自語的他低頭朝下。
「紫苑，你還好嗎？」
「……為什麼要救我？」
「情急之間就順手救了，再說你自己也回握住我了不是嗎？」
「………」
壹野說完，紫苑的頭垂了下去。
壹野看不見她的表情，也不曉得她此刻的心境。
「好吧，狀況又跟之前一樣，這次該怎麼辦？而且先墜落的那四人，不曉得要不要緊？」
定睛一瞧，看得見底下微小的火光。
火炬的焰火微微搖動。壹野不清楚是否四個人都在，不過看來似乎是不要緊。
既然他們沒事，代表底下的友梨應該能使用魔法，否則連她在內的所有人照理說早已陣亡。
「紫苑，你有火炬嗎？」
「……沒有。」
「有什麼可以丟掉的道具嗎？」
「……這個能算的話。」
「用你騰出的那隻手把它拿出來往下丟吧。這樣他們就會發現了。讓友梨幫我們施展〈浮游術〉。」
「可是我……」
「現在什麼都別說了。我們先休兵。還是你想死在這裡？」
「……一半一半。」
「是嗎？不過不好意思，我可沒打算鬆手。如果是在現實里，我有可能會撐不住，但在這世界可沒有這方面的問題。」
紫苑這下才認栽地，從道具囊里拿出一隻裝了治癒藥的瓶子往下丟。
微小的聲響隨後升起。
「壹野～！你在上面嗎～！？」
友梨的微弱聲音也從底下傳來。
「對，我在！不好意思，得請你用〈浮游術〉接住我們！」
話才剛說完，壹野拔掉插在牆上的劍，身軀又重回重力的懷抱。
過了一會兒，隨著友梨的慌張聲，輕盈的浮游感傳遍全身。
「我記得前不久才做過一模一樣的事啊……」
差別只在於，上次的術者是櫻。
每當這種時候，能夠飛行的友梨就令人格外羨慕。
在浮游感的引領下，壹野就這麼降落到地面。
「壹野你搞什麼嘛！好歹先讓我有點心理準備吧！」
「我覺得友梨你沒問題，就沒想這麼多了。」
「真受不了你，有夠隨便的！」
一時氣呼呼的友梨，隨後見到一旁的紫苑，表情頓時僵住。
她就跟壹野一樣是自己的同伴，也是突然反目的敵人。
一切的一切，都太令人匪夷所思。
「……紫苑。」
櫻挺到友梨面前，將拔出的劍尖指向紫苑。
但，壹野伸手制止了櫻。
櫻輕嘆一聲，才把劍收回劍鞘。
「紫苑，她可是和你一起掉下來的。到這地步你還是堅持只有〈八咫烏〉這條路嗎？」
「這……」
紫苑她應該也很混亂。
但壹野向前一步，手搭上她的肩膀。
「我不曉得你有什麼煩惱，讓你非得加入〈八咫烏〉不可。我什麼也沒聽說，也不是個擅於察言觀色的人。」
「壹野……」
「可是紫苑，有唯一一件事我非得告訴你。那就是我沒辦法繼續把你交給一個會犧牲同伴的公會。」
話一說完，只見紫苑的眼裡泛出淚水。
冷酷的表情扭曲，止不住的水滴漸漸沾染地面。
「事到如今，一切都太遲了。」
「還有救。」
「我已經投靠了〈八咫烏〉，對壹野，甚至是友梨以劍相向……」
「那又怎樣？你知道那邊那個亞雷斯背叛過我幾次嗎？以前請他當我的地城嚮導，結果卻被他扔進類似怪物房的地點。」
壹野說完，亞雷斯長嘆一聲。
「……原來你還在記恨嗎？」
「我那時可是SP耗盡，再一擊就會被幹掉，跑了半年的任務差點就要泡湯。」
但看著兩人的言語爭鋒，紫苑仍舊是愁眉不展。
「我是個害大家不能登出，給所有冒險者添麻煩的同伴。」
「那是你下的命令嗎？不是吧？」
「可是……」
壹野掐著她肩膀的手晃了晃。
「紫苑，你真的不能說嗎？」
「………」
「我也許是靠不太住，但真的有這麼窩囊嗎？連一點忙都幫不上？」
紫苑猛搖頭。
「別再說了，也別再對我這麼好……！這樣會害我忘不掉你。」
「怎麼能讓你把我忘掉，以後有機會的話，我還想跟你一起探險啊。」
接著，紫苑嘀咕了聲。
「……太遲了。」
壹野不禁納悶。而聽了她這句，其他同伴也不禁沉默不語。
靜寂持續了好一陣子，紫苑才泄出心聲。
「我就快死了。」
聲音裡帶有震顫。
紫苑的這句話，五人當下還無法理解。
這實在太過出乎意料。乍聽只像是在開玩笑。
但曾與她同個公會的壹野和友梨都很清楚，紫苑在這種嚴肅的時候絕不會開玩笑。
而那止不住的淚──以及淚裡帶有的情感是貨真價實的。在〈星界變革者〉里，要隱瞞自己的情感並不容易。
「說是目前暫時還不會死，但恐怕撐不過十年。」
「可是你平常看起來不是都好端端的嗎？為什麼會……」
「我只是平常表現得很健康，不讓壹野你發現我的病情罷了。」
聽她這麼說，壹野馬上想起來。
之前兩人像是約會般一同出遊時，她曾有一瞬間氣色不佳，還帶點輕微咳嗽。
但壹野完全沒想到，病情竟然嚴重到這種地步。
紫苑在公會時從來不曾提過這方面的事，咳嗽看起來也跟正常人的感冒沒有兩樣。
「所以，我希望數位移民政策的法案能夠通過，成為醫療方面尚未實現的真正數位移民，暫時活在那裡頭……就算活得不完全也無所謂。」
〈星界變革者〉使用的廉價冷凍睡眠技術除了用於遊戲，對軍事與醫療方面也帶來不少好處。
在醫療方面，主要是用來優先收容那些雖然目前治不好，將來卻可能有救的病患。
但就算得到絕症，能接受冷凍睡眠的人依然是少數。
人們總是害怕，自己的時間與他人脫節。
試想要是一覺醒來發現認識的朋友全都已經老死，會是多麼煎熬的事。
即使患病受苦，更多人還是寧願選擇與親朋好友共度最後時光。
因此目前無法醫治的那些絕症患者，大多拒絕接受冷凍睡眠的延命醫療。
「紫苑，你打算永遠活在這個世界裡嗎……」
紫苑點點頭。
她已經不指望現實世界裡的醫療。接受了現實里步步逼近的死亡。
但要是能進到數位世界，一切就另當別論。
普莉希拉一手建立的冷凍睡眠技術，讓數位移居變得輕而易舉。
只要能克服遊戲暈的問題，那就等於是另一個完整的世界。
而〈八咫烏〉就是打算將〈星界變革者〉變成那樣的先河。
靈魂的革新，就某方面來說，或許就是指化身為數位世界裡繁星般的靈魂之一。也許〈星界變革者〉的名稱里，就帶有這樣的含意。
「現今情勢要是繼續發展下去，想永遠住在〈星界變革者〉之類的數位世界裡就不可能如願。而〈八咫烏〉……先不提他們的目的，但至少他們促進了這樣的可能。」
「………」
「我並沒有什麼拯救全人類的理念，就只是希望自己能活下去，基於這樣的理由支持『數位移民政策』……」
她的一番話並無虛假。
那麼她會跟〈八咫烏〉合作，說起來也是
無可厚非。
因為她的生命，就快要走到盡頭。
櫻什麼也說不上來。
友梨不忍地看著她。
亞雷斯與花憐什麼話都沒說，也像是在尋找什麼能對她說的話。
壹野依舊抓著紫苑的肩膀。
「既然這樣，那麼就讓我跟你合作吧。」
然後，他輕描淡寫地這麼說了。
聽了這句話，不只紫苑，其他四人也都目瞪口呆。
「等、等等，壹野！你到底在想什麼，竟然打算跟〈八咫烏〉合作！？」
櫻馬上瞪了過來，怒目質問壹野。
聽他這時突然投敵，實在讓櫻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你先別急著罵我。我不是說要跟〈八咫烏〉合作，而是要跟紫苑合作。」
結果，只見紫苑抬起頭，臉上與其說是驚訝，更像是充滿錯愕。
「咦，合作……？」
壹野看著紫苑的一雙眼，堅定地點個頭。
「其實我並不反對數位移民，只是遊戲公司與〈八咫烏〉想塑造的世界太讓人無法信賴，手段也給許多人造成困擾。看他們以前秘密進行的那些實驗，我都不禁懷疑，他們到底想打造出一個怎樣的絕望世界。」
「可、可是……」
「所以我絕不跟遊戲公司那些人配合，但數位新世界沒什麼不好，對誰都沒有損失。」
壹野繼續侃侃而談。
「若單看數位移民，這件事我也贊成，所以我願意協助紫苑你一個人。我不曉得自己幫得上多少忙，但只要踏上正道，我想一切都會順利的。」
「壹野……」
話剛說完，友梨也舉起手。
「那我也願意幫紫苑的忙！」
「友梨……」
「你這人真是太傻了啦……這種事早點說出來不就好了嗎！」
隨後，亞雷斯也一臉凝重地說了。
「……要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沉浸在這世界裡，到時應該會多出許多逃避現實的人吧？」
「是啊，一定會有，甚至連我都覺得住下來沒什麼不好。不過這方面只要做點折衷取捨就夠了。要是能多出另一個世界，世界不就等於是變大了嗎？」
「……這早晚會出問題。」
「有問題的話再將之解決就行了。所謂的技術，端看人們怎麼利用。這並不是遊戲的錯。到時也許需要做些篩選，譬如說限制國小國中生的使用。」
「……為什麼要對小學生設限？」
「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星界變革者〉里本來就有這方面的注意事項，我只是引用它罷了。為什麼你反應這麼大啊？」
「……原來是這意思。不，沒事。」
壹野回過頭朝向紫苑。
