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靈魂的革新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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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憐沒有消失,而是留在原地,身體不斷出現淡淡的閃爍,發著光芒。

  在這世界除非是系統被人動手腳,否則不會感到痛覺。系統目前並沒有像之前黑騎士事件那樣被人操縱。

  那麼她受了攻擊而一臉痛苦,當然是不正常的現象,屈膝而跪的舉止也不自然。

  若她犯了遊戲暈還說得過去,問題是這跟那症狀應該也不相同。

  「花憐!」

  壹野摟著她的身子。

  依然傳來體溫。花憐的身體,仍以數據的形式存在著。

  但她的HP照理說早已歸零。承受那樣的攻擊除非是等級異常之高,否則沒道理撐得住。

  但她沒有被傳送回據點,也未就此消失,而是留在原地。

  但壹野連納悶的餘力都沒有,包特羅等人已經一步步縮小包圍範圍。

  「她照理說已經死了才對……這現象還真是耐人尋味。但跟那比起來,打倒您才是目前的首要事項。動手吧,埃里澤。」

  包特羅說完,埃里澤面無表情地架起劍,但才剛對著壹野等人舉起,手卻摀到面具上頭。

  「啊、喀……!嗚……!」

  底下的眼瞳,因痛苦而扭曲。

  那模樣看起來就像是,死命地抵抗著內在的某種欲求。

  「你怎麼了?埃里澤,還不快動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舉起的劍猛然砸落。

  朝的卻是包特羅等人的方向。

  始料未及的一擊,把構成包圍網的部分公會成員打得飛上半空,喪失戰鬥能力紛紛消失。

  「少……礙、事……!!」

  咬緊牙關的她,違抗包特羅的命令。

  「快……快、走!」

  埃里澤輕聲對壹野說了。

  「埃里澤,你……!」

  「我、晚點再……追上你們!你們、先走……!」

  聽了這句話,壹野趕緊扛起懷裡的花憐,從埃里澤打出的破口離開。

  接著,退回前來的通道,返回地城的深處。

  待目送他們離去,埃里澤立刻回頭對著包特羅舉劍對峙。身子發顫的她,彷佛隨時都會倒下,但還是咬牙撐了下來。

  話雖如此,她的眼神依舊炯炯有神。

  「……真是的,不管什麼規劃總是不如人意。」

  一聲嘆息,包特羅回頭迎向埃里澤。

  壹野扛著花憐,往深處移動。

  一進到偏離正道的一條封閉的死胡同里,壹野拿出持有的布彆扭地施了些偽裝,儘可能避免暴露行蹤。

  接著,他讓花憐身子躺下,拚命地呼喚她。

  「喂!花憐!你到底怎麼搞的……!」

  「……花憐?」

  「呃、喂!?」

  「……對了,名字叫做、花憐。」

  「為什麼要幫我擋攻擊!這件事明明跟你毫無關係……!」

  雖然一臉煎熬,花憐還是露出微笑。

  「當然有關係。因為我想幫哥哥的忙。」

  一句話讓壹野呼吸一時中止。

  剎那間,他不能理解眼前的她在說些什麼。

  兩人的個性與氣質是有些相似之處,但臉蛋、身體與聲音根本不一樣……

  「哥哥,我全都想起來了……我是蕾娜。」

  以遊絲般的細小聲音,花憐──蕾娜說了。

  「我那天被打倒後,就被傳送到〈八咫烏〉的公會……那個包特羅要我配合他,說是為了數位移民政策。我一拒絕,他就幽禁我……然後把我拆散了。他一開始的目的好像是為了把爸爸趕出遊戲公司……還有讓哥哥升上99級。」

  一切都是遊戲公司起的頭。

  只是為了把仁調離遊戲營運階層。

  否則要是仁還在營運階層里,一定會發現這些居心叵測的目的。

  對這個計畫來說,仁就像是顆絆腳石。

  「我被分割拆散後變成《記憶碎片》,其中一個變成具有寵物蛋屬性的道具……所以我才會變成這樣。」

  「寵物系統?」

  這個世界裡有個系統,能夠撿拾並培育原野上徘徊的怪物生的蛋。只要玩家持有蛋,總有一天會孵化成怪物。

  在玩家持有下誕生的怪物會對主人效忠,設法守護主人,支援主人的攻擊。這就是寵物系統。

  但壹野從來沒聽說過,蛋里孵出人類的例子。

  然而,《記憶碎片》裡頭帶有蕾娜的人格數據。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才造成這種異象。

  「關於這部分,我想應該全都是偶然吧……」

  帶著零星記憶,以及非得搜集《記憶碎片》不可的本能,源自蕾娜的花憐於是誕生。

  據說寵物系統里誕生的怪物會跟主人很像。也許花憐的樣貌,就是來自撿到《記憶碎片》的那個人。

  一切都只是臆測,只不過是假設,但對花憐來說,那些都無所謂了。

  「但我覺得,也許我是想幫哥哥還有爸爸,才會變成現在的模樣……」

  「……蕾娜。」

  「哥哥,幫幫爸爸。」

  「我會的。所以你也撐著,千萬不要死啊!」

  「不,花憐已經活不了了……所以這個交給哥哥吧。」

  花憐從道具囊里拿出《記憶碎片》。

  接著,慢慢放到地上。

  「等花憐一死……它的所有權就會消失,到時哥哥你就能收下了。」

  「花憐……!不對,蕾娜……!」

  「不用為花憐流淚啦,哥哥。這事早就註定了,花憐是一定得死的。反正就算花憐死了,也不代表蕾娜會死……」

  留下最終遺言後,花憐發出更亮更強的光芒。

  接著,光芒滿溢並籠罩視野,但馬上就平復淡去。

  原先花憐的所在位置,只剩下一顆拇指大的石子。

  那是化身為她的,其中一顆《記憶碎片》。

  一旁還有她所持有的,第二顆《記憶碎片》。

  壹野伸出手,拾起那兩顆石子。

  水滴從《記憶碎片》上頭流落。

  壹野拭著眼裡滲出的東西,重新站起。

  「可、惡……!」

  握起拳頭的他,憤怒溢於言表。

  但那氣的不是〈八咫烏〉或遊戲公司。

  而是氣保護不了花憐的,自身的脆弱。

  「該死!」

  就在這時──

  「不可以輸喔,哥哥。」

  壹野好似聽見花憐這樣說的聲音。

  手裡握著的〈一方之刃〉,刀身像是呼應壹野的憤怒與悲傷般發出共鳴聲,上頭並逸出淡淡的藍色霧靄。

  壹野依舊一動也不動,就只是握緊拳頭。

  要是他現在看了能力值,肯定會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他的能力值已經全部轉為Unknown。起變化的並不是〈一方之刃〉的數值,而是壹野本身的能力值。

  然而,那隻持續了一瞬間。一切很快就回歸等級1應有的數值,全是靠不住的一位數。

  隨後,〈一方之刃〉逸出的霧靄也散去,現場徒剩靜寂。

  花憐消失後,壹野調適心情,試著振作。

  但他辦不到。就算曉得花憐只不過是蕾娜的一部分,妹妹死去的感覺依舊是揮之不去。

  明明得儘快突破〈八咫烏〉的包圍,趕緊把資料送達,身體卻一動也不動。

  明知現在不是沉浸於感傷的時候,但腦子就是沒辦法對身體發號施令。

  在這樣的情況下,腳步聲隨後響起。

  聲音來自包特羅他們的方向。但雖說是腳步聲,卻是拖行的聲音,而且除了腳的拖行聲,還有武器觸地的聲響。

  「咕、嗚……!」

  本以為那是前來搜捕壹野的〈八咫烏〉公會成員,沒想到竟然是埃里澤。

  她也沒把劍插回腰上,就這麼氣喘吁吁地拖行而來。

  她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目標,就只是死命地逃。她的面具已經卸下,看得到底下的表情,但那卻像是一張死人的臉。

  「喂,埃里澤?」

  「喔喔,是你嗎……該、死……」

  壹野暫時解除偽裝,把她帶到死胡同里靠牆坐下。

  她的神情依舊空洞,卻時而面對壹野展露殺氣,然後為了壓抑下來,又調節起呼吸。

  等壹野再次偽裝完畢,她也不說明原由,直接提了個驚人的要求。

  「殺了我吧。」

  「你

  沒頭沒腦地在說些什麼?」

  埃里澤奄奄一息地接著說了。

  「……我幾乎被包特羅傳遞意識的數位訊號給制伏了,目前雖然勉強能夠抗拒,但他要是再靠近,可就不會只有這樣。到時我一定會再對你舉劍相向。」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你們墜落的時候,包特羅不知對我動了什麼手腳……後來我就意識模糊……但我知道自己變成他的手下,干盡各種壞事……」

  她指的應該是之前眾人墜落,剩她一個人留在上頭的那時。

  當時包特羅不知對她做了什麼。

  「我不想在這種情況下跟你打,更不爽稱了那些傢伙的心意……」

  她不甘心地咬著牙。

  但即使是這樣的她,似乎也無能為力,就只能顫動著嘴角,任由口水不聽使喚地流下。

  在競技場交手時的威風模樣,此刻已蕩然無存。

  「所以……拜託你……給我一個痛快吧……只要現在趁早,我就能乖乖受死而不會反擊……」

  要是殺了她,也許會把她送進那個研究室。

  若事情真是這樣,到時她下場會如何?會不會有可能遇上比拆散人格更惡質的事情?

