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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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走?」我反問。但是,坦白說,我也不懂自己究竟在說什麼,只是重複著父親的話。

  「嗯。」父親點點頭。緩緩說出同樣的話。「爸爸是離家出走回來的。」

  ※

  我獨自居住在郊外的住宅區,搭乘特快車只要二十分鐘便可到山手線終點站。但是住家距離車站相當遠,還要步行約十五分鐘。由於是整體開發的住宅區,所以周遭皆是造型設計類似卻逐漸老舊的房子。

  就讀高中以前,我、妹妹、父親和母親一家四口都住在此。直到兩年前在工廠擔任技術工程師的父親,接獲調職至佐賀工廠的人事命令為止。父親和母親對此都很高興。

  對於身為技術工程師的父親來說,投注尖端科技的佐賀工廠,是他最希望能夠工作的地方。理所當然的,母親也跟著父親一起過去。當時還就讀國中三年級,正在準備考試的妹妹繪里,則堅持要留在這個家。由於母親認為家人應該儘可能地住在一起。所以繪里被半強迫地轉學至佐賀的高中。這讓特愛耍個性的繪里很不高興,曾經叨念著說母親是個偽善者。

  而我,因為已決定就讀此地的大學,所以父親和母親都答應讓我住在此。似乎也因為我馬上就是大學生了,獨立生活也被視為理所當然。

  就這樣,我剛剛上大學的那年春天,雙親和妹妹就到佐賀去了。

  再怎麼有血親關係的家人,只要沒有生活在一起,很多東西都會自然而然地遠離。最初我每隔一天必定撥打電話或接到家裡的來電,但幾個月過後,次數就明顯減少。因為我忙碌於大學生活與獨立自主,所以不會主動打電話回家。而同樣的,母親也忙碌於嶄新的生活。九州島出身的父母親,因為有許多親戚住在工廠附近,所以快樂地享受鄉間生活。

  ※

  吃過晚餐後,父親立刻上二樓臥房睡覺,看來應該是相當疲累。平常不知道疲倦為何物的父親,很難得讓我看見他精疲力盡的樣子。已經在外頭吃過晚飯的我,在父親吃飯時,只是茫茫然地看著電視屏幕。

  ——所謂的離家出走,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完全不知道電視上的節目內容,只是專注地想著這件事。儘管本來也差不了多少,畢竟經過一年以上的分居,對我來說,父親比以前更是遙遠。

  父親就寢後,我打電話回佐賀的家。鈴聲響到第四下,是繪里接聽。

  「喂,這是本山家。」

  很難想像這是十七歲的年齡具有的應對禮貌。繪里的語氣平穩,感覺上比我還更成熟。

  「是我,奈緒子。」

  「啊,等一下。」

  聲調霎時改變成家人間的交談聲音,恢復到十七歲的妹妹。然後,電話改為保留,只聽到《給艾麗斯》的音樂聲。同樣的旋律反覆響了大約三遍,話筒內再度傳出繪里的聲音。

  「沒關係,可以說話了。」

  「聲音聽起來變小了,是分機?」

  「嗯,因為媽媽在客廳。」

  「妳呢?」

  「我的房間呀!我說是同學打來的,回到自己的房間接聽。」

  我終於發現事情不尋常了。

  「爸爸來我這裡呢!」

  「我知道。」

  「到底怎麼回事?」

  「這……」

  「這?」

  「我不知道呀!不過,爸爸和媽媽之間似乎有些不對勁。媽媽好可怕喔!橫眉豎眼的,好像潑婦一樣,稍微一點小事情就破口大罵。」

  聽聲音就了解繪里也很困擾,而且似乎厭煩不已。

  「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當然。」繪里思索之後,理所當然地接著說:「或許爸爸有外遇。」

  「妳認為呢?」

  「那就難說了。」

  姊妹倆同時默不作聲。父親怎麼說也是男人,是有發生這種事情的可能性。可是,沒有絲毫證據與徵兆,只能做無謂的猜測。

  「一定是爸爸不好。」我說。

  繪里也同意:「應該是吧!畢竟,離開的人是爸爸。」

  「爸爸說他離家出走。」

  「離家出走?」

  「嗯。離家出走,回來找我。」

  爸爸離家出走?繪里的語氣有些無法置信的感覺,我也和她一樣。儘管想到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家庭崩潰」危機吧?卻完全沒有真實感。雖然沒有危機感,我還是脫口說出:「事情會變成怎樣呢?」繪里也用同樣的語調喃喃地說著:「事情會變成怎樣呢?」