「關於我妹還有父親受的苦，我還是得找〈八咫烏〉好好算帳。紫苑你知不知道什麼內情？」
紫苑搖搖頭。
「我也是後來才曉得她變成那樣。」
「不知道就算了。不過蕾娜跟紫苑你也算是很要好，得請你幫我救她回來。」
「事到如今……你真的還願意指望我？」
「我說過很多次了，跟時機點無關。所以首先我們一起合作，想辦法離開這裡，其他都等之後再討論。」
壹野向紫苑伸出手。
紫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罪惡感，遲遲不肯回握。
「來吧。」
而她隨後被櫻強抓住手，蓋到壹野的手上。
「櫻？你……」
「還有什麼好煩惱的？」
「………」
「這種時候豁出去就對了。你要是還有罪惡感，那就用行動來彌補吧。」
聽了這句話，紫苑畏縮地點頭。
「那麼接下來一樣請你多指教了，紫苑。」
「是。」
壹野的話，融化了紫苑冰霜般的心。
溢出的淚水已不再有悲傷，而是充滿了喜悅。
無法登出，連絡不上遊戲公司。這些也就罷了，遊戲暈還毫不留情地折騰著人們。
就算目前安然無恙，也許再過不久就會被症狀纏身。置身這樣的狀況里，當然不可能安得下心。
此刻，冒險者們有的大吵大鬧，有的失魂落魄地一動也不動，有的依舊樂天地笑開懷，場面相當混沌。
而目前仍安然無恙的〈福音詠團〉成員正試著讓大家冷靜下來，希爾特則是立於第一線坐鎮指揮。
除了透過遊戲公司，遊戲內沒有對外連絡的手段。既然遊戲公司也連絡不上，那麼就只能從內部問題開始處理。
「希爾特會長，遊戲公司那頭呢？」
「目前毫無回應。不過這也在預期內就是了。」
壹野一問之下，希爾特咬著指甲答道，怏然之色一覽無遺。
對平常舉止優雅的她來說，這動作可真是難得一見。
「真難得看到希爾特會長你這麼焦急。」
「畢竟這次無法因應嘛，主導權完全在另一頭……雖然我們不至於被殺掉就是了。」
壹野身旁的櫻不安地問了。
「在這裡頭的死，也會反映到現實里嗎？」
「我們的穿戴式電腦可不具備這種功能……不過跟伺服器交換資料時，的確有可能陷入植物人狀態。原理上有可能。不，說植物人也不太對，應該像是冷凍人那種假死狀態吧……」
壹野的妹妹戀就是這種狀態，壹野無法否認這種可能性。
先不論動機為何，遊戲公司是有可能把冒險者變成冷凍人。
「不過這些都只是可能性，何況目前也還沒真的惡化成那樣。」
希爾特說完，指向城鎮中央的噴水池。
喪失戰鬥能力的冒險者們，一個又一個被傳送到這個城鎮。
「雖然我們也只能確定，暫時還是會維持原狀……」
「……但還是不能太過武斷，是這個意思嗎？」
蕾娜當時在地城被打倒時，也是被傳送到研究室拆散人格。
而要是在〈八咫烏〉的公會裡死去，似乎也會被傳送到研究室。這也許有什麼限制在，但他們就是有辦法把死後的玩家送進研究室。
跟壹野等人對話告一段落，希爾特為了坐鎮指揮而回到第一線。
而這段期間裡，城鎮也有不少玩家因遊戲暈而倒下。
由裝備來看，他們大多是等級低的初心者。夥伴們只能將之攙扶著並努力安慰。
「……糟了！」
看著那樣的景象，壹野腦海里浮現兩人的身影。
他完全忘了。
等級低的玩家更容易出現遊戲暈的症狀。剛剛得知這消息後，他沒能在第一時間想起身旁那些人。
而直到現在他才後悔萬分，反省自己怎麼沒立刻想起他們。
一回過神，壹野的腳步已經筆直衝往想起的那個地點。
「壹、壹野！你怎麼了！」
櫻見狀，也連忙跟隨而去。
壹野不發一語地跑在弗瑟利亞中央十字型的大道上，穿越混亂的冒險者們，前往目的地。
最後，他來到一棟大型建築物前。三層樓的木造屋，門上看板寫著『雲雀工房』四個字。
「雲雀！」
一打開門他便火速進入裡頭，食堂已經有不少冒險者坐在桌旁垂頭喪氣。看來那些都是遊戲暈發作的人。
而工作檯附近，有群目前還安然無恙的冒險者。
手忙腳亂的冒險者們一見到突然進屋的壹野，紛紛聚焦到他身上。
「壹、壹野你來了……」「雲雀她病倒了。」「她好像連呼吸都有困難……」「其他人也接二連三倒下了……」「我也快要滿八小時了。天啊……」
穿著花紋和服的少女，倒在一群冒險者的正中央。
壹野和櫻火速趕往雲雀的身旁。
「雲雀！你不要緊吧！？」
「…………………………啊，壹野先生嗎？啊哈哈……」
「不用回我話。要是難受的話就安靜待著吧。」
雲雀等級28。
今天她負責擔任比武大會的播報員，早已在遊戲內待了八小時。
她目前陷入遊戲暈的症狀，表情蒼白到近乎病態。
「抱歉，我今天沒辦法幫您服務了……您接下來打算出外探險嗎？」
「不、不是……」
「原來不是嗎？看您好像是準備外出……抱歉說了奇怪的話。」
平常那開朗的笑容，如今卻讓人心疼。
不帶力氣的聲音，像是遊絲般幾乎聽不見。
「好好休息吧。然後雲雀，有件事我忘了說。你做的手鐲非常有用。謝謝你。」
「這樣嗎？很高興、能幫上、壹野先生您的忙……」
她吃力地呼吸著，看起來很難受。
其實就算這樣置之不理，可能也不至於對她的身體造成影響。
但她正受著苦。這樣的苦楚一定會在她的腦海里留下記憶。
「該死……」
而現在的壹野，完全無計可施。
何況等級低的，還不只她一個。
「櫻，你在這陪著雲雀。」
「你、你要去哪裡？」
「我去看京要不要緊，馬上就回來了。」
說完，壹野離開雲雀工房，穿過大街前往京的打鐵鋪。
他的臉上愁眉不展，滿是不祥的預感。
京是41級，雖然稱得上高等玩家，但現階段能夠安心的分界線，約是在45級之後。
京今天也整天登入，應該早就過了時間上限。
「拜託一定要平安無事……！或者已經事先登出了吧……！」
一來到城鎮南邊外牆附近，沿著兩旁座落零星小屋的小徑而行，抵達京的那間打鐵鋪。
外頭雖然掛著Closed的看板，但壹野不予理會地打開店門。
店內昏暗也沒有點燈，卻他感應得到些微動靜。
京平常打鐵的那個作業空間裡，嬌小的身子正橫躺在地。
布衣薄衫配上簡單的褲子。跟平常沒有兩樣的工作服，證明了她就是京。
「京！」
「……壹、壹野嗎？抱歉，我現在沒有餘力陪你聊。」
「遊戲暈嗎？」
京慢慢地點頭。
由於環境昏暗，看不清她的表情，不過由急促的呼吸馬上就能聽出她身上出了問題。
「是啊……不知為何，突然就不能登出了……」
「好吧，你別再說話了。抱歉勉強你。」
壹野的手繞到她的背後與膝關節底下將她抱起。
接著，朝半掩的房門一踢，來到外頭。
「哈哈，真想不到我會用這副模樣讓你公主抱啊。」
「別再說了。現在不是講那些的時候。」
微抿著雙唇的壹野接著說了。
「明明情況這麼危急，我卻幫不上忙。你為我做了劍，到處奔波，我卻……抱歉……」
「我……從來不要求你回報。能看到你為了我這麼賣力，我就很開心了。」
「……我先帶你到雲雀工房那兒跟大家集合。之後的事我一定會想辦法。」
京於是信任他地輕點了個頭。
回到雲雀工房的壹野，把京搬進自己房間，放到床上讓她躺著。
至於雲雀，櫻已經把她搬進房間，也讓她躺著休息。
與其躺在地板上，有道柔軟的緩衝應該會比較好。雖然面對遊戲暈的症狀，這些都只是聊勝於無的做法。
雲雀跟京的臉色都極差。而不只是她們，在食堂趴著的冒險者們也都是半死不活，人數還比先前又多了些。
經過八小時，遊戲暈的受害者相繼出現。
「該死……」
面對這束手無策的事態，只有焦慮不斷升高。
遊戲公司跟〈八咫烏〉肯定搞了些什麼名堂。
但壹野他們現階段，卻什麼辦法也沒有。
離開雲雀工房，壹野朝希爾特的方向走去，想問問有什麼進展。
「壹野～！」
「壹野先生～！」
而就在途中，遠方響起兩道呼喚壹野的聲音。
往聲音來向一瞧，身材嬌小的一人正對著這裡揮手，那身巫師裝備就跟平常沒有兩樣。
至於另一人，則是一如既往穿著法衣的祭司花憐。這樣的組合還真是罕見。
兩人一齊接近壹野
他們。
「壹野，你們不要緊嗎？」
「壹野先生和櫻小姐看來都平安無事呢。」
看了壹野他們的氣色，兩人姑且是安了心。
而看到她們，壹野同樣是鬆了口氣。
「友梨、花憐，你們都沒遊戲暈吧？」
「呃、嗯。情況看起來好像挺糟的……我還有明天的功課得做，可不可以不要挑這種時候故障呀。」
友梨不安地垂下肩膀。
但她似乎沒通盤瞭解狀況，話里還聽得出樂觀之意。
「花憐也沒事，目前沒有什麼異狀。」
花憐原本就讓人分不清是NPC還是玩家，而且似乎一天二十四小時都登入在遊戲裡。
但現在的她，憂心忡忡地看著四週遊戲暈發作的冒險者們。
「遊戲暈的症狀，用治癒魔法也治不好呢……」
接著她說了些像是祭司會說的關心話。
「你們怎麼會在一起啊？」
「我們剛剛在半路上偶然碰頭。」
「其實我本來打算登出了，結果卻沒辦法，想說希爾特可能會知道問題出在哪兒，結果就碰巧遇見她。」