  「難道沒其他辦法了嗎?我認識一個很擅長電子數據的人,只要能連絡上她……」

  要是能拜託普莉希拉,應該會有其他辦法。

  她現在還能抵抗,還能像這樣維持理智,那麼就還有其他方法可走。

  不過說了這麼多,首先還是得離開這裡才行……

  「不,算了吧……反正說到底,我的格局不過如此罷了……」

  「格局?」

  「快啊……!」

  她用緊迫的表情,要求壹野趕緊殺了自己。

  但面對這麼激動的埃里澤,壹野搖搖頭。

  「我哪有辦法下手啊?我不可能殺一個毫不抵抗的玩家,何況還是像你這麼高潔的玩家。」

  「……高潔的玩家?」

  「我有說錯嗎?你一直都是立於遊戲頂點的〈九大榜眾〉不是嗎?〈獅子聖〉的名字,就連我這不熟〈九大榜眾〉的人都耳熟能詳啊。」

  說完,只見埃里澤神色更加黯淡。

  「我沒資格跟人談什麼高潔……我只是個比你們所想的還要更沒出息的人。像你這種堅持理念停在等級1的人,比我高潔多了……」

  「沒出息……?」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意識朦朧。

  也可能是由於有壹野的陪伴,讓她精神層面失衡,變得情緒不安定。

  本以為不可能聽到的台詞,從埃里澤嘴裡宣洩而出。

  「我只不過是個,想吸引他人注意的人罷了……」

  「這種事除了程度差異,其實每個人都差不多不是嗎?」

  「不,我已經接近病態了……我的現實生活平凡無奇,沒有任何值得自豪的事,甚至連家人都瞧不起我……自從來到這世界,我終於找到一個能讓人對我另眼看待的方法。在這裡,我是大家討論的話題……人人畏懼我,讚揚我。現實里得不到的欲求,在這裡都得到了滿足。」

  她就像是懺悔般接著說了。

  「甚至我在『格雷斯登』還做出與〈玫瑰騎士團〉為敵的舉動……我聽到一些冒險者吹捧我,說『格雷斯登』才是我應該去的地方……而我也把那認為是理所當然……卻沒有任何制止他們的作為。」

  「………」

  「後來我開始害怕,心想要是失去力量,一切又會付諸流水,到時就不會再有人在乎我……在背地裡討厭、瞧不起……所以我不能變弱。一個個性負面的人竟然一直站在遊戲的頂點,你不覺得這挺可笑的嗎?」

  「不……」

  「只不過我怎麼也沒想到……這樣的想法竟然會被遊戲公司利用……」

  壹野當然不會曉得埃里澤的想法。

  她向來並不多話,在〈星界變革者〉里一直都是個謎團重重的前段玩家。

  「你不必否認,也不必安慰我……能讓我抒發這些事的,就只有你一個了。」

  「……為什麼這些事你偏偏要找我抒發?」

  這種事她其實沒必要告訴任何人。

  因為她向來不喜歡與人為伍,總是獨來獨往。

  雖然心中堆滿這些真心話,但就算繼續藏在心底,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我覺得既然是你,應該能夠接下我的託付,成為所有玩家的表率……不,其實我一直都在追隨你的腳步……」

  「別再說傻話了……我可不想成為那樣的人。」

  「是嗎……也對,我也覺得自己在說傻話。何況我追求的其實也不是玩家的讚美,而是希望身邊的人能對我另眼相看,只有這最卑微的要求。我喜歡這個世界,我在這裡不會被忽視。但也因為這樣,就算得到過剩的讚美,我也只覺得承受不起,心中得不到滿足。」

  懺悔般的一番話,壹野就只是默默聽著。

  因為壹野覺得就算再說些什麼,也說不進埃里澤的心底了。

  「結果就在這時……我被他乘虛而入。」

  「……你說包特羅嗎?」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現實里的那個我。他心裡大概覺得,我是個可笑的人吧……」

  「然後他要你加入他們?」

  「比武大會開幕前,他要我加入〈八咫烏〉……不過當時他還沒揭露我的現實,所以我拒絕了他……」

  埃里澤說得糾結,卻帶著不得不說的義務感繼續說下去。

  「前不久他才終於揭露,而且還是當著〈八咫烏〉公會成員的面……我一時動彈不得,覺得像是被人恥笑……但包特羅好聲好氣地對我說了。」

  「他說的難不成是……」

  「沒錯。他要我升上等級99,說只要成為頭號數位移民,我在現實世界裡也能得到掌聲。結果我就被這番花言巧語打動了。」

  「但那也不至於讓你變成這樣吧?包特羅對你做了什麼?」

  「我才一答應,他就對我下了電子毒品……我變成完全的戰鬥特化型,到現在都還是充滿想殺掉你的欲望……」

  「………」

  「所以,快點殺了我吧。我累了……與其繼續為包特羅做事……還不如給我個痛快……」

  埃里澤生硬地仰起頭,像是要壹野砍她那不設防的脖子。

  但,壹野還是搖搖頭。

  「……你要我繼續受苦嗎?」

  壹野對埃里澤的話點頭,讓她一臉失望。

  「你這人……還真是無情……」

  「不好意思啊。但我不殺你是有原因的。簡單來說,我不認為你是會屈服於電子毒品的人。」

  「……別說傻話了。我不是早說過,我只是個軟弱無力的人。」

  「不,你很堅強。先不說動機,你能夠一直立於頂尖,這可不是誰都辦得到。這裡才是你發光發熱的地方,就只是如此罷了。這也沒什麼不好的不是嗎?」

  「即使這遊戲是個人造的世界?」

  「在規則里挑戰極限,其實我覺得這樣也挺帥的。世上那些大人物,也都是在自己設定的體制里決定地位高低,那麼遊戲不也是一樣的嗎?不要理會那種說數位數據毫無意義的人,那些只是活在幾百年前的活化石。」

  埃里澤雖然痛苦,還是被壹野這句話給逗笑了。

  「……你這人還真單純。」

  「是你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

  「也許吧……」

  說著,壹野斷了話。

  直到最後,他的手都沒有扶到劍上。

  「應該就在附近。把他們逼出來。」

  隔沒多久,傳來包特羅的指揮聲與眾人的腳步聲。

  接著,有人對牆壁射擊魔法,連轟然巨響都傳了過來。

  「真是的,當初真該帶個能看穿偽裝的人來。要是能修改這裡的資料庫,就不必這麼麻煩了……」

  「新手地城因為構造精密,需要有上頭的批准才能修改。這也是仁留下的系統設計,所以沒辦法隨心所欲……」

  「這不用你說我也曉得,不過既然從提出到現在還是沒有下文,短時間內是不能指望了。真是的……想不到他們竟然想打穿地城來逃離這裡。」

  壹野一豎耳傾聽,從石頭破碎聲里,傳來帶了牢騷的對話。

  看來要是繼續待在這裡,不是被魔法逼出去,就是被魔法給打死。

  為數眾多的冒險者分別前往地城裡的每條岔路,但每條通道探勘的人並不多。

  當初對岔路口施加的迷彩發揮功效,他們直接穿越通道前,並沒有發現此處。

  「趁現在躲到裡頭吧。」

  地城入口應該已經被大群冒險者給堵住。要是退回裡頭,也許還有一線希望,於是壹野決定前往地城深處。

  壹野迅速解除迷彩,儘可能壓低音量,將埃里澤抱起。

  「別管我了……把我拋著吧。」

  「我怎麼能拋下你。反正在遊戲裡又不會有重量,你就安分待著吧。」

  每當這種時候,壹野總慶幸這是個遊戲。如果是現實世界,就算對方是女的,他也很難抱起一個身穿鎧甲的人。

  接著兩人悄悄進入深處。由於周遭有光源,壹野沿途就只是提高警戒。

  「哈啊……哈啊……」

  這段期間埃里澤依然很痛苦,臉色也愈來愈差。那並不是遊戲暈,應該是來自現實里的發燒。

  之後大概又走了十分鐘,兩人回到之前前往入口時,途中行經的橢圓形廣場。

  「你到底、打算怎麼做……」

  「一直往深處逃!」

  等兩人來到廣場正中央,微小的腳步聲傳來。

  「他們還是、追上來了嗎?放我下來吧。我好歹能幫你擋一下……」

  「不,沒那必要。」

  壹野剛剛前來的方向,的確是傳來複數的腳步聲。

  壹野也聽見那些聲音。但既然腳步聲來自那一頭──那麼來的一定是他們了。

  「壹野!」

  「櫻!」

  現身的是櫻和紫苑,以及友梨和亞雷斯。

  他們都是和壹野同行的成員。

  既然他們來了,代表已擺平了伊略葛雷撒以及那群黑騎士。

  除此之外,來者似乎不只四個人。

  「嗨,壹野,一會兒沒見了。」

  連雅羅斯卡以及她的公會成員都在。

  雅羅斯卡以外的公會成員向壹野稍微行了個禮。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們搶完資料準備逃走時,也被丟到了這地底下,結果一邊挖地城一邊前進,就跑到這裡來了。」

