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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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幾乎等於宣判我的命運。

  我轉頭。山崎學長也看著我,他恰似動物園裡見到的猩猩一樣,眼神里總是帶著憂傷。

  我和山崎學長從中學時代就認識,兩人都是足球社的社員,他比我高一屆,我是右翼七號,他是中場後衛四號。學長經常靠著魁梧的體格封鎖所有的來球,反擊對方的攻擊。他在隊上時,我們的球隊實力堅強,曾拿過兩、三次縣際大賽的冠軍,被全國的足球名校視為勁敵,而且每次比賽都維持在三分以內的勝負差距。所以我由衷信任山崎學長。因為他是最值得信任的中場後衛,只要是他說出來的話,我都無法置若罔聞。

  即使這樣,我還是暫時逃避:「今天挨了石橋教練一頓臭罵。」

  「大概是為了頭髮吧?」

  「是的。」

  「你確實是過分了一些。」學長一邊笑一邊稍用力地拉了我的頭髮。可能是故意的吧?

  我也誇張地笑了,叫道:「好痛!」

  我的頭髮是漂亮的金色,如果再長長一點,感覺上就像是在歌舞伎町里的皮條客。我們接受訓練的訓練館屬於相當古板的場所,若是一般的褐色頭髮還好,但是金色的話就太引人注目了。

  「不是我要的,是姊姊幫我弄的。」

  「這是瑞穗染的?」山崎學長探身向前。

  瑞穗是我的姊姊,山崎學長自高中時代與她認識後,就對她著迷。

  「我只是想挑染,才買染髮劑,姊姊卻說她要幫忙。當時我就有一股不祥的預感,因為她真的很迷糊。果不其然,染髮劑盒裡的說明書寫著十五分鐘,她卻看成二十五分鐘,我說已經可以了,她還是堅持時間未到,所以才會變成這副模樣。後來我照鏡子一看,自己也嚇了一跳。」

  「你真幸運。」山崎學長根本沒有聽我說話:「居然讓瑞穗替你染頭髮。」

  「我應該拒絕的,就是錯在讓她幫忙。」

  「不,很令人羨慕呢!」學長又拉著我的頭髮說道:「真不錯、真不錯!」

  我抗議:「會痛呢!」

  「我也想讓瑞穗染頭髮。」

  「一不小心,也會變成金色。」

  「沒關係。你幫我嘛!」

  山崎學長很認真。如果他可以成為姊姊的男朋友,我當然很高興。可是,應該是不可能吧!

  「學長。」

  「什麼事?」

  「坦白說,姊姊很重視外表的。」

  「重視外表?瑞穗嗎?」

  「她最喜歡的是像中國人的臉孔,斯斯文文的類型,而不是我們這類念體育的。她總是說看到粗獷邋遢的男人就覺得嘔心。」

  「喂,騙人的吧?你是在嘲弄我?」

  我面對山崎學長的逼問,說道:「是真的。」

  學長的雙肩無力地下垂。他的胸脯如外國人般地厚實,而且還長著胸毛,手臂像是圓木頭,比粗獷的男人還更粗獷,是姊姊最不想面對的那一類型。

  「粗獷的男人不行嗎?」

  「大概吧!」

  「真的不行嗎?」

  我坐在沮喪得有點可憐的學長身旁,並猛灌著鳥龍茶。我用舌尖在口中搜尋,發現腫脹的部分大致可以分成三個區塊,即使嘴裡咬著護舌片也是毫無作用,看樣子應該會有一段相當長的時間連吃飯都有問題。

  剛贏得第六場勝利的資深練習生走了過來,我和山崎學長齊聲對他打招呼。他看見我,無聊地說:「喂,你剛打過世界賽嗎?」

  我內心有些生氣,卻仍舊笑了。

  那人離開後,更衣室內再次恢復靜寂。我和山崎學長的呼吸氣息都呈現白霧狀,我們的身體完全冰冷。

  我環顧更衣室一圈,凹凸不平的鼠灰色衣物柜上,推放著拳擊手套、襯衫、完全褪色的日本主題戰的海報、有斜裂痕的窗玻璃……我突然覺得這些景象非常可愛,這種場所是從小就一直參加運動社團的我成長的地方。不論國中還是高中,只要一下課,我馬上沖向社團辦公室和夥伴們聊天,雖然有時互相爭執不休,同時也學會很多事情。我不是在教室里,而是在這種場所學會生活方式。

  我感覺到學長的視線,再度環顧更衣室一圈。我不想離開這裡!