友梨在比武大會結束後上街採買，想把消耗的道具補齊。
後來她發現鎮上一團亂，一來到外頭，就剛好遇見了花憐。
「友梨、櫻，你們以前曾經登入超過八小時嗎？」
壹野問了友梨與一旁的櫻。由於事前聽說花憐二十四小時都是登入狀態，壹野直接跳過她這個特例。
「一開始有過吧，不過我死都不想再經歷第二次，所以設定成警鈴一響就強制登出。」
最先回答的是櫻。
「我也一樣。剛進遊戲時我也曾經失誤過一次，後來就不曾再待超過八小時了。」
遊戲暈的症狀會隨時間經過而益發嚴重。那噁心感強烈到讓人只要體驗一次，就絕不想再來第二次。
看來她們等級低的時候身體都還不適應數位世界，體驗過強烈的遊戲暈。
而由於設了警示，一到八小時就強制登出，因此她們並沒有發現，自己如今就算待了八小時也能安然無恙。
雖然一切都只是推測，但由埃里澤的例子來看，這些倒也不是不可能。
「看來你們等級提升後，都已經適應數位環境了嗎……？」
櫻目前等級52，友梨等級49。
兩人都是高等玩家，應該能躋身〈星界變革者〉的前百分之五。
她們很有可能因為等級提升，延後了遊戲暈的發作時間。
但，壹野只有等級1。
「我也一樣。這兩年來都沒遊戲暈過。」
壹野、櫻以及友梨參加了比武大會後，已經都過了八小時。
但壹野明明等級不曾提升，卻直到現在都沒有任何遊戲暈的跡象。
然而據說根據遊戲系統，沒收到的經驗值數據一樣會儲存於後台。
若是這樣來看，壹野認為與其在乎等級，也許經驗值才是所謂的『數位適性』。
畢竟經驗值計算式里的補正係數，正是『數位適性』。
「……壹野。」
就在這時，又來了另一個訪客。
即使是這種時候，他還是一樣神不知鬼不覺地從暗處現身。
「亞雷斯，你也沒事嗎？」
「……算是吧。我以為自己等級不到40應該很危險，不過到目前都還沒出問題。」
希爾特給的資料里，有些人雖然等級低，遊戲暈卻沒有發作。
也許亞雷斯就屬於那種稀少案例，擁有適應數位環境的天生資質。
「……先不說那些。我是來拿這給你的。」
亞雷斯說著，交出一顆奇怪的石頭。
那看起來就像以前希爾特給他的通話石，顏色卻不一樣。
「……是特殊的通話石。那個女人交給我的。」
「那個女人……喔喔，普莉希拉嗎？」
「……她很走運，在一連串事情發生前就先登出了。她離開時說為了『以防萬一』而把這個交給我，你就好好活用它吧。」
只交代完這些後，他就前往希爾特那兒。
看來他承接了什麼任務，跟她開始交頭接耳。
「我聽聽看……」
壹野把通話石抵到耳邊，裡頭傳來帶了雜音的語聲。
『餵？聽得見嗎？』
略顯稚氣的少女聲，毫無疑問是普莉希拉的聲音。
「普莉希拉嗎？幸好你已經登出了。」
『謝了。普莉希拉雖然走運，不過你們那頭似乎就沒這麼樂觀了。』
「是啊，前所未有的倒楣。話說，原來有能夠跟外界連絡的通話石嗎？」
『畢竟目前不是在乎作弊手段的時候了。既然對方先動手，我們當然也得做點該做的。不過反過來說，暫時也只能做到這樣就是了……』
石頭裡傳來的話語，聽得出某種懊惱之情。
看來她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事情在你們那邊也傳開了嗎？」
壹野一問之下，普莉希拉不甘地說了。
『只有提到遊戲又發生大規模問題。不知道是不是有其他遊戲發生過類似狀況，這次並沒有引發太大的騷動。以前那次最後不也沒事嗎？也沒有留下什麼後遺症。』
雖然地點是在其他遊戲裡，但的確發生過數次類似把人關在數位世界的遊戲故障。
但那也就只是被關在數位世界裡，並沒釀成什麼嚴重意外，時間也只有短短一小時。
沒有鬧出人命，甚至未留下後遺症。
由於正值數位黎明期，事情雖然引起滿城風雨，成為輿論關注焦點，但時至今日就只是一種偶發的現象。
受害者當時受訪時也說，他們並不感到害怕。
原因之一或許是因為，這個數位世界就跟現實里的相同，而且當時遊戲公司也不斷更新資訊，讓玩家們得以安心。
而這次不一樣的是，遊戲官方完全沒有任何發言。這只會讓恐懼更加蔓延。
『裡頭的玩家已經發現，這是遊戲公司蓄意造成的嗎？』
「扣掉我們的話，其他冒險者應該都還一頭霧水吧。你不能替我們報警嗎？」
『有個壞消息，那就是其實普莉希拉已經做了，可是警方就是沒有動作。他們連絡遊戲公司瞭解狀況，而遊戲公司只說馬上會修復，但根據仁的說法，公司內部似乎也陣腳大亂……』
「……我們這裡有不少冒險者遊戲暈，情況挺嚴重的。」
『遊戲公司幾個小時內應該是處理不了了。再這樣下去，沒有數位適性的人可能會面臨精神崩潰……Fuck。』
「一個女生還是不要隨便講這種不雅的話吧。」
『……抱歉，壹野。』
結果，普莉希拉輕聲道了歉。
「呃，也用不著這麼嚴肅道歉啦……」
『不是這個。普莉希拉得跟所有玩家道歉。這件事說到底，都怪普莉希拉自私地拋下公司忙著研究，才讓部下有這種荒唐想法……好友一定也是因為這原因才辭掉公司。整件事都要怪普莉希拉。』
「別胡說。錯的永遠都是居心叵測的那些人。普莉希拉，這絕不是你的錯。」
『可是，要是普莉希拉當初沒製造星界轉換器……』
「這是很棒的技術不是嗎？你知道這讓人們和數位的連繫進步了多少年嗎？我再說一次，錯的不是你的發明，而是那群拿它來亂搞的傢伙。」
『壹野……』
「普莉希拉，憑你的本事，能為這狀況做點什麼嗎？就算只能幫幫那群遊戲暈的冒險者……」
『能做的事嗎……』
壹野聽得出另一頭也正苦惱著。
隔了一下，普莉希拉才想起什麼似地，向壹野提出要求。
『壹野，你能把那些遊戲暈的人全部集中到教會嗎？』
「你打算怎麼做？」
『普莉希拉沒辦法阻止數位訊號的傳遞，但是可以在那裡把傳遞量壓抑到最小。』
「……有更淺顯一點的說法嗎？」
『玩家行動時會產生訊號傳遞，對腦部造成負荷，而我們可以延遲那種訊號傳遞，或者說得更精準點，唯獨讓那個空間裡的時間變慢。我們不能阻止訊號傳遞，但是可以用大量的假資料對該地點造成集中負荷，使之發生延遲。』
「知道了。所以只要帶他們到教會就行了嗎？」
『是，麻煩你了。然後，壹野。』
「嗯？」
『謝謝你剛剛的安慰。』
「我沒有安慰什麼，只是說出心中的想法。」
和普莉希拉談話一結束，壹野等人馬上回到希爾特那兒。
「希爾特會長，能請你幫個忙嗎？」
「咦？」
壹野一開口，希爾特便納悶地聽著說明。
壹野把剛剛普莉希拉說的話挑重點轉達給她。
「想不到壹野你竟然跟星界轉換器的發明人柯林也有關係，真不愧是個風流人物呢。」
「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
「這種時候才要保持幽默嘛。反正既然急也沒用，更該抱著從容行動。這樣講對遊戲暈的人不太好意思，但若要發揮百分之百的實力，首先得維持一顆平常心。」
聽希爾特微笑說完，讓壹野緊繃的精神跟著緩和。
「我沒看過那位柯林，但她是可信賴的人對吧？」
「是。」
「好吧，既然壹野你都這麼說，我就相信吧。」
於是，希爾特向周遭喊口令。
「所有人集合！我有事情宣布。」
接著，她下達命令，要求將遊戲暈發作的人們都集中到教會裡。
公會成員俐落地分配完各自的負責區域後解散，將命令傳達到整個城鎮。
接著，命令又傳播至天津真浦以及彼斯特雷等等，連五大城鎮之外的小鎮也都接收到了。
「每個大城鎮都有教會，容納量也大出一個位階，就算是鎮上所有人都能容納。我們已經要求以〈天津真浦〉為首的其他公會一同配合，讓他們把人帶進教會裡。」
希爾特說明完，一名成員發表意見。
「不過應該有些人還倒在城鎮外或者原野、地城裡……」
「遊戲暈還沒發作的人都到外頭去尋找冒險者，就算只找到一兩個也好。雖然找到的機率渺茫，不過這件事就拜託各位了。但離開城鎮的話主動怪也會變多，倒下的冒險者應該會失去戰鬥能力，被傳送回這裡就是了……」
正當希爾特忙著坐鎮指揮，壹野等人也同樣展開行動。
現在得先把雲雀跟京從雲雀工房搬到教會裡。
壹野從雲雀工房抱起雲雀，接著前往教會，京則是由櫻負責背著。趴在食堂桌上的冒險者們，也都由雲雀工房的常客一一運送過去。
「………」
雲雀不只無力起身，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壹野一臉歉疚地帶著她趕往教會。
『對了，讓那些意識還穩定的人，對遊戲暈發作的人說些話。』
「什麼意思？」
『遊戲暈的痛苦，可以用意志力克服……這樣講可能有點迷信，但原理就跟這有點類似。我們可以用其他的意志，趕走那些帶來痛苦的訊號。其實不只遊戲暈，只要意志夠堅定，理論上有可能驅除這種數位訊號。』
聽了這些話，壹野對懷裡的雲雀說了。