  「我們本來碰上困難,是她替我們解圍的。」

  友梨也五味雜陳地說了。

  「這樣啊?雅羅斯卡,謝謝你救了友梨她們。」

  「小事一樁而已。只要你肯跟我再戰就行了。」

  即使是這種時候,雅羅斯卡依然是老樣子。

  「……好啦,等一切都結束後再說。」

  「所以你抱的那個人是……埃里澤嗎?」

  她似乎也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

  畢竟不說別的,壹野照理說不該折回這裡。

  接著,櫻他們發現一件事──少了一個人。

  「呃、那個,壹野……花憐呢?」

  「………」

  壹野的沉默讓櫻心裡有底。

  「我……沒能保護好她。」

  「所以她被送進〈八咫烏〉的研究室了嗎……?」

  「不……她在這裡。」

  壹野垂頭看著掛在腰帶上的道具囊。

  目前只有壹野知道花憐變成了《記憶碎片》,也只有他曉得花憐的真實身分。

  因此在場沒有人看得出,壹野此舉的意義。

  但大家還是嗅出了壹野此刻懷抱的哀傷。

  「壹野,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花憐她──」

  「總算是追上了。」

  就在這時,邪惡的語聲打斷了對話。

  包特羅以及他的公會成員部下。

  「真是的,各位也差不多該乖乖就範了吧。」

  包特羅從囊里掏出詭異的石子。

  黝黑而形狀不規則的石子乍看之下隨處可見,但卻發出陰森的閃爍,在黑暗裡釋放其存在感。

  「電子毒品!?」

  「但這可不是給馬修的那種次等貨,而是比埃里澤身上的還要更強效的強化版本。」

  閃爍程度比之前看到的更快,更鮮明。

  光是看著都令人不悅的光芒,比以前更加駭人。

  「不過嘛,幸虧有馬修,我們才能錄下不錯的行動模式數據給黑騎士使用。」

  「啊、喀……!喀、啊!!」

  光芒益發強烈,更折磨著埃里澤。

  「壹、壹野……!快、點……殺了、我……」

  埃里澤懇求的表情向著壹野。

  但,壹野還是搖搖頭。

  「你不是會被這種詭計擊敗的角色!」

  看著這樣的對話,一旁的櫻等人也大致明白埃里澤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埃里澤的兩把劍刺向地面。

  頓時,壹野等人全都被颳走。

  這一擊雖然沒有傷害判定,但還是把夥伴們吹得很遠,沒辦法支援彼此。

  「動手吧,埃里澤。幹掉這位礙事的先生。」

  埃里澤聽進命令,兩把劍指向壹野。

  跳躍後伴隨的迴旋,讓捲入的氣流化為龍捲風般的暴風襲向壹野。

  壹野一個側跳躲開攻擊,定睛看準了埃里澤。

  而壹野一落地,重新站穩的櫻和紫苑各自回到他的身旁。

  「壹野,你打算怎麼做?」

  「埃里澤被他們操縱了嗎……」

  「沒錯,但她直到剛才都還努力地試圖對抗。所以……」

  埃里澤說,她心靈的弱點被人乘虛而入。

  既然這樣,只要克服弱點就行了。

  「所以只要制伏她,別把她打倒就行了嗎?」

  「看來又是個高難度的任務呢。」

  兩人氣定神閒地說了。

  想幫助埃里澤,其實是壹野的一己之私。

  要是評估風險,確實地殺了她才是上策,而要是還來得及,的確是該這麼做。

  壹野其實猶豫著該不該讓櫻和紫苑冒這個險,不過看來兩人都已經做好準備。

  「……拜託你們了!一起制伏埃里澤!」

  「這有什麼問題!壹野有什麼要求,就由我們來完成它!」

  「畢竟壹野難得有這麼任性的要求嘛。一起上吧。」

  「接下來不知道會花多少時間,總之三人互相支援吧!」

  以壹野為中心的三人,一同迎戰埃里澤。

  而就在一旁,包特羅雖然派出部下逐步包圍,但〈天津真浦〉的公會成員並沒讓他們得逞。

  「喔唷唷,你們可別想溜進去攪局啊。」

  「雅羅斯卡。您對我來說已經派不上用場了。不對,要是您肯把搶走的東西還來,我也不是不能網開一面。」

  「就算沒有你,我一樣是我。你之前在我的城鎮為所欲為,接下來該付出代價了。喔對了,關於那份資料,我的部下運氣好沒墜落,已經走其他路線帶著資料離開。聽起來不錯吧?因為這下我就沒有後顧之憂。」

  「您還想試試看之前那樣的劇痛嗎?」

  包特羅抬起腳尖,而那正是他打算使用作弊的預備動作。

  要是讓他像之前那樣篡改疼痛控制的設定,遊戲內又會現實地傳來痛覺。

  「來啊,包特羅,儘管動手不必客氣。」

  「………」

  「是啊,我就知道你辦不到。這個領域性質特殊,不適用你的除錯模式。這是從半路逮到的公會成員嘴裡問出來的。真羨慕你有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啊~」

  「你這傢伙……」

  「所以包特羅,這次你還是放棄作弊吧。還是說你這人不作弊就一事無成啊?畢竟你平常就是個毫無主見,只等著聽人命令的人嘛。」

  「………」

  「不錯不錯,我喜歡這表情,就像是在說明明平常無往不利,怎麼這次卻跌成狗吃屎了。不過我要告訴你,不管有沒有痛覺……我都不會輸!」

  兩人擺出架式。

  雅羅斯卡早已掏出愛鎗〈戰錘左輪〉與愛劍〈白色魔蛇〉,打算一開始就全力以赴。

  包特羅也掏出他的巨大鎗枝。

  「派對要開始了!」

  「我看是地獄吧!」

  鎗彈在兩人之間穿梭交錯。

  包特羅也不是個光說不練的泛泛之輩,每一鎗都精準瞄準對方。

  但兩人雖然身受彼此攻擊,視線卻都牢牢地盯緊對方。

  「……容我插手。」

  正當兩人交手,亞雷斯抽出短劍,對準包特羅揮去。

  但猝不及防的一斬雖然紮實命中,卻未給包特羅帶來重傷,也沒有中毒或是麻痹等狀態異

  常效果。

  「幹什麼跑來攪局!?以為這點傷害傷得了我嗎!」

  「……積沙成塔,聚少成多。」

  「像您這種貨色,根本不是聚少成多的問題!要是有沙子的自知之明就快滾吧!一隻蒼蠅來湊熱鬧沒有意義!」

  判斷亞雷斯不構成威脅,包特羅一腳將他踢走,回過頭面對雅羅斯卡。

  他現在沒有餘力對付亞雷斯,就算只是稍微分神,都會被雅羅斯卡給壓著打。

  雅羅斯卡再怎麼說也是〈九大榜眾〉之一,甚至還是埃里澤成名前的遊戲內最強玩家。

  「嘖……」

  被踢開的亞雷斯一起身,看見友梨正忙著對縮小包圍網的包特羅黨羽施放魔法,還得幫櫻與紫苑施放強化輔助,忙得焦頭爛額。

  「亞雷斯你在幹嘛啦!你的實力哪有辦法對付他!」

  「……我知道。怎麼說呢?這算是一種客戶回饋吧。」

  客戶回饋是指對雅羅斯卡嗎──友梨還在思考這句話,亞雷斯又再次奔向包特羅那兒。

  「喂,你好歹先幫幫我這邊吧~!」

  「那邊那個巫師你少攪局!納命來!」

  「該納命的是你們才對!〈閃焰炸彈〉!」

  友梨和〈天津真浦〉的成員一同迎戰敵人,轟出一陣陣的氣浪。

  正當周遭爆發聲四起,與埃里澤交手的壹野等人屈居劣勢。

  為了抵消埃里澤的所有攻擊,壹野正不眨眼地揮舞著劍,聚精會神的程度前所未有。

  埃里澤的假動作,揮劍的角度、速度、軌道……壹野腦海里進行沙盤推演,漸次推導出各種可能。

  而這都拜櫻和紫苑所賜。幸虧有她們幫忙分散注意力,稍稍緩和了埃里澤對壹野的攻勢。

  但雖說攻勢緩和,實際上一樣是片刻不能掉以輕心。

  除此之外,敵方還有能讓技能失效的〈艾斯卡利博•二式〉。為了不讓壹野施展〈星界護盾〉,她一邊以〈艾斯布雷德〉開攻,一邊全力揮出〈艾斯卡利博•二式〉。

  好不容易躲開攻擊,埃里澤又進逼而來。

  「嗚……!」

  「壹野!」

  「櫻,別管我!」

  櫻挺身替壹野抵禦,但埃里澤根本不在乎。櫻和壹野辛苦抵消了攻擊,紫苑就趁著這個空檔,從後方揮劍斬去。

  但,那被向後一揮的〈艾斯布雷德〉給抵消掉了。

  「她背後長了眼睛嗎!?竟然能背對著抵消攻擊……!」

  就在這時,〈艾斯卡利博〉的追擊襲來。

  紫苑雖然避開了直擊,還是受了不小的傷害,馬上拿出藥水瓶一飲而盡,將HP補滿。

  「幸好〈天津真浦〉分了藥水給我,否則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紫苑冷汗直冒,與埃里澤騰出距離。

  趁埃里澤注意力留在紫苑身上,櫻趁隙施放一擊──但卻被〈艾斯布雷德〉抵消。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啊……!」