  不久,我的視線和海報中擺出戰鬥姿勢的挑戰者視線交會了。此人在主題戰第三回合被擊倒,似乎是敗得很慘。賽後,他立刻離開練習館。然後,有一天,他的東西忽然從置物櫃消失,人也失去聯絡。沒有人知道他目前人在何處。拳擊手總是這樣很突然地消失蹤影!

  我口中呼出白霧的氣息。說道:「這個月結束的同時,我也要離開練習館了。」

  「是嗎?」

  「反正我不適合打拳擊。」

  「我和你都不是真心想當職業拳擊手,但是,也可以把此當作是一種興趣而持續下去呀!」

  「不,那太勉強了。」

  有更多事情即使學不好也能夠持續下去。畢竟能夠專心投入的感覺很美好也很珍貴。問題是,我一向希望做了就能夠比別人更好,既然知道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繼續下去也只是空虛。

  如果是加地,可能就不一樣吧……

  我總是這樣,每當下某種決定時,總是想到加地。如果是他,他會怎麼做呢?他也會這樣想嗎?會做得更好嗎?雖然是毫無意義的比較,但就像是無法戒除咬指甲的惡習一樣。

  加地這位已經不在這個世間的好朋友,與我完全不一樣。他只要一開始做了,即使明知道不適合,還是會繼續堅持下去,就算周遭人們都感到痛心,他也絕對不放棄。我內心對於他這種態度雖然覺得愚蠢,同時卻也羨慕不已。我缺乏他那樣的意志和耐性,我希望事情無論好壞,都能夠活得聰明些。

  加地真的是很愚蠢的傢伙,但也正因為這樣,他才能夠與奈緒子交往吧!奈緒子被加地吸引的理由,一定是因為他的笨拙。譬如,遇見難過的事情,我會和夥伴們一起去喝酒,借著吵吵鬧鬧地大聲喧譁來忘掉。可是,加地下一樣,他會全部埋藏在心中,獨自關在房間裡痛哭。

  加地現在如果陷入與我相同的狀況,他會怎麼做呢?

  「我要繼續!」

  那傢伙一定會這麼說吧!應該不會錯。無論周遭人們嘲笑他沒有才華、笨蛋或愚蠢,無論是否被學弟超越,他應該會繼續練拳擊,絕對不會放棄。

  現在與我對峙的人並非是山崎學長,而是加地。那是可怕且無意義的爭鬥,即使我反覆地出拳,加地也絕下會倒下。因為死亡而獲得永恆存在的加地,不管用什麼樣的攻擊都沒有用。不知何故,我擊出的拳都回到自己臉上,愈是憤怒,自己愈是傷痕累累,最後一定是自己率先倒下。

  我為何要持續這樣的事情呢?為何要為了戰敗而纏鬥不休呢?

  我試著像往常一樣地想著這些事情,可是,眼前浮現的卻是加地的身影,感覺彷佛又被加地打敗,這已經不知是第幾百次的挫敗了。在內心中波濤洶湧的感情是絕望、嫉妒,還是憧憬?我無法理解,只是持續地掙扎著。

  我約莫有三分鐘時間沒有開口說話。

  「學長,感謝你讓我學習到很多東西。」我坐在長椅上,深深地低頭致謝。

  ※

  我並不太了解加地,直到高二那年秋天為止。我們只是高一時同班,實在很難說是朋友。所謂的朋友是志同道合,如果氣味不投,就算在同一間教室,彼此座位在隔壁,也無法成為朋友。

  我的個性應該屬於活潑豪放,喜歡運動更甚於讀書。小學時代,每到中午休息時間,我就一馬當先地沖向操場,興高采烈地玩躲避球。加地和我不同,他總是獨自一人,總是靜靜看書。如果玩躲避球,他通常都是第一個被球擊中的人。我根本就沒有將加地這種類型的人放在眼裡,他應該也不會把我放在心上吧!

  可是,因為某種契機,我們的交情轉為親密了。

  那是高二那年秋天發生的事。

  我們班上決定在校慶活動時,將教室布置成咖啡店,可是因為不團結,布置毫無進展;甚至在校慶的前兩天,應該完成的教室布置也未完成,眼看已經快要來不及了,大家卻依然不把它當一回事。

  所以,我心想:「靠自己獨力完成吧!」於是利用深夜偷偷地潛入學校,打算熬夜解決教室布置。那麼,第二天來到學校的同學,絕對會對已經完成的教室布置,感到大吃一驚;而那時的我,應該躺在教室正中央呼呼大

  睡吧!

  「這麼一來,我就變成英雄了。」我嘴裡喃喃念著,攀越過學校大門。

  白天讓我們跑跳的操場下見絲毫人影。我靠著牆邊走。防止被值夜的老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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