「加油啊，雲雀。我們一定會為你想辦法。」
「………」
雲雀發不出聲。
但壹野似乎看見，她露出微微一笑。
「往裡頭搬！」「動作快動作快～！」「這裡還有空位！」「需要躺下的來這裡！」
一抵達教會，〈福音詠團〉的公會成員們已經做出適宜的指揮，讓遊戲暈發作的玩家們躺下。
他們不知從哪兒弄來大量的棉被，把玩家們照顧得無微不至。
壹野等人也讓雲雀和京躺著休息，隨後便離開到外頭。
之後，遊戲暈的冒險者很快地都被收容到教會裡頭。
「普莉希拉，我們這邊結束了。」
壹野透過對外通話石連絡。
『收到。正常人都離開了吧？』
「嗯，所有人都離開了。」
『OK。那普莉希拉要開始了。』
教會的門並沒有關上，計畫就這麼直接執行。
乍看之下，好像一切都沒有改變。
但要是仔細一瞧，教會裡躺著的人們呼吸運動明顯減緩，甚至遠比深呼吸還慢。
『他們的時間應該已經變慢，這下就能稍微減少受苦的時間了。』
聽她這麼說，壹野鬆了一小口氣。
「有件事我有點好奇。為什麼現在等級超過45的玩家有一半不再遊戲暈了？我本來以為要像埃里澤那樣超過70級才會解除八小時的限制……而且就算是低等級的玩家，有些人還是能夠安然無恙。」
『〈星界變革者〉的系統會對進入超過八小時的冒險者進行遊戲暈的模擬，而這次把模擬程序關閉了，才會造成真正的遊戲暈。普莉希拉猜測，原本等級超過70，模擬程序就會自動關閉吧。』
「也就是說，這次遊戲暈沒發作的人，就代表有數位適性是嗎？」
『應該說是，適性在平均之上。他們有可能十二小時後才遊戲暈發作，也有可能二十四小時都沒事。畢竟玩家數位適性高的話會有高補正值，等級容易偏高。』
「那些等級低卻沒事的冒險者也是這樣嗎？」
『是啊，他們應該都具有數位適性，其中有些是低年齡玩家對吧？』
「低年齡？跟這有關係嗎？」
『有研究結果指出，小學以下的人擁有較高的數位適性，而那樣的適性要是置之不理，就會隨年齡增長而衰退。但若像現在這樣進入數位世界，就不會衰退了。』
正當他和普莉希拉談著這些，其他城鎮也紛紛傳來教會收容完畢的回報。
「普莉希拉，其他城鎮也結束了。我們該怎麼做？」
『把那些城鎮的名稱告訴普莉希拉，由這邊動手。』
「知道了。只不過……」
光是這麼做，不會有任何改變。
目前只是對遊戲暈的症狀做緊急處置，卻沒辦法把冒險者們帶回現實。
「我們無法突破現狀嗎？」
『目前我們能做的就這樣了。要是有好一點的設備，也許還能駭入伺服器，但另一頭的防護措施也很堅牢。普莉希拉已請仁準備設備，但要讓大家能夠登出，恐怕還得再花些時間。』
「該死。這對他們來說豈不是正中下懷嗎？」
壹野忿忿地咬牙。但普莉希拉的看法，似乎和他不太相同。
『不對，這樣的情況對他們來說，只是一種情非得已的處置。』
「什麼意思？」
『你回過頭想想，〈八咫烏〉這麼做有什麼好處？他們照理說是沒必要如此亂來。』
「其實事情發生當下我也很納悶……」
快回想起來。線索在壹野腦海里呼之欲出。
「對了。他們那時看起來很著急。」
為了全人類，為了未來，為了地球的危機。
他們雖然說過這些，但重點不在這上頭。
『因為法案就快要提交出去了。』
他想起的是，紫苑說過的這句話。
但就算是這樣，他們又為何要禁止所有冒險者登出呢？
『也許是因為若不關閉登出功能，會讓問題人物跑出去？一個比這次的醜聞還要麻煩的人物。』
普莉希拉這麼說，壹野卻毫無頭緒。
「會是誰啊？」
『普莉希拉也不曉得。搞不好其實就是壹野？』
「別開玩笑了，我什麼也沒做啊。」
還是說，他們不希望自己知道的內情流到外頭？
然而，壹野知悉的內情全都是來自普莉希拉以及仁，那麼〈八咫烏〉照理說要先從他們下手才對。
『你想想，法案不是就快通過了嗎？比方說，壹野你是不是從〈八咫烏〉那兒偷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我什麼也沒偷啊，一直都只有躲著他們。」
『照目前的局勢，法案應該會通過，但要是鬧出什麼醜聞，立刻就會被打回票了。』
「這次的事不正是你所謂的醜聞嗎？」
『這點程度的小事對他們來說，算不上什麼醜聞。』
的確，人被關在數位世界裡這種事，早就發生過了。
這或許有責任歸屬的問題，但只要沒鬧出人命，就算上了新聞版面，也不能算是醜聞。
『所以普莉希拉覺得，還有更黑暗的內幕才對。』
「更黑暗的內幕……有件事我問一下，那法案要是通過了會怎樣？」
『這普莉希拉也不曉得。只不過……為了數位移民政策，事態會變得更加迷亂，而〈星界變革者〉也會被他們拿來進一步利用。』
「開什麼玩笑……！」
父親投注畢生心血與靈魂的遊戲，豈能被用在這種事上頭──
壹野緊握拳頭，不能接受。
『他們應該已經在著手處理遊戲暈的問題。』
「遊戲暈嗎……」
『畢竟數位移民最大的瓶頸就在於遊戲暈。只要這樣的症狀持續存在，就不可能活在數位世界裡。因此他們從以前到現在，都鼓勵玩家升級。』
〈星界變革者〉這遊戲有一條標語。
『邁向至高境界吧。這遊戲將改變你的現實。』
這句話的含意，原來就如同字面所示。
〈星界變革者〉從一開始，就是個用來克服遊戲暈的實驗平台。
只要等級達到99，人就能確實地克服遊戲暈。
二十四小時。
一整天都在數位世界裡度過──這樣的事將會成真。
『要是繼續袖手旁觀，這次事件最後大概也會在附加某種限制後，便不會浮上檯面吧。』
「對我們來說，這次可不是什么小事啊……」
『遊戲暈發作對現實里的肉體不會造成影響。所以這次的處置，頂多就是支付賠償金吧。』
「這麼說是沒錯，可是天底下怎麼有這麼荒謬的事情……！」
『就是說呀。不過事情的結局肯定是這樣了。』
普莉希拉接著說了。
『所以普莉希拉會再接再厲，想辦法讓你們登出。這段期間請你們去刺探〈八咫烏〉，進一步追查造成這狀況的原因。他們現在也很焦急才是。』
「可是就算你這麼說，我們又該怎麼做啊……」
話雖如此，現階段的確也只能這樣。
造成這事故的，毫無疑問是遊戲公司〈八咫烏〉，因此就只能從那裡著手。
『拜託你們了。雖然這次是我方公司的人員造成……但普莉希拉一定會全力支援你們。』
為了讓自己冷靜，壹野深呼吸。
接著，他向普莉希拉說了。
「拜託你了。期待你的表現。」
『沒問題。』
「接下來我有點事得辦，沒辦法繼續轉達其他城鎮的遊戲暈處理進度，這石頭就交給別人了。」
『知道了，交給你信賴的人吧。』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走向壹野。
「……壹野，借我講一下。」
「亞雷斯？怎麼了嗎？」
前不久，亞雷斯才跟普莉希拉一同行動。也許他有什麼話忘了告訴她。
「……我有些事要跟那女人談。會花點時間，你要是有其他事，就先去忙吧。」
「好吧，反正我也說完了，那就交給你。普莉希拉，我把東西轉交給亞雷斯了。」
『亞雷斯嗎？收到。』
壹野將特殊通話石交到亞雷斯手上。
櫻憂心忡忡地看著壹野。
「壹野，你打算怎麼做？」
「我要到希爾特會長那裡一趟。」
「希爾特會長？」
「她應該曉得重要的那部分線索。剛剛因為場面混亂，我忘了問她。」
她說調查了〈八咫烏〉的底細，找出一些負面傳聞。
雖然不清楚她最終目的為何，但也許能在這件事上頭得到她的協助。因此壹野打算找她。
「出發吧。」
但就在這時，友梨不安地問了。
「欸，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她直到現在還是不清楚狀況。
但壹野不希望她知道有關遊戲公司的負面消息。再說如今紫苑也是遊戲公司內部組織〈八咫烏〉的成員之一。
「呃，這件事我覺得友梨你還是別……」
「欸，壹野。我又要被排擠在外了嗎？」
失落的表情面向壹野。
又被排擠。
如今一回想，從弗瑟利亞防衛戰那時開始，壹野就沒對她提過這一切。
接下來，她應該還是會跟著壹野走。
等於是身陷此事，卻對原因一無所知。
「……我們沿路談吧。」
從教會前往希爾特所在地的途中，壹野向友梨說明了遊戲公司的陰謀。
一開始她似乎還不大相信，但由於櫻也是一本正經，讓她體悟到一切都是真的。
「竟然有這種事情啊……」
「連我自己都不相信。但那群人是來真的，所以才搞出這種把戲。這次不是BUG。」
「………」
「我接下來可能會介入一些危險的事，所以──」
「要我別跟著你？」
「可以的話。」
「才不要呢。我也想幫你的忙，也不覺得自己實力不足，更要去找那些人算帳。」
友梨握著杖，士氣高昂地說了。
「你確定？這可是很危險的。」
「就算如此，我也不能看著壹野你冒險，自己卻待在安全區里。好久以前蕾娜也交代過我，說要是哪天壹野你遇上危險，就用我的魔法幫助你。」