  櫻邊打邊嘀咕。

  眼前的埃里澤,表情里彷佛什麼情感都沒有。

  但前不久才聽完那串獨白的壹野卻覺得,現在的她像是在哭泣。

  似乎在說,這不是她願意的。

  「………」

  要癱瘓埃里澤,得先將其HP降至極低,再以魔法束縛。

  但對方可是等級被硬升上99級的堅實冒險者,擁有所有冒險者夢寐以求的超高能力值。

  櫻和紫苑的攻擊就算命中這樣的她,打出來的傷害值一樣是少得可憐。畢竟兩邊的等級已經有將近一倍的差距。

  她們唯一的辦法就只剩下,打出能夠忽視防禦力的爆擊。

  然而,紫苑與櫻的火候都還不夠,劍法沒辦法邊抵消攻擊邊打出爆擊。

  由於〈星界護盾〉形同禁用,沒有手段能夠抵禦那對雙劍。

  「嗚……!」

  朝櫻斬去的攻擊被壹野從旁抵消,並且潛入她的懷中。壹野的這一步似乎超出埃里澤的預期,讓她反應慢了半拍。

  就算現在打中她,傷害也寥寥無幾。壹野以全身力道往埃里澤腹部一踹,將她遠遠踢出。

  好不容易,他們得到重整節奏的機會。

  紫苑與櫻挺身護著壹野。

  「壹野,有沒有什麼我們能為你做的?」

  「我一定會幫上忙,就算是當盾牌也無所謂。壹野你告訴我們,有沒有致勝的方法!」

  聽櫻這麼說,壹野閃過一個想法。

  雖然目前的戰況對兩人已經負擔沉重……但接下來也只能進一步指望她們。

  要想打破僵局,只剩這個方法。

  「櫻、紫苑,你們對抵消有多大的把握?」

  「你要我們幫你抵消埃里澤的攻擊嗎?」

  聽出壹野言下之意的櫻面露驚愕,完全沒料到壹野會這樣問。

  「沒錯。」

  「要擋下那雙劍恐怕是有點……」

  紫苑也是自信缺缺。

  「只要一人擋一劍就行了。櫻負責〈艾斯卡利博•二式〉,紫苑負責〈艾斯布雷德〉。」

  壹野要她們分別擋下埃里澤的一把劍。

  「而我就趁這時用爆擊給她迎頭痛擊。你們辦得到嗎?」

  將一切防禦交給櫻和紫苑,讓壹野全力攻擊。

  也就是說要是壹野攻擊時,櫻或紫苑有一方失誤,壹野就必死無疑。

  兩個人要擋下雙劍攻擊,更是需要彼此的協同默契。

  「………」

  「………」

  櫻和紫苑面面相覷,不發一語。

  「我認為你們一定辦得到。要制伏她只剩這個辦法了。拜託為我試試看吧。」

  話才剛說完,壹野腳底板一蹬,朝埃里澤奔去。

  「我對你們有信心!不管是實力還是其他方面!」

  櫻和紫苑點點頭,當機立斷地追向壹野。

  突如其來的衝鋒雖讓埃里澤一時措手不及,但馬上抵消了壹野的攻擊。

  另一把〈艾斯布雷德〉則是隨後劈來。

  「哼!」

  而攻擊的軌徑受了〈冰霜魔劍〉阻撓,攻擊判定失效。

  「你剛剛那樣不會有點危險嗎!?」

  「在挑剔之前,你還是先擔心自己的安危吧!」

  正當櫻和紫苑忙著拌嘴,〈艾斯卡利博•二式〉的劍刃已逼近壹野眼前。

  「嗚……!」

  面對埃里澤接連揮出的劍之軌跡,櫻配合那角度與速度,揮出手裡的〈捷飛嵐瑟斯〉。

  來自〈艾斯卡利博•二式〉的攻擊,完全被阻絕下來。

  「很好!這就對了!」

  趁著這空檔,壹野的〈一方之刃〉劍閃劃向埃里澤的頸子。

  傳來的手感紮實。

  但埃里澤馬上重整體勢,又對著壹野攻去。

  「休想得逞!」

  「我也不會輸!」

  兩人就像是在互相較勁,將埃里澤的攻擊一一無效化。

  老實說這表現實在超出壹野的期待。她們雖然都擋不下雙劍,卻一人接一劍,輪番抵消攻擊。本來壹野擔心她們默契不足可能失手,因此出招較為保守並隨時準備抵消,但此刻已毫無後顧之憂,專注在攻擊方面。

  兩人一次也不曾失手,在埃里澤面前化身為牢不可破的盾牌。

  「既然這樣,我也不能不好好表現了!」

  壹野同樣針對埃里澤的弱點部位猛攻──不斷打出爆擊。

  由於攻擊穿插於敵人的雙發攻勢之間,要擊出反擊也相當容易。三對一的布陣,讓這樣的精密攻擊化為可能。

  不知不覺間,當初的劣勢漸漸翻轉。

  「剛剛那擊!要是再慢個零點一秒就失敗了你知道嗎!」

  「你也一樣!要是角度再差個一度,現在已經送命了!」

  期間雖然有些驚險場面,但櫻和紫苑都化身為專注防禦的銅牆鐵壁,徹底封住埃里澤的攻擊。

  「你們都幹得很好!是天底下最棒的劍士!」

  壹野的劍接二連三,劈上埃里澤的弱點。

  情勢已經完全倒向壹野這方。

  「……嗚、啊……!」

  埃里澤的HP還剩不少。

  但埃里澤的模樣卻漸漸起了變化,出劍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而帶來的結果,讓抵消變得更加容易。

  「……咕、嗚……!」

  不但如此,她揮劍的次數也變少了。

  那不是誘敵的佯攻,不是另有企圖。

  就只是一味地忍耐,不再揮劍出招。

  壹野面向埃里澤。

  她看起來就像是帶有一抹恐懼與不安。

  ──不,不對。

  她的理智正漸漸恢復。

  普莉希拉之前說過。

  『只要意志夠堅定,理論上有可能驅除這種數位訊號。』

  洗腦也是數位訊號,那麼應該也能用意志克服。

  「埃里澤!維持住理智!」

  「………」

  「你之前不是說,只以遊戲內的自己為榮嗎?」

  「………」

  「這點其實我就跟你一樣!為了以遊戲內的自己為榮,我才會鑽研遊戲到現在!」

  壹野邊以〈一方之刃〉攻擊,邊向埃里澤喊話。

  「而現在,你羨慕這樣的我。因為我和兩個能夠抵消你攻擊的好夥伴並肩作戰!」

  這對壹野來說,同樣是許久未有的情感。

  過去總是在團戰里擔任盾牌的壹野,對不曾擔任的角色分工感到鬥志高昂。

  只需火力全開的攻擊手位置,一味地攻擊敵人的行動,令他興奮不已。

  光靠防守,打不贏這場仗。

  「所以你也加入我們吧!單打獨鬥有其樂趣,但偶爾像這樣團隊合作也是挺不錯的!」

  埃里澤似乎不願意,高高舉起〈艾斯卡利博•二式〉。

  但這樣的攻擊,馬上就被櫻抵消。

  「不會讓你得逞的!」

  說這句話的櫻──臉上是笑著的。

  在這充塞著緊張的戰場裡,只有她是笑著戰鬥。

  這不是因為她是個戰鬥狂。

  她正竭盡所能地,享受自己此刻所能得到的。

  這只不過是個遊戲。

  但她醉心於這個區區的遊戲裡。

  而這區區的遊戲接下來,有可能成為世上能源問題的替代方案。

  即使如此,櫻還是沒遺忘這份樂趣。

  ──我能以遊戲為榮嗎?

  平徐的,清澈的嗓音。

  那不像是在對誰說。

  但,就只有壹野的耳朵聽見。

  壹野露出笑容點點頭。

  這讓埃里澤的臉,從原本的不帶情感轉為面無表情,雙劍也戛然而止。

  乍看之下,兩張臉分辨不出差異。

  然而──

  「我……還來得及改變嗎?」

  「當然來得及。接下來,我們一起享受遊戲吧。」

  她現在的表情看在壹野眼裡,不知怎地,就是顯得神清氣爽。

  戰鬥漸漸邁向終結。

  埃里澤徹底擺脫了包特羅的控制,目前讓有空的〈天津真浦〉成員為她治療。

  包特羅這方,則被雅羅斯卡和亞雷斯壓制住。

  包特羅的那些部下也被友梨,以及壹野、紫苑、櫻等人掃蕩一空。

  「雖然我們無冤無仇……不過抱歉了。」

  「喀哈……!」

  最後的成員被壹野打倒,傳送回據點。

  還剩下的,就只有包特羅一個。

  雅羅斯卡與亞雷斯的戰鬥圈,此刻被壹野等人包圍。

  「喝啊喝啊喝啊!」

  「煩死人了!」

  包特羅冷不防地沖向雅羅斯卡,以身體衝撞她。

  雅羅斯卡雖然被撞飛至後方,但在空中就穩定姿勢,落地後即使因力道強大而往後退,但馬步一踏硬是煞住身子。

  亞雷斯見狀,也姑且先騰出距離,立於雙方之間,化身為包圍網的一角。

  「嘖,一群無知又不受教的蠢貨!一切都是為了促進數位移民政策,是為了拯救地球,你們連這都不懂嗎!」

  包特羅環顧四周,咒罵著眾人。

  壹野反駁這樣的他。

  「你的出發點也許很高尚,可是真的搞錯方法了。」

  「外行人給我閉嘴!你以為你很懂嗎!要達成目的總會有人吃虧吃苦,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權術主義現在早就不流行了吧?你把我妹妹的人格拆散,將我父親的人生弄得一團亂,讓這世界裡的玩家直到現在還在受苦。目的不能當成手段的藉口。你要是真的想干,當初就該挑選更穩健的方法!」

  「哼,你們這群人實在是死腦筋。真恨不得立刻幫你們灌輸基本常識。看來下一款數位體感MMO(多人同時參與型線上)RPG,可得考慮事先替玩家安裝知識套件才行。」

  包特羅的臉上看得出些許焦慮,但似乎還不到恐懼或不安的程度。

  「包特羅,你已經玩完了。」

  壹野向前一步,包特羅狠瞪著這樣的他。

  太過反常的血眼,讓人看得不寒而慄。不祥的預感──這也許是來自第六感。

  「真是……這招一旦用了,現實里會有好一陣子動彈不得,所以我實在不想使用……」

  包特羅說著,又從囊里掏出道具。

  那看起來跟先前對埃里澤使用的很像,卻不是同個東西。

  像是能吸收一切的黑暗,不光只是看起來陰森,甚至還散發出駭人的暗色霧氣特效。

  看了那個東西,埃里澤扯嗓喊道。

  「你又打算操縱誰了?」

  「這跟你身上的不同……而是這樣使用的!」

  指尖大的陰森石頭埋進額頭。

  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陷入聲,石子漸漸沉入腦袋。

  「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美妙的感覺果然是,只有在〈星界變革者〉才能體驗──!」