  雖然沒有聊到重要事情,卻拖延好久才掛斷電話。看一眼時鐘,已經是十二點過後。腦海深處浮現沉重的困意,我迅速洗臉刷牙,喝了一杯水,走向走道。水泥地面上鋪著棉被,那是我的床。

  半年前我開始沒辦法在房間睡覺,也就是加地死亡將近一年過後。因為自己一個人居住的獨戶住宅實在太過寂靜,有時候會忽然出現好像另外有人存在的跡象。家人前往九州島後,我經常找加地到家裡來,兩人單獨一起度過相當多的時間。第一次接吻、第一次被他愛撫胸部、第一次發生關係,都是在我的房間。當時的情景,我至今仍舊清晰記得。

  兩人赤裸的身體重迭在熟悉的房間、睡慣的床上。由於是初次體驗。我對於一切毫無所知,把自己完全交給他,任他所為。他無數次地親吻我全身,用溫柔的聲音說著「別怕,沒問題的」,這讓我非常感動。雖然我對於男性的象徵進入體內感到害怕,但坦白說,一方面我卻又強烈地盼望。

  他慢慢地進來了,比我想像中還不痛。我開始不安:「真的能夠與他合而為一嗎?」

  但是,當他每抽動一下,劇烈的疼痛感就貫穿我全身,讓我忍不住哭泣地叫著:「好痛、好痛呢!」事實上,我的眼淚已經奪眶而出。

  他一直道歉著說:「對不起。」

  明明沒什麼好道歉的,他卻還是道歉。

  「我暫時不要動好了。」加地低聲說並輕撫我的頭髮。

  那種感覺讓我稍微安心了。我睜開眼睛,在熟悉的天花板背景中,有著加地的臉龐。當然,我們都是一絲不掛。

  「我有一種奇妙的感覺。」我忽然覺得可笑,嗤嗤地笑了。

  加地也嗤嗤笑了:「不要笑!」

  「你也在笑呀!」

  「是嗎?」

  兩人有很長一段時間就這樣持續地笑著。他每次一笑,輕微的震動就傳達給我,讓我能夠清楚感受到彼此已經合而為一。我環抱著加地背部的手稍稍用力,他的身體立刻倒下來。我們之間毫無縫隙,緊密貼合著。

  手掌碰觸到他的背部時,發現幾乎火燙得令人大吃一驚,皮膚底下可感受到有力的肌肉,以及其中潛藏的無法抵抗的力量。我心想:「這就是男人嗎?」不管是皮膚、骨骼或肌肉,一切皆和我不同,簡直就像是別的生物!被某種龐大物體包覆的感覺,雖然可怕得讓我不知所措,但是只要被包覆住一次,馬上就陷入陶醉的深淵。

  禁忌的強烈慾火達到頂點的瞬間,我感覺自己不知道陷入何處,只是內心深處不斷累積著對他的愛情,我再也忍不住地緊緊抱著他。我們相互緊密地摟抱著對方。他熾熱的呼吸氣息呵著我耳朵,讓我的身體完全麻痹了。那瞬間,疼痛消失了,只是覺得非常快樂,彷佛全身融化,真的和加地融合為一。我想,所謂最高的幸福,指的一定就是這種瞬間吧!

  不久,他問:「我可以動嗎?」

  我終於完全平靜下來,點點頭:「好的。」

  「我會慢慢地動。」

  「嗯。」

  儘管疼痛、難過,但是這些似乎也算是幸福。當時的我認為,自己或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少女。有人說那是痴情少女的自我慰藉,應該就是那樣沒錯,我並不想否認。的確是自我慰藉,的確只是少女的幻想。即使這樣,我至今仍認為,當時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在我的房間,我無數次和加地肉體緊密結合。一年半以前的我相信,那樣的日子會理所當然地永遠持續。可是,加地卻突兀地死了,死在即使看著地圖也不知道位在何處的異國小島上。

  所以,我逃離自己的房間。我不想睡在曾經和加地做過各種事情的床上,不想待在只留下他昔日形影的床上。

  最初,我逃進繪里的房間,但總對於擅自使用她的房間感到有些歉疚。繪里與我不一樣,個性非常耿直,討厭家人進入她的房間。她是那種每當自己

  的物品被移動,就會順手把東西歸位的人。就算是至親姊妹,如果知道我擅自使用她的床鋪,她也說不定會馬上大聲地尖叫:「姊姊,妳太過分了!」我的腦海里迴蕩著這樣的聲音,所以從繪里的房間逃出。

  不得已,我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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