蕾娜，也就是戀的角色名稱。
壹野、蕾娜、友梨原本都待在〈死亡收割者〉這個公會，而這讓壹野想起，友梨跟蕾娜兩人常常聚在一起閒聊。
「那傢伙說過這樣的話嗎……」
「關於蕾娜為何從遊戲消失，我現在就不過問了。但我希望能儘自己的使命。」
「好吧。但你可別太勉強，有需要的話隨時可以依靠我。」
「嗯！」
接著，壹野等人來到依然忙著坐鎮指揮的希爾特那兒。此刻她人在原野外頭，尋找那些可能遊戲暈發作的冒險者。
然而由表情來看，成績似乎不太樂觀。
「希爾特會長，你現在方便嗎？」
「有什麼事嗎？」
「關於之前逃脫時你提到的〈八咫烏〉的負面傳聞，我有些事情想請教。」
結果，只見希爾特一時露出煩惱模樣，接著對身旁的副會長說了。
「這裡交給你指揮。不要疏於搜集情資。」
「知道了，希爾特會長。」
「那麼，你們和我一起到會館去吧。」
於是希爾特伴著壹野，一同進入公會裡的會議室，櫻、友梨、花憐也跟隨在後。
一坐上會議室的椅子，希爾特撥了撥頭髮，顯得有些煩惱。
「那麼，該從何說起呢？我對壹野你所掌握的情報也有些興趣，你願意透露多少？」
「我相信希爾特會長你。所以我會把知道的全說出來。」
「哎呀？我還以為我從以前到現在一直都表現得形跡可疑呢……你這樣講，確定不後悔嗎？」
「雖然你做過不少事，但我是相信你的，畢竟你一直都是個好人，也為了大家奉獻自我。我感覺得出你做的那些確實是為玩家設想。」
「這是我的榮幸。」
「再說……你說想解救這個城鎮，聽起來不像是謊話，認真的表情也不像是假的。」
「哎呀，這樣講還真讓人難為情。」
希爾特略顯靦腆地笑了。
那是跟平常一樣，洋溢著從容的笑容。
「我們目前瞭解的……」
接著，壹野對希爾特透露目前掌握的情報。
有關數位移民政策的所有一切。
至於情報來源──仁與普莉希拉的事，也透露了必要的部分。
「原來如此……整件事還真是超出想像呢。」
「這些就是我們能提供的情報。希爾特會長你呢……？」
「關於你提供的情報，我們只有耳聞一點風聲。因此我們用稍微強硬的手段偷襲，闖入他們公會裡派了最多人看守的某個地方。」
「然後……你們找到了嗎？」
「沒錯，不過倒不是發現他們舞弊，而是針對數位移民政策的，有關遊戲暈的資料。」
「你說沒有舞弊……？」
「因為那份資料並未違反規章，也完全不影響人身安全，算是被允許搜集來改善遊戲體驗的情報。你有讀過遊戲規章嗎？」
「沒、沒有……」
希爾特輕笑一聲。
「那方面的規章要是不事先詳讀，之後可是會吃虧的喔。」
「我會銘記在心。可是希爾特會長，照你這麼說，那份數據等於是沒有用的東西嗎？」
「正好相反。照壹野你的說法，我們是中大獎了，因為這能夠把他們接下來準備做的勾當全部公諸於世。我認為他們現在不讓人登出，就是怕這份資料流傳到外頭。」
「原來是這樣嗎？」
看來事情果然被普莉希拉說中了。
遊戲公司真
正害怕的是希爾特，怕她將這份資料帶到外頭。
在外頭的普莉希拉不知是不是對系統動了手腳而成功連絡上壹野，但這種內外聯繫在平常是不可能辦到的。
現階段，沒有辦法讓希爾特把資料帶出去。
「……等事情結束後，可得對受牽連的所有冒險者好好道歉，發放一點賠償金才行。」
「希爾特會長，你的真實身分究竟是……」
「這就由你自行想像了。畢竟我現在就算說了身分，也沒辦法證明。」
「是類似網路特工之類的嗎？」
「其實有一大部分是基於興趣，不過這樣講大致不算錯吧。」
「興趣……？」
「就跟壹野你以低等級通關的興趣類似。何況我本身也是沉醉在〈星界變革者〉里的一介冒險者。」
聽她這麼說，壹野也回不了什麼話。
接著，希爾特一撥前發，收起表情端正神色。
「那麼接下來，該進入正題了。」
「是。」
「只要能把這份資料帶到外頭，也許就能結束他們的陰謀。不過光有這份資料還是不太夠。」
「不太夠？」
「說起來就是證據不足吧……你看看這個。」
說完，她喚出全息影像界面，顯示出道具的內容。
那是寫入長篇文章的一種文書道具，裡頭的資料量相當巨大。
壹野稍微過目，原來是有關遊戲暈的記述，以及疑似實驗數據的情報，有些部分甚至還提到了埃里澤的名字。
「我已經把內容看過一遍，但只有關於實驗的內容，並沒有提到數位移民。要是遊戲公司對這件事裝蒜到底，事情也許就會不了了之。我們需要其他能夠當證據的資料。」
要揭露遊戲公司的陰謀，這樣不夠。但對他們來說，這份資料相當重要。
目前無法登出的狀況，也許只是他們為防萬一而做的保險措施。
但──希爾特接著說了。
「類似這樣的資料，應該還有其他三份。」
櫻小心翼翼地問了。
「為什麼您會曉得有三份？」
「其實我也不確定，但〈八咫烏〉那廣大的公會會館裡，有四個地點派了許多人看守著。而我們這次突襲的，就是當中一個。」
聽了這解釋，壹野也心裡有數了。
「所以得把剩下的三份也弄到手，是嗎？」
「沒錯，很高興你一點就通。派了大量人力看守的地點還有其他三個。但光靠我們實在是人手不足，也不曉得哪些人值得信賴。」
「所以問題就在於，該如何攻略剩下三個地點嗎？」
「但要是在那被打倒，我沒辦法保證下場會如何。先前突襲時被打倒的那些人，我到現在都還連絡不上。他們似乎並沒有被傳送回來……」
這點包特羅也提過，說是會從公會會館傳送到研究室。
但，壹野可不會因此退縮。
「沒關係，我們應付得來。」
壹野說完，其他成員也紛紛點頭。
「既然這樣，其中一個地點就由〈福音詠團〉負責。我們到時還得順便營救被打倒的那些人，所以只能應付一個地方。至於壹野你們，我想請各位負責一個地點。」
「這倒是沒問題，但最後一個地點呢……？」
此時，友梨舉手發問。
「我們不能一個一個慢慢找過去嗎？」
然而，希爾特搖搖頭。
「因為這份資料，有可能被他們從伺服器里刪除。」
「但如果是這樣，遊戲公司應該隨時都能刪除不是嗎……」
櫻也納悶地問。
「不見得。我是這樣想的，他們要刪除資料得花點時間。畢竟是實驗的心血，他們會想要保留下來，因此會留點時間設法將它帶到外頭。我猜他們已經在著手擷取資料了。或許……這無法登出的狀況，是某種實驗。」
「總之我們得在他們刪除資料前搶過來是嗎？反正不管怎樣，時間都已經所剩無幾，得趕緊行動。」
「問題就在於，最後一個該怎麼辦才好。」
就在這時，門隨著誇張的開門聲打開了。
「我好像聽到你們想幹些有意思的事！」
站在那兒的，是〈九大榜眾〉之一，〈天津真浦〉的會長雅羅斯卡。
「雅、雅羅斯卡，剛剛的話你都聽見了嗎？」
突然現身的人物，讓在場所有人目瞪口呆。
「哈哈！今天總算看到你那自信假面具底下的真表情了。」
「這種時候就別再開玩笑了。」
「別這麼生氣嘛。我也被〈八咫烏〉擺了一道，想回敬他們。讓我加入你們吧。」
希爾特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吧，反正你這人頭腦簡單，反倒是值得信賴……」
「沒錯，再多讚美我幾句。」
「我可不是在讚美你。不過你確定要加入嗎？我們沒有證據，甚至不曉得這資料是不是真的重要……」
「喔～關於這點，我認為應該很重要沒錯。」
「為什麼你這麼確定？」
雅羅斯卡翹起拇指往門外一指。
一來到走廊上，只見幾個盜賊與刺客裝扮的傢伙被繩子五花大綁。
「他們全都是要來暗算你的〈八咫烏〉成員，大概是來搶奪或者刪除那份重要資料的吧。」
「這些都是你替我逮住的嗎？」
「只是舉手之勞而已，畢竟我本來就覺得氣氛不太對勁。幸虧有他在，我才能揪出這些傢伙。」
雅羅斯卡接著指向空無一物的半空，但上頭卻停了一道影子。
只見影子漸漸浮現出實體，而且還是一次兩個人。
「亞雷斯？原來是你啊？」
「……當希爾特的護衛，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其中一人是盜賊亞雷斯。
「原來你跟雅羅斯卡認識嗎？」
「……倒不是，只是剛剛碰巧遇到。她好歹算是名人，說起來只是我單方面認識她。」
至於另一道人影──
「……一會兒沒見了，壹野。」
神似美男子的纖瘦女性，腰上佩著一把與身材不成比例的大劍──雅羅斯卡為她打造的〈天魔劍艾斯布雷德〉。
而她脖子上纏著的，則是令人聯想到獅子鬃毛的圍巾──她是〈星界變革者〉里最強的〈九大榜眾〉，〈獅子聖〉埃里澤。
「埃里澤？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本來要請這女人幫我打一把劍，結果途中就被她架過來了。」