  接著,只見他的身體漸漸擺脫人樣。

  皮膚長出鱗片,肩膀生出手臂,全身開始巨大化。

  「之所以樣貌會改變,大概是因為裡頭寫入了怪物的數據,但你們接下來最好搞清楚,敝人──不對,我已經不再是普通的冒險者。」

  胳膊隨手往大地一敲。

  光是這樣,帶起的衝擊力道,就幾乎要把壹野他們震走。

  亞雷斯被這一下給轟得摔到牆上。而他不知道是不是嗅到危險,馬上從現場隱身消失。

  「有了這力量,接下來我一個人就能擺平你們。〈傳說創世〉,首先就從你開始吧。」

  踏出的步伐削開地面,包特羅猛然朝雅羅斯卡奔去。

  過程只有一瞬間,速度比在場任何人都迅捷。

  沒人來得及反應,雅羅斯卡亦毫無防備。

  「這小子這麼大隻竟然還有辦法這麼快!?」

  雅羅斯卡會訝異也是無可厚非。

  但現在可沒空讓她驚訝。

  從下方朝腹部而來的一擊,把雅羅斯卡整個身子打上天花板。

  「咕、哈……!」

  撞上天花板的雅羅斯卡墜落、著地,身體隨後便消失了。

  光是這樣的一拳,就把她的HP歸零。

  「這、這人所有能力值都出錯了!」

  友梨大概是看到了包特羅異常的能力值,趕緊報告給壹野。

  「接下來,一個一個收拾你們。」

  包特羅肩膀冒出的右臂,豎起像是食指的部分,模樣就像是在說,要從指著的那個人開始打倒。

  「巫師,接下來輪到你了。」

  包特羅宛如受玩家的聲音吸引的怪物般,鎖定友梨為攻擊對象。

  衝鋒依然神速,眨眼間就切入友梨措手不及的距離。

  毫不留情的一踢刺進友梨身子──的前一刻被壹野擋下,時機雖然千鈞一髮,但還是沒能抵消。稍微偏向的攻擊,就只是讓友梨免於挨個正著。壹野甚至沒能化解那力道。

  但稍微偏向的攻擊並無意義。友梨也被轟向後方,再也動彈不得。

  不知道是強烈的傷害觸發了暈眩效果,還是友梨真的昏過去了,她的身體沒消失,當下卻是毫無反應。

  本來玩家一旦昏過去,就會被強制登出,但由於目前登出功能被關閉,她並沒有離開遊戲。

  「接下來換你吧。」

  輪到紫苑遭殃。

  包特羅的拳頭雖然被紫苑以武器勉強架住,但衝擊力道還是把她狠狠打向後方。

  明明沒被打個正著,一擊卻讓她陷入垂死邊緣。要是沒有武器的防禦,她早就失去戰鬥能力了。

  為了救紫苑,櫻來到她的身邊。

  「〈降世妖精〉,該輪到你了。」

  包特羅自然不會放過她。拳頭一揮出,她的身體就像是被強風捲入般飛上半空。

  「櫻!」

  櫻也被一擊打得陷入垂死,猶如風中殘燭。

  各種補劑都已經枯竭,櫻和紫苑無力重回戰局。

  「這下就只剩〈究極初心者〉壹野,以及〈獅子聖〉埃里澤了,你們也一樣等著受死吧。至於那些陷入瀕死的,就心懷恐懼地待著。等我把你們送進研究室,你們就能同時品嘗到現實里不可能實現的痛苦與快感。」

  壹野伴著埃里澤,一同挺身來到包特羅面前。

  「兩人同時上嗎?這也挺有意思的!」

  包羅的四隻手臂發動的攻擊,全都被兩人抵消。

  左臂由壹野負責應付,右臂則是埃里澤包辦。這是根據所處位置,自然而然的分配結果。

  「你們的實力果然與眾不同。很好,反正我正愁沒地方發泄力量。我會讓你們體悟到,你們的技巧、等級、信念……日積月累的成果,全都是一場空!」

  就算想離開這裡,眼前的男人也不會輕易放行。

  非得在這裡打倒他不可。

  但包特羅的攻擊實在太過強烈,部分甚至能穿透壹野和埃里澤的抵消。壹野還能用〈星界護盾〉來抵禦,埃里澤則是只能任由HP漸漸減少。

  「呵呵呵,看你們這麼賣力真是有意思。你們真以為有辦法看透我的動向嗎?」

  包特羅看起來從容自若,讓埃里澤瞪著他並問道。

  「這不像是你的身手。你做了什麼?」

  「哈哈哈,這可是過去至今的成果,用來對付你們這些手動模式的玩家。我找來〈星界變革者〉里的強者並搜集數據,吸收他們那些專為打倒敵人而練成的行動。這裡頭還有一些怪物的AI累積而成的資料。我雖然變成這副模樣,不過反而是有好無壞。」

  接著,包特羅為了重整戰鬥節奏而向後一跳。

  那並不是要逃跑。他揮舞著手臂,像是已經厭倦了赤手空拳的戰鬥。

  「難得有機會,就順便用用這個吧。」

  接著,只見包特羅取出一隻七彩的塊體。

  《始源武裝》〈無形鋼安墨非斯〉。那是由〈玫瑰騎士團〉持有,最後被壹野獲得的比武大會獎品。

  取出塊體的包特羅,將之高高舉起。

  接著,〈安墨非斯〉分成四塊,變化為劍、大劍、矛、斧。

  「〈安墨非斯〉其實也能造出複數的武器。來吧,開始我們的第二回合。」

  其實就算對手網羅數據,壹野和埃里澤依然有自信,在玩家技術上不會輸給對方──不管對方拿什麼武器都一樣。

  但壹野的出劍,已經不若先前那般犀利。

  《記憶碎片》就在他的手上。

  要是打倒他,東西有可能因為死亡懲罰而永遠消失。

  但壹野並未放棄,絞盡腦汁想辦法翻盤目前的局面。

  他不改其色,舉劍瞪著包特羅。

  「不必多廢話,放馬過來吧。你就算再怎麼提升力量,打不到人的話一切都是白搭。再說你應該沒有技能克制的能力。」

  「呵呵,你說這些話沒問題嗎?」

  包特羅將左手的劍插上地面,手伸進道具囊。

  接著,從囊中取出一隻道具。

  那是拇指大的石子,乍看平凡無奇。

  但毫無疑問,那也是《記憶碎片》之一。對方雖然離得很遠,但壹野還是看得出那形狀跟《記憶碎片》相同。是先前墜落的前一刻,他從紫苑那兒搶來的。

  「你這傢伙……」

  「要是少了它,你的妹妹──戀就別想復活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壹野挖空心思,尋找一切有可能搶回石子的辦法。

  但情況實在太過不利。壹野就算想搶回,所有權卻在包特羅身上,而要是擊敗他,又有遺失道具的風險。

  不說別的,包特羅實在太強了。壹野到現在還擬不出打倒他的流程。

  這一切的心情,包特羅都瞭若指掌。

  「你要是肯跪下懇求,也不是不能給你──我剛剛雖然這麼想,不過改變心意了。」

  包特羅握起石子。

  相較於神情悲愴的壹野,包特羅則是笑著,帶有某種愉悅。

  「要是毀了它,不知道你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喂,住手!你要是毀了它──」

  「沒錯!你的妹妹就永遠醒不過來!」

  壹野反射性地行動。

  但──低沉聲響隨後響起,石子被捏碎了。

  遭破壞的石子四分五裂,才剛散落到地板上,接著就像風中吹沙似地消逝無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麼樣啊,壹野?苦苦追尋的東西被當面毀掉的感覺如何?我雖然不能體會,不過想必是很絕望吧。」

  壹野悵然地看著《記憶碎片》消失。

  也許,戀再也醒不過來了。

  連這僅存的,唯一能讓她醒來的手段都沒了……!