「沒錯。畢竟她的〈聖光劍艾斯卡利博〉被你這個〈究極初心者〉給折斷了，所以我就開了條件，說要是肯幫忙，我就免費幫她打一把劍。」
雅羅斯卡笑著拍拍埃里澤的背，她則是不太耐煩地將手撥開。
〈九大榜眾〉當中的四人聚在一間小房間裡，這樣的景象應該難得一見。
「要是埃里澤也願意幫忙，那麼計畫就無懈可擊了。〈福音詠團〉、〈天津真浦〉再配上壹野與埃里澤，要強攻三處不成問題。」
「我不想與人為伍。我不曉得你們打算叫我做什麼，但既然人都來了，讓我再開一個條件。」
「你有什麼要求？」
希爾特一問之下，埃里澤的視線轉往壹野身上。
「壹野，我要和你再打一場。」
「這沒問題，請自便吧。」
但壹野還沒回話，希爾特卻二話不說地答應。
「等、等等，希爾特會長！？你為什麼代替我答應她……」
「一點小事何必計較呢？又不會怎麼樣。」
「咦咦咦……」
「要是能跟壹野再戰，那麼好吧，這次就破例配合你們。」
「很好，那麼就有勞了。」
「哇喔，這下可有意思了！」
三名〈九大榜眾〉紛紛露出詭譎的笑容。
「喂，櫻。你好歹也是〈九大榜眾〉，幫我阻止她們啊。」
「抱、抱歉，這我恐怕沒辦法。」
結果她也乾脆地說辦不到而打了壹野回票，讓他只好認栽地長嘆一聲。
「那麼接下來，我們開個作戰會議吧。」
如此這般，一場如何奪得剩下三筆資料的作戰會議開始了。
聽完希爾特的說明，壹野等人為了前往弗瑟利亞的郊區，往南門方向前進。
「六個人沒問題嗎？」
「我們得機密行動，人太多也只是不方便。」
壹野這組裡，有埃里澤、櫻、友梨、花憐，再加上亞雷斯一共六人。
「要是有需要，我們還可以再加派人手喔？」
「不，這樣就夠了。我們已經有兩個〈九大榜眾〉，還有巫師跟祭司，以及盜賊亞雷斯，很均衡了，盾牌由我負責就行。」
接著，壹野等人從弗瑟利亞出發。
計畫的指定地點位在森林裡，而亞雷斯很快就帶領大家抵達該位置。
「原來不是到我們之前離開的那個地方嗎？」
櫻一問之下，亞雷斯聳聳肩。
「畢竟之前使用過的地點有可能會泄漏行蹤。希爾特為了今天，已經事先準備了幾個攻堅地點，而這就是其中之一。」
「可是這裡什麼也沒有呀？」
友梨納悶地問了亞雷斯，他則是默默交出一隻單眼鏡片。
友梨將眼鏡裝備上身。
「啊，有一層淡淡的微光。」
壹野也借來單眼鏡片並且看了亞雷斯身旁的土地，相當幽暗的森林裡，只有該處散發著微光。
「原來如此，還可以這麼做嗎？」
「……這世界充滿無限的可能。雖然我們不曉得，裡頭是不是摻有開發人員的好奇心與惡意。」
亞雷斯神秘兮兮地說著，將某物插到上頭。
那乍看只是一根細鐵棒，但一插上地面，發光的土壤全部墜落。
「咦，這是怎麼回事？」
「……這土壤因為施了魔法而飄浮，一旦解除魔法，當然就會掉回地底。只要再過一陣子，魔法就會再次啟動並堵住洞口。這樣的麻煩就在於，要是想從底下離開，就會被掉下的泥土潑滿一身。」
友梨興味盎然地待在原地看著這樣的地洞。
「……時間不多了，我們出發吧。」
亞雷斯則是率先進入其中，壹野、櫻、埃里澤、花憐相繼進入，讓她也只好跟隨在後。
墜落了約五公尺，壹野等人才踏上地面。
這樣的高度並不算高，因此也沒有墜落傷害。
底下黯淡無光。亞雷斯隨後點燃火炬製造光源，但光量並不大，搖曳的火光顯得有些靠不住。
一看照亮之處，可以發現這裡其實是通道的半途，材質就跟〈八咫烏〉的公會會館相同，一眼就看得出這裡也是他們基地的一部分。
「再把它弄亮一點嘛。還是我用魔法來照亮好了？」
「……住手。這火炬可不是一般貨，只有我指定的冒險者才看得到亮光。這也是魔法道具的一種。」
「原來還有這種道具嗎？魔法道具還真是無奇不有啊。」
壹野說完──
「……你還好意思說我啊。」
結果被回了這麼一句。
「埃里澤小姐，您是不是在生什麼悶氣呢？」
「……別理我。」
而他們交談時，花憐則是跟埃里澤不知說些什麼。
花憐目前纏著埃里澤，似乎不太喜歡她那意興闌珊的模樣。
「我們一起帶著歡笑前進嘛～」
「不是說別理我了嗎？現在也不是搞這些的時候吧。」
埃里澤的話雖然有理，但壹野其實也有些納悶。
前進的途中，壹野問了。
「我真沒想到你會提供協助。」
「因為我聽說內情了。〈八咫烏〉的確是讓人看不順眼。他們的做法脫離常軌，讓玩家無法登出更是瘋狂之舉。我絕不能忍受有人玷污了這個世界。」
「喔？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冷酷的人，想不到原來也有熱情的一面。」
「………………我太多話了。忘了它吧。」
大概是心情差，埃里澤把頭撇到一旁。
前進途中，壹野問了走在前頭的亞雷斯。
「亞雷斯，這裡離目的地近嗎？」
「……要是不從遠處潛入的話會被發現。這裡是連〈八咫烏〉那群人也不熟悉的區域。」
壹野等人在亞雷斯的引領下前進。
亞雷斯沿途沒有猶豫，馬不停蹄地帶領壹野等人。
「你對這裡的路還真清楚啊。」
「……因為希爾特已經詳細對我說明過了。」
「你該不會跟希爾特一樣是背景特殊的人吧？你等級雖然稍微低些，卻沒有遊戲暈。」
「……不，我不是，也不清楚我為何沒遊戲暈。」
普莉希拉之前說過，『小學生以下的年齡對數位的適性本來就較高』，那麼也許亞雷斯的真實身分其實是……
但正當壹野這麼想，亞雷斯卻垂下頭藏起臉。壹野心想現在不適合深究下去，也就沒再繼續問了。
這樣的會話持續著，六人慢慢前進。
隔了一陣子，前方彷佛傳來〈八咫烏〉成員的動靜，亞雷斯於是停下腳步，舉手制止壹野等人。
眾人在通道的轉角潛伏，窺望著聲響的地點。
而看到的，是約五名玩家，正閒來無事地轉來轉去。
但他們似乎情緒緊繃，每個人都是眉頭深鎖。
「喂，這裡有必要派這麼多人嗎？」
「因為同志包特羅說，會有人入侵這裡。」
「怎麼可能嘛……這裡藏在地下這麼深的地方，根本不曉得位置不是嗎？」
他們如此掉以輕心，要打倒輕而易舉。
「接下來呢？要秒殺他們嗎？」
友梨一開口就是語出驚人。
「……不，在這裡把事情鬧大不會有任何好處。他們應該沒有查知動靜的技能，我們就偷偷溜過去吧。」
接著，亞雷斯也隨即使用了讓人銷聲匿跡的技能。
他的技能甚至是高階版，能讓周遭的玩家同樣享有效果，因此也附加到了壹野等人身上。
「……你們可千萬別出聲，別嘗試攻擊，因為這招只是讓他們看不到我們的身影。誰打噴嚏我就扁誰。要是等一下技能效果不幸解除，就立刻擺平那群人。」
大家聽完這難得的指揮式發言後，由亞雷斯帶著繼續前進。
壹野已經不是第一次跟亞雷斯搭檔，所以早就習以為常，但櫻跟友梨大概是不習慣，顯得有些戰戰兢兢。
花憐看起來一派輕鬆，埃里澤則是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
即使從他們面前經過，對方依舊渾然不覺。
穿越敵人聚集的地點，亞雷斯的技能效果也結束了。原來這招主動技能會消耗SP，沒辦法長時間使用，加上又是高階技能，讓消耗格外劇烈。
「……呼。」
「這招還真厲害呢，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只要學了技能，誰都能辦到的。」
友梨語帶欽佩，但亞雷斯就只是懶懶地回應。這時，壹野從旁插了一句。
「不過這招其實算是稀有技能。」
「……請不要多嘴。」
壹野等人談著這些，逐漸接近目的地的房間。等一行人來到某個巨蛋狀的空洞，亞雷斯便在通道內製止壹野等人。
這裡，也有好幾名玩家看守。
「就是一旁的那扇門。」
眾人為了不被敵人看見而從通道悄悄探頭，後方的確是有一扇鐵門。
那兒看起來果然像是資料重地，被看守得滴水不漏，要想毫髮無傷進入是不可能的。
「……接下來該輪到你們上場了。迅速擺平這群人，到裡頭找出標的物吧。」
「知道了。」
聽完亞雷斯的說明，壹野轉頭面向友梨。
「友梨，放手一搏吧。要是可以的話，儘量使用那種能讓現場煙霧瀰漫的魔法。」
「確、確定嗎？」
「我們要的是一擊脫離。反正到時一定會被發現。」
壹野的意見，亞雷斯隨後也表達同意。
「……與其發出不上不下的音量悄悄對打，還不如讓他們從頭混亂到尾。」
「好吧。」
「我、櫻還有埃里澤會趁亂砍倒他們所有人，花憐你在一旁待命，隨時準備在發生意外時幫我們治癒。」
櫻和花憐點點頭。
但唯獨埃里澤默不吭聲，不知在想些什麼。
「……埃里澤？」
一喊之下她才回過神，將視線轉往壹野。
「抱歉，剛剛有些心不在焉了。」
「原來你也有心不在焉的時候。」
「我可不是超人。剛剛就只是……感到有些懷念罷了。」
埃里澤說到這兒，沒再繼續說下去。
「我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開始。」
但不久之後，又補上這麼一句。
「可以嗎？那我要上囉。」
說完，友梨舉起杖慢慢詠唱。
「吾乃渴望之人。接受吾之世界──」
杖尖亮起火光，下個瞬間──火種飛向門前。
「〈閃焰炸彈〉！」
彈體一命中，掀起強大的衝擊與氣浪。
待在門旁的〈八咫烏〉成員頓時灰飛煙滅，驚覺有異的其他人也如壹野的盤算，陷入一團混亂。
「怎、怎麼回──」
那句話沒能說到最後。
因為壹野和櫻在衝擊當中前進，迅速擺平了氣浪攻擊的漏網之魚。
埃里澤一個人將試圖逃跑的玩家一擊擺平。即使只剩〈天魔劍艾斯布雷德〉，她的實力依然毫不遜色。
轉眼間的工夫，門前的玩家已經一個都不剩。
「……好。」
粉塵尚未散去，亞雷斯已經貼到門上，並在五秒後解除了門鎖。
接著，一鼓作氣地把門推開。
房間內的大小約可容納二十人，裡頭有幾名公會成員，似乎正在討論該如何應付外頭的天翻地覆，但一切當然都為時已晚。
友梨已經在房間外詠唱完畢，等候多時地射出魔法。
「再來一發！〈閃焰炸彈〉！」
房間內烈焰四射。
裡頭的公會成員很快就身影散去，被傳送回他們的據點。
壹野等人紛紛進入屋內。
「……好，看來沒人了。把可疑的道具都找出來。希爾特她持有的那件道具是一塊石板。」
爆炸的餘波讓道具散落一地，混在桌子椅子裡頭。
大家邊收拾邊尋找，埃里澤則是在門前把風，以防有人突然攻入。
「……找到了。」
亞雷斯似乎在房間一角找到標的物，手裡多出一枚石板，接著迅速收進囊中。
「好，既然事情辦完──」
壹野等人正打算離開房間。
「嗚……！？怎麼、搞的……？」
守在門口的埃里澤突然屈膝跪下。
「埃里澤！？」
埃里澤的一旁，多出了一票〈八咫烏〉的成員。
但埃里澤的實力不該如此輕易被打倒。憑〈八咫烏〉成員的本事，就算來一百人都不夠。
何況不說別的，這裡可不同於現實，角色就算受了攻擊，也沒道理屈膝跪下。
可是現在，埃里澤的表情卻因痛苦而扭曲。那不是遊戲暈，因為她的臉就像發燒般通紅。
接著，她就這麼毫無抵抗地，被〈八咫烏〉的冒險者給架走。
「埃里澤！」
為了救她，壹野打算離開房間。
但埃里澤一離開，換一名熟悉的少女擋到門前，環顧著房間裡的壹野等人。
「……你們還是來了嗎？」
「紫苑……！」
她不知是在外頭待命已久，還是臨時才趕來，表情看起來滿是落寞。
「壹野。看來我們終究得形同陌路嗎？」
「這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你們把埃里澤怎麼了！」
「我……不知道。我連他們打算做什麼都不曉得……」
紫苑抽出愛劍〈冰霜魔劍〉。
接著，劍輕輕往門上一揮，於是上頭結了一層冰，把壹野等人唯一的逃脫路徑給封上。
但這樣一來，外頭的公會成員也無法進入。
剩一個人的紫苑，就這麼立於原地。
「咦？等、等等！紫苑？你怎麼會在這裡？」
「……友、友梨。」
「這、這難道是一場大型的整人節目嗎？是、是這樣沒錯吧？不然紫苑怎麼可能對我還有壹野舉劍相向呢……」
但紫苑已聽不進這番話。
只見她腳底一蹬，往壹野等人攻去。
「紫、紫苑！為什麼！」
「我也是不得已，友梨。我沒有退路了！」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
依舊混亂的友梨努力想用話勸阻紫苑，但她依舊是充耳不聞。
〈冰霜魔劍〉毫不留情地，朝著壹野身上揮落。
壹野隨即使出抵消，將攻擊無效化。
「你真打算，繼續走這條歧途嗎！？」
「就算是歧途……！我也已經……沒有其他路了！」
由於戰鬥發生在出入口附近，沒有機會讓他們離開。
「〈閃焰炸彈〉！」
紫苑的反目雖讓友梨一時失措，但她同時試著對冰封的門扉施放爆裂魔法。
然而就算再怎麼融冰，剩下的冰還是迅速增長，將門口持續封牢。
看來那些冰塊勢必得一次清除乾淨才行，但憑目前的友梨似乎難以辦到，總是會留下一些殘冰。
「紫苑！」
櫻的劍劈向紫苑。
紫苑隨即使出抵消，也回敬了櫻一劍。
而這樣的回砍又被櫻抵消。雙方持續著攻擊無效化的一來一往。
但，櫻似乎略占上風。
「你顯然有什麼迷惘，讓劍路也跟著遲鈍了！」
「……！」
似乎被說中痛處，讓紫苑氣急敗壞地猛揮著劍。
但那樣的劍法，對櫻不可能奏效。
門依然被冰凍住，插不了手的亞雷斯和花憐，只能在一旁看著她們的戰鬥動向。
「我們不能使用〈艾朵涅結晶〉之類的嗎？」
「……那類道具在這裡是不管用的。」
看來只要她還活著，就別想強行通過。
除非紫苑失去戰鬥能力，否則冰的效果將一直存在。
「除了打倒她，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壹野持劍的手握緊──
「友梨小姐！請離開門邊！」
花憐突然對友梨如此喊道。
「咦？」友梨才剛錯愕地哼了聲，壹野已經將她抱離牆邊。
下個瞬間，冰封的門扉連同牆壁一同炸開。
看著因爆炸而掀起的沙塵，壹野將友梨放回地上，不敢掉以輕心地舉劍備戰。
從煙霧中現身的是──包特羅。
「想不到你們竟然這樣慢條斯理地跑來這兒。辛苦您了，紫苑。」
包特羅用腳尖往地面一點，地板突然傳出震動。
等大家注意力轉往地面，才驚覺房間地面就像是底下被拔了樑柱般崩塌墜落。
「呀啊！」「咦！」「……糟了。」「咦咦～！」
櫻、友梨、亞雷斯、花憐紛紛墜落。
「嗚……！」
紫苑也差點落下，但她一揮手中的〈冰霜魔劍〉，在牆上造出突起的冰錐。
但她的手卻沒能抓住。
而幸好壹野手勾住冰錐，另一隻手在最後勉強伸向紫苑，成功抓住她的手。
「壹、壹野……為何要救我？」
「我也、不曉得……！」
得救的事讓紫苑錯愕，完全沒料到已是敵人的壹野竟然會對自己伸出援手。
而這樣的她，似乎也對包特羅犧牲自己人的事感到失望，以冷酷的眼光瞥向他。
「櫻！友梨！花憐！亞雷斯！」
墜落的四人生死未卜，甚至唯一能用魔法自救的友梨，也沒看到她使用飄浮魔法。
「真是群生命力頑強的傢伙。」
就在這時，包特羅現身了。壹野卻以無懼的笑容面對包特羅。
「我們已經弄到資料，接下來只要離開這就行了。」
「……唉，可惜諸位要是墜落，就別想再離開了。諸位要是能死於墜落傷害當然是再好不過，不過以您的本領，大概還是有辦法活下來吧。總之等一切結束後，我就會放了諸位，所以在事情告一段落前，就請您先在地底靜一靜吧。」
被壹野抓著的紫苑，轉為費解的表情。
「包、包特羅？你打算做什麼……！」
「反正憑您一個人也打不贏他們，那麼用您來把五個知名玩家關到地底，豈不是挺划算的嗎？」
「什麼……！」
「既然我方都逮到埃里澤了，要是您能順便跟他們同歸於盡，事情就更完美了。為了〈八咫烏〉著想，您就乖乖犧牲吧。」
包特羅的指尖在半空揮了揮。隨後，《記憶碎片》從紫苑的道具囊里飛出。
「什麼……你這是在做什麼！」
「為防萬一我要先收回，否則要是您把它交給壹野閣下就麻煩了。」
等《記憶碎片》進了包特羅的道具
囊後，只見他一腳往壹野抓著的那根冰錐一踢。
「嗚啊！」
手抓的支點應聲而斷，壹野等人也消失在地底的黑暗裡。
「這下資料就消失了。接下來得取得完整的備分，應付現實世界那一頭的問題……」
看著深不見底的黑暗，包特羅一聲嗤笑。
落下的途中，壹野趕緊拔劍，也沒鬆開紫苑的手，像之前那樣將它插上牆面。
帶來的衝擊雖然強勁，但兩人總算是煞住了。
「……呼，想不到竟然又來第二次……這招也只有在遊戲裡才能實行了，否則要是在現實里，劍跟手臂一定都會報銷。」
喃喃自語的他低頭朝下。
「紫苑，你還好嗎？」
「……為什麼要救我？」
「情急之間就順手救了，再說你自己也回握住我了不是嗎？」
「………」
壹野說完，紫苑的頭垂了下去。
壹野看不見她的表情，也不曉得她此刻的心境。
「好吧，狀況又跟之前一樣，這次該怎麼辦？而且先墜落的那四人，不曉得要不要緊？」
定睛一瞧，看得見底下微小的火光。
火炬的焰火微微搖動。壹野不清楚是否四個人都在，不過看來似乎是不要緊。
既然他們沒事，代表底下的友梨應該能使用魔法，否則連她在內的所有人照理說早已陣亡。
「紫苑，你有火炬嗎？」
「……沒有。」
「有什麼可以丟掉的道具嗎？」
「……這個能算的話。」
「用你騰出的那隻手把它拿出來往下丟吧。這樣他們就會發現了。讓友梨幫我們施展〈浮游術〉。」
「可是我……」
「現在什麼都別說了。我們先休兵。還是你想死在這裡？」
「……一半一半。」
「是嗎？不過不好意思，我可沒打算鬆手。如果是在現實里，我有可能會撐不住，但在這世界可沒有這方面的問題。」
紫苑這下才認栽地，從道具囊里拿出一隻裝了治癒藥的瓶子往下丟。