  「……包特羅。」

  「很好,我喜歡這表情。」

  「我絕不原諒你。」

  「沒錯,這就對了。這下你就不必擔心《記憶碎片》會因為打倒我而消失。讓我看看你超越巔峰的真本事吧。」

  銳利的目光,緊盯著包特羅不放。

  握劍的手,力道強得前所未有。

  但就算再怎麼施力,壹野的能力值當然不會因此變動。

  「但我要請問,你想怎麼打倒我?就算你實力再堅強,爆擊能忽略防禦力,我的HP可是跟刻羅涅一樣高達50000000。你想攻擊幾次?還是又要拜託希爾特露特幫你?」

  「該幾次就幾次。即使上千還是上萬,我都會持續下去。包特羅,在你死之前,我不會手軟……!」

  他當然曉得這不切實際。

  縱然擁有〈一方之刃〉,憑等級1的壹野,攻擊力依然低得可憐。即使打出能忽視防禦力的爆擊,一發頂多就只有500上下。

  這意味著,他必須打出十萬次的攻擊。

  埃里澤要是不打出爆擊,攻擊力應該也高不到哪裡去。

  埃里澤的爆擊也許能打出3000的傷害,但這還是得讓她攻擊一萬次以上。

  「你儘管試試看吧,但我也會打倒你。等數位移民政策啟動,我要第一個把你關進這世界,當成我們的研究對象。」

  包特羅的矛襲向壹野。

  在埃里澤的掩護下,勉強化解了攻擊,但還是千鈞一髮。

  那跟當初馬修所使用的,壓迫感可說是天差地別。

  「身受絕望的煎熬感覺如何?我可是痛快極了。你的絕望感,我現在瞭若指掌!」

  包特羅的攻勢滔滔不絕。

  壹野和埃里澤雖然都勉強招架了下來,但也毫無還手的餘地。

  除此之外,壹野的身手不再敏捷,心中的紊亂傳遞到劍上。

  抵消不慎失手,只好以〈星界護盾〉抵禦──這樣的攻防重複了好幾輪。

  〈星界護盾〉漸漸消耗SP,壹野的SP轉眼間已經歸零,而包特羅也沒給他補給SP的空檔。

  「糟糕……」

  來自左臂的攻擊,抵消不慎失誤。

  攻擊判定穿過名為抵消的最終防線,降到壹野身上。

  「你在幹什麼!」

  幸好,一旁的埃里澤出劍為他抵消。

  而其中一劍拿來抵消攻擊的結果,讓針對埃里澤的另一記攻擊命中。埃里澤為此受到傷害。

  幸好這一擊不是直擊,沒造成致命傷害,但畢竟是傷到了她。

  「抱歉……!」

  「可能我沒資格說這種話,但你現在要維持理智!要煩惱等戰鬥結束後再說!」

  面對埃里澤的喊話,壹野的心亂還是壓抑不下來。

  最親愛的妹妹生命結束了。

  壹野的身手仍沒有恢復。

  強烈的動搖加上震怒,讓身體傳來的訊號失去均衡。

  「我欣賞你的頑強。但事到如今,你已經沒有一點勝算。」

  對埃里澤的攻擊,全部集中到壹野身上。

  而這樣的反應為壹野帶來些許延遲。他知道自己慢了5個畫格。

  240分之5秒。

  還不到0•021秒的剎那。

  但,那樣的時間足以要命。

  穿過壹野抵消防線的劍,迫不及待地亮出凶光。

  SP早已枯竭。埃里澤的劍支援不及。

  ──死。

  這樣的結局近在眼前。

  目的沒能達成。

  也救不回

  妹妹。

  (難不成……我就到此為止了嗎?)

  沙盤推演出的流程像是在嘲笑這樣的他,一條條瓦解崩潰。

  至此,壹野再也無計可施。

  ──每個畫格過去,劍也漸漸逼近壹野。

  死期正步步逼近。

  ──我還不想死。

  明明仍一事無成。

  豈能就這樣徒然死去。

  要動力的話還有,想打多久都行。

  幾個小時。

  幾天。

  甚或是幾個月,要戰多久都行!

  ──所以拜託。

  只要躲掉這一擊就好……!

  劍刃無情地逼近,再過一畫格就要命中壹野。

  ──不管誰都好,給我奇蹟吧!

  一陣風吹過。

  平常繚繞在她身上的徐徐清風。

  「壹野────────────────!」

  如今化為超越極限的疾風,插進畫格與畫格之間。

  「什麼……!」

  突如其來的風,撼動包特羅的巨軀。

  差一點就要命中壹野的劍刃,竟然像是主動轉向般偏離。

  「竟然有這種事……」

  包特羅目瞪口呆。

  因為櫻的〈捷飛嵐瑟斯〉正狂烈地呼嘯著。

  劍身就像是對主人的憤怒起共鳴,此刻充滿強大的能量。

  而這樣的〈捷飛嵐瑟斯〉釋出的疾風,甚至把本該命中的攻擊打偏了。

  「壹野!」

  更驚人的是,垂死的櫻挺身站在壹野面前。

  「你還來!」

  包特羅的四把劍,毫不留情地朝櫻攻去。

  兩把劍被抵消,剩下的兩把依然長驅直入。

  攻擊隨後被風盾擋下。而那看起來,就好像是另一種〈星界護盾〉。

  「竟然又引出〈捷飛嵐瑟斯〉的力量了嗎……!」

  包特羅語帶感佩。

  對櫻施展的攻擊,全都被綠風屏蔽。

  技能〈捷飛嵐瑟斯〉是攻防一體的招式,而其防禦面看來就在這次開花結果。

  為戰友──為壹野設想的心,讓劍起了共鳴。

  「但是這不代表什麼。你這招一樣得消耗SP,不可能無止盡地使用。」

  包特羅的話,讓櫻臉上流露焦躁。

  〈捷飛嵐瑟斯〉的這招防禦技能也會消耗等同等級數值的SP。等級52的櫻只有將近300的SP,沒辦法一用再用。

  「櫻!你快退下!」

  「我才不退!壹野總是挺身保護我!所以這次得換我保護壹野!」

  櫻豁出去似地,擋下所有對壹野的攻擊。

  「久等了!」

  隨後埃里澤也加入他們,包特羅的攻勢進一步受到阻絕。

  但並不是所有攻擊都被擋下。穿透過來的傷害削減櫻的SP,也削減埃里澤的HP。

  極限的攻防戰。櫻只要再挨任何一擊就會喪命,然而──

  「這就是……壹野所看到的世界……!」

  「櫻!夠了!」

  「還不夠!我一直想見識,壹野真正看到的世界!見識剎那的世界!我從認識你時就迷上你!迷上你的一切!所以我……想陪伴在你的身邊!」

  壹野抓不到介入的時間點。雙方的攻防過招太過激烈,令他難以加入戰局。

  包特羅的攻勢不曾停歇,每次都有漏網的攻擊打到櫻的身上。

  不久,櫻的SP終於枯竭。

  「你的本領令人驚訝……不過遊戲結束了。受死吧。」

  攻擊針對的是櫻。

  面對這一擊,櫻嘗試抵消但失手了。

  儘管如此,她依然掛著笑容。

  看著壹野的,是信賴到底的目光。

  「櫻──────────!」

  不能任她死去。

  她帶來奇蹟,吹起奇蹟之風。

  應該要命中的攻擊,因她而偏離角度。

  她深信不已,知道壹野一定能搞定一切。

  ──她為我賭上性命。

  要是辜負她的心意……!

  「那還算男人嗎!」

  極度單純,對寶貴戰友的純粹設想。

  這樣的心,讓壹野的劍劃出神速的一閃。

  劍路帶來的藍色軌跡命中包特羅的斧頭並抵消攻擊──

  剎那之間,光芒滿溢,強烈到把洞窟全都照亮。

  「唔喔!」

  包特羅像是受了衝擊,飛向後方牆面而遠離壹野等人。

  「怎、怎麼回事?」

  強烈光芒,來自壹野的道具囊。

  只見道具從道具囊里飄出,在空中圍成環狀。

  那些都是壹野搜集至今的《記憶碎片》。

  「咦?連我的也跑出來了?」

  櫻持有的《記憶碎片》同樣現身,加入圓圈陣容中。

  八顆《記憶碎片》一到齊,綻放出更強的光芒。

  光芒將視野全數埋沒。

  「真是拿哥哥你沒辦法……」

  聲音在耳中響起,傳遍壹野心中的每個角落。

  「花憐!?」

  等強光停歇,光芒也彷佛被壹野給吸入手掌心裡。

  壹野很確定,聽見了花憐的聲音。

  但花憐並不在場,甚至剛才發光的《記憶碎片》也不見了。

  一看道具囊,它們都還躺在裡頭,然而剛剛的光芒毫無疑問,是《記憶碎片》發出來的。

  「剛剛究竟是……」

  埃里澤也是一頭霧水。

  壹野記得剛剛看到八顆《記憶碎片》,但碎掉的那顆復原了嗎?還是說,那只不過是幻覺?

  唯一能確定的是,顯然有東西進到壹野的體內。

  「壹野。我想小戀一定也在為你加油打氣。」

  「這樣嗎?是啊,也許吧。」

  一切也許都是幻覺,連假設都算不上,只是一廂情願的解釋。

  畢竟櫻剛說的,未免太過荒誕無稽。

  要是在平常,壹野頂多就是一笑置之。

  但話雖如此──

  既然櫻這麼說了,讓壹野不禁覺得,也許事情真的如她所言。

  壹野是如此信賴櫻,連她說的話也忍不住相信。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包特羅從被自己撞爛的那面牆裡爬出,不悅地眯起雙眼。

  異象到此並未結束。

  接下來,輪到壹野的劍發出光芒。

  由壹野的鐵匠•京所打造的專屬最強武器〈一方之刃〉,竟開始綻放藍光。

  不是平常那種反射光線所映出的淡藍劍影,而是劍身自體發出的光芒。

  就像是之前櫻和紫苑交手,〈風精劍捷飛嵐瑟斯〉接納主人時所發出的光輝。

  〈一方之刃〉此刻也接納了主人,綻放屬於它的光輝。

  「這是……」

  壹野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提升,能力值不再是脆弱的等級1。

  「明明等級還是停留在1……這能力值究竟是怎麼回事……!?」

  包特羅發出驚呼,話卻沒能說到最後。

  就如包特羅所言,壹野的能力值異常增幅,甚至跟一旁的埃里澤不分軒輊。

  但目前埃里澤擁有的可是強制升上99級後,所得到的能力值。

  「莫非你的內部經驗值早已達到99級?所以才能在等級1的狀態下,擁有等級99的能力值……?」

  關於箇中原因,壹野才不清楚。

  他只覺得──

  這肯定是妹妹給了窩囊哥哥一臂之力,所得到的結果。

  這都拜京打造的劍之賜,才讓兩人得以連繫上。

  這都是櫻的一句話,所帶來的信心。

  「包特羅,你覺悟吧。今天我有妹妹替我加油,跟平常可不太一樣!」

  壹野架起劍,劍尖直指包特羅。

  接著,埃里澤也同樣擺出雙劍架式。

  「櫻,你退後吧。然後……謝謝你。」

  向櫻道謝完,壹野劈向包特羅,埃里澤也隨後跟上。

  這是壹野等人首次的轉守為攻。

  壹野和埃里澤聯手合擊,不給對方攻擊的機會。

  包特羅的HP,一點一滴減少。

  包特羅的HP雖然還剩下許多,但壹野從手感里感覺到勝券在握。

  「我有攻擊一萬次的決心!包特羅,你想逃的話就快!

  」

  「逃?別說笑了好嗎?憑現在的我,就算面對兩個等級99的對手也不痛不癢。」

  而就如他所言,包特羅對兩人來說依然棘手。

  話雖如此,對決已不再是一面倒。

  恢復到最佳狀態的壹野抵消包特羅攻擊的同時,埃里澤也同樣抵消了所有包特羅的攻擊。

  而就算有攻擊沒能成功抵消,但剛才的能力值提升也包括了SP。現在的壹野,SP為455點。

  只要針對那些抵消失誤的攻擊發動,〈星界護盾〉就還能使用很長的一段時間。

  在攻擊力數值升級的相輔相成下,埃里澤和壹野精密無比的爆擊傷害,一點一滴蠶食著包特羅的HP。

  包特羅50000000點的HP值至此,總算是損失了10000000點。

  「我的HP還剩一半以上。壹野,你的455點SP不可能有辦法撐到最後。」

  「那種事等發生了再說!」

  他不再像平常那樣沙盤推演。

  就只是卯足全力攻擊。

  而包特羅也一樣,以渾身解數攻擊壹野和埃里澤。

  雙方勢均力敵,相持不下。

  一次又一次的抵消與〈星界護盾〉。狂舞的各種攻擊,每下都足以讓一般的高等玩家喪命。

  但本以為將會無窮無盡的戰況卻在隨後,漸漸倒向包特羅這一頭。

  「嗚……!」

  埃里澤的消耗劇烈。

  先前受包特羅控制的精神狀態已漸漸不堪負荷,HP更是早已進入危險狀態。

  此刻的她劍技已明顯遲鈍,抵消不及的攻擊,漸漸剝奪她的HP。

  「這下你就到此為止了!」

  包特羅的雙劍與矛突破埃里澤的抵消防壁,擊向後頭的兩人。

  壹野雖然躲過了劍擊,矛卻刺向埃里澤。

  「看來我就奉陪到這了……!接下來就交給你!」

  無可躲避的一擊,埃里澤從正面接下。

  接著,只見她持雙劍的兩隻胳膊上下張開。

  看起來就像是,巨大的獅子張著血盆大口。

  而那樣的雙劍,隨後對準刺出矛擊的包特羅手腕,如獸牙般兩相交叉。

  「〈絕淵之牙〉!」

  雙劍使用者才能施展的技能〈絕淵之牙〉。

  這招雖然攻擊倍數高達2000%,是對單體傷害值最高的技能,但使用者並不多見。

  原因很簡單。

  這樣的傷害倍率,其實是用裝備的劍換來的──只要一施展,就會犧牲雙劍。

  因此一般情況下,都是拿用不到的劍來出招。

  「你……!竟然拿《始源武裝》施展這一招……!?」

  「為了我們的勝利,就算犧牲傳說之劍又有什麼好可惜的!」

  包特羅的手腕挨了雙劍的斬咬。

  光從濺噴的特效都看得出,那一擊的傷害量多麼可觀。

  但這一擊的代價,讓〈艾斯卡利博•二式〉與〈艾斯布雷德〉雙雙粉碎消失。

  「很好!你的身體一定能對今後的研究大有幫助!」

  失去武器的埃里澤挨了包特羅的矛擊後,又被大劍劈個正著。壹野的抵消也來不及支援。

  「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壹野……」

  接著,埃里澤HP歸0並消逝。

  但她的臉上,沒有後悔與不安。

  就只有堅定的神情,以及對這臨時夥伴的信賴。

  「接下來就剩你一個了,壹野。」

  雖然HP大幅降低,但打倒埃里澤的包特羅,依然是遊刃有餘。

  壹野的SP剩下242。

  雖然他還能施展〈星界護盾〉,但少了埃里澤也就意味著,接下來對手的攻勢將更加凌厲。

  「你是跟埃里澤聯手,才勉強跟我平分秋色。既然少了她,我等於是勝券在握了。」

  「還有我在呢!」

  櫻突然從包特羅的背後,以〈風精劍捷飛嵐瑟斯〉猛攻而來。

  「你還妄想創造奇蹟嗎?奇蹟不會一次又一次發生!」

  強勁的軌跡所揮出的劍擊雖然命中包特羅,卻沒能造成有效傷害。連爆擊都不是的普通攻擊經過傷害計算,只得到可憐的1點傷害。

  「你這蒼蠅也該適可而止!滾吧!這是我跟壹野兩人的戰鬥!」

  面對一記腳踢,櫻奮力往後跳躲,毫釐之差躲開攻擊。

  「你就動手吧,反正像我這種角色,來幾個你都能應付不是嗎!?」

  但即使在這樣的戰況里,櫻依舊傲然無懼,樂在其中地笑了。

  剛剛那句也許只是挑釁,不過確實起了作用。

  看著這樣的她,壹野也不爭氣地跟著熱血沸騰。雖然身處困境,他還是很高興能與她並肩作戰。

  「櫻!拜託你了!」

  「沒問題!」

  埃里澤的位子由櫻替補。兩人並排而立,和包特羅過招。

  然而,她雖然身手進步神速,跟埃里澤比起來畢竟還是火候不足。

  櫻雖然還沒被打倒,但也沒多久就被對手給壓著打。

  「嗚……!」

  帶著受死的覺悟──櫻發動決死的特攻。

  趁呼吸之間的空檔使出的一擊雖然來得冷不防,但包特羅隨即看準,粗魯地彈開那美麗的翠綠軌跡。

  〈風精劍捷飛嵐瑟斯〉在空中旋轉呼嘯。見櫻手無寸鐵,包特羅朝她飛撲而去。

  「危險!」

  眼看就要被撲上的櫻在千鈞一髮之際,被紫苑給拉走。

  「這麼危險的事你也做得出來……!」

  「耶嘿嘿,抱歉。不過沒關係,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聽了這句話,包特羅帶著不祥的預感,回身面向殺氣瀰漫的壹野。

  壹野的手裡除了〈一方之刃〉,又多出另一把武器。

  〈風精劍捷飛嵐瑟斯〉此刻,就握在他的手裡。

  「這沒道理。等級1的人裝備不相襯的武器,照理說會讓效力大幅降低──等等,我記得〈捷飛嵐瑟斯〉的限制……!」

  「沒錯。〈捷飛嵐瑟斯〉的裝備限制不是看等級,而是看能力值里的速度!所以現在的壹野拿得了它了!」

  她的劍握起來順手得不可思議,感覺就像是直接獲得了櫻的力量。

  蒼藍與翠綠的雙劍,讓壹野徹底覺醒。

  看著這樣的壹野,包特羅表情抽搐。

  「不、不可能!能力值竟然又提升了……!」

  藍光與綠光繚繞,守護著壹野的全身。

  而他的能力值,甚至超越了遊戲系統。

  「要達到這能力值,理論上要有100級才對……!」

  但實際上,等級100並不存在。

  壹野的等級──已經轉為0級。

  比低還要更低的0。

  「竟然有這麼荒謬的事……」

  包特羅戰戰兢兢地說道。

  看來就算使用電子毒品,再怎麼強化自己,來自生物的本能還是令他不禁戰慄。

  現在的壹野已經是超越了遊戲系統,某種未知的存在。

  連上限99級的能力值都能超越,凌駕了一切系統面的限制。

  等級,是實力強弱的證明。冒險者的等級提升,能力值也會隨行動內容而相應上升,拉高冒險者的速度或傷害值。為了打倒日後出現的強大怪物,玩家們總是優先提升自我等級。

  而除了戰鬥,在採取其他各種行動後,也能獲得量化的經驗值,等累積到一定程度,就能提升一個等級。

  勝率早已證明,等級就算只差1級,高等的那一方都能占有優勢。

  但,0又是什麼?