微小的聲響隨後升起。
「壹野～！你在上面嗎～！？」
友梨的微弱聲音也從底下傳來。
「對，我在！不好意思，得請你用〈浮游術〉接住我們！」
話才剛說完，壹野拔掉插在牆上的劍，身軀又重回重力的懷抱。
過了一會兒，隨著友梨的慌張聲，輕盈的浮游感傳遍全身。
「我記得前不久才做過一模一樣的事啊……」
差別只在於，上次的術者是櫻。
每當這種時候，能夠飛行的友梨就令人格外羨慕。
在浮游感的引領下，壹野就這麼降落到地面。
「壹野你搞什麼嘛！好歹先讓我有點心理準備吧！」
「我覺得友梨你沒問題，就沒想這麼多了。」
「真受不了你，有夠隨便的！」
一時氣呼呼的友梨，隨後見到一旁的紫苑，表情頓時僵住。
她就跟壹野一樣是自己的同伴，也是突然反目的敵人。
一切的一切，都太令人匪夷所思。
「……紫苑。」
櫻挺到友梨面前，將拔出的劍尖指向紫苑。
但，壹野伸手制止了櫻。
櫻輕嘆一聲，才把劍收回劍鞘。
「紫苑，她可是和你一起掉下來的。到這地步你還是堅持只有〈八咫烏〉這條路嗎？」
「這……」
紫苑她應該也很混亂。
但壹野向前一步，手搭上她的肩膀。
「我不曉得你有什麼煩惱，讓你非得加入〈八咫烏〉不可。我什麼也沒聽說，也不是個擅於察言觀色的人。」
「壹野……」
「可是紫苑，有唯一一件事我非得告訴你。那就是我沒辦法繼續把你交給一個會犧牲同伴的公會。」
話一說完，只見紫苑的眼裡泛出淚水。
冷酷的表情扭曲，止不住的水滴漸漸沾染地面。
「事到如今，一切都太遲了。」
「還有救。」
「我已經投靠了〈八咫烏〉，對壹野，甚至是友梨以劍相向……」
「那又怎樣？你知道那邊那個亞雷斯背叛過我幾次嗎？以前請他當我的地城嚮導，結果卻被他扔進類似怪物房的地點。」
壹野說完，亞雷斯長嘆一聲。
「……原來你還在記恨嗎？」
「我那時可是SP耗盡，再一擊就會被幹掉，跑了半年的任務差點就要泡湯。」
但看著兩人的言語爭鋒，紫苑仍舊是愁眉不展。
「我是個害大家不能登出，給所有冒險者添麻煩的同伴。」
「那是你下的命令嗎？不是吧？」
「可是……」
壹野掐著她肩膀的手晃了晃。
「紫苑，你真的不能說嗎？」
「………」
「我也許是靠不太住，但真的有這麼窩囊嗎？連一點忙都幫不上？」
紫苑猛搖頭。
「別再說了，也別再對我這麼好……！這樣會害我忘不掉你。」
「怎麼能讓你把我忘掉，以後有機會的話，我還想跟你一起探險啊。」
接著，紫苑嘀咕了聲。
「……太遲了。」
壹野不禁納悶。而聽了她這句，其他同伴也不禁沉默不語。
靜寂持續了好一陣子，紫苑才泄出心聲。
「我就快死了。」
聲音裡帶有震顫。
紫苑的這句話，五人當下還無法理解。
這實在太過出乎意料。乍聽只像是在開玩笑。
但曾與她同個公會的壹野和友梨都很清楚，紫苑在這種嚴肅的時候絕不會開玩笑。
而那止不住的淚──以及淚裡帶有的情感是貨真價實的。在〈星界變革者〉里，要隱瞞自己的情感並不容易。
「說是目前暫時還不會死，但恐怕撐不過十年。」
「可是你平常看起來不是都好端端的嗎？為什麼會……」
「我只是平常表現得很健康，不讓壹野你發現我的病情罷了。」
聽她這麼說，壹野馬上想起來。
之前兩人像是約會般一同出遊時，她曾有一瞬間氣色不佳，還帶點輕微咳嗽。
但壹野完全沒想到，病情竟然嚴重到這種地步。
紫苑在公會時從來不曾提過這方面的事，咳嗽看起來也跟正常人的感冒沒有兩樣。
「所以，我希望數位移民政策的法案能夠通過，成為醫療方面尚未實現的真正數位移民，暫時活在那裡頭……就算活得不完全也無所謂。」
〈星界變革者〉使用的廉價冷凍睡眠技術除了用於遊戲，對軍事與醫療方面也帶來不少好處。
在醫療方面，主要是用來優先收容那些雖然目前治不好，將來卻可能有救的病患。
但就算得到絕症，能接受冷凍睡眠的人依然是少數。
人們總是害怕，自己的時間與他人脫節。
試想要是一覺醒來發現認識的朋友全都已經老死，會是多麼煎熬的事。
即使患病受苦，更多人還是寧願選擇與親朋好友共度最後時光。
因此目前無法醫治的那些絕症患者，大多拒絕接受冷凍睡眠的延命醫療。
「紫苑，你打算永遠活在這個世界裡嗎……」
紫苑點點頭。
她已經不指望現實世界裡的醫療。接受了現實里步步逼近的死亡。
但要是能進到數位世界，一切就另當別論。
普莉希拉一手建立的冷凍睡眠技術，讓數位移居變得輕而易舉。
只要能克服遊戲暈的問題，那就等於是另一個完整的世界。
而〈八咫烏〉就是打算將〈星界變革者〉變成那樣的先河。
靈魂的革新，就某方面來說，或許就是指化身為數位世界裡繁星般的靈魂之一。也許〈星界變革者〉的名稱里，就帶有這樣的含意。
「現今情勢要是繼續發展下去，想永遠住在〈星界變革者〉之類的數位世界裡就不可能如願。而〈八咫烏〉……先不提他們的目的，但至少他們促進了這樣的可能。」
「………」
「我並沒有什麼拯救全人類的理念，就只是希望自己能活下去，基於這樣的理由支持『數位移民政策』……」
她的一番話並無虛假。
那麼她會跟〈八咫烏〉合作，說起來也是
無可厚非。
因為她的生命，就快要走到盡頭。
櫻什麼也說不上來。
友梨不忍地看著她。
亞雷斯與花憐什麼話都沒說，也像是在尋找什麼能對她說的話。
壹野依舊抓著紫苑的肩膀。
「既然這樣，那麼就讓我跟你合作吧。」
然後，他輕描淡寫地這麼說了。
聽了這句話，不只紫苑，其他四人也都目瞪口呆。
「等、等等，壹野！你到底在想什麼，竟然打算跟〈八咫烏〉合作！？」
櫻馬上瞪了過來，怒目質問壹野。
聽他這時突然投敵，實在讓櫻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你先別急著罵我。我不是說要跟〈八咫烏〉合作，而是要跟紫苑合作。」
結果，只見紫苑抬起頭，臉上與其說是驚訝，更像是充滿錯愕。
「咦，合作……？」
壹野看著紫苑的一雙眼，堅定地點個頭。
「其實我並不反對數位移民，只是遊戲公司與〈八咫烏〉想塑造的世界太讓人無法信賴，手段也給許多人造成困擾。看他們以前秘密進行的那些實驗，我都不禁懷疑，他們到底想打造出一個怎樣的絕望世界。」
「可、可是……」
「所以我絕不跟遊戲公司那些人配合，但數位新世界沒什麼不好，對誰都沒有損失。」
壹野繼續侃侃而談。
「若單看數位移民，這件事我也贊成，所以我願意協助紫苑你一個人。我不曉得自己幫得上多少忙，但只要踏上正道，我想一切都會順利的。」
「壹野……」
話剛說完，友梨也舉起手。
「那我也願意幫紫苑的忙！」
「友梨……」
「你這人真是太傻了啦……這種事早點說出來不就好了嗎！」
隨後，亞雷斯也一臉凝重地說了。
「……要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沉浸在這世界裡，到時應該會多出許多逃避現實的人吧？」
「是啊，一定會有，甚至連我都覺得住下來沒什麼不好。不過這方面只要做點折衷取捨就夠了。要是能多出另一個世界，世界不就等於是變大了嗎？」
「……這早晚會出問題。」
「有問題的話再將之解決就行了。所謂的技術，端看人們怎麼利用。這並不是遊戲的錯。到時也許需要做些篩選，譬如說限制國小國中生的使用。」
「……為什麼要對小學生設限？」
「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星界變革者〉里本來就有這方面的注意事項，我只是引用它罷了。為什麼你反應這麼大啊？」
「……原來是這意思。不，沒事。」
壹野回過頭朝向紫苑。
「關於我妹還有父親受的苦，我還是得找〈八咫烏〉好好算帳。紫苑你知不知道什麼內情？」
紫苑搖搖頭。
「我也是後來才曉得她變成那樣。」
「不知道就算了。不過蕾娜跟紫苑你也算是很要好，得請你幫我救她回來。」
「事到如今……你真的還願意指望我？」
「我說過很多次了，跟時機點無關。所以首先我們一起合作，想辦法離開這裡，其他都等之後再討論。」
壹野向紫苑伸出手。
紫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罪惡感，遲遲不肯回握。
「來吧。」
而她隨後被櫻強抓住手，蓋到壹野的手上。
「櫻？你……」
「還有什麼好煩惱的？」
「………」
「這種時候豁出去就對了。你要是還有罪惡感，那就用行動來彌補吧。」
聽了這句話，紫苑畏縮地點頭。
「那麼接下來一樣請你多指教了，紫苑。」
「是。」
壹野的話，融化了紫苑冰霜般的心。
溢出的淚水已不再有悲傷，而是充滿了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