  「有意思!」

  包特羅傲笑道,彷佛此刻已不顧其他事,只對眼前未知的戰士感興趣。

  「來吧,等級0的最強劍士!要是想阻止數位移民政策,那就好好與我一戰!」

  「這種事不用你說!」

  壹野奔向對手,但不再施展抵消,只把重心擺在攻擊上。

  包特羅四種武器的攻擊,全都被〈星界護盾〉無效化。

  〈星界護盾〉會消耗與等級同值的SP。

  但壹野的等級為0,等於是能夠無耗損地無限施展。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踏實的揮劍,漸漸累積傷害。

  每打出一發爆擊,等級0的能力值也就對包特羅造成破萬的傷害。

  〈一方之刃〉與〈

  風精劍捷飛嵐瑟斯〉。

  蒼藍與翠綠的線條勾勒出不羈的軌徑,剝奪包特羅的生命。

  壹野不像埃里澤,沒有一擊必殺的攻擊招式。

  從以前到現在,總是腳踏實地,聚少成多。

  包特羅對壹野不曾造成任何傷害,好不容易打中了,卻又被〈星界護盾〉無效化。

  「難道還是不及他嗎……!我做了這麼多,甚至動用作弊手段,到頭來還是不及他嗎!」

  「就是因為使用作弊,你才會比不上別人!」

  「但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會贏給你看!」

  包特羅拆散了〈安墨非斯〉,以子彈將壹野團團包圍。

  他無處可躲。

  「去吧!」

  四面八方的視野,全都是滿滿的子彈。

  而這些子彈就在此刻,一齊射向壹野。

  「你以為這種把戲現在還會管用嗎!?」

  在〈星界護盾〉的守御下,無數的子彈判定紛紛作廢。

  但,子彈源源不絕。

  掉落的彈丸再次升起,再次襲向壹野。

  壹野的SP卻絲毫未減,不管何時來幾波,都能防禦到底。

  其實包特羅也不認為,這點把戲能打倒壹野。

  要打倒現在的他,就只能從他完全沒留意的死角攻擊。

  不讓他施展〈星界護盾〉,搏命的關鍵一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包特羅消失了。

  四面八方都看不到他。

  那麼他會在的地方──

  「壹野!上面!」

  櫻告知其來向。

  因此,他連頭都不回。

  「到此為止了!」

  包特羅在上空舉起巨劍,劈斬墜落而來。

  壹野不疾不徐,輕盈的步法躲開那一擊。

  包特羅不能理解,以為自己莫非砍中了幽靈。武器明明確實命中,目標卻像水一樣,任由武器穿越其中。

  原來這是壹野的拿手絕活,利用數據傳遞的延遲,把自己的畫面資料留在原地。砍了這樣的他當然不會有命中的手感,因為那只是沒有實體(命中判定)的殘像罷了。

  「這樣的戰鬥法,是開拓不了勝利之道的!」

  壹野架起雙劍架式。

  包特羅的墜落之勢尚未結束。

  而這樣的他,依然處於攻擊中的狀態。

  〈一方之刃〉與〈風精劍捷飛嵐瑟斯〉劃出蒼藍與翠綠的軌跡,咬上包特羅的頸部。

  頸部迸出象徵爆擊成功的,大量的火星特效。

  不但如此,包特羅的頸部還留下一抹淡淡的蒼翠劍痕。

  劍痕凝聚收縮──接著釋放出籠罩包特羅全身的炸裂能量。

  「反擊嗎……」

  反擊──把對手的攻擊力返回給對手的一擊。

  但隨對手的攻擊不同,成功發動反擊的時間點也各異。

  壹野剛剛成功地,抓准了那剎那的瞬間。

  炸裂的衝擊,把即將墜落的包特羅轟到牆上。

  「我贏了……我們贏了!」

  這一記反擊爆擊,一次就剝奪了包特羅殘餘的HP。

  「是我們……是敝人輸了。」

  喪失戰鬥能力的他──身體忽然消失無蹤。

  擊敗包特羅後,眾人前往洞窟的入口,希爾特已經在那兒等候,表情像是鬆了一口氣。

  「辛苦了。看來大家應該都不要緊?」

  「是啊,還過得去。」

  壹野從希爾特那兒接下非法數據。

  「會長你們為何這麼快就到這裡了?」

  「因為她沒多久就來找我們。」

  一瞧之下,原來雅羅斯卡就在希爾特的身後。

  「受不了,這次簡直是活受罪。」

  「你不是被送進研究室了嗎?是怎麼逃出來的?」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靠著蠻力啊。後來埃里澤也來了,我就給她武器,讓她砸了那地方。」

  雅羅斯卡沒好氣地說,也把資料交給壹野。

  「普莉希拉,資料都搜齊了。接下來交給你好嗎?」

  『OK,接下來只要把它交給好友就沒問題了。』

  「那人信得過嗎?」

  『嗯。明天應該就會上新聞了。要是行不通普莉希拉再跟你下跪道歉,還是你要賭初夜也行。』

  「……不了,不需要。」

  『你真的是很冷淡耶~』

  這只是玩笑話,但壹野實在是沒心情奉陪。

  接著,他帶著最後一絲希望並問了。

  「我說,普莉希拉。戀她……要是缺了《記憶碎片》,就什麼辦法也沒有了嗎?」

  『……應該吧。要把她硬叫醒也不是不行,可是在記憶方面她大概會跟死了沒有兩樣。』

  「真的什麼辦法都沒有了嗎……」

  『………』

  之後的回應,只剩下無情的沉默。

  碎片已經湊到七個了。

  但剩下的一個遭人破壞。壹野最後還是沒能集滿全部。

  當時守護壹野的八個《記憶碎片》,看來終究只是幻象。

  壹野連嘆氣都無法,就只是垂頭不語。

  「……壹野。」

  「什麼事?」

  而就在這時,亞雷斯來到壹野身旁。

  自從被包特羅轟走後,他一直不見蹤影,原來是透過偽裝把自己藏起來了。

  而這樣的他,從綁在腰上的道具囊里掏出東西。

  拇指大的石頭──毫無疑問,這是一顆《記憶碎片》。

  「……咦!?」

  他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但,這怎麼看都不會錯的。

  最後的《記憶碎片》被包特羅捏碎了,壹野也親眼見證它消失的過程。

  他實在不覺得那些是幻覺。

  但是現在,《記憶碎片》真的就在亞雷斯的眼前。

  「……我從包特羅那為你偷來的。當作是客戶回饋。」

  「等等,可是關鍵道具照理說不是偷不了嗎……?」

  「……沒這回事,有小數點以下的機率能偷得成。」

  「……這種時候你還跟我開玩笑嗎?」

  亞雷斯於是清了清喉嚨。

  「……其實我也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壹野你還記得嗎?我們一起墜落那時,你說包特羅從紫苑身上搶走了《記憶碎片》。」

  「是啊。」

  「……於是我就想,也許包特羅不是透過作弊方式直接取得,而是先用作弊改掉關鍵道具的屬性再將它偷走。後來一試之下,果然不出所料。」

  聽了這說明,友梨恍然大悟。

  「怪不得你那時在包特羅四周忙來忙去,原來是為了這件事!」

  「……沒錯。」

  他回話時的表情有些得意洋洋,不過現在先不提這個。

  壹野聽到這裡,還是不能理解。

  「可是既然這樣,包特羅捏碎的又是什麼?」

  「……我一直收著以前馬修拿來唬你的那顆假貨,這次拿它來掉包真貨,否則對方很有可能會發現道具被偷。我可不想死在那裡。」

  「原來你一直收著那個東西嗎!」

  「……反正有備無患嘛。」

  這個盜賊還真是精得不像話。

  不對,就因為他是最棒的盜賊,才有辦法這麼面面俱到。

  看來他早就料到將來會有關於《記憶碎片》的糾紛,才會把假貨帶在身上──甚至不惜浪費寶貴的一格道具欄。

  「……不過這次我可要算貴一點。」

  「沒問題,要多少都給你!」

  之後,壹野馬上跟亞雷斯約定決鬥,從他那取得了《記憶碎片》。

  這下子,壹野終於湊齊所有碎片。

  「太好了,壹野!」

  「是啊。最後也得謝謝你,櫻!不對,一直都得感謝你!」

  不知道是不是情緒激動,兩人不顧周遭目光相擁,甚至開心到抱著兜圈子。

  「咳哼。」「咳哼!」「咳哼!」

  聽到紫苑、友梨和希爾特異口同聲地假咳,兩人才趕緊離開彼此。

  滿面通紅的壹野為了轉移焦點,朝著通話石對外通話。

  「普莉希拉,我湊齊了!所有《記憶碎片》都有了!」

  『……!知道了,普莉希拉馬上開始分析處理,你先等一下。』

  而對話的同時,各式

  各樣的人陸續進入這個世界。

  由服裝來看,他們顯然不是冒險者,人人穿著與世界格格不入的制服。

  「那、那是誰呀?」

  嚇一跳的櫻問完,由希爾特答道。

  「他們終於來了……那些是網路特工。看來事情總算能告一段落了。」

  聽說接下來他們會分析各種數據,將遊戲公司的惡行公諸於世。

  而他們一進入,登出限制也已經解除,玩家能夠回到現實世界了。

  『普莉希拉馬上解除教會的系統。』

  接著,遊戲暈發作的冒險者們在希爾特的指導下迅速登出。

  「謝了,壹野。天底下找不到比你更棒的男子漢了。」

  「謝謝您,壹野先生。我先告辭了,改天在這個世界再見。」

  京和雲雀雖然身受遊戲暈之苦,倒也笑著感謝壹野,隨後便登出離開遊戲。

  其他冒險者相繼登出。據希爾特所言,伺服器會暫時關閉,因此遊戲內剛剛已經發布公告,要所有冒險者離開。

  幾乎空無一人的城鎮裡,剩壹野和櫻留到最後。

  〈星界變革者〉的世界即將天亮,太陽正慢慢升空。

  在朝陽的照耀下,漫漫長夜終於結束。

  「終於結束了呢,壹野。」

  依偎在壹野身旁的櫻說了。

  「是啊,這都是大家的功勞……不過櫻,你是我第一個該感謝的人。」

  「我什麼都沒做就是了。」

  「不,你的存在總是讓我想起遊戲的樂趣,而且也不只一次幫上我的忙。多虧有你,我才能活了下來。」

  「不會啦,我才是從你那裡學到不少,體會到原來人是沒有極限的。」

  「你啊……怎麼把人說得好像怪物一樣。」

  「你本來就跟怪物一樣嘛。不過,在你身上看得到人類邁向巔峰的道路。」

  對話到此中斷,之後兩人就只是不發一語地握著手。

  「我們也回去吧,櫻。」

  「嗯。壹野,其實我對你──」

  兩人的身影,從世界裡消失。

  如此這般,〈星界變革者〉里的一連串風波劃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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